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眼前的场景骤变。
“最近几个大学校园出现人口贩卖事件,有十个女大学生消失了。”
“星球政府正在调查此事,但是别抱太大希望,那几个大学校园位置本来就偏,还不是什么名校,每年蒙克斯星球消失多少人口没点数吗?”
“太令人寒心了,他们多少也是新生代,还是刚对人生一无所知的时候,就这么被扼杀了,你看看她们的母亲站在大学门口拿着他们相框的时候哭得有多难过,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性命,生前还承诺大学寒暑假带父母去蒙克斯星球的古城看花灯,平时里飞讯还时不时把自己去奶茶店做兼职的微薄薪资转给父母,他们的飞讯最近一条朋友圈还是几天前,少拿人数这点来说事,人数少就可以对这件事置之不理了?”
“但是神庭现在在搞万神宴,这个时期媒体和舆论管得比较严,一般来说星球政府能自己管就自己管,几个人的消失难道还搞不掂?”
“你就错了,神庭开众神宴底下的人底下的星球难道就不躁动吗?众神宴可是巴结神明上贡的好时机,现在各个星球恨不得称自己的星球治理有方经济科技发达十项全能没有短板,动不动就向上庭邀功呢,不然,大学校园人口贩卖这件事为什么一直上不了热搜,你们心里没点数?”
“难道就只能等着消失的人越来越多了?对了,偷偷告诉你,五大联盟的几个高校据说今天也不见了几个人……”
“啊?连大学都开始瞒报了?”
“那可不是吗,星球现在不是还参与年度评优吗,高校氛围和办学质量也是重要考核指标,总之上面的人说能别宣传就别宣传。”
“话说回来,我们学校附近的火锅店怎么又倒闭了?”
“最近屠宰场的猪牛羊都被黄鼠狼吃了呗,总之,咱们以后只能吃科技肉啦!”
“这可是发达星球,哪里来的黄鼠狼?”
……
安烬就这么慵懒地靠在莫徳里桑理工大学咖啡馆的椅子上,一边叼着根吸管,一边在平板上比划着什么,“不是团伙作案,是个人……极有可能为男性,监控摄像头被校方删除……呵呵……”他晴朗悠扬的嗓音就像是午后阳光指尖划过小提琴琴弦的一声瑰丽的异响。
旁边的洛维奇就这么痴迷地看着男神专注地做笔记,安烬修长的身躯靠在椅子上勒出干脆利落的窄腰和瘦削的肩背,落地窗外的梧桐树光影衬得他的皮肤很白皙,透着一种脆弱剔透的白,本人的五官也精心雕琢得像是女娲炫技之作,但偶尔的挑眉和带着几分哂笑的唇仍然让他显得仍然带有雄性特有的狂傲气息。安烬垂下眸的时候有些浅的睫就像是乖戾的白狐阖着眼上颤动的毛,随着一笔一划一举一动扑簌扑簌地落着雪。然而他没看到安烬碧蓝色的眸一瞬的暴戾和嗜血,更没有看到他那纤薄的唇轻轻探出虎牙——
然后天使露出恶魔真容。
只见平板上面的算式公式当中,毅然是白纸黑字般的“杀人计划”。
清秀且具有风骨的字,却是渗着血。
“300人”
安烬一边扬眉,嗯,那刚好是大学城贩卖大学生器官犯罪团伙的数目。但是不要误会,他没心思做好人,他只是觉得吃三百个人渣远远要比吃三百个大学生好收尾。
当然,还有他那个从未存在过,却时时刻刻都在他脑海里出现的“时渊序”哥哥,对方总是直接说,“小烬,要是真要吃人,我们只能吃恶人,杀恶神,懂了么?”
他忽然感觉唇枪舌燥得很,因为上个月和上上个月,他实在是因为嗜血的本性,一定要开荤了。
不得已只能把大学所在的这个城市屠宰场的猪牛羊都吃了。
此时他那碧蓝色的眸又幽暗几分,这是一只嗜血的狼
安烬无数次念叨,懂了,哥哥。
可是我想你,你在哪里?
哥哥——这个世界,你还活着么?
哥哥……
时渊序顿然一怔——星际元年2545年,那个时候,他还没出生。
安烬原来很早之前,在人间待过。
“安烬,你从小到大就只有你一人,你没有哥哥。”
“不可能,我有很多和我哥哥在一起的回忆,从小我们一起在村庄里捕鱼,追蜻蜓,晒太阳,我们有姐姐,有母亲……我哥对我很好很好,他每次吃饭都把最大那块肉给我。”
“哪怕全世界的人都看不起我们,我哥哥都会反击他们。”
……
啊,时渊序叹息,安烬倘若跟他一样是DS-01,换句话来说,也就是个人造神——四舍五入,他说不定也有平行世界的所有回忆,比如他们兄弟俩也曾亲密无间的回忆。
画面一转,只见安烬夜以继日地在自己的房间摆弄着什么,时渊序蓦然一惊。
随即看到那些密布的装置当中,竟然有一口水晶棺,然而这水晶棺里躺着的却不是那小鬼的的傀儡,而是……而是……
此时安烬怜惜地触碰着水晶棺上的玻璃壁,注视着沉睡中的一张脸,那是按照记忆里的“哥哥”制造的一具躯体。
当然,和时渊序本人自然是大相径庭的,毕竟安烬完全是倚靠自己的“回忆”塑造出来他的模样。
“他们说我生下来就没有哥哥,所以,你必须得活。”
他打开水晶棺,一边看着沉睡中的“哥哥”说道。
旁边的时渊序看得头皮发麻,毛骨悚然,但是又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他们在如今这个世界是被拆散的兄弟俩,安烬竟然还要制造他的替身机器人来宽慰自己。
又扭曲却又让人同情。
“从小到大没有人爱过我,只有你愿意支持我,可我什么都没给你,我还梦到你死了无数次…哥哥,你说过我值得一切最好的,一定会证明给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看我很强大…”安烬继续说道,“可你如今在哪里?是已经死了,还是……你从未出现过?”
“可我终于证明了自己,我是为什么我还是不快乐……因为我是不完整的,曾经这个世界就算再孤独我都知道身边有你,实验室我们被那些恶心的专家拖过去实验的时候是你直接拿着刀跟他们拼了,说‘再碰我弟弟的一根毫毛我就直接割手腕’,哥你有的时候就是这么不要命,宁愿撞得头破血流却还是要争个高低……”
“哪怕我是个小怪物,可是是你跟我说,没有人天生是怪物,只有那些得不到爱却又不懂得爱人的人,最后就只能给自己披上重重的荆棘,把别人和自己都扎得头破血流……”
“我们都是医药集团的受害者,或者说,这是整个贯穿所有时空的实验计划,我们成为了它的诅咒。”
“你以前看过一些报道,就该知道我们是什么处境,”他拢着他的手,下巴搁在那个仿真机器人的肩膀上,“我还记得哥哥你曾经哭了一天,因为你觉得报道上的主角跟我们很像,你想知道那是什么报道么?其实很简单,就是讲兄妹两个人都是基因编辑的产物,可是因为专家的失责,他们把致癌基因也编辑到他们的DNA里面,于是他们就变成了一个注定沦为悲剧的可怜人,又或者说是怪物,很多人都不敢接近他们,又太可怜他们,他们都知道他们兄妹俩注定十六岁之前就要死了。”
可惜,仿真机器人终究没有灵魂,也不是他的哥。
他的自言自语,让他一个理工大学的高材生像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可他还是非常认真地拢着仿真机器人的肩头。
“哥哥,你知道么?那种一眼望到头的,命永远改不了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感觉,很多普通小孩只要好好学习,好好吃饭,多少还可以盼望着未来还有多少好事发生,可是我们不行,我们要好好活下去,就要用尽所有力气,而且我们还不知道死亡和明天哪一个会更快到来,这就是你为什么总是不自信,总是要伪装自己的原因,我们生而有罪。”
于此同时,神庭的其他神灵和神侍刚好在安烬的府邸门口经过,那个时候的神庭与如今至高神的神庭不同,是众神和神侍的栖息地,不同神的神殿也坐落在神庭中,而安烬的这个府邸,虽然也是完整的一室两厅,比起那些富丽辉煌的神殿来说,简直是如茅草屋和危房一样不忍直视——
完全没有任何雕琢的屋顶和修饰的门面,安烬哪怕也是人造神,但他作为“神”的身份从来没有被认可过,甚至有人把他当成“神仆”甚至是“奴隶”一样的存在。安烬的住所甚至还不如神庭的中级官员。
此时那些神侍却趾高气扬地在安烬府邸门口高声道,“神庭不是让你在这搞什么破发明的,那边的神传唤你快点完成仙女座星系居民上传贡品的跨星际传送带,三天之后还不完成,就把你赶下去。”
曾经众神时代还存在的时候,神庭会传唤一些人界的各类人士来建设神庭,虽然在大部分人眼里,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誉”,也相当于免试入选。
免试入的什么选,自然是圣选,很多人上神庭后就顺理成章留在了神之乐园,有了职位,从此高枕无忧为人歆羡。
但安烬置若罔闻,他来这压根属于被迫。
那旁边的神灵也看上去无比清贵,此时轻轻掀起眼皮。
“他不就是传闻中那个很厉害的发明天才?据说还沾点神的血统,怎么整日神神叨叨的。”
“听说他人不太正常,整天念叨着一个从来不存在的‘哥哥’,呵呵,这么大个人了,也跟个没断奶的儿童似的,如果他天天叫妈妈都比现在正常,哥哥?他哥哥在他出生之前早就被脐带搅死了吧?”
……
如此恶毒狠辣。
如此字字钻心。
来自于那些认为生而高贵的神灵结果看见“人造神”那一刻内心扭曲的嫉恨和憎恶——凡人竟然用自己的智慧造出那些优于神灵的血统?妄想跟他们这些天降的骨血相提并论?神灵不少都是代际传承,要么就是天生便是神降——他们之上都是无上神赋予的殊荣。
安烬是个怪物。
安烬不应该被划分为神——他是人类抛弃的遗孤,是神灵唾弃的混血种。
这些神侍也是万里挑一选上来的,自然要千方百计讨好众神的心思。
“人造的神算个鬼的神血统,那就是缝合怪,人不人鬼不鬼的……”
“他啊,估计是因为那个不存在的哥哥才这么疯疯癫癫的,可这世上,谁都或多或少会经历这种生离死别的事情,可有的人呢就好像一辈子过不了这个坎似的……”
那位神似乎对凡人的悲欢不以为然,只是祂忽然眉头一扬,“那个哥哥该不会是第五轮劫难中遇难的人吧?”
“谁知道呢,第五劫难不是众神发起的么?我记得秩序上写着,‘宇宙将会通过一场自然灾害去清洗和惩治那些对神庭和众神不尊的人们’,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反而好极了,是他哥和那些人亵渎了不该亵渎的主们,实属罪有应得,罪该万死。”
神冷哼一声,“那个安烬,你们盯紧点,虽然他只是个凡人造出的半吊子神,没准到时候会疯到要找众神报复。”
神侍们唯唯诺诺,但也没当回事似的,“他要真有那么大的能耐,就直接能做至高神了!”
……
时渊序看完了一切,头部发麻。
众神时代的神竟然如此恶劣。
人性竟然如此可憎。
安烬,你疯魔至此——难道是因为他们折磨你?
此时他看到场景又猛然一变。
……
“赫少,你回神殿了啊,那边给你‘上供’了。”
此时赫淮刚被一众神灵和神仆恭恭敬敬的接风洗尘似的,他作为太阳神之子,刚前往了人间的神庙亲自参与降神仪式,向信仰他的众生传播光明神的教义。
他披着光耀黄金曳尾长披风,一头浓烈到极致的红发微微在神庭的穿堂风中摇曳,然后他桀骜的眉一抬,“上供?还上供到我的寝宫?”
他就这么不耐地打开寝宫的门,却是神色一凛。
此时在他的床褥的天丝床单上,赫然落陷一个修长羸弱的白皙男人,那一头晕染着光泽的金发寥落在枕边,而手踝还被绑着最难打开的水手结。
像只傲然于天际的长尾翠鹰毅然被栽倒在金丝雀的牢笼中。
而他甚至除了一层丝质的长袍什么都没穿。
赫淮气血上涌。
这不是同样和他入读莫德里桑理工学院的那个人类天才安烬么?
他曾经的几个死党欺负过这家伙,因为学院大部分都是贵族后代,要不然就是神灵后裔,作为其中的异类,纯粹的人类自然是要在里面被排挤的。
而且安烬平时还一副好好学生的做派,随随便便就能在各个学科拿到级排名第一的绩点,那些神灵后裔便惦记上了他,觉得他的优秀实属让其他神蒙羞,实属是在强调一个事实——
一个人造神,甚至可以比神更天赋异禀。
赫淮没有心思打量一个凡人,他是骄傲的天之骄子,至高神的权力对他来说甚至是迟早得到的囊中之物,只因为太阳神早就为他打理好了一切,众神关系的疏通,神庭的殊荣……
可他看到这一幕,却可疑地起了反应。
那个安烬。
那个甚至连神都不放在眼里的家伙。
那个向来在星球级科技竞赛中拔得统筹的……天才。
那个总是在大学咖啡馆当中淡然自若地做着笔记,慵懒地靠在长椅上的男人。
……
他脑海中竟然如此鲜明地留有他的印象。
可一边,他又对现在的自己感到恶心,愤恨地只能蹲下身,一边准备传讯让那些接受贡品的神仆们受到惩罚,,可他那双绿色的眸又止不住贪婪地看着那个男人,从头到脚。
“……”安烬此时神志不清地翻了个身,那身躯还下陷了陷,可又因为手踝被紧紧地缚着,他根本没有什么挪动的空间,那修长的眉更是吃痛地蹙了蹙。
赫淮莫名其妙地坐在他跟前。
一个人类,又或许是人造神,真的可以比神明还精妙绝伦,无可挑剔么?
忽而,他想轻触那蝴蝶翅膀似的眼睫,却又猛地缩回了手。
他觉得自己是应该走了,越快越好,他虽然是神,但不是趁人之危的畜生。
此时他大概是愧疚又或许是羞耻甚至是背过身坐着,准备起身,却没想到,冰冰凉凉的白皙的手臂忽然饶上他的脖颈。
“你竟然还醒着——”赫淮当场应激似的要弹跳起来,却见安烬变本加厉地勒住了他的脖子,阴鸷的眉目带有几分凉薄讥笑,“怎么,有贼心没贼胆?不是要床伴么?来睡我啊?”
“这不是我干的,你松手。”赫淮冷声说,“我很抱歉……”
“我要杀人偿命。”安烬眯着眼,修长的手指捏着他的下颌,“可怜的男同性恋,还要通过绑人来发泄性-欲?看来太阳神之子,炎火之神,原来也是个变态,你以为一句抱歉,就可以完事?”
“那你要什么,钱,权,名,你选一个。”赫淮故意板着脸,他发现安烬的气息实在是太有侵略性,让他一个堂堂正正的神却总是被勾起阴暗的欲念,可此时安烬冷笑地注视着他交叠的双腿,赫淮直接就猛地起身,甚至不敢看他,“总之,我等会派人送你回去,我欠你的,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安烬又索然无味地靠着他的床的枕头,一边玩着被自己拆下的水手结的捆绳,“如果我要你的命,你给么?”
“……”赫淮嗔怒又愕然地回过头。
却见安烬吐了吐舌头,眉头轻扬,“开玩笑的,不如你让我在神庭常驻吧,这里还挺有趣的。”
赫淮忽然想起,这个男人的天使面庞实际上掩盖着无比恶劣的心。
仿佛恶魔在低语。
他随即说道,“神庭除了官员和众神,以及神仆,众神的后裔根本不能——”“赫淮,你说我要不要让全世界知道你强迫我上你的床?”安烬悠悠地提起捆绳,“这笔交易你只赚不赔,为了你可笑的尊严和面子,怎么能跟一个凡人过不去?”
“你威胁我?”赫淮冷哼。
“就在刚才,我已经把你‘强迫’我的证据放上学校官网的服务器,服务器刚好延迟30秒,现在开始30,29,28……”
“你个……”赫淮怒骂,随即说道,“我又说不同意吗,撤回,撤回!”
安烬这才罢休,站起身,从他面前经过,还一边哼着轻快的小曲,可赫淮忽然眸色浓烈了几分——
他就该刚才把这孙子睡了。
……
“安烬,你不要太过分了,这秩序是所有神制定的,不是为你一个人改变的,话说回来,我们可不认可你人造神拥有和神一样的地位,你还是滚回人间做你的好好学生吧,你不是才大三?”
依旧是神庭,可此时有几个神的后裔七嘴八舌地斥责起来,此时甚至划出了法阵打算施以惩戒。这些后裔各个其实也是二十多岁,年纪与他相仿的年轻人。
此时安烬却万般温驯地张开了手,那双一尘不染的碧蓝色眸闪烁着无辜,“可秩序本身就规定,众生都有机会协商秩序的协定,我作为凡人,至少有权力维护一下我的尊严吧?我就不能提提建议?”
他声音随即还幽沉几分,“——上次你们把我随便送去当贡品的事情,怎么算?”
那些神的后裔们哑口无言,但是有个神的后裔却很嚣张地反击了回去,“那是给你的一点颜色瞧瞧!把你送上赫淮的床是你高攀了,你该感激涕零才对,毕竟多少美人投怀送抱也没这个资格……”
“就是就是,还给你脸了不成?你应该清楚,你不过是人类造出来的伪神。”那神冷声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今天又擅闯了‘命门’是吧?你这个罪我们还没来得及算?”
时渊序此时视线放到远处的熟悉的一处区域,那区域被层层禁咒环绕,旁人不能涉足,他忽然间明白——原来那些命运丝线聚集在一起的地方叫做“命门”,竟然是神庭一处被正式管辖的地方。
而在以前,这些命运丝线是由众神管理的。
想起安烬曾经说要杀无数人来镇压秩序之神,时渊序猛然间心头一紧,这小鬼该不会接下来要——
……
他果然没猜错。
下一刻,光洁如新的圣洁神庭此时却被地狱的业火染透了,那刚刚还高高在上的神灵此时血迹斑斑,血肉模糊,被一个白色的身影践踏在脚底。
满地甚至还是数不胜数的神侍,还有其他神灵的尸骸,而那些高耸的瑰丽神殿,全部在业火般的火焰中一个个化为齑粉!
“你竟然……”此时被踩在地上的神灵怒睁着眼,“你竟然擅自修改了秩序……这简直是违背了所有神的初心!”
“一个不能改变自己命运的神,又有何资格作为神?”安烬冷笑道,“我不是说了么,我可以不改命运丝线,但是你们都得死……”
“你们嘲笑我是普通人变来的半神,嘲笑我没有神力,嘲笑我永远长不高,长不大,嘲笑我改不了命,救不了她……可你们啊,你们啊……却没有想到我可以篡改秩序!哈啊哈哈哈……”安烬那平静温和的面庞骤然变得凶戾暴虐,“我在秩序上写上了‘阻挡我者,死’,你们又能拿我如何?”
此时那张无暇的脸庞更是扭曲得如同地狱般的厉鬼,“承认吧,哪怕是神也改变不了什么,既然如此,我要让所有人都没有机会改变命运,我要斩断所有人改命的可能……呵呵呵,我至少比你们这些虚伪的神好,我啊,我会创造一个新的世界,这个世界所有人都会老老实实的认清自己的命,而不是一些冠冕堂皇的神打着‘为天下苍生着想’的旗号,实际上剥削了多少人的性命,瞒着所有人都不能更改命运的事实!”
“我要让所有人一开始就认清自己,认清现实,放弃幻想,然后日复一日……像我一样,形如行尸走肉,没有希望,便没有永远的绝望……”安烬冷声笑道。
此时他手里幻化出的就是那把金色镰刀,此时时渊序看清楚了他渐渐踏进了命门,然后定睛一看,那些命运丝线竟然却是一束束的!
“想做画家?好啊,我满足你,你中途想去国外历练是吧?那我就让你在途中经历一场灾难失明!”“想救中风的老母亲?那我就让你的钱被强盗偷走,直接死了这条心算了?”……疯魔的安烬此时直接将那一束束丝线剔除的只剩下光秃秃的一段!“不要挣扎了,这才是你们的命!”
“太好了,太好了,你就是老朽要找到的人!”这个时候空中传来一声苍老却又感慨的男人声音,“老朽的亲儿子,乖儿子,老朽命中注定要辅佐的君主,至高神!”
“……”此时安烬蹙眉,“谁是你儿子?”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老夫找到了命定之人,快快和老夫推翻众神神庭,然后把这个世界改造成你想要的模样……安烬,你虽然是人造神,可你才配决定这个世界是如何的,不是么?”那声音循循善诱,“然而,光靠你推翻众神神庭,是不够的……”
安烬冷笑,漂亮面庞骤然凶戾几分,“是我推翻众神神庭,你休想和我合作……”
“可老夫已经抓住了你的命运丝线,你只能听老夫的,乖乖做至高神,放心,老夫足以帮你荡平一切!”
安烬心魂一颤,随即低声狂笑,“好啊,反正原来那样死气沉沉的世界也太无趣了……”
……
时渊序回过神来,被那一声声病态至极的冷笑声激得浑身一个冷颤,“……安烬,你一直以来,都是被逼疯的,但是倘若有朝一日将别人活下去的希望也夺走,那这个世界只会越来越多信命的人,不是么?”
“你别告诉我,你除了屠戮众生,还跟那老贼一样,屠戮了他们平行世界的可能?”
此时被读取了记忆的安烬竟然神色自若得很,“哥哥,你看了那么一大堆,只想对我说这些么?你不觉得我曾经逆天改命的劲头跟某些人有些相似么?”
“……”时渊序咬牙切齿,“我跟你不一样!”
“那你很快要和我一样了。”安烬很厚颜无耻地,露出了那天使般无辜的笑容,“毕竟你要为了拯救全世界,先杀了我,可最后全世界又要为你陪葬呢!”
“哥哥,我们是同类,这个世界不值得拯救,倘若那个时候你也在,你就该知道,我们不仅被人类同胞抛弃,我们还被众神排挤,只有我们互相才能汲取温暖……哥哥,明明这个世界上最该懂我的人是你!是你!”
此时时渊序就差爆发——可他随即有些无赖地笑笑,“不,我不必做到这个程度,毕竟,如果还没到最完满的时候,证明还不是结局,不是么?安烬,你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相信这世界上也有例外……也有真心爱你,待你的人……除了我之外,一定还有……还有……”
此时那些光点都顿住了,安烬也愕然了几分。
“哥哥……我已经无可救药了……”安烬这下可总算露出了绝望的神态,“……说实话,你与其想要感化我,拿这个劲头除了拯救世界,做些别的都能成功吧?”
“安烬,如果你执意要一意孤行,那你所谓的哥哥都不复存在……话说回来,你更不需要对我如此执着,我从来都在,就算不在,你也从来都是完整的。”时渊序那双刀刃似的下垂眼就这么清晰如针地看着他,那筋骨分明的手就这么牢牢箍在安烬的肩膀上“安烬,安烬,你为什么非要那个哥哥跟你时时刻刻相伴?这世界倘若没人爱你,那就自己爱自己。”
此时安烬忽然垂眸低笑。
“哥哥,你问我为什么对你那么执着?”
“你永远看不到多少个世界的霜月,寒雨,冰寒之中是你为我拂去心头的尘埃,曾经我们从实验室一起逃出来,身后多少人追杀我们,觊觎我们,我本打算放弃,我甚至打算轻生……”
“可是,是你说从来不能放弃,要放弃就等于向这个世界服输了,可我们心里还有那么多愤怒……烧穿胸腔的愤怒,是啊,是你告诉我不能放下对世界的仇恨,我们明明生来倔强,生来善良,生来就应该享受阳光和雨露,可为什么我们却遍体鳞伤,连彼此互相舔舐伤疤都成了罪过,你记得红莲核弹么?不,你不记得……那是神庭的人在毁灭我们的存在……”
“我们连呼吸都是错的。”
“圣选计划的科学家全军覆灭,我们甚至连自己身上的绝症基因都无法解决,呵呵呵……哥哥,你知道我已经是个疯子,一个人的命续我一天,一个神的命续我十年,我要杀尽全天下的神灵,才能光明正大生活在阳光之下,而你,我的好哥哥,你背后有人……”
“其实有人爱你是真的很好。”
“可是你不爱我了。”他垂着眸,“你不记得我了,你不会再像多少次那样背着我穿过枪林弹雨,不会把一片面包掰成两半分给我,不会捂暖我的手并且揣自己兜里,不会在班上的人刁难我的时候直接从窗外走廊横跨进来把他们都打一顿……哥哥,你知道那些你脑子里从来没存在的记忆,疗愈了我多少个日日夜夜,可惜你这辈子离我太远,等我手里已经沾染太多的人命,成为世界的霸主,你才堪堪二十一岁。”
“我想我们重新来过,可是不行……哥哥,我已经疯了,我身上缠绕的事多少个神灵的冤魂,我身上还背负着秩序的诅咒,这就是屠龙终成恶龙,你不可能一边杀人无数一边内心毫无尘埃充满纯澈,可是,这天下我愿意分你一半……”
“那个男人杀了我很多次,你以为我不想看你好么?可是……爱是自私的,我和你之间不容第二个人,他也不允许他和你之间容下第二个人呢……哥哥,我爱你,却也要放下了……因为你已经忘了我……你也不会找回那些遗落的记忆……”
“安烬。”此时时渊序眼神尽头颤了颤,“可我不还是你的哥哥么?”
刹那间,安烬灰暗的碧蓝眼就像是点起了万家灯火,他就这么怔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是你哥,以前是,现在还是。”时渊序叹了口气,但是那双下垂眼却直直地看向他,“尽管你杀人无数,但是我认了,你是我亲弟,我如假包换的亲弟。”
刹那安烬被迎上了一个宽阔硬朗的胸膛,是另一个大男孩炽热滚烫的热度,就像是半个世界的光与热,就这么贴了上来。
“要怪,也不该只怪你,就该怪这个扭曲的世界。”时渊序那清朗却嘶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它让人变成了鬼,让鬼变成了人,让神变成鬼,让你我都不是人,不过很快,我会把这个世界推翻……我要让所有人得到应得的,所有人不再被命运摆弄,所有人不再听天由命,我要你我不再是孤煞命,我要所有人都能在万家灯火看到属于自己的一盏……安烬,你不想亲眼看看这样扭曲的世界被推翻么?”
“我想看到……”安烬紧紧抱着他,就像是稍微松了一下手,他的哥哥就会消失不见,“但是,就算是至高神也做不到……哥哥,我已经尽力了……”
“可我没尽力。”时渊序怒睁着下垂眼,“这个扭曲,可笑,愚蠢的世界,让多少人郁郁而终,让多少人抱着缺憾度过余生,倘若不能毁掉,推翻,那我们的挣扎和痛苦又是为了什么?”
安烬此时碧蓝色的眼错愕地看向他,“哥哥,你这是要……”
“我要掀翻它。”时渊序继续说,“如果推翻不行,那就毁掉它。”
“安烬,我说过,我要杀掉秩序之神便一定要杀——难道你就任凭他顶着你的身躯为祸人间?”
时渊序紧接着说道,“我现在告诉你,圣选计划不是为了产出祂的容器,也不是为了产出通过圣选的试验品,而是创造我们人类自己的希望。”
“身为DS-01实验体,也不是我们背负十大原罪的诅咒。”
“而是——”
“我们作为‘人类之光’的证据。”
安烬那一瞬怔然了,他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时渊序,恍然很久才回过神。
“哥哥,你这个人很喜欢说些毒鸡汤,还是说,这其实是……”
“是真的。”时渊序随即苦笑着说,“倒不如说正是因为我们是‘人类之光’,我们才注定背负十大原罪,因为众神害怕我们,秩序恐惧我们,所以要让命运将我们永远困在痛苦里,永远让我们得不到幸福。”
“安烬,你懂了么?我们注定早逝、注定脆弱、注定孤独、注定哀伤、注定无依、注定卑怯、注定多疑、注定多舛、注定绝望、注定伪装……全是因为我们注定,要和这个世界对抗。”
“也注定,要毁灭秩序本身。”他一字一句说道,“安烬,我们生来就是要推翻这个世界的,但不是你那样屠戮世界,而是直接让秩序消失,你懂么?”
“哥哥,你比我还疯,你知道从来没有人,也没有神能做到这一点……说的我好想不想把他弄死似的。”安烬叹了口气,此时他的头却更深地枕进他的颈窝,“不过,这才是我的哥哥。”
……
此时湛衾墨在旁静静地看着时渊序刚才做的一切,他总是耐心极好,就像是给他尽情发挥的空间,尽管作为混沌邪神总是能轻易摆平一切,可小东西的每一次举动都让他如此玩味。
“怎么,你终于唤醒了你那可悲的弟弟么?”男人此时轻轻地开口,可凤眼此时忽然间十分幽暗——“我的宝贝,你本不必多此一举。”
时渊序如今明白虽然如今男人给了自己尽情发挥的空间,但实际上他的每一步对方都留心得很紧。潜入了安烬的魂之空间,从某种意义来说,他的灵魂暴露在了空间当中,并不安全。
此时安烬的脸恢复清明,那绝美的脸庞终于不再是秩序之神那精于算计的神态,而是骤然恶劣几分,然后抬起眼,“哟,维诺萨尔,看到我诈尸了是不是心情很坏?看到他更爱我,你是不是怒火攻心想当场灭了我?”
“嗯?我不会介意我的手下败将占用我的小东西一点时间,更何况,秩序之神还存在。”湛衾墨唇角是蛇蝎般的笑,“退一步,安烬殿下,你的残魂对我来说也毫无屠戮的价值,毕竟我对将死之人没有得胜的愿望。”
安烬冷笑,“就算我只剩下残魂了,我也一定不会让你太容易得到他,无论我是否消失。”
“哦?可他早已属于我。”湛衾墨薄唇轻勾,“而你,让他亲自唤你一声弟弟都难。”
“老贼还没死!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秩序之神此时终于夺火获得身体的控制权,“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殿下……”
“给老子滚出去。”安烬却还是占据主动权,回过神色,一把揽着时渊序,还有意让他离湛衾墨远点,“哥哥,我现在告诉你,每个人的命运丝线,本质上不止一条,而秩序之神为了控制所有人,让所有人认命,就把他们平行世界的所有可能性都生生斩断了。”
“当然,我知道你看到了什么——除了那一次屠戮神庭之外,我再也没有干过这样的事情,因为我知道,没有改命的可能性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安烬随即叹息道,“当然,我直接让人没命,更加是罪无可赦。”
“小殿下,你的残魂已经快不够用了,老贼知道你恨不得想推翻秩序,所以就算只剩下残魂也坚持要和你哥对话——”秩序老贼开口说道,“你们就算有三个神,也不能改变什么,老夫都算好的,算好了!”
此时突然一柄长剑又穿过他的身躯!那边便是维诺萨尔淡漠地笑,“哦?那你算过你消失是什么时候?”
那身躯便不省人事的滑坠了下去——安烬阖着眸,而那老贼,竟然也不省人事,旁边的容器又被时渊序全都毁了,祂竟然没有下一个容器能够附身。
“湛衾墨,你看见这所有人的命运丝线的那一端,都被‘秩序’禁锢着?”时渊序此时突然开口,他指向丝线尽头那把寒光烁烁的跟标尺一样的存在,将丝线钉在天边,“而我现在要让祂消失。”
湛衾墨那双凤眸剧烈地燃烧着什么,竟然带着几分快意,他随即诱哄似地开口,一边拢着他的腰,“所以,小东西,你要让所有人都恢复这些可能性,这样便能逃离掉秩序的束缚么?”
时渊序此时看向他们身侧那些流泻光泽的,如同庞大瀑布的金色丝线。
“嗯。”
他此时竟然有些难堪,“话说回来,你是不是料到了我会这么想?你重来了那么多次,是不是也知道我是个有点圣母的人?”
“这一次,是跟以前都不一样的一次。”湛衾墨淡淡地说道,“当然,我不介意你迷途知返,老老实实听我的,让我为你处置一切,把这个世界直接灭了落得个干干净净。不过,那样你也不是你了。”
时渊序胸口又隐隐有一道莫名的细流穿梭而过,他神色复杂地看向湛衾墨,此时此景是如此不同,他们俩竟然并肩站在世界尽头,看着这世界成千上万上亿条生灵在自己眼前垂泄着,散发着生命的光泽。
曾经的监护人和猫儿眼少年,主人和宠物,私人医生和病人,神和信徒。
如今的……
生死相依,相濡以沫。
而他们两个,决定了整个世界的走向似的。
“宝贝,如果要除掉这把固定全苍生所有的秩序,就需要’不破不灭‘……小东西,其他人的命我是不在乎,不过,我不介意把选择权交给你。”
锱铢必较的男人,对他向来有种特殊的宠溺,尽管有的时候则为作壁上观,只想看他抓耳挠腮的蔫坏心思,但此时男人还很体贴地将所有金色命运丝线都固定在了锚点上,避免出现意外。”好,你告诉我什么叫做‘不破不灭’。”时渊序垂眸,长睫在俊秀的脸庞上落下一道阴影,“我尽我所能做到。”
“顾名思义,就是斩落所有命运丝线的那一刻再同时让命运丝线长出新的线,让所有世界收束成一束,这样大的冲击第一可以让秩序冲碎,第二可以让所有人拥有所有的可能性,不再被秩序束缚,但代价是如果断开之后,人们没有勇气选择自己想要的未来,就没办法和任何一个平行时间的命运丝线产生共鸣,断开了就是断开了。”
“现在我们所处的世界是被秩序板上钉钉的世界——人们都有着限制性信念,认为自己不能做一些事情,因为人们只能看到眼前看到的,他们看不到在另一个宇宙,另一个世界,他们也可以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可以顺理成章成为自己最想成为的人。”
时渊序瞳孔骤然变大,就像是曾经的猫儿眼少年被男人驮在男人肩头上第一次看到那么大的新年烟花的模样。
那是一种被鲜活的耀眼存在生生震撼的幸福感——连灵魂深处都在深深震撼。
“湛衾墨……这是真的吗?”
“嗯,堂堂的邪神总不至于在自己心爱的人想要燃烧自己的时候只能在旁边干巴巴地看着吧?”湛衾墨挑眉,“不过,我很有可能后悔,因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做到这‘不破不灭’——最后成了,便是整个世界的大圆满,不成,便是你我所有的可能性都全部寂灭,宇宙湮灭。”
“那有人尝试过么?”时渊序讷讷地说道,“还是说,从来没有……”
湛衾墨那双凤眸刹那掀起惊涛骇浪,可祂随即掩过,哂笑道,“不,却是有那么一个神曾经试过,只是失败了。”
时渊序垂着眸,“湛衾墨,倘若这一次尝试,不再是独自一神,也不是一人一宠,也不是一小屁孩一大人……而是两个神,会是如何?”
湛衾墨此时定定地看向他,“……你果然是要试。”
冷清冷漠的男人不曾失算过,可哪怕预料到,也是心绪难平。
“小东西,爱你很累。”他故作头疼似地叹了叹,“在你面前的老男人可是已经被你折腾了不止上万次,光是为了留住你可怜的小命就已经累得够呛,还要我重来一次么?”-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子们的留言,可惜这本书还是太凉了,但是我坚信有奇迹会发生,而且这个奇迹应该不会超过三年
估计很多年后会有人说,小畜生不愧是官方亲儿子,一个疯批反派戏份还那么多,一边安烬还很绿茶地抱着小时,“哥哥,你就是爱我了”
更好笑的是,老男人又开始卖惨了。
第224章
“我说过,绝不允许让这第十万零一次也重来。”时渊序直直地看向他,一字一句,“骗人我时渊序就生生世世给你做狗。”
湛衾墨挑眉,“如何保证。”
“虽然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下,可你还没有看过这么做的结果,不是么?”时渊序很是哂笑地勾起了唇,“那么,要赌一把吗?或者在此之前,我们可以打一架,谁输了谁就服从。”
“宝贝,我怕我弄坏了你。”湛衾墨冷笑道,“因为这一次,我唯独不能让。”
可此时时渊序,径直已经闪身向了那金色瀑布般的金色丝线的尽头,如今成神的他速度堪比飓风和闪电,直接能越过上千英尺的高度——而在命运丝线的尽头,那把绵延无数尺看不到尽头的锃亮斩刀那边,只要他动用神力,就能瞬间切断所有人的命运丝线!
那把锃亮斩刀便象征着秩序本身!——此时秩序之神尖啸着嘶吼,哪怕是个老谋深算的老贼,他也一改以往那从容不迫的神态,他总算知道,时渊序注定是他定死的世界的一个最大的变数,一个祸害!
原来”人类之光“的成功试验品绝非善类,那简直是为对抗秩序本身制造出的怪物!
“你个疯子,你真的全天下的人的命都不要了!老夫……老夫也得替天行道才行,把你的命运丝线赶紧剪了!”
在他话语一落,他所占据的这个堕神的躯体四分五裂碎裂成渣!背后湛衾墨悠悠地收拢鬼爪,可随即他凤眼微抬,轻佻地看向义无反顾冲到命运丝线尽头的男人,紧接着男人的臂膀和大腿忽然被猛地缠绕,他往后脱力地倒去!”湛衾墨!”时渊序怒喝。
尽管知道小东西是个怜悯苍生的人,但湛衾墨那身后的触手还是牢牢地将他禁锢在层层缠绕之下,湛衾墨就这么来到时渊序跟前,手里还渐渐升腾起一层幽暗的火焰。
“宝贝,你做不到的。”他轻嗅他的鬓边,“全世界所有人的命运丝线都定死在这把‘秩序之尺’之下,一旦你想要推翻秩序,祂就会剪短所有人的,包括你和我的。”
时渊序虽然不是第一次被这男人禁锢,但此时他竟然感觉到没来由的羞耻,因为他跃起的那一刻,湛衾墨早有所料似的从他想要前往的方向伸出触手。
“湛衾墨,我说过,这个世界是个扭曲的世界。”
“小东西,我们回去。”湛衾墨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轻声道,“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所有人都活着,你和我也一直相安无事,嗯,一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够用了。”
“湛衾墨,我……”
“就算你个小东西想要活个上千年,无妨,我也有的是办法在世界湮灭之后让你我再能熬一段岁月,相处到你满足所有心愿为止。”湛衾墨加大了禁锢的劲,可他一边又相当爱怜地轻抚着他的脸,“你已经尽力了,我也已经尽力了,不是么?”
“那么,你刚才为什么又要跟说把选择权交给我?”时渊序闷哼,“我知道我这人没有资格拉着你下水,更没什么资格做什么救世主。但是你那么说,是在试探我吧?”
他此时很是不甘又带点坏意地瞥向湛衾墨,“比如,这个世界和你,究竟哪个在我心里最重要,哪个是我不能舍弃的。”
湛衾墨哂笑一声,凤眸细细碎碎的光泽中尽是几分玩味。
哪怕祂如今可是贵为已经蜕变出更高法相的混沌邪神,可他仍然把他当成那个锱铢必较、心思诡秘的老男人。
“倒也没说错。”湛衾墨轻轻挪开在他脸颊上的手,“只是你在那个世界的时候,早已给我了答案。”
可下一刻时渊序却牢牢抓住了他的手。
“答案?你得到的那个不是答案,在我眼里你比这个世界要重要,要重要很多。”
“嗯,小骗子,我有眼在看。”
“我说过我比谁都在乎你了。但是我也说过我们值得更好的,全世界的其他人也值得更好的——倘若不屈服命运撞得头破血流最后的结果就是世界毁灭,那有什么意义?”时渊序继续道,“湛衾墨,你和我之间的一切,归根结底不也是秩序带来的痛苦么?”
此时时渊序紧紧攥住男人的手,他忽而让男人看向那些命运丝线尽头的一道道悬浮的铭文,那铭文就像是蘸着血写下的诅咒似的,每一条铭文之后都出现了一串数字,那数字也像是蘸了血似的。
“‘神不可干预世间因果,否则将会遭遇因果孽报,干预生死者偿还因果需要万倍以上。’”时渊序继续念叨着,“‘神不可跟凡人相爱,否则将会遭遇因果孽报,一是无法善终,二是偿还因果百倍至万倍。”
“‘世人不可违逆秩序定下的命运,一旦要扭转命运,必须付出比性命更高的代价’。”
“世人不可逾越神权,神庭所有颁布法令有最高执行权和解释权,星球政府权力永远在神庭之下。”
“世人不可通过实验计划等人为举措对个体基因进行迭代和进化。”
“世人不可脱离出生地原籍申请公民身份和参与就业以及升学,任何出生地原籍的信息将会纳入到一切公民权利和身份的考量中。”
“世人不可在规定年龄段非就业时间超过三年,除非生老病死或是重大疾病和事故,规定年龄段非就业时间超过三年则将扣除公民‘德律分’。”
“世人上供神庭的工资比例的基准线应当不低于3%,低保户则酌情降低到1%到2%。”
“世人退休年龄应当不低于65岁,除非生老病死或是重大疾病和事故,退休年龄基准位为65岁,下调空间则根据各个星球的养老金存储量而定,下不低于60岁。”
……
每一道铭文后面都是触目惊心的那串数字,两人早已心神领会,正是死在违逆这条秩序的横尸累累,最后变成了数字的一部分。
有的人只是想摆脱贫困原星球,不远万里升学和务工,但是出生地太落后,长期审核不通过,迟迟得不到一个公民身份,只能睡在棚户区做着边缘工作,终于有一天,耐心到了极限,穿过光鲜亮丽的白领,穿过整洁干净的中心大道,穿过高耸入云的大厦,环顾四周,竟然无一处是自己立足之地。
于是那人绝望地攀越政府大楼,黑进政府信息库都无果,最后拿着这个吸血鬼一样的城市敲诈完自己血肉的最后一笔钱,求着一个行政长官,“求你,我还有出生地考核的3分就能得到公民身份,如果有的选,我也不想出生在一个那样的国家,那里穷乡僻壤,作奸犯科的人很多,可是,可是那也是因为别无选择啊,那不代表所有人都是这样……长官,我一直很努力地读书,做好人,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看看,这是我的奖学金证书,这是我的……我的慈善捐助证书……我是个好人……我只是想在这里能过上安稳的生活,我不图名不图利……只求……只求你们把我当一个人……”长官熨烫得体的西装裤被黏腻的手沾染黑印,他愤怒道,“拖走!”
于是那人还是死了,死在城市那个“来了就是大都会人”的标牌前面,他被“秩序”的金色子弹穿过胸膛,旁边的扫地工人则像清理花泥一样将他运走了,标牌崭新如初,都市川流不息,恍若一切从未发生。
……
还有的人一身顽疾熬不下去恳求退休,还有的人薪资微薄还得赡养老人,还有的人天赋异禀却因为出生地高分落榜,还有的人寥落半生却因为上班时间不够仍然得不到一份微薄的养老金。
“湛衾墨,我再问你,就算让我们长久相守,却时时刻刻还要瞻前顾后,被秩序牵制,被命运玩弄,那样又和我们以前有何区别?虽然神庭和秩序之神都可以不放在眼下,可我们还要经历多少伤痛和无奈才能在一起?”
湛衾墨轻轻抬起眼帘,此时时渊序刚好将手放在了他的那根命运丝线上,上面的原罪铭文正是“此人终究不能得到自己所爱”。
而他也找到了自己的那根丝线,“此人注定英年早逝,郁郁而终。注定无依……注定多疑……“
“湛衾墨,为什么每个人的命运丝线都有‘原罪’,我想你也明白。”时渊序继续说道,“因为秩序本身便规定‘众生不可改命’。”
“那一条条原罪,是因为他们身上注定有秩序不容的存在。”
“有的人不信命,那原罪便要他百般受尽折磨,有的人想逃离出生地,那原罪便要罚他永远不可得到合法身份,被视作外乡人永远被瞧不起……”
“也就是说,如果不推翻祂,所有人都要活在自己命运的诅咒之下。”
“小东西,你的觉悟让我感觉很心疼……不过,我会考虑的。”湛衾墨轻轻笑道,可神色竟然有些黯然神伤,“不过,我很快便会后悔,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么?”
“湛衾墨,你还记得很久之前,你在医院对我说过那么一句话,我记了很久,直到现在,我才终于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义。”
“你说。”
“对于一朵花而言,它要做的就是按照自己的本能生存,汲取所有的阳光和雨露好好地生长。既然是努力地活着,那它如何夭折,如何灭绝,只会是这个世界的错。”时渊序接着道,“不如,让我们终结这个错误的世界如何?”
湛衾墨眼睫尽头微微一颤。
此时时渊序的手紧紧和他的十指相扣,那双好看的下垂眼就这么对视着男人的双眼。
“你为了我创造了一个世界,突破了亿万分之一的可能。负伤累累,千回百转……除了你以外,再也没有人会这么做了,未来也不会有人做到这一点。”
“所以这世上除了我以外,也再也没有人这么幸运过……连同平行世界的无数个时渊序,他们都没有等到自己的湛先生。”
“嗯,宝贝,虽然我爱你,但如今我只在乎此时此刻的你。”湛衾墨淡笑道,“话说回来,你觉得他们那么孤独,我是不是应该让我的分身们都去找他们?”
时渊序偏开视线,对方总是喜欢调笑着看他面露难色。
可他随即喉咙低哑道,“我为了找到你,牺牲了不少平行世界的我自己,没有几万条,也有上千条……可对他们来说,他们又做错了什么?他们明明和这一切没有关系,却还执意要把命给我拿去赌,因为他们说这是我唯一一个可能获得幸福……可是……”
“可是我却感到无比痛苦……”那眼睫垂落下来,紧接着愤恨不已,“一想到一旦想获得真正的幸福,就要牺牲这么多性命,可普通人,又有谁像我这样能赌得起呢?””为什么要得到那么一点点温暖,就要竭尽全力甚至燃烧殆尽自己的性命……”时渊序双肩颤了颤,那是一种极度的心痛,他甚至共情到了那些秩序上死去的无数人的悲惨的一生。
终改不了命的痛苦,原来早已深入每个人的骨髓。
在无人问津的夜,在孤身一人的城,挤出全身心的所有沸腾热血却仍然是满眼荒芜和一成不变,要疯,要癫,要尖啸,要报复,为什么活着如此努力,奋斗如此痛苦,却还是到不了彼岸。
生而有罪?还是终不可更改?倘若出生即是终点,那活着又是为何?
……
湛衾墨轻轻摩挲着他的鬓边,让他回过神,“嗯,对于他们是不公平,所以你要更加对得起他们的付出。宝贝,你也看过不少平行世界的你早早就……你应该知道,你救不了所有人。”
“而其他因为秩序所死去的存在,他们也一样不幸,但你早已错过了救下他们的时机,他们的心魂早已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我知道。”时渊序继续道,“但是我更加清楚,未来倘若一直有秩序在,便还是困难重重。”
“一次两次上赌桌,还能输得起,倘若未来还要千方百计才能得到幸福,实现所愿,那还要流多少血和泪——湛衾墨,我恨这个世界。”他眼角湿了,却最后变成愤慨的咆哮,“……如果有机会,为什么不能改变这一切呢,为什么一定要逼所有人都献祭所有才能逆天改命,这是不合理的!”
“那么,小东西,全世界上百亿条上万亿条性命,就算我答应了,你又能怎么为他们自作主张?”
此时秩序之神的生魂已经被钉死在邪神的长剑之下有一段时间了,他仍然吃痛地冷笑道,“你们还是想到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破招了么?可真是比我还狠的心,倘若不能成功,你们便是把全世界的人的生命当成儿戏,那些还信任你们的群众果真是瞎了狗眼了!”
时渊序挑眉,“所以就应该像你一样‘为普罗百姓考虑’,把所有人改命的可能性都全部从摇篮里扼杀掉么?”
湛衾墨在旁边只是冷眼笑道,“宝贝,没必要跟一个将近死去的东西犟嘴。”
可此时他们忽然听到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喧腾声,奇怪得很,这里分明是宇宙的尽头,真空环境隔绝了一切普通生物的声音,还是那些喧腾声来自于……
“是信仰空间。”攀在命运丝线的光点廷达说道,“主,都是信你的人!”
作为邪神的大管家,廷达一向是见过世面的,但不知为何此时声音竟然有些颤。
湛衾墨漫不经心地抬眸,可此时时渊序心头微微一颤——
“我们愿意赌一把!”那远处是呼喊声,就像是将满腔热血尽力泼洒出去,“如果要一辈子按照秩序生存下去,那和我们原来老老实实在神庭底下过日子有什么区别?”
“虽然苟活着也挺好,可是毕竟不是个滋味,谁希望自己的人生是写死的结局?”
“这样的日子我们已经过够了,也不想过了!”
……
那声音一浪盖过一浪,信仰空间渐渐出现肤色各异,语言各异的不同星球的人,只见那些信仰空间出现的人影似乎不仅仅是曾经和他传讯的那些邪神信徒,还有那些星球的普通百姓,其中包括早起贪黑干活儿的工人们,农妇们,挖矿的,做些餐饮生意的,修车厂的,流水线的,畜牧业的……总之五花八门干什么的都有,连在太空中飘着的星际海盗们都腆着脸带着贡品来了。
还有一些落后城区的人们,除此之外却又有高楼大厦上班的都市白领,政府议事厅的议员,医院里面的医生,大学里的教授,甚至,甚至……
军队的大小司令,其中还包括他帝国联盟军队的同僚!此时林荀、秦禹州以及朱骁丹看到时渊序,他们曾经的队长竟然就站在宇宙的尽头。
但是这个时渊序队长已经有些不一样了,身后是一双雪白还锃亮的锋利刀翼,以至于时队长那俊秀的脸也映衬得有几分神性,他还和传闻中的混沌邪神并肩而立,那邪神更加是俊美得人神共愤就是那股阴鸷得气息惹得众人有几分畏惧。
朱骁丹万分激动又神色复杂地开口,“时上将没事就好……我们和其他人在你们不在的时候传播了很多邪……你那位的教义,虽然他们一早就信了。”时渊序抬眼看到,发现朱骁丹抬起泪眼,但是她忽然又像是强行打起精神说道,“还有,我们还说起了你。你还记得你之前在组织里说过的么?当时我也在,你说只要一分一秒不信命,一分一秒愿意改变自己的念想,这一秒的我就足以胜利……我现在觉得自己一个人也过得很好,我已经和家里人断绝关系了,我已经……”
朱骁丹此时含泪的眼却又破涕而笑。
“我已经发现,我一个人就足以爱自己。”
“而且,时上将,我发现命并不是真的改不了的。就像你们之前要保护那些勇敢的人当中,有一个不信命的画师,他的作品果然火了,只是他人已经不在了……但是他的画在霍华德星被一个收藏家用三千万星币买下,他说他豪放不羁的线条让他想到躁郁症病人眼中的世界,后来那幅画还被精神疾病治理专家作为具象化治疗的重要凭证,很多躁郁症病人说自己感觉被理解了。可是那个画师之前一直被所有人认为是剑走偏锋,还有人说一辈子不可能有人买他的画,贱卖也不行,他们都被打脸了,那个人本就是天才,只是没有活到看到这一幕发生的时刻,但是不管他是生是死。”
“他的’永远火不起来‘的原罪,根本就不能定死他的命,他的才华注定要被世人发现,他的作品注定要照亮很多人,所以我想明白了,没有什么是改变不了的,只要愿意相信……”
时渊序有些欣慰,但一时半会又觉得自己仿佛像个只会灌鸡汤的邪-教头子,竟然连自己军队的下属都被带歪去了反抗命运的大军里。
“命运这玩意,说不准到底是好改还是不好改。但我至少要你们所有人都熬下去,看到这扭曲的世界也有被推翻的一天,而这不是给你们打鸡血,是因为——”
“改变真的会发生,前提是你要不信命。”
秦禹州这壮汉在旁边,简直是邪-教头子底下最会捧哏的人,“我们懂,太懂了,绝对绝对不能真的相信自己就这么完蛋,哪怕上天说我死在战场上,还是说注定找不到对象,我也坚持要留在军队,还坚持相亲,咱爸咱妈老家的所有姑娘我都坚持要见了……”
突然间气氛就怪异起来,那些旁边聚精会神听着的人忽然间从正义凛然的对抗事业中出戏了,摇身一变乡镇里的吃瓜群众,“那什么,你见到心仪的姑娘了吗?”
“没呢。”秦禹州那凶悍的神色忽然又些松动了几分,“但是我见到了初中时候暗恋的女同桌,她跟我称兄道弟,说到时候介绍她朋友给我。”
“哈哈,可真是悲情啊,搞半天你是被发好人卡了,没准还是买一赠一的好人卡。”
还有一些其他大爷大妈在旁边,“其实我也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就喜欢跟老天呢对着干,毕竟血气方刚,总想做出一番成就,但是事到如今,全世界现在已经来了第五轮的大清洗,秩序老贼直接把那些不信命的人用各种劫难屠戮了,既然‘原罪’和‘秩序’一直都存在,咱们也没必要这么执著……”“不,我们在一起了。因为她说我烧的红烧肉好吃。”
“啊?”此时众人直接懵圈了,然后秦禹州铁汉的脸还带点柔情,“所以命运这玩意,先不说咱们每个人拿着手上的牌是好牌还是坏牌,也不说咱们的原罪是什么,只要多活一天,哪怕什么都没发生,你也至少告诉自己,起码剩的还有希望,只要你还能选择相信,那日子就不会太糟。”
“既然还能选择相信——你猜,秩序那老贼真的能威胁到咱们么?”秦禹州继续说道,”第五轮劫难清洗掉的人数,只剩下四千万人了。”
此时所有人蓦然一惊。
“有道理,祂的力量都是恐惧命运和原罪的人们给的,虽然因为秩序本身陨灭的神和人不少,但是换句话来说,要是咱们都不信,祂的制裁又能伤得了谁?”
“还以为,还以为我们根本没有胜算……毕竟谁能想到秩序本身就是个神灵啊?”
可此时远处忽然传来嘈杂声,很多人议论纷纷还有人当场破口大骂,原来在不计其数,密密匝匝的一堆人身后,竟然有格外扎眼的一片黑!
定睛一看,那竟然是齐齐有着厚密黑翼的……
审判官!
而且不止一个,而是数十个,数千个,数万个……上十万个,那些审判官们旁还站着两个让时渊序眼熟的施奈特和章于明,彼此甚至谁也不让谁,非得把一本教义撕成两半分别吟诵。时渊序胸口一震颤,这些无情的审判官们竟然信起了邪神!可此时被钉在长剑上的秩序老贼也怔愣了——
还有什么比当着自己的面叛教最羞耻的事情?秩序老贼眯起眼,“看来你们是觉得老夫大势已去,决定倒戈了?”
随即群众们也怒火爆发了,“你们这些人来干嘛!以为自己可以戴罪立功给自己洗白吗?谁不知道你们这些人为了身份和权力做出了多少肮脏的事情,竟然还有脸来信仰邪神!”“这是宇宙的罪人,你们死了多少次都不解气!”“你们还出来干嘛!”“我们特么信邪神是为了整合对抗神庭的统一战线,你们瞎凑啥热闹!”……
章于明一脸“我早就知道”的神色,他一边索然无味却又有些好笑似的,“我知道你们不能接受,但是现在这个关头,人多点不是坏事。”
“妈的,杀人如麻的天使长也好意思说话!要是曾经你们站在凡人这边,也不至于大家伙们天天提心吊胆,怕被你们这些审判官淘汰!这会是几个意思?觉得秩序之神不得势就来投奔我们?”
其他审判官们各个脸色都青一阵白一阵,过去他们哪怕顶着“刽子手”的头衔,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之骄子们,如今则更像是被痛打的落水狗。可施奈特此时却很冷漠地睥睨着所有人,“你们错了,我从来没有指望过你们原谅过我们,我也不稀罕原地滑跪道歉,因为从选择审判官那一刻前我就做出了会杀人的觉悟。”
“那你还说个头!混沌邪神大人,我们伟大的主,请您处置这些可恶的杀人犯们,他们不配进入这个信仰空间!”
“我打死都不要让这些刽子手们信仰同一个神明!”
“快让他们滚!”
“我的家园还是被你们屠戮的……你们还我亲人,虽然秩序可怕,可是害人的还有你们……”
……
施奈特此时视线渐渐放到时渊序身上,然后缓缓地移到时渊序身侧那个神色幽淡的,被称之为邪神大人的人身上。
时渊序,这就是当初牵着你小手上下学的湛先生吧?
她忽而感觉自己失魂落魄极了,自己仿佛才是那个原地一直大人却终究孤身一人的小孩,可她的表情顿时转了个弯,很是不在乎道,“你以为我们是上赶子信邪神来求保命的?”
“我只是想说,那个破罐子破摔还是什么……不破不立的计划,我们可以作为垫背的。”
一听”垫背“两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丝毫不能把这两字跟威风凛凛,见谁杀谁的审判官们联系在一起,却见那些神色复杂的审判官们纷纷举起了手,“我们是发自内心想要赎罪……”“虽然我在你们眼前是作恶多端,可是……可是我还是不想在惴惴不安中度过一辈子……”
哪怕是圣选候选人之一的时渊序也选择了反抗神庭,让他们很多人都想了很多——
活着的意义,不是把众人踩在脚下,而是为众人抱薪者,不可冻毙于街头。
施奈特继续道,“要毁掉秩序就要瞬间切断所有人的命运丝线是吧?那这个期间命运丝线的衔接就交给我们,毕竟那些光点不也在辛苦地弥补命运丝线的裂缝么?我们这样的人,应该韧性会大很多。”
时渊序此时微微滞住,施奈特竟然提议的是让他们这些审判官们的性命作衔接命运丝线的桥!
“你是良心发作还是突发奇想?”时渊序走了过来,他有些感慨,曾经少年营的“难兄难弟”其实是个剽悍的大姐头,她曾经和他一起在少年营被教官罚站,还互相给对方撑腰。可惜施奈特一直都孤身一人太久,也比他要不幸更多,她没有监护人,也没有人收养,只能靠投奔神庭做审判官才过得比较光鲜亮丽,可做了审判官的后果,就是手上沾染太多条人命。
“说实话,其他人并不会因为你们这个时候伸出援手就原谅你们的罪,既然现在世界有可能因为秩序老贼的死而随时毁灭,你还不如,做些什么事让自己开心点。”时渊序说道,“至少我知道你有苦衷。”
“时渊序,我现在就很开心。”可亚麻色长发的大女人就这么直直地看回他,上挑傲戾的眼睛带着灿然的光,“光明神应该跟你说过,圣选的试炼之门是来筛选勇敢者而不是懦夫的。我和章于明那家伙之所以能当大天使长,就是因为我们俩不信命。”
“我去神庭,是为了有一个铁饭碗,也是为了把我脸上曾经的胎记去掉,女的在社会上稍微长得不好看受到的恶意远要比男的更多,你不知道那种恶意让我多少年都不敢摘下口罩出现在人群,直到我通过圣选,我终于敢双眼直视着陌生人,终于敢自己光明正大逛超市,终于敢笑,敢出街……我再也不用怕别人的眼光,也不用再画着厚厚的遮瑕液忍着夏日的高温也得补妆,总之,时渊序,我不像你一样,你有直接掀翻棋局的勇气,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但其实爱你的人不少,更不要说还有那么一个邪神在你背后看着,我当时就知道,他对你不简单。”
“可我不一样,没有人为我兜底,我需要很久才能鼓起勇气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做个光明磊落的英雄不是我能做的,我要安身立命,要活下去,还要体面,要尊严,哪怕做审判官,我也要义不容辞。我不想赎罪,也不配被原谅——”
“但我至少想在最后一刻,对得起我自己。”
“时渊序,就算冒着全世界人陨灭的风险,我也要告诉你,这个世界必须得推翻,因为我们本值得更好的,因为我也受够了——我逼着自己这么多年做一个冷血的人,可我还是恨不得每年都把自己的骨血献祭给那些亡魂,恨不得杀了自己才缓解那愧疚,我知道他们明明和我一样,没有错,只是被命运戏弄,天生苦命。”施奈特继续说道,可她忽然让时渊序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义无反顾给自己洋娃娃的霸气的女孩,“要毁掉秩序很难,‘不破不灭’成功的概率很低,不过没关系,如果失败了,就让我们这些审判官背锅,不怨你。”
“时渊序,动手吧,这个世界,是时候终结了。”
“为了所有人……为了所有不信命,却又饱受命运之苦的家伙们。”-
作者有话说:后天完结了朋友们,终于
这本书看起来就不是很轻松的那种快餐文,我也不指望数据爆炸什么的,因为我追求的不是订阅钱也不是热度,我希望十年后还会有人记得这个世界这本书。
但是金主妈妈还是要我更新完十五个番外再标完结,所以,我只会在封面提示(盗文的别来啊[爆哭])
连载一直坚持看下去的天使,你们真的很让人感动
下本书也非常好看,对了,可能会让你们感受不到是同一个人写的,基本设定和人物主线已经完善,大概需要存稿大半年时间,反正我觉得whatever,人生在世,不需要太纠结细节。
当然这本书也不可小觑,它在网文当中是拉胯的,但是在某些赛道是牛逼的,只要你们愿意看到大结局,我保证三年内出奇迹。后面还有1w字的好康的我就不说了
第225章
“所以咱们要毁灭秩序本身,就只能‘不破不灭’?换而言之咱们全世界的人的命运丝线的另一头都是‘秩序之尺’,要是把秩序给毁灭了,咱们的丝线都会被剪断!”
“完犊子,咱们不是说要解放全人类的吗?怎么现在还要冒着全世界毁灭的风险!”
“来个解说,我怎么搞不懂现在这两个神要做什么?”
“意思就是咱们全世界的人要摆脱命运束缚,就得把秩序老贼杀了,四舍五入就是咱们命运丝线尽头那把像大砍刀一样的‘秩序之尺’可能在之后就把我们的丝线都砍断了,就相当于咱们都死了!”
“啊!!原来推翻秩序的代价就是所有人陪葬!那……那,咱们还改这个命吗?”
“改!!!”各种语言汹涌而来,“咱们到现在为止吃的苦,不都是因为改不了的命吗!”“一成不变有什么好的,现在有机会推翻这个世界,不搏一把怎么行?”
此时全世界来自各个国家和地区的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人们都通过各种现场转播,察觉到现在站在丝线前面的有两个神灵,一个是悍利冷锐的矫健男青年,他身后的刀翼发出锋利冰冷的光,可他一边神态又有些发窘。
这是曾经上过神庭圣裁庭,对神庭官员出言不逊的那个家伙,也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序以天”,如果不是这家伙,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原来还可以被更高维度的存在所主宰,也最多就说一句“命这玩意,就是很难改的嘛”来安慰自己继续过着一成不变的日子。
另一边,则是让人毛骨悚然,显露出可怖法相的混沌邪神,偏偏还有一头垂泄的银发和妖冶的面庞,浑身一种阴鸷的气息,这男人一边眯着猩红的眼,一边毫无兴致地揽着“序以天”低声亲昵地呢喃着什么——许多人毫不怀疑,这位邪神就算能帮他们缝补破损的命运丝线,也一定随时准备覆灭世界,只为了完全占有身旁的人。
“可是咱们,就非得听这两个神的嘛?”
“现在少数服从多数,你要是觉得自己过得不错你也可以反对,但是你就这么自信你要过现在这种一眼望到头的日子?你就没有什么执念,你就没有什么非实现不可的愿望吗?你就这么自信,哪怕被秩序掐着脖子,你也能毫无芥蒂地全力以赴争取自己想要的吗?”
“你就……没有什么想要竭尽所有终其一生都不得不实现的嘛?”
看着此时天穹尽头厚密如金色丝线的命运丝线,丝线上还浮现着每个人身上的种种“原罪”,有“终生婚姻不幸”“难以摆脱原生家庭阴影”“难以取得世人认可的成就”“同性恋性取向注定不被所有人接受”“存不住钱”“老无所依”“永远被父母嫌弃”。许多人内心一边被紧紧揪住,又怅惘又唏嘘。
他们平时也听过“原罪”这说法,短视频平台更是层出不穷种种传闻,说普通人就好好埋头过日子就行,别想着看“原罪”,一旦知道自己注定得不到什么,注定深陷哪种苦难,玩意就像是扎在心里的软刺一样让人浑身不痛快,从此逢事便想到自己那魔咒一样的“原罪箴言”,抬头不见低头见,从次心不平气不顺,总觉得千回百转都挣脱不了命运的牢笼,那如鲠在喉的感觉属实还不如上吊。
甚至各个星球早就屡见不鲜某某亿万身家的富豪过完大寿闲得蛋疼觉得这辈子也差不多过完了,早已看淡人生能够释怀一切,结果看完“原罪”之后一个月后直接选择了跳楼了结此生,也有些自称头铁绝不信命的励志博主为了涨粉快说原罪这玩意看了跟没看一样,结果过几年人退网了,据说人因为怀疑人生得了抑郁症愣是一直没走出来。
人一旦知道自己的苦难和挣扎万变不离其宗,又知道自己的努力和奋斗永远逃不出禁锢,那种咬牙坚持活着的心气就荡然无存了。
“唉,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平时也就过着安稳日子凑合算了,但是现在全世界本就被秩序老贼屠戮过几轮,早就心态崩了。”
“这些原罪,都是秩序本身强加在我们身上的镣铐,什么‘凡人一生无法逃离出生地所带来的影响’,你瞅瞅,这说的是人话吗?这岂不是让老子不管在外地混的怎么样,都得想着怎么防止被地域黑!”
“你们没看到这个‘九大星系的星球都应该严格划分富人区和贫民区,确保资源合理分配’的秩序吗,所以咱们穷人都不配上好一点的小学,还得防止旁边那些混子抽烟喝酒吸-毒祸害小孩!”
……
结果许多人越说越激动甚至有人还眼眶带泪,以前常说“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人身上就是一座山”,如今他们必须得改口了,“秩序的一个字,落在人身上就是一把刀”。
“必须得改!”
“这还犹豫做什么?全世界几万亿人,就没有不被自己原罪束缚的,归根结底只要秩序多在一刻,咱们头上的刀就随时落下,以前是违背秩序的人要深受其害,现在则是不信命的人都要被秩序老贼屠戮!这世界还有完没完了,咱们吃那么多苦是为了什么?”
“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不破不灭’是唯一的方法!”
“虽然不想冒着性命风险,可是我真的不想背着什么原罪过一辈子,现在开始吧!”
“但是咱们的命运丝线一旦断了,岂不是意味着要死了!”
此时那些审判官腆着脸过来了,虽然人们看到他们那一霎纷纷又接二连三地痛骂,“你们如果真的愿意,我们可以避免这种悲剧发生。”
秩序作为命运丝线尽头的存在,一旦消灭,那些命运丝线便会从宇宙尽头纷纷坠落,搞不好纷纷都破裂消散,从某种意义来说,确实需要被固定和衔接。
“你们是认真的?”那些人说道“不是不行,只是……这宇宙有上万亿的命运丝线。只有你们也未必能固定住。”
“我们也来。”那边命运丝线上的光点发出声音,他们都是不能显出人身的破碎魂体,凭借着坚定的意志仍然努力发出声音,“我们这些光点虽然力量不大,但是加起来也有上亿了。”
……
此时信仰空间挤满了各色各样的人,每个人都在试图表明自己能够以何种方式为这个破釜沉舟的计划献上自己的一份力,甚至不同敌国星球的人们也达成了共识。
他们想改命。
他们想推翻秩序。
他们不想生命从此是一潭死水。
他们希望——
迎来新世界。
要么——
灭亡。
“来吧,我们还纠结什么?就算苟活着,难道咱们就能安然度日吗?看看丝线尽头的三十万条秩序,你每天从睁开眼再到闭上眼,你就敢保证你不会触犯一条?别傻了吧唧了,这是咱们唯一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能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候了。”
“总有办法,你们看到了吗,‘秩序之尺’刚好是三十万条,分别束缚住不同的人的命运丝线,咱们可以先挪开一部分。”
……
许多人约好,一旦先有一批人的命运丝线断裂,这一批人可以先化成灵魂光点弥补下一批要被劈开的命运丝线的裂缝。不同语言的许多人也尝试用手势沟通,互相加油打气,克服对死亡的恐惧,也在努力描绘更好的未来,让彼此不要太过紧张。
一瞬间,信仰空间就恍若在世界尽头衍生出的第二个小宇宙,此时此刻的人们不再是灰头丧气,而是精神矍铄,眼神里闪烁着光芒,胸口剧烈地起伏,就仿佛即将见证一场颠覆世界的壮举……
“就算失败了,世界快毁灭我也挺开心的,一方面我过的也不是什么像样的日子,一方面这个世界对于所有人终于公平了,不管生老病死贫穷富贵,统一要面对大厦将倾宇宙覆灭,那我也会在最后的时光尽情的做我想做的事情。”
“是啊,就算是世界毁灭,我也开心,总比一潭死水有意思的多,毕竟世界毁灭,不也是象征咱们吃不完的苦终结了?”
“能活着见到世界毁灭也是一种能耐,亲们就不激动么?哈哈哈哈,世界末日终于要来了!”
……
人们的智慧是无穷无尽的,他们很快找了各种各样的借口让自己心情舒畅,甚至不少app上都已经出现了各式各样的“临终关怀”进行调侃,人们纷纷在帖子底下诉说着自己在面临世界末日之下自己采取了什么举动,有扯段子的,也有真情实意地在写遗愿清单的,还有破天荒去向十年闹掰了的亲人好友送上迟迟的道歉的,还有互相憋着一口气死活不愿意坦诚暗恋情愫的人们终于学会了告白,还有绝症病人终于被家属告知了病情真相马上准备大吃大喝疯玩消耗最后时光的……
除了那些位高权重,觉得自己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一批人在全员翘首以盼末日的浪潮中很是不甘的发声,“这就是一场没有希望的赌局,只有不幸福,不努力的人才会寄托希望于世界毁灭……”“你们的生活鸡飞狗跳,是因为你们不够努力,你们要学会感恩!”
但是他们的声音很快被卷走了。
湛衾墨作为喜欢品尝世人痛苦的邪神,对这些人的感觉是复杂的,一边凡人们濒临生死抉择那循环往复的纠结和不舍,太符合邪神的味蕾,以至于他神态有些许兴味,可一边,在另一个世界,他本就随意将他们的性命全部随着秩序毁灭一并处置了——
他本就只要他的小东西,为此满世界荒芜也无妨。但时渊序此时很警惕地望了过来,“湛衾墨,我说过,所有人的命都是命。”
“哦?”湛衾墨恶意地用鬼爪勾着他的翅膀,让他腰腹只能被迫跟着身躯一同贴上他,“这么说,我和其他人在你眼里,不过都是一样的重要?”
“不一样的重要。”
“宝贝,你的贪婪,比我更甚。”湛衾墨哂笑,“倘若你要毁灭秩序的同时,还想保住所有人的命,你知道会发生过一个什么样的后果么?”
时渊序剑眉蹙了蹙,男人随即鬼爪怜惜地蹭过他的脸颊。
“你会死。”
“可是,我已经回不了头了,湛衾墨,你也知道,如果我们注定要毁灭世界上的所有人才能推翻秩序,那推翻秩序又有什么意义?秩序,本来就不允许凡人随意得到幸福。”
“嗯,我的宝贝还发现了一个很大的悖论呢,世人推翻秩序本就是为了得到幸福,而推翻秩序的代价又太过于高昂……呵呵,所以,你还是要照做?”
“湛衾墨,我如今也是一个神,我们可以做很多世人做不到的事情。”时渊序定定地看着他,“还有我说了,真的不行,我愿赌服输。”
“愿赌服输什么?”男人明知故问,又贪婪又嗜血地要大男孩交出所有似的。
“做你的狗,做你一辈子的……”时渊序咬牙切齿,“算了,反正任你处置。”
湛衾墨那神态果真是让时渊序生厌的餍足,面对着这批浩大声势的信众,男人忽然态度平和得很,他随即缓缓道,“一旦所有人命运丝线断裂,时渊序和其他审判官的灵魂可以固定全宇宙的命运丝线在原地五秒钟,而我负责的是恢复所有人平行世界的可能。”
“当然,这一切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只是以少数服从多数来说,计划仍然要继续下去。”
这是他作为混沌邪神,也是小东西背后的人所做出的最大让步。
“我们可以接受……”
“反正秩序消逝了,也不超过一百年的好活,既然如此,要挣扎就要挣扎的痛快!”
……
人们纷纷迎合道,一方面也是迫于这位邪神的威压。他们深知道这位斩杀过秩序之神的邪神此时此刻更应该被称之为真正的至高神。
奈何对方似乎对至高神的王座无动于衷,否则他们这些凡人们已经原地躺平等待邪神大人的处置了。
此时时渊序扫了一眼所有的命运丝线,正在计算着这个计划如何实现,远处突然传出一声“哥哥”。
时渊序顿然回头,发现那声“哥哥”却来自于他好久不见的便宜弟弟邹若均,他这会才猛然发觉,他本来委托的一个组织分部的老大从雪川殒命后,却有了另一个存在,而这个人竟然就是……
“邹若钧,你怎么?”
邹若均眼睛红红的,但是他仍然装作很干脆的模样,“哥,你一直以来穿梭军队和地下组织,就为了对抗神庭,可我到现在才知道,知道你原来就是那个‘序以天’!”
“不用担心,这世上没有人不想对抗命运的,如果我的命运丝线斩断,我也会好好执行我的修补职责的,我会和那些审判官一起。”
时渊序捏了捏发紧的鼻梁,他叹了口气,“你就别到处挣扎了,你的命运丝线我盯着,光凭你一人,很难跟那些审判官们合作。”
随后他又说道,“钟小姐因为我牺牲了,我不能让她失望,你的命都在我身上,我记着。”
邹若均此时竟然无奈地笑,“哥,你总是喜欢把所有担子放在自己身上,那不是你的错,我妈……她其实生来就性子猛,她很早就跟我说想反抗秩序了,不是你,她可能一辈子无法面对自己。相反,我反倒要感谢你,哥……“
他此时握着时渊序的手,“你让我感受到久违的亲情,感受到……背后有人能依靠,原来是这么好的一件事,如今你成了神,我竟然没有很大震撼,因为你本来就应该如此。”
“若钧。”时渊序破天荒地唤了一声他的昵称道,“我知道了,你好好保重。”
如今秩序老贼被湛衾墨的长剑毁了魂魄,那老贼暂时不会干预其他人琢磨怎么毁掉秩序。时渊序此时觉得时机不多,正准备去命运丝线那头和其他人一起协商怎么“不破不灭”,邹若钧还一边揽着他说,“哥,全世界的人太多了,所以命运丝线干脆分一个星系一个星系这样断开,比较好处理……”曾经的纨绔少爷,却毅然要向他这个混混老大看齐,还一边说,“哥,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现在用电脑计算一下可行性。”
此时时渊序不知道为何,忽然感受到背后一道极其锋利的,针刺般的视线,可他回过神来,竟然是被剑钉死在原地的秩序之神,又或者,那老贼本来侵占的就是安烬的身躯,他忽而轻轻呢喃道,“哥哥……我最后还有一句话要跟你说。”
终于,那碧蓝色的眸不是那老贼的精于世故,而是那讥讽又玩世不恭的眼神,此时安烬轻佻地打量了一下周围。“了不起……哥哥,你总算做到了……”
原来蔫坏的安烬还是要比秩序之眼好上太多,最起码他不会一言不发就杀戮掉半个世界。
此时邹若均还没走远,他本能地也回过头来,“他什么时候是你哥了,你这个杀人如麻的神有什么资格这么称呼我哥?”
安烬冷笑道,“你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假弟弟没有资格责怪我。”
“操了,我要是假弟弟,你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山寨盗版货……你就跟他有血缘关系了?”邹若钧就差把纨绔少爷成天跟狐朋狗友扯皮的那些脏话都一股脑说出来,“还有,谁会对自己的哥哥做出这些畜生事?你知道钟小姐对他来说很重要吧?可你呢,你做出什么了?我特么一辈子都跟你没完!我要把你消灭了!”
“你能不能长点脑子,前面那是秩序之神夺舍我的身躯,我只是睡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呵呵,就你?我本来就和他是家人,你和钟小姐都是假的家人,至于我对他做什么,呵呵呵呵……我不想跟你这样的蠢货解释,你懂了么?总之,他是我一人的哥哥,任何人都抢不走。”
“变态!想不到你这个光明神还是个恐怖的兄控,男同!”
时渊序没想到他们之间也能为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吵起来,此时他没好气地来到安烬跟前,轻抬眼眸,“——秩序老贼的魂魄留在你体内,还没走,我没办法不对你动手。”
“最后陪我说些话吧,我只要你跟我说一会儿就好。”安烬此时褪去了那股疯癫和乖戾,他此时那张无暇的脸庞只有静静的,不可名状的平静,“比如,你和那人不人鬼不鬼的完成的那个计划,除了瞬间切断所有人的命运丝线,还要让他们感受到未来不止一个可能,不然衍生平行世界几乎是天方夜谭……”
“猫哭耗子假慈悲,这些平行世界的可不就是被你斩断的么?就算你是迫于秩序老贼的淫威,但他总得夺舍你的躯体才能干坏事不是?”时渊序按捺住自己再往这小畜生脸上踩几脚的冲动,“况且我已经尽力了,可人们是不太可能逼自己相信看不见的未来的。”
“嗯,斩断了是斩断了,可我没扔啊。”安烬眯着眼冷笑道,“就在世界尽头的另一处仓库里,那些都是被我斩碎的所有生灵的平行世界的丝线。”
时渊序此时不可名状地僵立在了原地。
“你为什么……”
“这是我给哥哥的礼物。”安烬笑道,“如果你真的来到了这一步,这点东西对你来说也不算是雪中送炭了,只是我本来应该死透了才对,可谁叫你是我哥呢?”他随即无奈地笑笑,“我没想到,你竟然可以拉上所有的你一起上赌桌,还来救我那死去很久的心魂。”
时渊序简直捉摸不透这个要把整个世界毁灭的乖戾小畜生到底在想什么,“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明白。”
“哪怕你本来就死透了,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给我,还是你一早就想着解放全世界?”
“嗯,就算大家都改变不了命运,可是看一眼自己的可能性也不是不可以……这样就会更加绝望,更加痛苦,更加觉得当下一切难以忍受了,想想看有多少人会因为得不到的美好未来而痛苦和痛惜,我就兴奋得睡不着觉……”安烬一字一句让人真心感觉他才是地狱中爬出来的堕神,可随即俊美的男人忽而叹了叹,“可万一呢……万一真的有人能走到这一步,和我对抗,然后战胜秩序和命运……”
“安烬,就算你对我稍微仁慈了这么一点,我不会忘记你还屠戮众生这件事。”
“嗯,我没后悔过。”安烬眯着眼笑,“可是你应该清楚,秩序如果不是我,祂永远不会有被破坏的机会——哥哥,让我最后你提醒一次,那个男人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为了得到你用尽了一切手段,甚至连至高神的王座都不要,如果没有我在的话,你今生今世就要被他彻底抓拢在掌心了。”安烬继续悠悠道,“他看上去很体谅你,也很爱你,可实际上他已经把所有的可能性圈死了,你也只能爱他一个。”
在这个小鬼眼里,湛衾墨不但是个无恶不作的恶鬼,还是个要把人敲骨吸髓吃干抹净贪得无厌的坏人。
只是死到临头,对方还这么开口,时渊序略略怔愣了,半晌,他却又所谓地道,“如果你说的是他对我有所贪图,那便让他图个够,因为我最多也不过是一条性命。”
“至于我的爱,那玩意真的只有他稀罕。”
可他随即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眼神斜眺着,“……所以,你以前费尽心思接近我,判我渎神,却又不给我一刀痛快,就是为了把我骗来制服那个秩序老贼?”
“难道你没有察觉到一点吗?”安烬此时笑笑,“我帮了你很多。”
“谁知道你用了什么诡计。”时渊序无奈地说道,“神本来就好比开挂,随便帮个路人甲也不是什么坏事……不,等等。”
他忽然看到安烬轻轻抚着他那刀羽,那神态有几分癫狂的喜悦,“看啊,哥哥,你终于成神了。”
他回过神来,他不是早就发现安烬同样也是人类计划造出来的人造神么?——
他不是早就该知道,他们本就是DS-01的“双煞”。
安烬能成神,他自然也能成神。
而他如今……
“嗯,我喊你哥哥,是因为你真的是我的哥哥。”安烬笑道,“只是你不记得了。”
忽然间他竟然暴虐地用一块刀片撕开自己手腕,露出一道金属般的芯片印记。那印记在光芒中微微闪烁,随即那刀片也掠过时渊序的手腕,“安烬,你疯了!”
他没想到这个小鬼头最后还摆他一道,正要反击之时,可对方鲜血淋漓的手腕却靠向了他的手腕,血肉模糊之下竟然是两个映照着彼此的一小块芯片!
“看啊,哥哥,这是我们相通的印记……”
“我们是同一计划的试验品,你是编号3214号,我是编号3215号,按理来说我们应该是同时出生,但是,在这个世界我成为至高神的时候,你的基因编码出了故障,是个晚出生五百年的沉睡体,你的普斯特星球上只剩下你孤零零的一个成功实验体……从我出生后,我以为你只是我的一个幻想……”
此时时渊序胸口剧烈地起伏,他忽然想到很多东西……
曾经他想到自己那漫山遍野都是柔软牧草的家园,母亲亲切的唤,姐姐和妹妹穿着的绚烂的花裙子,还有……还有……
“哥哥,你总是跑得那么快,以后要是有人欺负我,你千万不要抛下我一个人。”
“哥哥,如果我们两个只能有一个人活着,我希望那人是你,因为一个人太孤独了,不要说我自私,有的人是更适合继续活下去的……”
……
时渊序隐隐察觉,自己记忆中那个弟弟,似乎渐渐与眼前的安烬的面庞重合在一起。
他终于——能够看到平行世界所有自己丢失的,那属于兄弟俩的记忆。
他终于不能骗自己——
安烬。
时烬。
本就是同一人。
“哥哥,你还说自己的弟弟很善良,不会是我这样的混账,因为你记起的是其他的世界发生的事情,那个时候,你总是照顾我,容忍我,而在这个世界,我们本没有交集。”安烬轻笑,“你不也记得了那个男人曾经对你做的所有的事情么……不然他只是陪伴了你三年,为什么你却耿耿于怀?”
“你所记得的家园,是和我在一起的家园啊。”安烬继续笑着道,“其实那个地方不叫普斯特星球,却跟普斯特星球很像,那里科技落后,估计发展个一万年都未必能有无线电,每次过节的时候村庄的人都要把中心花园的地犁一遍种上新的花卉,哥哥你总是考虑到姐姐和母亲喜欢玫瑰,每次都说要种红玫瑰呢……”
“还有,你不知道一点,就是我们兄弟本不应该同时存在——因为我们注定要对抗命运,对抗神庭,对抗秩序本身……哥哥,我们为秩序所不容,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打上了死亡的烙印,我跟你说了红莲核弹的事,但是我没有说更重要的——”
“我们约好了,我们当中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活,倘若一起活就是为世界所不容,那就向死而生——”
“我很高兴……”
时渊序此时就像是整个人的心魂都被抽走了。
“可是我终究要为了杀死秩序之神而杀了你,你为什么不一早杀了我?”时渊序呢喃,“你还是在胡说八道吧?”
“蠢货,你还是没搞懂啊哥哥,你没看出来,我是逼你来杀我么?”
“哥哥,你还记得我假扮成安医生,在实验室让你看那些族人的时候吗?”
时渊序狠狠一颤——那个时候,他终于被揭开了身份的真相,却是鲜血淋漓。
他时渊序是个试验品。
“在你得知自己的家园和族人都是人为的灾难,一场捏造的悲剧的时候,我好开心……发自内心的开心,可是那不是因为我像那个恶心的邪神以别人的痛苦为乐,而是因为我终于不孤独了,终于有人像我一样也是这样的怪物……”
时渊序内心一阵心寒,却还有一阵莫名的心酸,“你真是个疯子,所以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就算我是你的亲哥,我也得亲自手刃了你,因为秩序夺舍了你。”
此时安烬却生生地看着他,那碧蓝色的眸却渐渐洇出了泪,“只是我只是不明白,哥哥,为什么你能篡改秩序,改变自己的命运……我却不能么?我不够努力么?不够优秀么?还是……因为没人爱我么?”
“为什么……我从未感到幸福……我好累,好像我穷尽一切都不能得到我想要的……我好像,永远都没有快乐的资格了。”
此时时渊序忽然揽住了他。
“谁说没人爱你。”
“你根本不知道,阿里托,赫淮,他们为了推翻秩序做了什么?而这背后,又是为了谁?”
“……”安烬愣了愣,却随即笑出了声,“哥哥,你活该是个恋爱脑,他们不可能是为了我,因为他们自己本就憎恨自己那不可更改的命,我,不过是他们的一个催化剂罢了。当然,听你安慰我,还挺好玩的。”他随即开口,“好啦,就让我一个反派孤独地死去吧,圣母哥哥。”
“小畜生,你看不到那把剑也穿过了我么?”
安烬怔怔的,抬眼,发现钉死自己的那把剑竟然剑把另一头穿过的是时渊序!
“我做不到让你魂飞魄散——所以,我为你承担一半的苦痛,我们都是双煞,我们都为天地不容,你极端,你暴怒,你杀人无数,也确实罪无可赦。”
“但一个人做坏事太多要偿还,不代表就可以被堂而皇之地直接被屠戮,安烬,你说我是个圣母,或许吧,但是如果非要你死我活才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那就是向这个世界低头,向这个世界服输。”
“更何况,你一开始不是就是为了让所有人抗争么?安烬,是你告诉我要足够强大才能面对这个扭曲、痛苦,可笑的世界,是你让我一步步面对真相……你是个暴君,疯子,可是,你也是个最勇敢的疯子。”
“时烬。”时渊序说道,“我只希望——”
“你能无憾。”
“你和我一样,用自己的方式对抗了世界。”
“哥哥,我很幸福。”此时安烬阖上了眼,眼泪沿着挺秀的鼻梁滑落,“你不知道,在这个世界每次和你相处的每一秒,都是我偷来的时光,我平行世界最多也只能看到你十八岁的模样……我很高兴……你能懂我……”
“哥哥,我什么都不用说了——”
“有你陪着我真好。”
远处突然缓缓靠近一个人,是一身阴鸷气息的湛衾墨,那男人似乎还是一向从容幽淡的神采,话语却透着几分威胁意味,“宝贝,在世界存亡前,你好像最想叙叙旧的人不是我?”
此时安烬忽而紧紧攥住他的袖口,“对了,其实还有个真心话,我没有对你说……虽然我知道你注定要早早死去,可后来我得知你能活下来,我第一个反应……
“是狂喜……”
时渊序顿然一怔,不可名状地看向他。
“这是真的……因为就好像……就好像我也改变了命运一样……”
“可是我……我终究不能成为你”
“因为饲养你的人……”
“是邪神。”
时渊序此时胸口涌动着什么,他想说,你个小疯子都能毁灭世界了,找个真心爱你的人又不是难事,就算赶鸭子上架机关算尽得不到,也总有眼瞎的那一个。
可是安烬冷笑,“我说过了,我不能忍受自己哥哥跟我恨的人在一起。”
湛衾墨悠悠长叹,却是嗜血的口吻,“这位光明神要知道,你成神之前,我本有无数手段让你在这个世界消失,可惜,全是我的宝贝曾经在另一个世界要我不要杀你,否则,你以为你在这里开口的资格是谁给的?”
“你杀了我,你就不可能得到我哥哥。”安烬眯起眼,他忽然不想争,“呵呵,你别忘了,世界上必须要有三个神明才足以能够拯救这个世界,罢了,反正也到这一步了,只要把秩序毁灭了,我也释怀了……就当是给你们最后一点心意。”
“你们还缺了第三个神,那就是那些平行世界的线,要我来衔接。”
“现在没时间了,必须马上采取行动!”远处的众生似乎快撑不住了,“秩序老贼一旦苏醒过来,咱们这些要改命的人会直接暴毙!那就来不及了!”
“而且老贼的‘秩序之尺’随着时间推移也在砍断咱们的丝线,他这家伙就做好了让我们全军覆灭的打算,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
此时宇宙尽头就像是刮来一场席卷全世界的风暴似的!然后,所有人都早有所预料般看了看彼此,而湛衾墨和时渊序恰好地拢上对方的手,此时万物骤然万籁无声!-
作者有话说:哎哎哎,要完结了~
坐等奇迹发生!
感谢追到这里的小天使和宝子们,刚好大结局这一章我就回美国了,哈哈哈哈哈
谢谢你们的营养液,评论和追读,其实我这本书确实适合完结后一口气追读,但是追连载的宝子也不用担心,因为我这本书适合N刷,而且追连载的宝子们,我会一直记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