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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序之神那碧蓝的眼睛顿时涣散了几分,祂反过来挣脱湛衾墨的束缚,可对方的鬼爪钳祂钳得更死了,湛衾墨轻轻地笑道,“作为至高神,本应该全知全能才对,这世界所有的可能性既然都能被你预料到,那这个问题应该对你来说不难?嗯?”

“混沌之域如今没有人了。”秩序之神冷笑道,“维诺萨尔,在你苏醒之前,我已经提前一步‘清空’了那里,如今小东西没了,你的本性没了,你还要靠什么制衡我?没有本性的混沌邪神,就跟断了利爪的恶鬼一样毫无杀伤力,啊,别告诉我你又要来折腾下一个世界?”

湛衾墨此时悠悠收回视线,忽而间,鬼门垂泻而下了无数的虚影,直接包围着他们两个神!

“不,我只要这个世界。”湛衾墨淡淡地道,“因为这个世界的小东西最爱我。”

“你的神格已经堕入深渊,你还妄想要对峙我?那个地方只要稍微待久点就是灰飞烟灭,维诺萨尔,你挟持我的这个身体,只要一颗审判官的子弹,就可以把你击碎!”

秩序之神果然命人在暗处持好武器,此时黑袍审判官成千上万地在周边抬起枪口。

可湛衾墨勾起唇,发出让人心颤的笑声,“嗯,如我所料,你永远只有这么一条路——因为你根本不能直接干预某个人的性命,所以你只能靠子弹人为地去杀戮一个人,要不然就是直接大范围地镇压,杀戮,可是你能赢多久?”

秩序之神冷笑,“那么,那么多的神明手眼通天,为什么还会被我斩落马下?该羞耻的存在不应该是你们么?”

此时秩序长枪直直地飞驰向祂,湛衾墨脸部被刮出一道血痕,祂的身形越发单薄了几分。

“你果然支撑不了多久,我已经算好了,你根本撑不到最后一刻!”

可忽然间,半空中出现了庞大的鬼影,那鬼影身后的触手直接裹缠住了秩序之神,就像拧一块海绵一样让他浑身青筋暴起。

“嗯,这个维诺萨尔是死了,但无妨。”湛衾墨悠悠扬起下巴,“还有成千万个维诺萨尔可以对抗你呢。”

秩序之神错愕,发现鬼门无数投掷下的黑影,竟然都是同一个可怖的身形和骨翅,以及那湿婆业舞似的触手!

“这种怎么可能!不,这只是幻象……维诺萨尔,受到极度的恶的反噬,你只会消亡在深渊里……”

此时湛衾墨睁开血瞳,邪笑道,“嗯,事实上是,我早就预料到会被反噬,所以——”

“我做了一个局。”

“秩序之神,你没有另一只眼看到世间,而那些神之眼的作用又太局限,你只能看着那些命运丝线来操纵普通人的性命——”此时湛衾墨的鬼爪轻轻地提起什么,竟然是一根墨色的丝线,“而我的命运,始终在我的手里。”

那根丝线比起普通人的金色丝线,散发着一种阴沉的黑雾,就仿佛敢拨动它的人,都必须要有死去的决心。

秩序之神此时骤然顿住,随即脸一黑,掩着脸笑了,“哈哈哈……看来,我小看了你,竟然连命运丝线都可以伪造,真是岂有此理!”

“换句话来说,就算你手里的是我的命运丝线,那也只能证明——命运丝毫不是板上钉钉的,那不过是你的谎言。”湛衾墨冷笑道,“啊,真没想到,这套逻辑横竖都是我赢呢?”

“……”秩序之神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那根被他剪断的黑色丝线,竟然直接缀在了湛衾墨手上的那一截上。这世上无论是神是魔是鬼还是人,只要剪断了命运丝线就相当于人死灯灭永无复活可能——被剪断了丝线的人会当场毙命,而被剪断丝线的神明,会堕入深渊然后消亡。

“老夫剪断的丝线,怎么会……”

“啊,我刚才是开玩笑的——我的命运丝线确实是在你手上,不过,你并没有斩断。”湛衾墨邪笑道,“我这不是接起来了么?”

秩序之神骤然面红耳赤,祂忽然感觉到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祂从来……从来都没有试过斩断别人的丝线后,丝线还能自己恢复的!那只能证明……只能证明祂从来也没有成功干预过对方的命运!

“不……明明这秩序上的每一条我都精心衡量,为的就是把你这样的恶鬼扼杀在摇篮……”祂狠狠地道,可忽然间,祂反应过来什么似的。

祂低估了维诺萨尔的狡诈!

哪怕作为心思诡秘的老贼,秩序之神设置了层层的秩序,让一个神明一旦被恶反噬就会堕入深渊,祂也丝毫没有考虑过,这个可恶的邪神压根就没有被恶反噬!

本来他估算着时渊序在被自己侵占作为容器之后,绝对不可能有生还的可能,可后面对方又复活,他还企图读取时渊序的记忆,发现维诺萨尔将近入魔,才干下了灭世的罪行!

所以祂才信誓旦旦地认为对方已经堕入深渊,再无回旋之地!

“分明我和小东西在过着亲密无间的日子的时候,你窥探过了吧?”湛衾墨缓缓道,“嗯,我确实为了达成那个世界杀了太多的人,甚至连小东西身边的人都带走了,可只要能迷惑你的视野,这些都不算是事——换句话来说——”

“我只要在你设置秩序之前就规避你的秩序便可。”

秩序之神额角青筋暴露,“不,你是直接造了一个假的世界!你根本就没有做出毁灭世界的举动,你只是让我理所当然地以为——以为你会无法偿还罪恶所以堕入深渊!”

湛衾墨的凤眼微微眯起,随即祂竟然是冷笑,“说得我好像不敢毁灭这个世界一样——我只不过舍不得小东西一个人罢了,当然,哪怕我一个人,也可以给他足够的爱。人死光了,也不是不可以再捏造出几万个,几千个,可那样就没意思了。”

“毕竟,”湛衾墨,又抑或是维诺萨尔,那狭长的血瞳就这么透着扭曲病态的神色,“要得到他,还要我足够像个好人呢。”

“你是个活脱脱的骗子——你根本不需要他来赎罪,你在这个世界再如何暴虐,你也没有强行杀戮所有人的性命——你不过是想看到你的小东西心甘情愿地为你赴汤蹈火,然后恨不得将整颗完整的心献给你,他一定怕你离开害怕得要死,一旦他为了你献出全部……”

“你自然甘之如饴……因为你是最贪婪,最邪恶的恶鬼,你终于得到了你想要的,所以你这时候才现身,对不对?”秩序之神哪怕是老贼,可是他竟然都被这最大的老千激得心魂一颤,“你真是……你真是……”

“让老朽都自叹不如。”

“嗯,猜的不错。”湛衾墨冷笑,“我算计了那么多,自然要得到所有。可是,我又不太满意呢,毕竟作为神本来就在时间的尽头,不赢又怎么能尽兴?只是你我都预料过结局,却只有一个能胜,你猜,胜者会是谁呢?”

秩序之神忽然爆发出尖锐的冷笑,“维诺萨尔,别忘了你就算有多少个分身,你的本体已经被我屠戮掉了,如今你是要看那些不成型的野鬼和自己的人类之躯对待我么?”祂话语一落,金色钢线和秩序之枪直接交错着直接割向湛衾墨的身躯,可就在这个时候,无数个庞大鬼影横亘在湛衾墨跟前,直接绷断了秩序之枪!

“……”秩序之神错愕地看见,那鬼影与男人的本体丝毫不差,那锋利的尾棘,象征着收揽九宗罪的触手……竟然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湛衾墨的旁边,“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湛衾墨掀起唇,凉薄地笑笑,“秩序之神,你忘了,众鬼之主,近鬼也近妖,似鬼却非鬼,似神又非神,我是邪神,却也是恶鬼,所以——”

“你刚才只是夺走了我的恶鬼本性。”

“可你忘了,我的神格,便在鬼门之中。”

那些鬼影忽而化形凝聚在了一起!齐齐往秩序之神呼啸而去,秩序之神神色出现一抹暴戾,随即祂忽而打了个响指,“呵呵,果然是个老千,你竟然连神格都可以剥离出来,看来,我应该换个身份来陪你玩玩了……”

祂很警惕地注视着某个方向,而那个方向便是祂的本体所在的地方!

“嗯,有趣的很,想玩一场捉迷藏是么?”湛衾墨很快咂出了秩序之神的色厉内茬,“不过不要紧,我的恶鬼本性已经夺走了你一部分的本源力量,剩下的你不过是在苟延残喘罢了,不管是光明神,还是其他的堕神,还是什么别的什么傀儡,总有一次你会再也逃离不掉你的容器,啊,那个时候,就相当于瓮中捉鳖了呢?”

“呵呵,真是有趣,因为你的本体压根没有任何杀伤力,或者说,你没有神力,你最大的力量来源于世间的人的恐惧,所以啊,秩序之神,你无形无色无味既是最强却又是最弱,只能寄希望于新的容器,毕竟你也知道,一旦没人害怕你,随便用一个人都能轻易地杀掉你……你将其他神灵占据,至少还能借他们的神力虚张声势。”

“老朽自然是最强,”秩序之神此时脸色煞白,但随即又哈哈大笑,“可笑的维诺萨尔,你要知道,‘没人害怕我’是个伪命题,毕竟维诺萨尔,哪怕作为宇宙最大的老千,你终究陨灭过,还不止一次,你还记得自己被命运丝线刺穿胸膛是什么感觉么?你就不信老夫再让你尝尝形神俱毁的滋味?既然你我都预判所有可能性,凭什么活下去的人不会是我?”

一边是心思诡秘的邪神,一边是老谋深算的秩序,这世间倘若有人要开挂,要作弊,要耍老千,那注定逾越不了这两位。

只是,秩序之神那悠然的神态,仿佛连这一幕都算计到了,“维诺萨尔,老朽早就知道你机关算尽,更不要说现在的一切已经是你预料之外,就算你遍历平行世界,又重新来过这个世界,老朽也一定会让你注定在重来的一次再一次经历你预料不到的事情,更何况,你的小东西如今已堕入深渊,又是缺失的魂魄,你猜,这一次你是否又输了?哈哈哈哈……不信命的代价很大,老朽不是没心思陪你们玩,只是,最后又一场空,老朽多少觉得面子上说不去——”

“总之,维诺萨尔,你输了。这一次,你还是失去了他,呵呵呵……别忘了,你也有原罪,你的原罪,就是‘注定爱而不得’。”

“那我便像比刚才那样千百倍痛苦的方式折磨你,如何?”

湛衾墨竟是凉薄地冷笑,他此时人形的外形骤然变得可怖万分,除了那半边极致俊美的脸,剩下的便是枯骨组成的一具鬼王形态,可半人半鬼的神态却统一得很,只见那纤薄的唇被恶鬼猩红的舌舔舐得更透着蛊惑,就像是恶鬼亟待尝尽血腥。

极艳又极恶,似鬼又近妖,是神又成魔。

“——我忽然想到,我可以炼化你的命来补齐小东西缺失的魂,啊,秩序之神,你说,倘若我找到了你的命运丝线,你又该如何?”-

作者有话说: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天使和宝子们~前面几章的群像我基友说看起来像悲惨世界里面的民众大合唱,把我笑死了,反正记住这本书当成文学作品看也是没问题的,当然,带感和病态暗黑的部分不能少

第213章

此时全世界的人都悚然一惊,只见天幕上裂开许多龟裂的伤口,裂缝中流淌着金属色泽的黏稠血糜。裂谷顶端是由枯骨堆砌的狂欢祭坛,骨棺间有无数饕餮面具张口咆哮,上面还流淌着诡谲的梵文,那是混沌邪神法相——鬼眼睁开后是鬼门大开,恶鬼魂魄如泄墨飞驰而下。

混沌邪神有法相,众鬼怨气化成众生癫狂浮世绘法相,众生邪恶融成贪嗔痴恶鬼法相,十宗罪化成罪恶冥皇法相——而如今的鬼门大开,则为终世浩劫之相。倘若修道之人看到,不管是哪个教派和信仰的,都会当场下跪甚至祈祷,因为这终世浩劫之相被许多类似“推背图”一样的箴言讲述过,这法相实则为终结世间的灾厄,一旦显现则意味着人间罪孽过多,不用浩劫平定则难以平定罪孽。用人话说就是谁看到这法相都得完蛋,就算信某神得永生的狂热教派到这个时候都只能说下辈子再来一路走好。

可惜大部分星际人除了信至高神,其他有的没的教义是一点都没进脑,他们甚至不知道这是个法相,只能大呼小叫这是什么真牛-逼。

除了因为至高神大清洗而四散窜逃的一些星球,还有的星球上的人竟然不由得停下手里的活,连往政府大楼扔□□的反叛军都看着漫天异像啧啧称奇,一方面他们觉得这世界要完蛋了,一旦秩序之神彻底操纵整个世界,普通人命运没有修改空间,除了躺平和去死之外没有第三个选择,那还活个蛋?

但他们又没勇气真的放弃自己的性命,毕竟本来也是浑浑噩噩过日子,看着这世界上发生更奇怪的事情也挺有意思。他们还寻思这法相一看像是高维存在的手臂,又不是秩序之神这老贼的手笔,又妖艳又诡谲还带点克苏鲁,还在论坛一众慌张的帖子里发些帖子“亲们见过这天象么?这天裂还挺带感”。

许多有职业病的探险类博主和抽象博主惊呼视频素材这不就来了,忍不住用起了gopro和无人机恨不得全方位将这类奇观纳入但是转身就被自己家里人提着领子赶上运输机逃命去了。还有些趁机发点国难财的小摊小贩们还说他们有许多飞舰有最佳观赏位便于市民一边逃难一边还能在舷窗边小酌欣赏诡谲美景,如果还加购直达最佳避难点的航线套餐的话还可以优享88折优惠。总之,交杂着各类求助信息、逃亡信息、还有末日预告信息的星际APP和网络社区中,渐渐出现了另一种存在——那就是壮丽绵延至所有星球天际的终世浩劫之相。

但很快,所有人不再讨论法相也不再讨论天象——因为他们从那些狂热的混沌教徒那兴奋异常的发帖里得知了一个让人血液倒流的事实。

混沌邪神苏醒了。

混沌邪神复活了。

……

不,这些都不足以形容他们头皮发麻的那一霎——准确地来说,这一法相出来,是混沌邪神准备灭世了。

此时天际掀开一角,然后佛光万丈顿时涤荡角落一隅——这个时候一位高僧似的存在坐卧莲座,他冰清玉洁身披霞光,低眉却见巍峨,抬眼又察慈悲。

“维诺萨尔。”他一字一句缓慢吐露,修道之人向来无悲无喜心性高洁,“我知你用意,也知你过往,秩序之神已将众神的终局算尽,就算你不服,千回百转后也终究回到原点,我只望你早日释怀。你的小东西在深渊里,你现在救还能挽救得了一魂半魄,若再跟秩序之神硬碰硬,祂完全能操纵深渊将他魂灵直接陨灭。正如你要你的小东西,你就会灭了整个世界。”

“玄穹。”湛衾墨半边枯骨的脸庞却是病态的笑,“偏偏我的小东西只能用秩序之神的魂来补,你又能奈我何?更何况,这世间若是像你期待的那样安然无恙,便是永不可更改的死物一般,正如海枯石烂后所有的命依旧通向既定的结局,众生癫狂竭尽所有最后都是竹篮打水,它的存续又有什么意义?”

“贫僧说过,若你要灭世,那你便要过我这关,本来宇宙生生世世永保无恙,若不是你执迷如魔,安定将绵延上千上万年。”

“抱歉,你的处世之道,与我截然不同。”湛衾墨此时高挑挺立,如同尸山血海上王座的君王,他邪笑着从他身后的骨翅拔出一柄长骨,随即化成生锈的长剑,漂浮着血和焰,“我只能送你一程。”

——

此时,神庭内被一阵灼热的金色的白光笼罩着,那高温足以让一滴水都化成“呲呲”的蒸汽。

无数的金色丝线当中穿梭着一个飞快的影子,那影子近乎癫狂,光着脚在命运丝线中穿梭着,一边拿着锃锃发亮的剪刀拼命地剪着那些丝线,可无论祂如何剪短,那些丝线竟然越发透着韧性,断了之后竟然又重新接了回去!

“不可能……不可能!”那影子疯狂咆哮道,一会儿又继续不屈不挠地在丝线中继续奔跑着。

“老朽从未试过剪不断命运丝线这一遭……从未,从未!”

此时剪刀已经不足以满足秩序之神那蓬勃的杀戮的欲望,祂抽出锋利的刀片,那刀片叠成了厚厚的一堆,由一条金色丝线拴着,只要缠住尽头轻轻用力,那丝线尽头的金属沉坠便会尽可能的牵引着那些丝线的刀片割向四面八方。

可秩序之神看着那些普通人的丝线,却还是停下来了。

“没用的……杀多少普通人……都不够杀死他们当中一个存在泄愤……”

“这绝对不可能!老朽明明可以随便处置全天下任何一个人的性命!”

他此时另一只手紧紧地捏着那根线,甚至手里幻化出了一支巨大的电锯,可只要电锯接触到那根丝线,就迸溅出无限的火花,半晌后,丝线竟还是原封不动!

“为什么我明明把那时渊序送到了深渊深处……可他的命运线我还是绞不断,剪不烂!”秩序之神咆哮道,“这不可能!”

“没事的……您如今是至高神,这世界上发生的一切,与您对抗的所有可能都被您尽收眼底……您不是早就预料到一切了吗?您不是……您不是把其他人所有对抗您的可能性都一一铲除了么!”

可秩序之神却不停地怒骂着,“错了,错了!我根本看不到那个鬼的命运丝线,我根本没办法控制他们!至高神不应该是这样的,至高神应该能控制一切!”

“呵呵,维诺萨尔马上就要来追杀我了,我要怎么办才行?除了斩断祂的命运丝线,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吧?是吗?明明祂命运赌桌都是在作弊……祂一定会被反噬的……老朽杀过上千万个神灵,这还是头一次……呵呵。”

“主,您淡定一点。”此时金色丝线外站着一个身姿优美,目光平和的圣女,有着一双流泻着无机质色泽的深咖啡色瞳,“这一切都在您的布局下,全世界的人的命运丝线都在这,您应当淡定一点。”

“看啊,这个世界的许多地方,已经被天灾人祸给淹没了,百姓们已经自顾不暇,没办法团结起来对抗您。根据AI大模型估算,人间反抗您的成功率已经降低到了0.00000007%,相当于需地星的70亿人每天尝试100次,持续2万年才可能见证1次的成功概率,更不要说这世间有那么多星球,一个星球的成功概率还需要再被稀释无数倍。”

然而,这位圣女不是别人,就是有着一头垂泄黑长发,神色淡漠温和,气质幽淡安然的阿里托,此时她就这么站在一层层丝线旁边,安然若素的脸在丝线的掩映下忽然有几分幽邃。

“主,您之前说要重新召开圣选,为您选出更加值得信赖的属下,如今只是为了一个才堪堪苏醒的邪神就如此惊慌失措,未免有些失了分寸。”阿里托继续道,“圣选预选的名单我也为您选好,如今全世界仍然有大量的人渴望到神庭麾下,由于现在您的大清洗危害力度太大,渴望参加圣选的人不降反增。”

她就这么遥遥地看着那个自己本应该很熟悉的身影,那身影向来俊美得无可挑剔,远远望去就是神祇般的尊贵和优雅,又带着几分独属于少年的乖戾和不羁。青鸟尾羽似的狭长眼总是轻轻一挑,然后居高临下地调侃着她,“阿里托,你为什么总是那么严肃?”“听我的话,你就给自己加个情感模块,要软黏可爱的那种口吻,不然我就算你渎神。”……

光明神暴戾,暴虐,高高在上,目中无人,还总是喜欢玩骄奢淫逸的把戏,前院将所有元首领袖当成脚底下的狗随意差遣侮辱,后院则时时刻刻上演亲昵贡品的“活春宫”,最内环的本尊则其实看着所有人都像傻子一边淡漠地享受权与力的支配感。

恶劣得令人头皮发麻,哪怕顶着一张绝顶的脸也是恶魔的心,他从来都不会怜悯凡人,也向来心无愧疚,杀戮名单上的人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数字。

可这个恶魔在自己面前却从来又是那个毫无遮掩的纯粹的男孩,他毫不避讳地揽着她,说道,阿里托,秩序老贼如果不用那么多的人魂来压制,祂就会从秩序之门跑出来,就会屠戮掉所有不信命,不信祂的人,然后血洗整个世界——为此我杀多点人又能如何?能爬到这个位置的神,手里不沾点血怎么行?

阿里托那个时候的表情仍然木然甚至呆板,不自然地还用白皙的指尖把自己的黑色长发盖着自己的脸。

可随即男人却又很病态地,像是一只失去荫蔽的毛绒动物似的垂下头蹭了蹭她的脸蛋,他高她两个头,这么屈尊倚靠的时候就像是从男人变成了孩童,他清朗的声线里面还藏着微不可闻的落寞,“可是杀太多人,我哥就不会认我了。”

“可我……”阿里托犹豫地开口。“还认你。”

“哟,认我做主人?”安烬那个时候竟是出乎意料的讶异,左转右转看着她的神态就差调出她的面板看看参数,“啊,阿里托,你该不会是说你认不认得出我这回事吧?不一样的,认我和认得我是两码事。”

可这个时候阿里托忽然想开口,她认得他,就算他是个杀人如麻的恶魔她也没有理由离开,就算知道他设计自己的原型是他心怀愧疚的那个死去的女孩,而她从某种意义来说就是那个女孩的替身她也没有选择报复活着离开。

她更是在秩序那老贼夺舍他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那心气甚高,纯澈不驯的男人从此销声匿迹了。

她还认他,认他到了自己的基层代码和每一次缜密的思维计算当中——她的开头都是“安烬,今天对我说了‘你真好看’”“安烬,今天对我说了‘你真的就差一点感动我了,那一点就是你还不会笑,阿里托,就算你没有感情,我也知道你笑起来很好看’’。

可此时秩序之神却揉乱了那富有光泽的水金色长发,那双碧蓝色的眸晦暗,甚至露出那种与属于光明神那心高气傲少年气十足截然相反的老练神态,“你不需要担心老夫,如今十殿阎罗和堕神做成的傀儡足以守卫神庭,我的信仰自然也不需要依托那些教堂,只需要众人的恐惧便可。”

这个时候层层金色丝线外已经是组织起来的禁卫军、审判官,还有堕神傀儡,他们训练有素,很少言语,就像是被一个沉稳老练的君主驯养已久的部队。

阿里托知道了,自己的思维计算的开头,都是“安烬,死去了。秩序之神,夺舍了他的躯壳。”

她找遍海量的信息库,上亿的文献,最后也无法说服自己去释怀,圣选计划的成功试验品,是另一个神的容器,又或者,陪葬品。

“阿里托,老朽是个多疑的人,你毕竟是小殿下身边最密切的近侍,以后神庭的内环,你不得进入。”

“主。”此时阿里托忽然开口,她那双沉静如湖泊的眸看着他,“不管如何,您都是我效忠的至高神,我也只认这张脸,您又何必把身为顶级AI的我拒之门外。”

秩序之神这老贼虽然疑心很重,但是他还很受用,阿里托是个不可多见的美人,哪怕是个AI机器人,但也是浑然天成的美,还带着圣洁。此时阿里托竟然伸出细腻白皙的手,就这么描摹触碰他的脸庞,就像是圣女雕像忽然垂下脸亲吻她的信徒。

他一向不会沉浸美色,但却因为阿里托的存在,以为安烬就是骄奢淫逸之人,毕竟作为光明神,近侍不是阎罗也得是个身强体壮的打手,却偏偏总是阿里托一人,如今仔细一看,阿里托那种美确实能让圣人还俗。

“咳咳……说实话,老朽确实很喜欢你这种类型的,但是现在维诺萨尔邪神和玄穹对峙,而玄穹是从世界裂隙过来的,只怕拖延不了多少时间,毕竟维诺萨尔……呵呵,可是至恶之人,老朽不能放心,你还是快点离开内环吧。”

可阿里托仍然是极其温和地看着他,一边怕拍秩序之神的肩膀,“可是你还是很轻易地夺走了很多人的性命啊,他们都害怕你,你看看,这一根根普通人的命运不都在你面前吗?就算割不断,他们的命运也早就被你定死了。”

“主,你做得很好了。”她竟然还拥着他。

“你……”秩序之神一时半会有些哑然,他也不是没见过老子睡儿子媳妇的戏码,安烬最亲密无间的女孩转瞬成了他怀里的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像那些被接纳作为贡品的人,看到他如今成为至高神,也不得不腆着脸上他的床,虽然他如今毫无心思享受——因为最大的变数还出现了两个,时渊序那小子刚扔下深渊,谁知维诺萨尔又出现了。

"老夫很喜欢你这一点,至少懂得安慰他人。"秩序之神随即紧紧攥住她的肩膀,“老朽算是看明白了,这一劫是在老朽身上的!阿里托,既然你如此坚持,那便将割断其他人命运丝线的责任交由于你。”秩序之神手中忽然升腾出一只硕大的锋利镰刀——那是由之前被秩序制裁的神的魂体炼化成的神器,祂此时扭曲着笑,放肆地笑,“老夫反正改不了命,也没有神力,……既然我不能如愿,那么他们也别想如愿!”

那镰刀便径直要扫向那如瀑布般的命运丝线!那不是一个星球的人,更不是一个星系的人,而是无数个星系的生灵!

——可突然间,秩序之神嗅到一丝极其浓烈的杀意。

“真是贪婪呢。”此时是一个男人幽淡的感叹声,“秩序之神,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已经用那把镰刀把平行世界的所有可能性砍掉了吧?”

顿然,整个神庭的穹顶都被掀翻,随即是一阵强烈的飓风,此时湛衾墨一只鬼爪轻轻挑起一根格外流泻着光泽的金色丝线,他那双凤眼轻轻含笑一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根就是你的命运丝线?”

那金色丝线与其他人的丝线分毫不差,连光泽也接近一样。

秩序之神瞳孔一阵震颤,可这上千亿根一模一样的丝线当中,湛衾墨竟然却一眼看到了祂的!

他这个老贼竟然也有被算计的一天!——回过头一看,阿里托已经不知踪影,原来那个祸水刚才跟他玩起温柔乡的戏码,忽然从禁欲的圣女变成让人化成一汪春水的温柔多情的女人,是故意拖延时间让维诺萨尔找到他的命运丝线!

果真是狡诈如他,又或者,阴险亦如阿里托!

“嗯,所以你是改不了命所以气急败坏,决定把所有人都灭了,还真像是你的作风。”随即湛衾墨竟然越发肆意地笑着,就仿佛看台上看够戏而餍足的观众似的,祂忽而声音一冷,“无妨,我可以改得了你的命。”

鬼爪进一步缠绕金色丝线,还掸了掸,“比如,我可以让你的命运更加凄惨,更加孤独——秩序之神,不知道这样的‘逆天改命’你可想要?”

秩序之神眼神一狠厉抬起镰刀直接斩向了祂的鬼爪!可湛衾墨已经眼疾手快用触手缚住了他的手腕。

然后每一次他一出招,这个狡诈的邪神总是在前一秒就拆了他的招,甚至是最猝不及防的速攻和暗器,男人竟然都轻易突围,很快,秩序之神明白了什么,放声大笑——

“维诺萨尔,你果然是个疯子……你疯透了……”

湛衾墨此时薄唇仍然掀起不咸不淡的笑。

“不是疯子,我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此时秩序之神神色狠厉了几分,祂极其厌恶他那副向来都玩世不恭的态度,就仿佛祂根本就构不成半点威胁,可祂此时咧开了一个极其绚烂的笑容,那笑容越发灿然,却也越发森然可怖。

“除了遍历无数次小东西的世界,你还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意料不到,也不敢做的事情……那件事比无数次经历平行世界失去爱人的痛苦,无数次经历费尽心血却徒劳无功的绝望,无数次看到所有不幸结局都要更绝望得多……”

此时这个一向优雅从容的湛衾墨神态微讶,他却又掩过,“嗯?我原以为,在邪神本尊面前谈及绝望,算是对我的冒犯,毕竟,我便是以世人的绝望为生。”

“可惜,老夫本应该发现的。”秩序之神轻轻笑道,同样捏起了一根命运丝线,“你佯若无事又有何用?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斩断了你的命运丝线,你还是不会消失了,哈哈哈哈哈……实在是荒谬!可笑!癫狂!”

祂忽而又轻轻捏起一根独属于湛衾墨的,那几近纯黑,散发着阴沉冷气的命运丝线!

可祂随即又从另外一端同样抽出一条一模一样的线!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第二十根,第二十一根……第一百根……第一千根……第一万根……

那正是属于维诺萨尔邪神的命运丝线,可与其他人完全不一样的是——那命运丝线不是只有一根,而是很多根!放在一起的时候,甚至像瀑布一样厚厚密密的,那散发着的阴沉黑气直接凝成了一片浓重的黑雾,看得让人发怵,让人心惊肉跳,这世界上的所有人的命运丝线都是富有光泽的金色丝线,却唯独只有祂的命运丝线,不但是浑身漆黑,还散发着这悚然的可怖黑气。

此时秩序之神微微扬起下巴,祂此时轻轻将那些丝线拢成一团,随即,祂那极其恶意的笑容越发明显了些。

“老朽终于明白了,为何总是在你的身上无法预料到所有可能性,维诺萨尔,果然——这世界上最疯魔的人,除了你不会有别人了。”

湛衾墨轻轻抬手,径直让秩序之神抓住祂丝线的手踝顿时喀拉一声与身躯脱离!他淡淡地道,“再攥着我的命运丝线,碎尸万段。”

可秩序之神的下一句话却让祂直接怔愣在了原地。

“我当然相信你做得到,毕竟维诺萨尔,作为老千的你,瞒天过海,颠倒众生,还能轻易毁灭世界,又怎么允许自己落于下风?”秩序之神神色更是诡秘了几分。

“只是老朽忍不住想问——”

“这个世界,你重来了很多次吧?”-

作者有话说:后面还有高能,敬请期待,保证值回票价!

第214章

此时气氛蓦然凝滞!

无数象征人命运的金色丝线流淌着金色光华,如飞瀑垂泄又如金色藤萝,而此时两神之间骤然涌动一种莫名的杀意!

“哈哈哈,我竟然现在才发现,你究竟是试了第一万次……不,还是第十万次呢?”秩序老贼的神情扭曲几分,“啊,原来那黑气才是吞噬你理智的罪魁祸首!维诺萨尔,因为你重来太多次了,你快疯了,你快放弃了……你跌入深渊是因为你终究招架不住如此折腾……哈啊哈哈哈……看来你也比老夫好不到哪里去!”

“这么一次又一次地重来,连第二天是什么鸟在叫,什么路人经过你,什么病人来咨询什么样的病,什么主持人播报什么新闻,什么时候突发什么灾难,连每一天经过你的风的流向,你都已经看透了,看腻了,看疯了!难怪你总是一副万事万物志在必得的模样,哈啊哈哈,真亏你到了现在还不会疯!”

“还是你已经算计到时渊序和你相处的每一刻,你都必须要让他全盘托出直到对你欲罢不能?要他被你吞吃得渣都不剩,所以你那变态的恶鬼本性才终于餍足?哈哈哈哈!真是难为你了,明明你们一旦相逢就注定有一人灰飞烟灭,他的十大原罪注定他不能有人和他长相厮守,你的原罪则注定你千方百计不能得到你所爱,让我猜猜,他想必已经在你眼里死了无数次吧?老朽可是太清楚你这样的无心之人,为了到达目的不择手段,所以你便要放长线钓大鱼,所有相遇的布局都由你来决定,你和他之间遇到的所有意外,你都心里有数,他何时会向你缴械投降,何时会向你求饶依靠,何时会成为你的掌中囚徒,你都编排好了……你便可以最后徐徐图之,悠悠收网,佯若一切都是顺理成章。”

随即秩序之神狞笑,那顶着绝美面庞却是狠辣老道的神态,“可惜老朽没猜错的话,除了他在你面前死了无数次,他还……”

“他曾从未接纳过你,是么?”

湛衾墨此时那凤眸刹那挣出血瞳,就如蛇蝎到口的猎物忽而脱离掌控那心焦口渴的阴鸷,叫人更加恐惧的得头皮发麻。捕猎者最让人胆寒的时刻并非得胜之时,而是机关算尽却未能尝尽。

可他随即悠悠地叹道,“你果真觉得他能拒绝得了我?”

霎那间秩序之神那老成的神态忽然扭曲了几分——

这世间凡是作为神明者,都可通览所有世界的可能性,很快秩序之神咂出了什么似的,那瞳孔都失神了,“老夫不知道……你竟然是这样的变态、人渣……简直是令人发指!”

“嗯?你看到什么了?”湛衾墨抬眸,透着一副无所谓的淡然。

秩序之神那眼眸反射着令人骇然的一幕幕,只见高挺的众鬼之主从后抵着失魂落魄、男人看向落地窗外的尸山血海,一边情迷至极地吻着他的脖颈,“宝贝,你生来就是要给我-操的,他们都死了,所以你只能看着我。你从生到死,都无法逃离这个世界……嗯?你为什么要哭,是老公对你不好么?”

“你还是不懂如何取悦我,要像这样——”他缠绵的语气化成落在大男孩耳边的湿黏,“说你要我。”

然后他被扇了一耳光,冷白的脸庞是鲜红的掌印,湛衾墨病态地抚着他的手背,“解恨么?可是你还是逃不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湛衾墨,这个世界都完蛋了,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吗?”那个时渊序咆哮道,“我说了我讨厌你,你还让这个世界生灵涂炭,你明明知道我最恨草菅人命的人,我要让你偿命,你这个人渣——”

湛衾墨忽然只是垂着眼睫抿着唇笑出了声,然后抬眸更是扭曲的快意,“宝贝,我要弄坏你了。”

冷清冷漠的男人如此露出恶鬼真容,便是肆意肆虐另一个被他折断羽翼的男人,他的小东西失神地只能被他占有玩弄。

不能如愿的恶鬼,自然将人拖入深渊。

……

“维诺萨尔,老夫不得不感慨你是更甚于老夫的人渣。老夫之所以要做至高神,就是为了纠正你这类邪鬼罔顾人伦,颠倒黑白,涂炭众生的邪神……你真的懂得爱一个人?在老夫眼里,你不过是在为你的贪念和欲念让他一次次和你一同沉沦罢了,他会很痛苦,因为被你如此偏执扭曲地占有,还有你自以为是的爱,你看出来了么,他有多无助,有多恨你,你从他身上得出的那些爱,都是他迫于恐惧和你的调教生生榨出来的,哈哈哈……你注定爱而不得!”

“嗯,我不掩饰对他欲念深重,更以他的痛苦为兴味。我爱他,却也要他和我一次次沉沦,这样便可尝够他所有的绝望,确认那都是为了我。”湛衾墨开口的时候,神态确实病态的情动,若不是他那张妖孽似鬼似妖的面庞蛊惑性十足,这念白简直就是杀人狂魔追忆犯罪经历一样的恬不知耻。

“可惜我要定了他,至于他的痛苦,只会让我觉得更愉悦得发狂。”湛衾墨继续道,“而我,终究得偿所愿了,不是么?”

“简直是病入骨髓的恶鬼,哈哈哈……老夫只道他遇到你,可真是惨透了,你才是他永生永世最大的劫!可是,维诺萨尔,如今是第十万零一次,一切还没到最后,你是赢还是会输呢?倘若我要说,你还是输了,你会不会直接变成了鬼?还是干脆直接灰飞烟灭?”秩序之神放声大笑,“你可悲得要通过让他与你在痛苦沉沦,才能确定他爱你,才能确定一切不是虚妄,维诺萨尔,你已经疯了,你分不清你究竟是拥有他还是终究爱而不得,你分不清他你现在又是哪一世,是被他厌弃的那一世,还是他痛恨你到深入骨髓的那一世,还是他已经死透死绝的一世,事到如今,你不愿意认命么?看来更可悲的人是你,不是我!”

“你已经疯癫到就算获得了你要的你也再也不敢惴惴不安,承认吧,你早已配不上你想要的他。”

忽然间空气骤然阴森可怖了几分,湛衾墨若有似无的笑渐渐敛了几分,祂这个邪神虽然如今已经露出了恶鬼真容,但毕竟还是体面的,优雅的,不管要杀人还是吃人都讲究徐徐图之,可瞬间,秩序之神那句话忽然像是戳穿祂隐藏在面具之下的一道逆鳞。

“嗯,不愿意认命又如何,配不上又如何?”

湛衾墨血瞳边缘已经挣出几条暗纹,唇角忽而间竟然是更加绽放的笑容,妖艳却也极其邪恶,“不过,你这么说也对,我的耐心确实快到头了。”

那凤眼染红成一片,竖瞳病态地直视着秩序之神。

“其实重来一次倒也无所谓,无非就是亲眼再目睹一遍愚蠢的人事物再发生罢了,可是,一想到机关算尽也不能得到我的小东西,就有些让人心痒难耐呢。不过我至少可以肯定一点——”

秩序之神那双碧蓝的眸瞳孔骤然缩小,此时男人那枯骨般的半边脸的眼窝中忽然点燃一枚幽火。

“你那么欠收拾,应该也是跟那些愚蠢的人忘了这个世界曾经发生过什么吧?呵呵……秩序之神,就算你知道我重来过无数此,作为最大的老千,你猜我会允许第二人得到和我一样重来的经验么?虽然我快疯了,可看着所有人像是从未发生过似的对未来的痛苦一无所知,让我实在是快慰不已,秩序之神,要是我如今一次性把所有折磨你的方式都试试,一定很有趣。”

“你想用你对待其他神灵的方式一样对待老夫?可笑至极,你以为老夫没算准——”

湛衾墨随即让那些从鬼门倾泻出来的鬼影聚拢在自己身边,随即祂们形成一把如同被盘根错节的黑色枝蔓缠绕的长剑,那长剑竟然是锈迹斑斑,还有染着鲜红的令人触目惊心的痕迹。

秩序之神忽然僵住,他整个脊柱就像猛然被液氮浇过一次,祂竟然一眼就看出那明明从未刺过自己的长剑上,是自己的血!

这怎么可能?……除非,除非……

眼角末梢不断抽搐着,尽管祂早就有所见识过这位众鬼之主血腥残暴的程度,可祂发现自己的牙齿竟然下意识地在打颤,这一定是邪神的障眼法。可那上面那鲜红的痕迹上,仿佛还沾染着无数的影子,那影子是他的本源力量被活生生从喉结处被捅穿的身影,是一个紫发男人被长剑钝刀子磨肉似的一寸寸凌迟,发出惊恐万状的嚎叫,是祂甚至不得不跪地求饶抓住男人衣角乞求饶恕……

秩序之神随即掩着面自嘲地笑着,“哈哈哈哈……你是想恐吓我么……”

可为什么,为什么祂竟然感受到彻骨的寒凉!

死亡的恐惧竟然袭上全身!

就好像祂即将面临的痛苦是永无止境的,就好像不管重来多少次,都一定会发生对祂的一场屠戮!

可瞬即秩序之神后脊突然间裂开一道缝隙,那道缝隙紧接着龟裂撕扯开来,伸出一双硕大的,畸形的,布满眼睛的翅膀,那翅膀远处看是白羽,可定睛一看,却会被悚然得丢了魂——翅膀的骨架由人的森森骨架和躯干组成的!连羽毛都是人的毛发!

这是由祂从全世界各地抽上来的活人魂炼成的翅膀!这双翅膀区别于光明神越来的圣洁翅膀,更加可怖扭曲,本身越是高阶的天使长拥有越多的翼,如今这双可怖扭曲的翅膀已经遮盖住了后面圣洁的白羽,让人悚然又可怖。

就算他本人顶替光明神的身躯,此时祂丝毫不像是被世间众人歌颂的那个造福世间的光明神,而像是献祭众人而登上神位的极恶神,站在浮世绘的层层白骨之上。

属于他本身的紫色潋滟发终于落下,面容都刹那幻化成他本貌,平静淡漠好似文雅君子却一颦一簇透着毒针似的怨毒。

秩序之神终于显出极恶相,原来混沌邪神可以以人世绝望为食,秩序之神抑可以人世恐惧为力量。

“休想让老夫折服,难道就那个破剑是你的杀手锏?维诺萨尔,别忘记你将你的本性伊格单独摘出来和我对峙的时候,就已经被我折磨得灰飞烟灭了?就算你有神格,可你却动用不了恶鬼的力量,你终究是自废武功跟我对战呢!”

秩序之神此时冷笑着叫嚣道,“更不要说我把你的小东西扔进深渊里了后,他应该已经死透了吧?也就是说,现在的你已经失败了,比起跟我在这耗,你是不是应该回去重来比较实际一点?啊哈哈哈,你不敢,因为到现在的一刻,是你能争取到的最好的一次结局!只是可惜从神庭元首大会之后,一切早已不能如你所料了,因为老夫这一次早早就逃离了秩序之门,世界的一切都将被修正,而‘作弊’得到的一切,老夫会直接抹杀掉,就像老夫曾抹杀掉你身为湛教授的一切!”

湛衾墨轻挑眉毛,此时他长剑上缠绕的黑色枝蔓忽而急速地抽身出去,直接裹缠住了秩序之神和他身后那对可怖的翅膀。

“是又如何?我忘记说了,鬼门里除了我的神格,还有我那缠绕在命运丝线上长久散不去的怨气,而这些怨气恰好来自于你,啊,又或者说,这个了无生气的,形如死水一潭的世界。”

“既然怨气生生不息又源源不绝,你抹杀我又有何用?我本就同为一体两面,鬼也好神也罢,尝尽怨气便可成鬼,相当于我的一部分终究可以复生,秩序,你还是太浅薄,总是冲着我一部分神格,又或者是恶鬼本性来下手,永远不可能除掉我。”

“无妨,你终究是个手下败将,可惜我还要因为你的存在步步为营,不得不付出太多,既然如此,总要有人偿还的,不是么?”湛衾墨继续轻轻地道,“可是你的命对我来说压根就不值,那么,还有什么是更值的?”

秩序之神手上还拿着那帮锃亮可怖的巨大的镰刀,纵使显露本相的祂看上去身形纤薄,毫无战斗能力,甚至还光裸着脚站在地板上,可秩序老贼此时仍然玩味地执起刀柄,“你想要老夫的魂来补你的小东西,就没有资格说值不值。”

祂忽而看了一眼身后的厚密的,那些普通人的命运丝线,层层叠叠如一层层金色的帷幔,忽然间祂的神色越发的诡异莫测,哪怕祂浑身被触手和鬼爪束缚得紧紧的,可祂那镰刀却丝毫不受限制,能够自如地在虚空中挪动。

此时那镰刀忽而勾住上千万条厚密的丝线,锋利的刀刃将近斩断那丝线——湛衾墨瞬间用尾棘勾走了镰刀!

可秩序之神却丝毫没有半点气馁的,反倒是越加肆意地勾起了唇,笑着。

“哈哈哈哈!明明你是混沌邪神,是以人的痛苦和灵魂为生的邪神。死多少人你应该是无动于衷才是,可如今是仁慈得很了?哈哈哈……看来那个时渊序真的把你感化成了一个仁王,竟然连普通人的性命都稀罕!”

“这样也好,不如我们就来赌全世界的人的性命,你输给了我,我就把他们都杀了——你的小东西应该最不想看到这一幕吧?也就是说,哪怕那个时候他还活着,也会毫不犹豫地去死。”

湛衾墨挑眉,“你为什么那么笃定?”

“虽然我和他非亲非故,可是他曾经被我占有过身体,所以他心里想什么我都跟肚子里的蛔虫似的,”秩序之神舔着嘴唇故意露出一副餍足的模样,“老朽的乖儿子和我契合度最高!而你永远做不到这一点!我更可以很笃定地说,在他心里,这个世界的人远远比你重要的多!”

湛衾墨此时猝然抬起眸,身后忽而窜出几条钢线刺穿了秩序之神的身躯,他轻轻用手指拨动几条钢线,将秩序之神的身躯撕扯出血沫,“是么?可我不信。”

“维诺萨尔,倘若你真的如此确信他放在第一位,你又何必循环往复强求得到他?哈哈哈……承认吧,你就从未因为自己的‘原罪’心生哪怕一丝一缕的恐惧?众神时代成千上万的神灵堕落都因为求不得,你又怎么是例外?”秩序之神就像看穿了一切似的,“不如和老朽打个赌?嘻嘻嘻,你和我同样可以看到未来,如果你能预判我下一刻的行动,那我也可以推翻这样的未来——比如,我不杀你,可我想毁掉这个世界,毁掉小东西穷其一生也想守护的一切,如何?”

“那个时候小东西如果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离开这个世界,那你就输了——你竭尽一切就为了和他厮守,可他还是放弃了你!”

“啊,维诺萨尔,可是你已经知道了答案!明明清楚哪怕这个世界只剩下你和他,他也绝对不愿意接受的——”秩序之神越发肆意地笑道,“可你杀了我,我就会毁掉这个世界,你该怎么办呢?“

湛衾墨那凉薄淡漠的神态,一瞬间滞了滞。

他那幽暗的内心忽然间就像是被激起千层浪似的——

那属于本体的破碎记忆忽然一并穿梭进脑子,是祂的本性锲而不舍地倚在时渊序破碎的翅膀上,用嘶哑的声音诱哄着他快点向祂求饶撒娇,这样祂便能顺理成章地将他一同揽进那个空无一人,只有抵死缠绵的世界,在那里他们可以纵情欢爱,不顾白天和黑夜,祂可以尽情肆意地占有他,将他全身都沾满自己的痕迹,让他的心里再也没有空隙容得下别人,祂可以让他在床笫之间尽情呢喃祂的名字,祂可以让他颤抖地求取祂的抚慰,然后再被祂再带到一次又一次的极乐,然后在一次又一次的痉挛中失去意识。

“……啊,我自然是更喜欢那个世界的。”男人悠悠道,神态几近沉沦,“这世上,并不需要那么多人,不是么?”

一想到悍利的狼倔强的神态偏偏沾染欲色,最后变成破碎的求饶,祂腹中便是层层的邪火。

哪怕恶鬼本性没了,祂身上的阴邪之气却欲加浓重,他渴求他满眼荒芜当中独有他一人,这样便可让他悠悠吞吃徐徐图之,他再无回头之路,一辈子沦为他的囚徒,他掌心中的宠。

原来与神格抑或是恶鬼本性无关,他骨子里本就如此贪婪,一旦认上一个人,便是要敲骨吸髓似的索取。

可那个小东西,终究是倔强不改。

祂给他献上了整个世界,可他只想要那漫山遍野那脆弱不堪的小花,说所有人的命,都是命。

“宝贝,你欠我太多。如今,我已足够慷慨,杀了祂,就等于灭世,呵呵……你要的两全其美并不存在,不如就回到只有你我的时刻?”他缓缓呢喃,声音磁沉靡丽却极其残忍,“你终究没有选择,你只有我。”

“哈哈哈……你终究玩不过老朽!你终究要迎来这个死局!”秩序之神冷笑,“很好,如今老朽将亲自葬送这个世界,哪怕你抱着你的小东西,他也终究万念俱灰求死不能,你们终究不能善终!”

下一秒,取而代之湛衾墨病态偏执神态的,却又是极释怀的淡笑。

“可惜毁灭世界的路子早就被我走过——你以为,是谁都有资格?”-

作者有话说:还有大高能,朋友们慢慢看~

放心,会很精彩(本来想说不会再虐待你们了,但是好像又不对)

第215章

此时无尽的深渊中,有无数扰人清梦的呓语在不断地回响。

“竟然有人类被扔到了深渊,呵呵呵……秩序之神那个老贼丧心病狂啊,这里是堕神葬身之地,可不是人的!”

“他是什么东西?祭品还是神灵还是凡人?”

“一般的凡人直接被审判官一枪毙了,还专门送到深渊来?这点肉还不够塞牙缝的。”

“那就是犯了大事的凡人呗,要么就是□□烧至高神教堂,要么就是带领一帮混混造反……等等不对!”

“一般的凡人的魂刚到了边缘就消散了,他却还好端端的,开挂了吗这是,神都做不到……”

……

此时很多鬼魅似的身影都纷纷聚拢在那个沉睡的男人旁边,他栗色碎发,眉眼轮廓极其硬朗,透着刀削斧劈的俊美和锐气,哪怕此时在深渊里,对方好端端地连一根毛都没被伤到,如果不是对方那高挺健美的身材,简直堪比襁褓里的婴儿。

可这些鬼魅却又近身不得,因为男人外面仿佛周身覆盖了一层透明的保护罩,不,与其说是保护罩……

此时一个头上长着两个犄角的鬼忽然发出一声惨叫,伴随着”滋啦滋啦”的声响缠绕全身,竟然是一串串蓝色闪电,与此同时还传来一阵肉的焦糊味,“我操,深渊已经开始处置人了,第一个怎么是我?”

“老兄,我怎么不知道你熟起来是这个味道。”旁边的鬼魅已经熟练地在虚空中架好了小桌板拿起了刀叉,“刚好到晚餐时间了,既然吃不了这个大男孩那就吃这个大鬼!”

“滚滚滚滚……咱们都是‘末日支配者’哪里有人肉好吃?”

“可深渊里没有别的吃的,你和他之间总得选一个!”

“太残忍了吧你们这些人,毕竟是一起困在深渊里的难兄难弟……多加点孜然!”

……

时渊序朦朦胧胧地听到一些妖魔鬼怪的吵闹声,他翻了个身,怒道,“安静!”

此时正准备从犄角鬼上纷纷撕下几块肉的其他鬼魅都愣住了,一方面这个不知好歹的人类竟然在这种深不见底的鬼地方还能安然入睡,一方面对方区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竟然要求他们安静。

此时时渊序就像是做了一场很久的梦,他梦到他还是小小个的模样,跟个迷惘的小豆丁似的,周围的事物都高高大大,他牵着湛衾墨的手去游乐园玩,男人穿着一身很熨烫妥帖的白色西装,而他还是那个傻得令人发笑的猫儿眼少年,他们一起坐着游乐园里面的转转杯,可转了好几圈后,小时渊序讷讷地问道对面坐着那个一向是淡笑着的男人,“湛先生,为什么这个游乐园空荡荡的……连工作人员都没有。”

男人笑道,“宝贝,只有我们两个人,还不用排队,这不是很好么?”

小时渊序有些手足无措,他支支吾吾道,“是不错……只是……”

“只是?”

“安静得令人有些难过。”

此时男人顿了顿,忽而打了个响指,突然间在转悠悠的小杯旁,出现了几个硕大的毛绒玩具彩虹小马、蓝色小兔子,小熊,那些憨态可掬的毛绒玩具一个在给他吹气球,一个在给他吹泡泡,还有一个则是将男人和小孩的手拉在了一起,让他们交握着。

此时小时渊序睁大了猫儿眼,看着自己的小手被男人冰冷的大手拢着,哪怕整整相差一大倍,却也十指相扣。

他顿时脸颊发烫,一方面他总觉得自己年纪不小了却还顶着个小屁孩的身份有点丢人,另一方面,他以前倒是真挺喜欢这些玩意。

“……这……”他犹疑地看向他。

可男人的手拢得更紧了些,那双上挑的眼越加戏谑,“你还想要什么?不知满足的小东西。”

“你的湛先生什么心愿都会帮你实现的!快说快说!”旁边的彩虹小马,小兔子,小熊都说着,“在湛先生眼里,你最重要。”

小时渊序脸红了红,可男人的视线却灼热得很,“再犹豫,我就什么都不给你了。”

时渊序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恬不知耻,他竟然自己开口“我要!我要!……我想见到我的母亲,还有我的死党,还有我的弟弟,我的姐姐……”

半晌,彩虹小马,小兔子,小熊忽然沉默了,可男人却只是轻轻一笑,“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小时渊序摇摇头,“其实我最想要的人已经……”

可此时他再一抬眼,却发现男人不见了。

此时游乐园忽然熙熙攘攘,人声鼎沸,远处还传来花车游行的庆贺声,其他杯子里都坐着一家三口,要不就是一对恋人,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此时小马小兔子小熊都摘下来头套,是他以前的母亲和族人,他们走过来坐在他对面,补足了男人曾经的空位。

“小渊序,湛先生一早就预料到你这么说,所以他已经帮你实现愿望了。””你不会孤单了。

可此时猫儿眼少年突然间眼睛落下泪。

连带着时渊序自己,莫名其妙地感觉到好像心里空了一部分,他忽然感觉好像腹腔连带着心脏都像是被风穿堂而过的空壳,风吹过只有咣当咣当作响。

他的眼泪忽然怎么也止不住,收不住。

不对。

“我为什么感觉……”

“比之前还要孤独……”

“我的湛先生……走了吗?”

此时暗处忽而有诡异的笑声响起。

“在你许下那个愿望的时候,他便消失了。”

“毕竟,改命的代价很大哦。”

此时猫儿眼少年肝胆俱裂地嘶吼着,“那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他……我只要他!”

“晚了,晚了!他早就不惜一切代价成全你!你只能永远活在后悔和自责中!嘻嘻嘻嘻嘻嘻嘻……”

时渊序怒睁着眸。

不对——

他何时那么无助要让沦落到他为他牺牲一切!他说好不允许他再付出多一分代价的!

可他再一次,在梦里失去了他的湛先生。

正如……

正如现实一样!

此时那些鬼怪还在挣扎着谁最美味的时候,突然间却被猛地吓了一跳,只见那个安然入睡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而且双眼猩红,神态枯朽,简直跟鬼一样!

“外面发生了什么。”时渊序忽然问,“祂又在哪里?”

“什么祂?祂是谁?哦哦,你该不会是说跟你一样被扔进这个深渊垃圾桶的那位邪神吧?”

“少废话!祂去哪里了!”时渊序恨不得扒拉到深渊洞口出去,可这一片虚空里他除了漫无目的地飘荡没有别的选择,深渊堪比虚空,里面只要稍有不慎,就是无限地下坠,曾经有堕神和亡灵比喻在深渊堪比“永远触碰不到死亡的真实”。

“哟哟哟胆子还真大,竟然敢顶撞我们末日支配者,你这小东西还真是脸皮厚得很——这里可是神的万人坑!我们都是神!”其他鬼怪似的玩意此时嘈杂得很,“你就是那个以凡人之身对抗秩序的存在,果真是好大的胆子,啧啧,你竟然还把自己作为容器来扣留祂这个老贼的灵魂,简直是胡来!你难道以为自己比所有神明都聪明吗?”

“我管你是谁,我只要找到祂!少给我废话!”时渊序此时已经懒得周旋,他暴躁得像条疯狗,一心只想要寻到自己的目标,“这里的出口到底在哪里?”

“我劝你不要探索,这里对你来说反而是安全的。”

“你又懂什么?”

“你的灵魂不会消逝,而是还在这游荡着,你想过是谁的杰作?”

时渊序如梦初醒般,“……是湛衾墨。”

他忽然痛苦地阖上眼,是么,时渊序,到头来你还是要那个男人为你扫清一切障碍。

你只是个凡人。

你那自欺欺人总是要顾全大局的做法,何尝不是一种自私?

你活着……就像个笑话。

“祂现在出去跟秩序之神对决了,如果你乱来,那祂获胜的概率就低一分,祖宗,你就是个麻烦精,小祸害,祂来这不止一次了,次次都是为了你,你还要怎么样嘛!”

时渊序本来已经无力开口,可对方这么一说,简直不亚于羞辱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玻璃心最无知的废物一样,他牙齿紧咬出血,万分厌弃地想咒骂自己——可他终究没有这么做,因为就算他恨透了自己,这条命也是那个男人给的,是那个男人从命运的指缝中一次又一次夺下来的,污蔑自己就等于是污蔑男人的付出是一场笑话!

那淤积腹腔中的不甘和怒火却还是烧得旺盛,甚至要把他的胸膛烧穿一个血洞,他嘶哑地从喉腔里扯出一声呐喊。

“我要救他!”

随即深渊里无数个鬼魂影子中传来一阵尖利粗糙的爆笑!

“就你?”

“你要救他!你一个凡人要救一个混沌邪神,众鬼之主?小东西,你搞清楚点,是祂在救你,是祂从头到尾都在救你,你这个小傻瓜,能不要给大人添乱就算不错了……啊,差点忘了你是个二十四岁的成年人那你就应该懂事,对得起你湛先生对你的厚爱!”

“……别用那种对待小孩一样的口吻对待我,我没那么无能到要他又一次为我去死!”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老是缠着男人不放老是要男人牵手哄着的小鬼就是你吧?那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还是没长大!”

“你想要怎么救他?再一次把自己的命丢了然后让祂死乞白赖地捡?如果不是你老是在作死,老是在负隅顽抗,老是所谓的‘心怀天下’总是一腔热血把自己的命恨不得燃烧耗尽,你猜祂还会不会付出那么多代价?”

“你们俩之间果然是一对孽缘,一个是总想毁灭这个世界,一个是总想救赎这个世界,就算全世界的秩序给你们俩让道,也得被掀翻无数次……哈哈哈,小鬼,堂堂的一个混沌邪神,放着好好的至高神不做,就为了跟你玩过家家,你还不知足,你到底还要怎么样?”

被一对不知道是鬼还是所谓旧日支配者的鬼魂包围着,还叽叽歪歪一些有的没的,就好像对自己跟湛衾墨之间的一切和自己的无能万分熟稔似的,时渊序果真觉得他像个笑话。

“我早就不是那么无能软弱的人了……我知道我好高骛远,总是惹麻烦,甚至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可我……我……”时渊序胸中那暗色的火反复在燃烧紧紧攥住胸膛的一部分,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魂体一部分空了,刚好是伊格空出去的那块,可是好不容易弥补上去的血肉又猛地消逝了,那缺口便越发欲壑难填地瘙痒难耐。

他甚至不用询问就知道了一个事实。

男人如今为了他,甚至献祭了自己的恶鬼本性……

就仿佛牵着猫儿眼少年来到游乐园的大人,最后悄无声息地消失了,留下了熙熙攘攘的人群,留下了人声鼎沸,众生热闹,万家灯火。

可少年却知道。

——他再也等不到他的大人了-

作者有话说:即将有全文最高能(之一)的高能来袭,请做好心理准备,之前有些宝宝们猜到了但是因为我的叙述诡计和情节,所以没有记下去,哈哈哈

我敢保证,你们会看了非常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