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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小宝贝

安迟叙处理完纲要, 伸展肢体,看了眼时间,刚刚十点。

今天的事完成, 她可以回家了。

比平时的十一点过, 还是要早些。

安迟叙慢吞吞的收着东西,看了眼办公室。

她不会强迫组员加班,也没有给组员安排超过一天工作量的内容。

有几个组员主动加班,图她刚要来的三倍加班费。但也不会待到这么晚。

这个时间点,办公室只剩她一个人。

安迟叙靠着椅背默了几分钟。她的桌上还摆着前几天用过的牛奶杯。

安迟叙把它洗干净, 放回桌角, 像在等谁一样。

又自觉无趣, 眉心微蹙, 提着包离开了。

站在大楼下, 安迟叙抬头仰望,只见高层一片灯火。

23层的灯关明晃晃的艳丽,亮到刺眼,似人造太阳。

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她安迟叙言轻人微, 还不够资格。

安迟叙猜测和晏昭吟有关。也许甚至还和晏辞微的母亲有关。

安迟叙把思绪滤入脑海, 又望了23楼的灯光几眼,转身踱步, 慢慢走入黑暗。

“护送”她的人不在, 一路漫长如夜。

到了家,安迟叙抱住前来迎接她的橘子。

“后天就要再见了……”安迟叙摸过橘子的猫猫头,听它一声咕噜, 心情微沉。

“你说我养一只和你很像的怎么样?”她提着橘子进了猫房,给它加水加饭。

一天下来,猫食盆已经空了。

安迟叙难免揪心, 可能她还是不太适合养猫。

升了组长以后太忙了。尽管是升职加薪,可她完全没时间陪小猫。

哪怕猫粮有子东投喂器,猫砂盆有自动铲屎器。她和小猫的陪伴终究是不够。

小猫会不会寂寞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回家看见趴在门口的橘子,她会很难过。

“算啦。你主人的家人把你接走也很好。”安迟叙想,能特地来接猫走,应该很关心猫,怎么也不至于像她这样忙,一整天一整天的不在家吧?

安迟叙坐着看了会儿,打开手机本来想拍照留念,却看见裴昱希小号发来的转账。

还真是锲而不舍啊。

安迟叙没想收。橘子给她提供的情绪价值已经可以抵消她买猫咪用具的钱了。况且,裴昱希给的太多,如果只给她这个月的,她还能勉强收下。

安迟叙不敢随意欠人情。她身上的情债太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安迟叙点开想退还,却发现这次转账的数额不太对。

仔细数过,安迟叙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裴昱希给她转了十五万过来。

【那个,小姐姐,你是不是打错数字了?】安迟叙赶紧把这笔钱退回,不安的问了一句。

对面没回。

安迟叙看清转账发起时间,深呼吸把不安按回去。

裴昱希是上午给她发的转账,现在睡了也很正常。

肯定是输错数字了。

安迟叙为了掩盖自己的不安,特地录了一段橘子的视频发过去,再洗漱睡觉。

* * *

“晚上见,小宝贝。”安迟叙拍拍橘子的猫猫头,多给它加点了点粮再出发。

到了办公室,开完会,安迟叙带着负责杨煦人设的组员去了杨煦的节目现场。

同时她还带着平板,今天之内她得把组员给的综艺策划方案批注完,最迟明天要开会商讨。

“最近公司有什么八卦吗?”坐在车上,安迟叙悄声问何语檐。

何语檐专业能力稍差,但性格好,人缘广,像个带收音机的小喇叭,公司上下什么八卦都逃不过她。

安迟叙觉着她身边是需要一个这样的人。现在她是组长,肯定希望尽可能带领这个小组走得更好,信息是必要的。

何语檐思考了一会儿,还真给她挤出两个。

“宣传总监出轨了算吗?前两天小三闹到楼下来骂她不离婚,原配带着女儿在她旁边摆了个摊也在骂。”这件事发生的时候安迟叙在外跑通告,自然不知道。

“嗯……算。”虽然安迟叙不认识宣传部总监。

“那我跟你细讲啊,可炸裂了……”提到八卦,何语檐面露兴奋。

今天不止何语檐跟着安迟叙,另外两位也在。

两个人坐在前排,手里还在看杨煦下一场活动的细节,却一起竖起耳朵。

安迟叙听的心不在焉。她想知道的是和晏昭吟有关的事。

从总部过来,同样有继承权,职位还比晏辞微高的人,到了她们s市分部,不可能没闹出点什么事。

和晏辞微打架了这件事,安迟叙认为是没有的。都多大人了,没记错的话晏昭吟都快三十岁了,不至于还要动手。

别的方面比如抢项目,诬陷,说不定会有。

“还有吗?”听完出轨八卦,安迟叙咂嘴。她家那俩都出轨过,现在听这种八卦真不觉得有多奇葩。

“这个只是听说,还不确定。”何语檐再次压低声音,凑到安迟叙耳边。

惹来前排两个人回头。

安迟叙给她们一个眼神,又把她们赶回去了。

“我们分部的总经理要换人了。”何语檐终于说到了安迟叙想知道的事上。

“晏昭吟?”

“不清楚。我只知道据说,据说啊,不是晏辞微这一派的。你知道的,小晏总上任时间不长,但已经在逐步接手s市总经理的工作,我们都猜测下一任不是她,就是她那一派的那谁。但最近她那派的突然被调回四九城,没了竞争的可能,她自己还缺乏经验……”何语檐消息是真的灵。隔了那么多级的领导调动她都清楚。

多半对她来说,这些消息也就只是个八卦。

安迟叙慢慢沉了眸光。如果晏辞微是因为这件事疲惫成那样,也合理。

“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一件事。”安迟叙没有压声音,还特地放大了点。

“听说晏昭吟跟人打架了。”她这八卦比前两个加起来还劲爆。

何语檐眼睛一下亮了,还想听细节。

“打得狠,另一个人伤了胳膊,两天没来上班,才回来又被针对……”安迟叙确认前排二人也在听,继续编。

* * *

看过杨煦的节目。她本职是演员,发挥相当出色,没有完全本色出演,却也达到了反差的效果。

这场节目是直播。节目结束,几个词条就爆上了热搜。

安迟叙看着给宣传部投了几份剪辑视频,要她们去运作。

而后她去做别的事,等待舆论发酵。

何语檐不愧是小喇叭。不出一天,安迟叙在下班时间去卫生间,都能听见有人在说晏昭吟打人的事。

被打的已经从她模棱两可的某人变成了晏辞微的人,当然,不是晏辞微本人。

安迟叙还没到要去毁晏辞微形象的地步。说到底,她这么做不就是为了晏辞微?

安迟叙慢条斯理的洗着手,听那两个聊八卦的人从背后走过。

她打开公司群,当然是底层员工自己建的小群,就看见有人在问这件事。

她的目的达到了一半。

安迟叙回到工位,又确认过“杨煦 黑心天使”这个词条依旧占据高位后,给杨煦发去消息。

【杨姐,恭喜。】这是杨煦最近第一次单独上热搜高位。

多个词条冲进前十,刚刚安迟叙关注的那一个最高去了第二,可惜被另一个明星被曝隐婚的消息压了。

杨煦先前是二线明星,热度不温不火,上一部爆剧爆的不是演技和她本人,是她和女主的cp,粉丝还被女主吸去大半,成功升咖。

杨煦在寻求突破的机会。而正好,安迟叙也在找地方实践她的理想。

杨煦的身份刚刚好。她是一个有热度,却没真正红过,还有一定实力的明星。

倘若换一个真一线,安迟叙也看不出来是不是自己的功劳,亦或者换一个沈既白那样的糊咖,想爆热搜又太难了。

安迟叙觉着,她连续两次成功,应该属于天时地利人和。之后不一定有那么幸运。

【同乐。】杨煦这个点刚好下班。安迟叙把她日程都记下来了,她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卸妆,嘴上呵了声,打字的手还是相当老实。

【我现在承认你还是有点东西。之后一起努力吧。】这句话说的不怎么好听,但对杨煦来说,已经算认可了。

安迟叙看见,也没什么波澜。她不需要杨煦的认可,数据更重要。

只不过今天她需要杨煦的信息源。

寒暄了几句,安迟叙夸了杨煦一顿,把人都夸肉麻了,直喊她停,有话直说。

安迟叙这才缓缓开启话题。

【姐,你知不知道这几天咱们分部很动荡?】

杨煦那边持续了好一会儿的正在输入中。

【你是说换总经理?】

看来这件事已经铁板钉钉了。安迟叙轻叹一声,继续打字。

【是。我听说是因为……最近来视察的那个,打了人。】

对面又闪了好一会儿的正在输入。

安迟叙没在意,放下手机继续批注。

五分钟后,新消息才发过来。

【你是哪一派的?】

对方如安迟叙所愿,接收到了告知这一消息的目的。

却换安迟叙不知如何回复了。

* * *

“她走了?”晏辞微抬眸扫了一眼,确认是进来的是秘书,这才安心低头看向手机。

手机里是监控画面,对准的安迟叙的工位。

那里已经空了,牛奶杯还放在晏辞微之前放过的位置,等待她去拿一样。

秘书跟了晏辞微很长时间,知道她有一个很在意的人,二人曾经走到订婚那一步。

“是,走的很急,从微表情来看,很生气。”但秘书知道,晏辞微问的不是安迟叙。

“您中午交代的事已经办妥了。只是……”秘书欲言又止,看向晏辞微桌面上的调动书。

“无事。再去添一把火。”晏辞微手机也没关,换了个界面,播放视频。

秘书有点看不懂,奈何也没法多问。

“你先去休息吧。”晏辞微已经让她下班。

秘书也就放空脑子,把要去顺水推舟破坏晏昭吟形象的事丢了出去。

秘书离开后,办公室再次陷入寂静。

晏辞微干脆关了灯,靠在办公椅上静默。

半晌,晏辞微摘下耳机。

屏幕上的视频里,有金色的猫在到处走动。

视频末尾还有女人的声音。

“小宝贝。”

晏辞微按掉屏幕,怔怔的望着墨色的天花板。

为什么她还什么都没有说,安迟叙就兀自做了这么多?

她明明……最不需要她的帮助。

同一时间。

“新的商务待会儿给你,记得签。还有,你听说晏昭吟的事了吗?闹好大。”经纪人谈完爆热度后来的商务,回到杨煦身边,想跟她分享最新情报。

“……听说了。”杨煦又看了一眼手机里的回复,把手机放在一边。

屏幕没关。

经纪人看见了安迟叙发来的消息。

【我只是小组长,我们组也只是底层,这件事还轮不到我去站队】

“……她消息还挺灵。”经纪人一时语塞。谁也没想到那么内敛安静的策划师,比她们还先知道这件事。

“咱们呢?是不是跟她一样,也别站队比较好?”

杨煦这才勾了下嘴角,弧度带了点嘲弄。

“你信她不站边?”

“什么意思?”经纪人又看了一眼安迟叙的消息。她找不出错来。

“她是晏辞微亲自提拔的。”杨煦点了点安迟叙最开始开启话题的那一句。

“罢了,做好准备吧。”经纪人可算看明白。

从安迟叙被分配给她们当策划师开始,她们就直接上了贼船,偏偏安迟叙还做出了成绩,都没法反悔。

* * *

七月一号了。

六月的最后一场雨淅淅沥沥结束在清晨,梅雨季快要结束。

安迟叙抱着猫在路边等待裴昱希的家里人,嗅着熟悉的泥腥,心口闷如淋雨。

今天是周末,她下午还得回去加班。

而裴昱希的家里人恰好把时间定在了上午。

“我会想你的,小宝贝。”附近的椅子都被雨淋湿了,安迟叙只能站着。

好在猫不重,套上牵引绳之后异常乖巧,窝在安迟叙怀里不怎么动。

安迟叙摸着它的头,有些微妙的伤感。

这会儿时间还很早。天都才刚刚亮,积雨云经过一夜释放,如今薄如蝉翼。

远处天光大亮,照得安迟叙不免闭眼。

光线又忽暗,安迟叙这才意识到晃她眼的是车灯。

不愧是一次性能给她十多万的人。安迟叙盯着有些眼熟的车出神。

她完全没有想到,从那辆车上下来的,就是她最熟悉的那个人。

晏辞微下车时已经戴好了手套。手里还捏着一只口罩。

她头发未梳,凌乱到有点狂。

衣服却整理得服服帖帖,像要参加晚宴。

晏辞微抬头望见安迟叙呆愣的眼,朝她走来。

仿佛在说:就是你想的那样——

作者有话说:晏辞微:早点回家

安迟叙:从十一点改到了十点

第32章 第 32 章 不信任

晏辞微踱步的速度比以往都慢。

一步一顿似的, 背着光,满身阴影,叫人看不清眼神, 连眼底的红痣都磨灭了。

她只剩一身黑, 戴着手套的手却白到泛起光泽,在阴面异常显眼。

整理手套的动作,都好像打斗前的准备,有致命的从容,优雅如豺狼。

一恍惚, 安迟叙看见了她眼底的血丝。同样猩红的痣也惹着眼, 成了厮杀后的血色。

那一瞬间好像安迟叙成了一抹蜉蝣, 而晏辞微是随时能置她于死地的洪水, 染了墨色, 是铺天盖地的黑。

安迟叙再眨眼,心跳在两次眨眼中停止。

晏辞微已来到她面前。

压迫感近了。

安迟叙已经很久没有被晏辞微的气场冲击得头抬不起来,肩背也驼着。

而此刻,她连膝盖都差点弯了。

晏辞微到底想做什么?

安迟叙勉强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淡定, 把全身力气都集中在脖颈,撑起沉重的头。

她想她的眼神一定带着恨。还是被逼出来的极恨。

晏辞微却好像没看见一样, 俯身。

朝她伸出手, 那只才被安迟叙上过药的手还戴着充满嫌弃意味的手套。

“团团,给我吧?”晏辞微的语气不过如此。

好像她们很平常的一天。晏辞微又一次做好了出游计划,带着她出门时弯腰, 想接过她手里的挎包。

安迟叙眉心蹙动。她抱住猫包往后退了一步,身抵在长椅扶手,还有一半依旧被晏辞微的阴影笼罩。

“裴昱希是你的表妹。”她已经能够得出结论了。就算没有细聊过家庭, 安迟叙也知道晏辞微的妈妈姓裴。

只是,安迟叙从不知道晏辞微还有表妹。过去十年,她只听晏辞微说过那一个堂姐。

也对。晏辞微的秘密那么多,她又如何能看透这个人的全部,遑论拥有?

“是。”晏辞微保持着讨要的姿势。

或者说,命令的姿态。她怎会是索求的那一方,不过是面对不温顺的臣子,上前以示警告。

“之前没和你提过,因为裴昱希常年在四九城生活,大学才来s市。”其实,安迟叙有一个机会能了解晏辞微全部的。

她们曾经订婚,亲密无间。

只不过安迟叙主动放弃了。

这份隐瞒也许带着晏辞微不为人道的报复。

安迟叙沉了眼眸。她还是做不到和这样的晏辞微对视。“裴落尘也是?”

“她是裴昱希的亲姐姐。”晏辞微似乎等的不耐烦了,解释过后,伸出手快要碰到安迟叙怀里的猫包。

然安迟叙反应比她更快。

猫包被安迟叙藏在身后。安迟叙扬起头,错开晏辞微冷无波澜的眼,望向她身后缓慢撕开沉云的光线。

阴天的太阳还照不透晏辞微的阴冷。安迟叙一身鸡皮疙瘩带起寒战。她咬痛嘴皮,一定要做最后的争取。

“我不能把橘子给你。”这是她找了十多家才说好的小猫。

她提前一个月就开始期待,花了几天几夜熬读养猫知识,精心挑选了相关用品。

这才换来这么一只乖巧可爱的猫。

还只有三个月的时限。

晏辞微连三个月都不肯放过她吗?

“为什么?”晏辞微略收手,依旧挡着光。

安迟叙听见自己手机的震动。

她想到了什么,打开手机查看,手都在抖。

是一条转账信息。十五万依旧到了她的账户。

还是她上周新开的,没有告诉过晏辞微的银行账户。

“不是……钱的问题。”安迟叙克制着嗓音的颤抖,喉头如溺水般灼烧,疼痛难忍。

她好像没法呼吸,伸手抓住救命浮木,竟是晏辞微放好的诱饵,满是毒刺,她被扎了个对穿。

“你照顾不好。”晏辞微语气始终如一。好像她不是在和爱人吵架,竟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

“我有专人看管。裴昱希能随时查看它的状态,也会更放心。”

多残忍的话。安迟叙甚至不知该如何反驳。

她以前说过证明自己的话,也不断尝试。

可晏辞微哪里会信她?

晏辞微在十件最重要的事上信任她,唯独漏过这一件小事。

她不相信安迟叙可以自立。

安迟叙胸口的起伏好剧烈。睫毛颤抖,扇动着视野不断明灭,把晏辞微变得一帧黑,一帧白。黑得可怕,白得刺眼。

“凭什么这么说?”最后安迟叙没有道理可讲,只剩压抑不住的情绪。

“我已经照顾它半个月了。”

“你生过病。本身就有鼻炎,不适合养这种频繁掉毛的动物。”

“可你根本就不喜欢猫,不喜欢宠物!我,我怎么能把它交给你?”安迟叙眼睛已经红了。

饶是晏辞微装的再好,看见她血红的眼,依旧止了止呼吸。

“我有专人照顾。管家、佣人,还有兽医,全天待命。它会有单独的房间玩耍,会有专业的爱猫人士陪玩。”

默了很久,晏辞微才说出这番话,语气恢复了方才的淡漠。

安迟叙知道晏辞微做得到。别说单独划一个房间,雇人陪橘子玩。

如果晏辞微想,她甚至可以给橘子造一座专属花园。

这是她们最基础的差别。安迟叙想到养猫时看见的那个问题。如果有人要拿一百万换你的爱猫,且她可以给猫比你好百倍的生活环境,你换吗?

真正遇到了,才知道这样的问题有多痛。白得的金钱对安迟叙来说没有意义,可她在听见晏辞微话的那一刻想到的不是橘子,只是她自己。

“为什么不能让我带着,这么久好不容易——”

可橘子从来都没法成为她的依靠,不懂人言的猫也没法给予她想要的安定感。

养猫的过程,和被晏辞微饲养的过程是不一样的。

安迟叙又一次尝试失败了。

她迷茫的望着天光,撞进晏辞微的眼,湿了眼眶。

她自私又决绝的脱离晏辞微这么久,竟还是找不到她想要的。

难道要她自愿戴上项圈,回到晏辞微的掌心,她才能获得渴求的安宁?

“我没法允许。”晏辞微戴上口罩。她看见安迟叙已经放弃了。

“没有我,你做不到的。给我吧。”话冷如血。

……

安迟叙再抬头时,橘子的猫包已经被晏辞微提走了。

晏辞微最后的话回荡在安迟叙耳畔。安迟叙按住眼帘,无力的靠在长椅上,半身湿透。

晏辞微的车开走了。不带一丝停顿。

安迟叙呆望了许久,直到看不见远去的车里,晏辞微掐着手腕,血顺着掐出的伤口流过新伤旧伤。

橘子在车后座不安的叫着,晏辞微又一次踩下油门,冲刺的速度近乎疯狂。

* * *

求生综艺《暴风营地》召开了第一次策划会议。

这次到场的策划团队依旧只有五个。那一个没能找到逐光卫视大楼的被直接排除在外。

安迟叙顶着堪比晏辞微的黑眼圈带了两个小组成员前来开会。

这两个是提出核心内容的组员,安迟叙看过她们过往企划内容,觉着她们只是缺一个契机,打算重用。

距离橘子被晏辞微接走已经过去一个星期。进入七月,梅雨季走后,s市便开启了持续高温。

今天气温也高。安迟叙带着人进会议室时也满头大汗。

“安姐,你真的还好吗?”跟来的其中一个关心了一句。

安迟叙看起来像一周没睡觉了。

安迟叙摆摆手。“撑完这个会还是没问题的。”

她把自己埋进综艺策划里,就为了忘掉晏辞微的存在。

谁知道,最近晏昭吟和晏辞微杠上了,上层变动过大,风雨欲来,催得她们底层都听了些风言风语,每天左耳朵听晏辞微的人被调走,右耳朵听晏昭吟的糗事。

这两天她们似乎从人员争到了项目。晏辞微有几个当总负责人的项目,晏昭吟看上了。

不出所料的话,很快就要轮到《暴风营地》了。

安迟叙就觉得头疼。她实在不想再看见那个人,幸而这几日那人也忙,没怎么出现。

“先给你们讲一下。她们组之前是《晚安,陌生人》和《剧本之外》的策划,是这次实力最强的团队。右边的之前做晚会策划,也不容小觑。”人到的差不多,安迟叙悄声跟自己的组员交流。

第一期节目内容大概和她们组无关。说到底,安迟叙都做好节目开始拍摄,被喊去现场当杂务工的准备。

组员们也乖乖巧巧的听着,记录着每一个团队的特点。

总负责人还是上次那位希望注重人物关系而非实际内容的中年人。安迟叙听她讲话,缺乏休息的头更疼了。

节目总体方针是安迟叙提到的实力最强团队做的。前几天才发下来,完全是故意为难剩下的团队。

安迟叙连续熬夜,也有这个原因在。

第一个汇报的也是她们组。她们组讲完,总负责人神情满意。

安迟叙两眼一闭,想休息了。

第二个汇报的是那个晚会策划团队。出人意料的是,她们拿出的方案和第一个团队很相似。

只是内容上更符合总负责人的要求,多了类似于真心话大冒险这样容易产生人际关系复杂性的环节。

第一个团队队长脸都黑了。

“啥情况?”组员戳了下昏昏欲睡的安迟叙。

安迟叙勉强睁开眼。“有内鬼吧。”

团队糊就是好,第一期节目还没人打入她们组内部偷资料。

看着两个团队吵起来,安迟叙竟觉得机会来了。

“想不想争一把?”这会儿没人敢出头,但总负责人的脸色越来越差,僵持下去,待会儿免不了一顿骂。

安迟叙看向身后的组员,两个组员面面相觑,不太明白。

安迟叙干脆站了起来,抢了本该上台汇报,但此刻缩边边的第三组的话筒,拿着U盘上台了。

她看了总负责人一眼,在其略带探究,但不阻止的眼神中,开始汇报她们组的内容。

两个组员幡然醒悟,这才赶到安迟叙身边,帮她做补充。

安迟叙说到一半,两个撕架的团队也不吵了,都盯着她看,不怀好意。

安迟叙依旧淡然。这样的视线对她的伤害赶不上晏辞微那日半分。

“我们组提出的主要想法是将狼人杀和求生内容结合,将嘉宾分为三个阵营,体现对抗性,但分组采取随机,嘉宾互相不知道彼此阵营。第一期节目定在森林中拍摄,给到的明面资源可以很少,且都是必需品,比如帐篷,但要拆开……”

安迟叙汇报完,跟总负责人打了招呼就带着组员坐回去了。

剩下两个没有汇报的团队也看着安迟叙她们。

安迟叙慢慢平静呼吸。

她们小组是很没有存在感。

但这种东西向来需要自己争取。

当然,也需要内容的配合。安迟叙对自己组策划的内容还是很有自信,至少一定符合总负责人的要求。

等剩下两个组讲完,总负责人果不其然开始骂人,尤其把那两个互抄的痛批了一顿。

“你们还知名策划团队。做出来的东西还不如她们。”总负责人点着安迟叙她们组,成功引来一波仇恨。

安迟叙也猜到会有这种发展了。总归她不是来交朋友的,之后要防着内部出问题。

“你叫安什么来着?算了,你们组留一下,第一期节目就交给你们了。剩下的年轻人,要努力啊,别一天到晚想歪门邪道。我要的是策划内容,要她们给观众演宅斗,不是你们给我演……”

这会儿两个组员看向安迟叙的眼神都变了,带着遮不住的敬佩。

还真给她们捡漏捡到了。安迟叙跟着总负责人去了单独的会议室,商讨第一期细节。

之后的半个月里,安迟叙忙着和节目方协调第一期内容,确立阵营体系,还得把金主妈妈的广告不违和的融进去,忙到真无暇思考晏辞微。

晏辞微也跟人间蒸发了一般,没再来找过她一次。

安迟叙也没想到,她和晏辞微再见面,是在各部门的集体会议上。

总部的人来召开会议,组长是最后一级可以参加会议的职位。

安迟叙看见主持会议的不是晏辞微,而是晏昭吟时,心底一声咯噔。

再看见晏辞微,她坐在部门总监的位置上,周围本该围着她的心腹,此刻却一人都没有。渺小的会议室里单独空出一个位置,周遭空旷,仿佛她身上带着什么瘟疫。

晏辞微被架空了,今天将是她的受刑日。

安迟叙看见这一幕,脑海里只有这一句话。

她怔怔的看了好久,心悸的瞬间,匆匆低下头。

晏昭吟正式开始讲话时,晏辞微回头了。

她在茫茫人海里与世隔绝,却精准的抓住了那唯一一条落在身上的眼神。

笑容如雪。

安迟叙已经低头,视线就这样错开。

之后是晏昭吟漫长的讲话。

安迟叙听不进太多,回过神来时,只听见晏昭吟说:“晏总监的决策出错,内容方针爆点不够,没有值得用于宣传的抓眼球片段,不适配现在的娱乐圈,大模型预测热度平平,且播出后达不到播放量指标,爆不了热搜,没法拉投资。现在平台更需要快节奏大爆点,争吵八卦的内容才能抓人眼球。因此她的两个项目的总负责人之位,交给上一个节目霸榜热搜的周倩接手。大家有异议吗?”

晏昭吟只说了大模型预测,没有说实际数据。

虽说大模型是公司内部产物,它可以预测一定的观众反应,连接大数据平台,实时更新观众喜好,方便策划调整自身。

但安迟叙也曾用过,这个所谓的大模型,连沈既白会爆路人拍摄片段,和杨煦反差人设能得到好评都预测不出来。

说到底,观众复杂,人数众多。大模型能预测最活跃的那一批人,却没法代表全部。

有点经验??的年轻策划不会轻信公司的大模型,晏昭吟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晏昭吟恐怕已经处理完晏辞微身边的人,才会连一个更正经的理由都不去想。

周倩毫无疑问是晏昭吟那一派的人。说是项目交接,实际也是要把晏辞微从总监位置上扒下来。

这一出要是让晏昭吟成了,别说s市分部总经理,晏辞微恐怕要直接离开集团内部。

就像……两年前那样。

全场鸦雀无声。和晏辞微无关的人躲着视线,受过晏辞微帮助的人低着头。

和晏辞微敌对的人讥笑起来。“小晏总还是不行啊,比不上你母亲,这么低级的错都能犯。”

“我觉得晏总监是真的累了,可能真不太适应现在的节奏了吧?还是应该尽早让给真正有实力的人,而不是仗着身份乱来,是不是?”一个中年同事颇为关心的开口。

“说到底,还是晏总看得准。”这话指的当然是晏昭吟这个晏总,毕竟,她们都知道过了今天,晏辞微恐怕连晏总都不是了。

“周倩先前接手才几个月,就把《感情候场》推上热搜第一了,播出期间稳居前三,不是靠吵架就是靠反转,招招见血,观众最喜欢这种。”

“也不能怪她,毕竟是晏家人,没人敢管。可惜这回……天不遂人愿咯。”

渐渐的,会议室只剩下冷嘲热讽的声音。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以示站在晏昭吟那一边,以表忠心。

所有人的反应好像晏辞微的节目已经播出,糊穿地心,让公司蒙受十几亿损失了一般。

晏辞微的内容有错,导向有错,方针更是错上加错。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晏辞微说话。

偏偏晏辞微依旧坐在左右无人的空旷里,睫毛微垂,嘴角勾着如常的弧度,神色淡漠,似不败雪莲。

晏昭吟十分满意的看着这一幕。

她花了一个月,终于把晏辞微留下的势力连根拔起,今天是收获的日子。

谁叫晏辞微之前传她谣言,还是打人这样恶劣的内容……要不然她还可以留晏辞微几天,等她真正出错。

现在,晏昭吟等不及了。

她瞥向晏辞微的眼睫,最恨的就是这位堂妹永远淡定的眼,好像她做什么都像个小丑,不值得多看一眼。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马上这人就笑不出来了。晏昭吟正准备宣布。

会议室末尾,突然站起来一个人。

那人存在感太过稀薄,以至于方才坐在那儿,有些人都无视了她,和她左右的人隔空嘲讽着晏辞微。

她站起来,也好像很小一团,只剩个虚影。若不是椅子向后滑时制造了太大声音,鲜有人会注意到她站起来了。

她甩过马尾,露出面上的雀斑,依旧让人对不上她的名字。

“我有异议。”安迟叙克制着身体的颤抖,用尽力气,扩大声音,又一瞬不瞬的盯着晏昭吟。

夏日的热在她唇间烧开——

作者有话说:竟然有五千四这么多字!

第33章 第 33 章 因为我爱你

大一刚开学, 晏辞微可算说服让安迟叙留在她家住。

她们的相处已经很暧昧了。安迟叙和牙牙学语的小猫一样,喜欢模仿晏辞微,从背后悄悄接近, 再扑一把抱住她。

朋友之间不会这么亲密。晏辞微多次暗示, 安迟叙依旧呆呆的,只会红着脸,什么也不敢撕破。

晏辞微只好另作打算。

恰逢她的母亲要来s市见她,接连几日,她都没怎么和安迟叙呆在一起。

有时晏辞微出了门, 特地折返, 靠在门口打开监控, 一边听, 一边看被她留在家的小猫无措又迷茫的无所事事, 心底不止一点满足。

晏辞微还记得她精心策划的下午。

“你该回四九城了。”母亲坐在窗边,切着鹅肝的姿态优雅从容。

晏辞微骨子里的脾气来自她,骄傲淡定的心气也一样。

她们在餐厅相见,晏辞微特地选了靠窗的位置。此刻她坐在母亲对面, 埋着头不言不语。

母亲身边坐着她的伴侣, 晏辞微的妈妈。

妈妈的出现让人意外。晏辞微喝茶时小心翼翼的用余光扫过妈妈精致的面容,发觉她和记忆里一样, 十多年过去, 竟没有一丝衰老的痕迹,时光在她身上不复存在。

晏辞微总记得平日里妈妈坐在阳光房,那里摆放着各色植物, 还有妈妈喜欢的毛线、画布。

她织毛线的时候非常专注,连晏辞微在她身边跑跳尖叫都注意不到。

有时晏辞微打开了阳光房通往外界的门,去扑那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妈妈才会温柔的把她抱回室内, 声音又轻又缓,让她别那么疯。

那时的晏辞微不过五岁,她仰望着妈妈柔和的眉眼,窥见她深邃又缠绵的眼饱含哀伤。

小小的晏辞微不明白,只是问妈妈为什么她们不能一起出去追蝴蝶。

花园那么大,世界那么大。妈妈似乎永远都没有离开过这座小小的阳光房。

长到十八岁,晏辞微依旧没能完全理解,却对妈妈眼中的哀伤有些感触。

也许,是这股不知名的愁绪叫妈妈永远不老。

晏辞微只敢看妈妈一眼。曾经她因为多和妈妈呆了十分钟,被母亲拎到禁闭室罚站两个小时。

她收回眼神,身边的晏昭吟夹走她面前的鲍鱼,在她转头时冲她笑,洁然无害,却叫晏辞微半点胃口都没有。

晏辞微对母亲带着妈妈来看她这件事感到惊喜。又因为晏昭吟不知为何也在,而感到恐慌。

晏昭吟的母亲去得早,其母和晏辞微的母亲曾是关系亲近的姐妹,有很长一段时间晏昭吟在晏辞微家度过,睡她的房间,穿她的衣服,用她的零花钱。

晏昭吟就好像晏辞微的姐妹,也许母亲最开始期待她们有这样的关系。

但她们终究不亲不和。在母亲和妈妈看不见的地方经常扭打争吵。

这也是晏辞微离开四九城,去到小地方上高中的直接原因。

晏辞微从来都不客气,隔会儿抢走了晏昭吟面前刚上的浓汤,把它洋洋洒洒的倒在自己酒杯里,一口不动,明晃晃的挑衅。

“晏辞微。离开四九城才三年,你是一点规矩都不懂了。你的礼貌呢?”

母亲当然不能容忍晏辞微这么做,话语好像戒尺,打在晏辞微手背上。

晏辞微忍着把汤泼出去的冲动。“她先动手的。”

多可笑。无论她在安迟叙面前多么成熟稳重,温柔的好像她哀伤的妈妈。

一旦母亲出现,身边带着晏昭吟,她就会一秒堕回幼童,有了稚嫩的报复,被管教的不服,被冤枉的委屈。

好烦。晏辞微厌恶自己的失控。

母亲是情绪的原罪,所以她在离家的那一天想清楚,要舍弃她的母亲,变成理想中的大人。

“不过夹你一块肉。至于这么抢,跟个顽劣的混子一样撒得到处都是吗?”

母亲说着,把自己的那块丢到晏辞微碗里。

晏辞微攥紧掌心,青筋都凸起来。

“晏昭吟,道歉。”妈妈开口了,这比她来到s市这件事更叫晏辞微惊讶。

她的嗓音永远如水,包容又柔和,是让人心生辽阔的声调。

说出的话却不容拒绝。

“姨妈,可是……”晏昭吟还想说什么。

晏辞微扬着头,期待这一场道歉。

母亲却敲了敲桌面,示意她们吃饭。

晏辞微捏着叉子沉默了太久。

久到母亲补给她的鲍鱼都凉回海底。

晏辞微才开口。“我不回。”

四九城没有她值得留恋的人和事。在这里她可以做自己,不被母亲影响,没有烦人的晏昭吟。

最重要的是,她的团团还需要她。

母亲放下餐具,凝视着她。

这双眼晏辞微熟悉又厌恶。她不知道,安迟叙同样习惯这样的眼神,并且带着深藏的喜爱。

晏辞微抬头对上母亲的眼眸。有那么一瞬,她们的瞳孔在光影里重合。

……

等安迟叙按照晏辞微的邀请,赶到这座餐厅,在辉煌的装潢和奢华的饰品中压着步子,小心翼翼挪到晏辞微在的餐桌时,看见晏辞微的母亲正对她劈头盖脸一顿骂。

晏辞微母亲身边站着一个成年人,一个略显成熟的同龄人。安迟叙认不得,想来她们也是晏辞微的家人。

只是听着晏辞微母亲的话,安迟叙都有些天旋地转的发晕。

更别说晏辞微的母亲搂住那个同龄人,拽着伴侣,留下被骂得抬不起头的晏辞微扬长而去,仿佛她们才是一家人,晏辞微不过是路过的意外。

“姐姐,姐姐你还好吧?”安迟叙揪了心,也顾不上自己的气场和餐厅格格不入,冲到晏辞微身边。

晏辞微怔怔抬头,迟缓得好像心被剜成九片。

她看见安迟叙,反而笑了。那笑容不含以往的锋芒,凝视着安迟叙,也不带任何侵略。

只是满满的盛着哀伤。盈盈的水是疼痛,蒙住她。

“团团,我没事。让你见笑了。”晏辞微的声音很轻。

她伸出手似乎想抱住安迟叙,又有些不知所措,握着安迟叙的手没能继续。

安迟叙习惯性踮脚,主动靠近,抱紧晏辞微,心跟着她的眼一起哀伤。

约莫这会儿,晏辞微的母亲一家才走过窗前。

晏辞微向那亲密的三个人望去,安迟叙悄然跟上她的眼,心口一阵一阵的抽搐。

“姐姐……”安迟叙恨不得把晏辞微融入自己的血肉,护着她,永远不分离。

晏辞微拽着安迟叙的手臂,想要说些什么,嘴唇嚅喏。

“没事的,姐姐,我,我们换一家餐厅吃饭。我陪你……”安迟叙也不知如何表达此刻的心情。

好像烈火终于烧穿了窗户纸,再也藏不住。

“团团。”晏辞微低下头,不让安迟叙再看她。

安迟叙听见了很低很低的哭腔。

“没有人爱我了。”

“怎么会!”安迟叙按上晏辞微的手,音量不自觉的拔高。

“怎么会,姐姐,我……我还爱你啊。”是猝不及防的告白。

安迟叙焦急的从衣兜里找出很久以前折的蝴蝶。

她意识到心意的那一天辗转反侧,背着晏辞微折下这只红蝴蝶又不敢送出,多少个夜晚她一只手牵着熟睡的晏辞微,一只手按住藏在枕头下的蝴蝶。

“我……我喜欢你,姐姐。我会爱你的。今天开始,以后,甚至之前……我都会爱你。”安迟叙生硬的将蝴蝶送到晏辞微掌心,语调颤抖。

晏辞微嚼着泪,抱紧终于向她示爱的安迟叙。

“不要骗我。”她收下那只蝴蝶。

“我们说好,要永远爱我。”

* * *

“我有异议。”听安迟叙重复一遭,晏辞微没了方才的从容,手伸进衣兜,那里装着她每天都会带在身上的蝴蝶。

是十八岁那年安迟叙表白时送的那只。

安迟叙穿过人群,走向会议室的中心,一瞬不瞬的盯着晏昭吟的眼,就快用这份鲁莽的决绝撕破她的伪装。

所有人都站在了晏昭吟那边。所有人都沉默。

只有安迟叙站了起来,打破一边倒的恶意。

场面当然寂静,有些随波逐流的人低下头惶恐。

可是……这个大言不惭的说有异议,公然站在晏昭吟反面的人是谁?

喧哗再次响起之前,安迟叙已经拿到话筒,在投影屏上投了几个名字。

“首先,大家应该都知道这几个综艺。”她举的全都是国内童叟皆知的综艺,是真正的大爆款,有的还登上过央视,被官方表扬宣传。

“无论是《问山海》还是《全民演说家》都不是所谓的爆点综艺。《万象人生》更是深入基层,展现小市民的品德,普通人的一生。这几个综艺的共同特点就是内容导向,注重拍摄手法,叙事节奏,故事本身。”

“诚然,《全民演说家》的宣传片是以选手的‘炸裂’发言为主,以达到吸引观众的目的。但诸位想想。倘若它只有炸裂发言,观众只能看见一群宛如没上过学没有正常逻辑、三观的人吵一些明显是噱头的话题,它还能在今天,任意时间点进去都有上万人在线观看,每出一款同类综艺就会被拉出来做对比的地步吗?”

“真正让这些综艺耳熟能详,续航超强,成为经典的,正是其中的内容。”安迟叙说罢,熟练的调出数据。

“上个季度的数据显示,观众对于爆点内容越来越反感。有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很多综艺只是在恶意剪辑,刻意引导观众矛盾。这是大趋势,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拿出一款真正有内容的节目,是否达到《全民演说家》的地步尚不能知,但至少不会像《感情候场》那样只有前三集播放量超然,后面一落千丈。”

“晏经理,我不知道您为何如此坚定的判断,我们总监的方针出错。做策划的都知道,大模型并不准确。您能再详细解释一下吗?”安迟叙说完,头脑热的快炸了。

她浑身发烫,肾上腺素飙升,心跳加速不止。

耳朵发懵,快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可她还是捕捉到台下那一声微弱的呢喃。

“团团……”晏辞微带着罕见的哭腔,语调颤抖。

她甚至不敢加大音量,只能攥紧拳头望着替她出头的安迟叙。

为什么啊……

晏辞微不理解。

她以为,安迟叙已经对她彻底失望,满是怨恨。

台上,晏昭吟都愣了一瞬。

她三十年的人生里,还没有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这么质问过。

“……你是什么人?你有过什么成绩,敢来质问我的决策?你觉得你比我更懂行?”她下意识反驳,话说的不太好听。

方才沉默的那一批听见她的本性,神色各异。

“我是沈既白和杨煦的人设策划。最近参与《暴风营地》的节目策划,是第一期节目入选的策划团队组长。”安迟叙的心比刚刚静了些。

她的成绩成为了她的底气。原来分开两年,她还是得到了些属于自己的东西。

听见杨煦,台下的人又开始给彼此传眼色。

沈既白她们有所耳闻,还不值得让人注意,但杨煦这几日表现超然,隐隐有稳一线的意思,大家都在好奇她新换的人设策划是谁。

至于《暴风营地》,行业内的人都有听说那两个参与策划竞争的顶尖团队,可没想到是这么个不知名的小团队拿下了第一期。

竟然有些本事。晏昭吟抽了下眼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是晏辞微的人?”

她试图转移话题,而安迟叙怎么能让她成功。“如果我是,那我们策划部门所有人都应该算作晏总监的人,毕竟她是我们的总监。晏经理,您已经问了我四个问题了,能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吗?”

“团团!”晏辞微在台下,又小声的唤了一句,这次是真的在呼唤安迟叙。

她本那么了解她的团团。胆小怯懦,怕生易哭,更不会提自己的诉求。

这样一个猫似的姑娘,竟公开和晏昭吟这明显有后台的高层叫板。

还是为了她。

她的团团越来越陌生……也越来越耀眼。

晏辞微害怕了。

怕她执着,怕她受牵连,更怕她就此……远走高飞。

安迟叙没有回头。她在和晏昭吟对峙,结束前都不该做任何别的事。

“呵。很好。你觉得内容向不错,那你看看这几个的数据。”晏昭吟冷笑一声,调出ppt。

“恕我直言,这并非内容向,而是找不到爆点的白开水向。内容向应该是有清晰的故事框架,或者内容引导,应该由人和事组成,缺一不可。”安迟叙回怼的毫不客气。

台下明显的晏昭吟派脸都黑了。

晏昭吟没有提前告知过她们今天会有人搅事,晏辞微最近安静如死,晏昭吟没查到她有什么动作,以为她是放弃了。

就像两年前。

“晏经理。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总监的节目并没有播出,你要如何证明她的决策出错?我想这一点您答不出来。您问我是谁的人,是否因为您以己度人,正在拉帮结派?”安迟叙趁着晏昭吟不语,再次反击。

她的话叫原本有些向她倾倒的人心都惊了下。

下一瞬,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安迟叙!”从会议开始被孤立,沉默到现在,原本从容淡定的晏辞微开口了。

一句怒吼,流着汗的额角,暴起的青筋,都在昭示她不平静的心。

也是这时,台下所有人才知道,这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叫安迟叙。

“安迟叙,不准再说了。不准再反驳晏经理。她的话不无道理。”谁也没想到晏辞微会这么开口。

难得有一个人替她出头,她竟要阻止。

可安迟叙根本没听她的话,固执的扫过那群晏昭吟派的人。

她在晏辞微的拖拽声中上前,插上U盘。

晏辞微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捏着的U盘不知何时被安迟叙拿走了。

她怎么知道……

晏辞微当真急了,今天情况如此,这份文件不适合在这个时候亮相。

她按了几下手机后起身上前,赶在安迟叙把报告调出来之前拔掉U盘,拽住安迟叙的手。

这时晏昭吟接到一个电话,她随意接起,眉头越拧越重,竟匆匆跑出会议室。

晏辞微自然接过会议的掌控权,两句话把事情安排妥善。

“周倩,你接手两个项目的第二负责人。倪虹,谭粒鑫,你们的项目暂停三个月,把财政报告交清楚,人员调查干净。散会。”

她一开口,所有人再也没法思考方才晏昭吟有多少领导力。

晏辞微只需要两句话就能破坏晏昭吟方才建立的一切。

会议室的人懵懵懂懂的走了出去,有人回头,看见晏辞微死死捏着安迟叙的手伫在原地。

两个人没有眼神交流,依旧有微妙的气氛湿黏又沉重,牵扯在她们之间。

晏辞微往门外扎了一眼,再没人敢看向她们,具低头跑开。

……

晏辞微第一次这样不管不顾的拉着安迟叙。

力气比以往都大,好像在昭告安迟叙,她平日的柔和全是伪装。

安迟叙有些跟不上她的脚步,视野模模糊糊的,是过度激动的后遗症。

一个趔趄。

安迟叙跌入晏辞微的怀抱。

走廊没有人。太过寂静的环境除了彼此的呼吸,只剩布料的摩擦。

安迟叙抓着晏辞微想要重新站起来,却被她打横抱了起来。

“……晏辞微,放我下来。”安迟叙耳根瞬间红了,拍拍晏辞微的手,抬眸看见她双目通红,手臂被她掌心贴附,一张略软的旧纸片贴在皮肤上,像蝴蝶的形状。

如此,安迟叙也不再开口,只有呼吸向着晏辞微。

而后悄悄伸手,搂住晏辞微的脖颈。

她被她抱得很紧,很稳。

几步路的距离,晏辞微走出了十年的感觉。

好像一步步往前走,她慢慢变矮,变稚嫩。

她怀里的爱人慢慢变回瘦弱的小猫。

光影模糊。

一滴水落在安迟叙额头,由烫变凉,一瞬间的温度变化,叫她也忍不住闭眼。

泪只有一滴。

晏辞微打开办公室门,也不肯放下安迟叙。

直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迟叙这才被她抱在身上坐着。

“为什么?”晏辞微不明白。

为什么要在恨她的时候帮她?

为什么明知道她有计划还要打破它?

为什么看得出晏昭吟很危险还要让自己陷入险境?

为什么……为什么要出头?

为什么不能安安静静的坐在台下成为恨她的一员?

晏辞微做了这么多,她希望安迟叙恨她。

这样她才能爱回去啊。

安迟叙望着晏辞微,给出她最初也是最终的告白,有红色的蝴蝶从窗边飞过。

“因为……我爱你。”

因为爱你,所以看不得她们肆无忌惮的嘲讽。

因为爱你,所以听不进她们毫无证据的诋毁。

因为爱你,我做不到旁观你的孤立无援。

因为爱你,我想试着成为你的依赖港湾。

因为爱你,所以这样怯懦的我,也可以鲁莽一回——

作者有话说:今天留言有包包[可怜]

往后的回忆片段会越来越少[可怜]两个人的过去已经交代的差不多啦

叠甲,综艺的名字都是架空的,我平时不怎么关注综艺,文内和娱乐圈有关的内容都是纯架空,并无含沙射影的意思。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第34章 第 34 章 倘若安迟叙还爱她

晏辞微的眼充盈起光点。

泪浓浓的蒙了一层, 她是失去了眨眼功能的人偶,只会机械的抬着头盯着安迟叙看,连过饱和到流出一滴泪, 都注意不到。

她似乎咬着唇, 死死的用力,可她注意不到腥味,满身满心都只有怀里的人。

她抱着安迟叙,紧紧的束缚住她,强迫她坐在自己腿上。

在她们分开两年之后, 在经历了那么多或远或近后, 竟又一次听见了安迟叙的表白。

一句“爱你”比定海神针还强效。

垂直扎根在晏辞微心底。

要安迟叙恨自己, 不过是一种惧怕的代偿。

怕她们真的成为路人, 怕安迟叙真的舍下她, 潇洒开启新生活。

没有她的生活怎么能好?晏辞微怕了种种可能性,宁可安迟叙活在恨她的痛苦里。

可倘若,安迟叙还爱她呢?

晏辞微下意识闭上眼,是安迟叙抬起手。

而后脸颊被一丝温热贴附。

安迟叙逆着把她那滴泪刮走, 抹过她的眼底, 蹭到粉红的痣。

“团团……”晏辞微的声音抖不成句了。

她知道她再开口,会狼狈成被打碎的瓷娃娃。那样太难看, 晏辞微唯独不想在安迟叙面前难看。

她隐瞒了那么多, 不过是为了维持好姐姐的形象。

她想成为安迟叙的好姐姐,唯一的友人亲人爱人。

她也这么做,快十年了。

“占有我, 团团。”晏辞微垂眸掩盖难堪,干脆恳请安迟叙的降临。

她宁愿在……上哭给安迟叙看。

安迟叙本就喜欢她失神的歂泣。会更爱她的。

“好不好?”晏辞微牵起安迟叙落在她脸上的手。

“你一定也很想我……”轻轻蹭过。

和做错事的金毛没两样——小心翼翼的试探,希冀得到主人的原谅。

“在这里?”安迟叙怎么会不想。

安迟叙不会告诉晏辞微, 赶走她之后,她曾化作多少春.梦回到自己体内。

湿.黏的热比s市的梅雨季还恼人。一点点侵蚀她的指尖。

晏辞微的眼比任何时候都亮。好像没有经历十年的岁月磨损,依旧是十六岁的模样。

像她们初见那天。安迟叙永远记得十六岁的秋阳,教学楼外的雨。

她恳请的分明不是性。

眼里写着的缺爱明晃晃的惹着安迟叙的眼。

既然她们还相爱,为什么不能回来?

晏辞微想和安迟叙在一起。永远永远在一起。

安迟叙稍移开眼神。

她想她可以原谅晏辞微为了保护她,让她别来参合公司权力交接的事,而强硬的带走本该在她身边的橘子。

她也可以原谅晏辞微不懂如何对待她。她可以等晏辞微学会,她们还有至少四个十年,她等的起。

“我不想等。”

晏辞微在安迟叙犹豫的片刻里,开了口。

她撑开安迟叙的手指,依旧强势,带了些上位者特有的蛮横。

却又轻柔卑微,她在舔.舐安迟叙的指尖,帮她做最基础的清洁。

晏辞微是可以等到她们下班。今天安迟叙一定愿意和她一起回家。

是可以带安迟叙回新的家,在新的浴室给彼此擦洗,在新的床上翻覆沉浮。

晏辞微只是心急。

“……不去处理晏昭吟的事吗?”安迟叙知道晏昭吟最后接的电话出自谁的手笔。

她也知道晏辞微有准备,还抢了晏辞微一个U盘。

“不想管。”出身豪门的大小姐当然任性。

她的吻已经很深了,几乎要越过安迟叙的指甲。

烈犬放下所有的高傲,无视自己尊贵的血统。

只为向她低微的主.人求吻,以示忠贞。

安迟叙歇了争抢的心。她向来耳根软,晏辞微这样求她,没有失手的时候。

她缩了缩指尖,晏辞微又逮住,重复一次亲吻。

“……”她该问晏辞微为什么准备这么充分吗?

“锁门了吗?”安迟叙调整了一下,已然俯身,趴在晏辞微怀里,只手牵着她的领结。

悬空的那只进攻手宛若戴了手套。

清冽的茉莉雪芽笼罩安迟叙的面庞,今天暧昧来的太突然,晏辞微没来得及换香水。

晏辞微喉头滚动。

她只管咬住安迟叙的衣领,肆意扯掉一颗纽扣。

木已成舟。

没锁门,就不继续了吗?

安迟叙松掉晏辞微的领结,按了下自己胸口,抬腿迈过晏辞微的阻拦,走向门口。

“团团?”晏辞微额角流过一颗汗,眼睛都不敢眨。

安迟叙只是检查了一下门锁。她就知道晏辞微没锁门。

“这里不方便,能不能进休息室?”安迟叙回来了。

“姐姐。”带来一个吻,是礼物,也是奖励。

晏辞微眯着眼,被亲得有些迷离,手扣在安迟叙yao窝上,无力把她抬到自己tui上。

“不要……就在这儿,乖团团,我爱你……”即便如此,晏辞微也想抱着安迟叙。

抱着爱人索求爱人肆意的对待。晏辞微为这样的感觉着迷。

“那好吧,姐姐。”安迟叙自己坐了回去。

又一阵亲吻,热烈而迷醉。

落地窗没拉上,办公椅背遮挡全部旖旎,只留下些夏日艳阳,照得办公室一片白。

……

安迟叙比晏辞微更有分寸,在这方面更克制。

她只荒唐了半个小时,浅尝辄止。

晏辞微抱着她,让她趴在怀里。二人起伏交叠,呼.吸纠.缠不清,发丝也绕在一起。

“喊姐姐。”晏辞微睫毛扫过安迟叙的脸。其实距离她们上次要好,也没过多久。

至少比起两年,几周算不了什么。

晏辞微就是很想很想她。

“姐姐……”安迟叙黏糊糊的开口,几乎要叼住晏辞微的头发。

口中传来茉莉的香,陌生而温和。

她蹭过又坐直。该回归工作了,上层的事不太会影响她,她们小组的那三个项目还得逐步推进。

而今天之后,自己受到的关注一定会变多。

娱乐公司八卦传得相当快,安迟叙猜等她回到工位上,小组成员都该知道她刚刚的“英勇事迹”了。

再说吧。安迟叙想再贪恋这抹温柔五分钟。

“我该回去了。”安迟叙当真只给自己五分钟。

“稍等,得换一件衣服。”晏辞微故意撕下她的衣扣,故意在她锁骨下留一个吻痕。

就为了这一刻。

她走入休息室,上了锁。

而后才敢打开衣柜,那里摆着一件有穿着痕迹的红嫁衣。

两年了。

晏辞微稍作抚摸,拿起它旁边的崭新套装。

安迟叙在休息室外等着,坐在晏辞微的办公椅上无所事事,眼尖瞥见露出一角的人事调动决策。

她不能随便翻晏辞微的文件,只能探头,希望看见调动的人。

被压在这个位置,大概是之前拟好的。是周倩,晏昭吟,晏辞微本人?

还是……自己?

不等安迟叙得出结论,晏辞微已经出休息室了。

她把那套衣服递给安迟叙。

是曾经她最喜欢给安迟叙打扮的风格。

安迟叙还认得这家牌子,她衣柜里还摆着不少晏辞微以前买给她的套装。

尺寸竟还贴合现在的她。

安迟叙扣衣扣时在心里叹了一声。

她比两年前是瘦了不少,尺码有所改变,晏辞微什么时候发现的?

“别急,团团。”晏辞微搂住穿好就想出门的安迟叙,捏着她的肩膀带回怀里。

她在替安迟叙整理衣襟。把衣领到衣角拍整齐,又把不对称的地方调对称。

安迟叙跟她的玩具娃娃一样乖巧,立在原地望着她的眼。

十六岁,十八岁,二十岁。

过去的每一天晏辞微都这样替安迟叙整理,母亲一般照料,再牵着她的小猫女儿出门。

到现在,安迟叙早已可以自己离开。

她还是留了下来,等晏辞微理完。

理到碎发,最后一步时,晏辞微摸了摸安迟叙的脸。

乘着对视,目送安迟叙离开。

背影落寞着,也像女儿长大了的老母亲。

* * *

安迟叙回到工位上,果不其然,组员都在看她。

她今天的行为是挺莽撞的。换做平时,肯定有人要阴阳怪气,或者甩手不干,听不进她的命令。

但安迟叙开了个会,发觉组员都挺安静,甚至算得上乖巧。

她坐在位置上边修改边思考,也许是因为她和晏辞微的关系明牌了。

就今天的会议来看,晏辞微还没有失势。

反倒是晏昭吟那边操之过急,暴露了不少布置。

上层即将迎来风暴,清除梅雨季留下的霉菌。

下层受到的影响本该不大,但……

几个组员看着淡定修方案的安迟叙,不知该说什么。

她们承认,安迟叙上任的这一个月,给了她们过去几年都没有的待遇。

两个新项目都成功了,杨煦热度攀升,综艺竟争取到了第一期的策划位置。

更别说安迟叙还和晏辞微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组长,请过目。”组员们也不敢开口蛐蛐,交方案更积极了。

“谢谢。先放那边,记得传给我电子版,晚上给你们评价。”安迟叙抬头看了一眼,权当礼貌。

这几位是策划第二期节目的组员。一共六期节目,第一期都抢到手了,第二期自然不能松懈。

组员们踌躇了一会儿,挪回工位上。

六点半的光景,图加班费留下来的何语檐挪到安迟叙身边。

“总监的事无可奉告。”安迟叙瞥她一眼,继续打字。

“不不不安姐误会了。”何语檐哪儿来的胆子过问。

她最庆幸她虽然八卦,但还是明白审时度势的道理,之前没有纠结安迟叙和晏辞微的关系。

这次之后,何语檐看得清楚,晏辞微对安迟叙不像简单的上下级,起码也有过暧昧。

她真怕自己被晏辞微手撕了,一句多的都不敢说。

“这是我打听到的,那谁的人。”何语檐只是来送个情报。

她也很清楚安迟叙把自己留在身边的目的。

她策划方面不太开窍,人际关系是最大优势。

安迟叙多看她一眼,顿了顿,接过这份手写的名单。“……谢谢。”

粗略扫过,有些今天会议上明显是晏昭吟的人,何语檐反而没有列进去。

包括周倩。

所有人都以为周倩是晏昭吟的人,是抢总监位置的有力人选,但倘若……这是晏辞微放出来的幌子呢?

安迟叙不清楚何语檐如何得到这份名单。这姑娘除了消息灵通,第六感也很神,也许是通过直觉得到的。

可信度有八成吧。安迟叙相信晏辞微那边有更详细,更准确的。

她拿到这个名单,只是需要提防。

安迟叙打算看过就把名单烧了。

不等她起身,身后忽然多了一个阴影。

天竺葵的香气熟悉又久违。

安迟叙顿了动作,迟缓转过头,对上晏辞微的桃花眼。

她依旧背着光,今天却让安迟叙看清她的神色,带笑不带狠。

那双眼反着顶头的光,盈盈的,满是情。

“团团。”晏辞微俯身,周围无数双眼睛叠加在她身上,她视若无睹,挽了下耳发。

“打算什么时候下班?我们该回家了。”她在众目睽睽之下邀请她的小猫。

有人忽然意识到安迟叙从晏辞微办公室回来时,是换了衣服的。

第35章 第 35 章 不识好歹

什么样的情况下需要换衣服?

虽是仲夏时节, 可大楼内部开了冷气,尤其晏辞微的办公室还是她私人所有,不可能吝啬到连个空调都不开。

只有可能是衣服被弄脏或者弄坏了, 才需要换。

意识到这一点的人看安迟叙的眼神又变了变。

她们如此熟稔亲密, 不像是刚搞上的,安迟叙到底瞒了多少跟高层的关系?

她担任组长,拿到那两个新项目靠的又是什么?

“我还有事没忙完。”安迟叙的声音打破众人猜忌的凝滞。

加之晏辞微扫过四周,再没人敢盯着安迟叙看,猜测她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

“我等你。”晏辞微毫不介意安迟叙的驱逐, 更无视了她的委婉, 拖一张椅子到安迟叙身边, 在她半米外的地方坐下。

等她。

安迟叙也没说什么, 转过头继续读组员交上来的内容。

即便晏辞微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肩头、脸颊,手指一般扫过她全身,凌冽又专注,集束一般有沉甸甸的重量。

寻常人被这么凝视着, 会同犯错的小孩一样手足无措, 更别说做该做的事。

安迟叙也依旧做自己手里的工作,速度稳健, 丝毫没有被打扰。

晏辞微凝视了一会儿, 似乎倦了,随手翻起一沓文件。

是安迟叙最近工作的总结,未来计划, 企划内容。

她如看闲书一般,靠着办公椅就好像坐在什么名贵宝座上一样,姿势悠哉, 唇瓣略勾,怡然翻过一页。

和周遭忙着整理思考的员工仿佛两个次元。她进入丹青水墨画卷,留下众人还在人间被烟火侵扰。

就这样安迟叙都不看她一眼。

有两个坐在一起的员工互相使眼色。

她们是真不懂安迟叙怎么想的,换做她们,还做什么工作,抱好晏辞微的大腿,什么荣华富贵没有?

晏辞微实力强性格好颜值盛,就这次事件来看,她在集团依旧有一席之地,没有失势。

哪怕后来会被晏昭吟反击,那瘦死的骆驼也比她们这群牛马大啊。

不识好歹。其中一个挤眼。

生在福中不知福。另一个回应。

这么想的人恐怕不在少数。只是此时此刻还没有传到安迟叙耳朵里罢了。

一个多小时过去。晏辞微竟还没走。

她手里的资料快翻完了,有些图加班费留下来,自己的事做完的人悄悄缩在工位上围观。

她们都很好奇晏辞微会不会有不耐烦的那一刻。

说句不好听的,都是一个公司的上下级,晏辞微还是董事长的女儿,她和安迟叙的差距就像古代的大家千金和伺候丫鬟。

丫鬟给主子甩脸色,一甩就是一个多小时。

可真厉害。

而这时,安迟叙终于有了动静。

她扭过头,可算给了大小姐一个眼神。

晏辞微即刻放下手里的文件。无人知晓,方才的一个小时里,她文件没看多少,眼神一直在往安迟叙身上飘。

安迟叙就戳了下晏辞微搭在桌上的手。

“怎么了?”晏辞微声音比平日温婉太多,是众人从来没有听过的音调。

天知道这个人开会的时候有多冷,笑起来比木着脸还可怕,有鬼魅阴森的气息,让人不敢造次。

私下竟是个温柔宽阔的。

还会前倾,凑过去听安迟叙讲话。

“你挡着人了。”然安迟叙面无表情,似乎完全不吃她这套,公事公办的态度给围观的同事都泼了盆冷水。

晏辞微怔了下,侧头才看见自己身边是踌躇了两个人。

那两个姑娘对上晏辞微的眼,一起缩了缩脖颈。

“那,那个,安姐让我们来听汇报……”胆子大一点的颤颤开口。

晏辞微垂眸,往旁边挪了点,半句怨言都没有。

“不用在意,没事的。”安迟叙拍了下两个人的肩膀以示安抚,把修改的文本拿给她们看,开始讲修改方向,大致问题。

“第二期策划会议还有两周时间。周五交给我修改版本就好。”安迟叙作了结语。

她今天要加班的内容也确实忙完了。

虽说还能再看看沈既白的事,但留到明天也行。

送走两个组员,安迟叙开始收东西。

晏辞微把文件帮她理好,给她递水杯。

安迟叙接过打开看了一眼,果然是洗好的。

她连晏辞微什么时候出过办公室都不知道。

得怪晏辞微有时太神出鬼没。安迟叙专注工作,注意不到她的动向,只能猜测。

办公室里的大家更不用说。要是她们注意过,在上次晏辞微给安迟叙送牛奶那会儿就该惊讶了。

帮安迟叙收完东西,晏辞微牵着安迟叙离开了办公室。

真是牵。她试了三次才终于抓到安迟叙的手,不管不顾的和她十指相扣。

安迟叙似有躲闪,最终没有拒绝。

两个人离开后,办公室才开始有人活动的声音。

讨论离不开安迟叙和晏辞微的关系,说什么的都有。

“安姐让我提醒你们一下。”何语檐看完信息,敲了敲桌子。

“这事和晏总监有关。乱说的话……”尽管何语檐觉着,晏辞微自己心里有数,敢这么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安迟叙身边,形容亲密,毫无顾忌,就是有底气,想好怎么处理流言蜚语的。

但安迟叙有命令,她也得照做。

“你又不是二把手。”坐她附近的慕风回怼了一句,多少带点阴阳怪气的味道。

两个人都在抢安迟叙亲信的位置,今天的事过后她们之间的火药味更浓。

“呵,总之后果自负。”何语檐瞥了她一眼,坐了回去。

加到十点还有更多的补偿呢。她得多留一会儿。

这句话出来,办公室内的人声果然消停不少。

只是,她们一个小组的嘴能被封住一时,公司的别人呢?

* * *

进了电梯,安迟叙使劲捏了一把,晏辞微哂笑一声,干脆从背后抱住她。

“生气了?”她的团团还是这么脸皮薄。、

有什么关系呢?她总会保护好她的团团的。

好好照顾她,帮她。

像以前那样。

安迟叙吐出一口气,没再掐晏辞微。

“你还是老样子。”和上学那会儿一样。

强势的破开她的社交圈,挤入其中,再将她从众人的视线里带走,装入孤独的气泡。

把她包装成靓丽的玩偶,再替她妆点外壳。

然后是亲吻,湿热的涌动。

晏辞微不会爱人。她只会在做错事后耷拉尾巴,把桃花眸化作可怜的狗狗眼,抱着她边亲边道歉。

安迟叙一时没能阻止,便成了默许。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晏辞微的越界,只会极端的断联复联。

安迟叙心很乱,不妙的预感带着她心悸不断。

晏辞微的怀抱已经不能平复她的焦躁了。

“不要生气嘛。”晏辞微还粘着她的背,轻轻蹭过她的脖颈,直到把她们两个人的头发都变得乱糟糟。

偶尔安迟叙会觉得她真的有点像狗。喜欢趴在她身上嗅,不断蹭她的皮肤,还会弄乱她的衣着。

所以她只考虑过养猫。她不想再看见另一个晏辞微。

“嗯?团团……真不开心吗?”晏辞微贴在安迟叙背后,稍稍安静了点,轻嗅过她的发梢,努力把天竺葵的味道沾上去。

“没有。”电梯已经到了地下一层,门打开外边停着各色的车。

安迟叙回手抚过晏辞微的头,得到她脸颊的蹭蹭,也没法再想谁错谁误的问题。

“没有生气,我还爱你。”安迟叙拍拍晏辞微的脸,把她毛乎乎的笑变成彻底的绽放。

她们挪了几寸好不容易才迈出电梯,晏辞微便迫不及待的搂住她,往下压。

“别在这……”安迟叙甚至来不及阻止。

晏辞微的吻已经印了上来。

她们连办公室隐恋的关系都不是,顶多是前任。尽管彼此还是对方的爱人,可这样放肆……

安迟叙焦虑的泪都被晏辞微啄掉。

一句爱你当真让烈犬翘了尾巴,不知自己是谁了。

“晏,唔……”话都说不上来。

安迟叙腰被晏辞微折断,悬在半空中,除了不适却没什么不安。

她被晏辞微好好的搂着,慢慢放松下来。

她纵容了家犬的放肆,她是一个坏主人。

“回家再…说……”安迟叙好不容易缓过来,看着晏辞微打算继续,使劲掐了她胳膊一下。

晏辞微可算停了下来。

晏辞微把安迟叙放在副驾驶上,替她拉过安全带,没忍住在车里又亲了亲她的脸。

她太久没享受过这样心意相通的时刻。有点控制不住的疯狂。

训狗需要有奖有惩。

可倘若疼痛也算欢愉呢?

安迟叙除了受着别无办法。

……

安迟叙以为她们会回她常住的那个家。

晏辞微却带她去了分手之后,晏辞微住的那一个。

安迟叙还没有去过的地方。

看着陌生的景,安迟叙捏紧抓着的扶手。

耳畔传来晏辞微哼歌的声音。鼻尖又绕过天竺葵的淡香。

今天的天竺葵没什么苦味,只有似玫瑰的醉。

本能带着她渐渐放松下来。

不过十分钟,她们停在一个高档小区里。

晏辞微熄火下车,在安迟叙解安全带的时候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朝她伸出手。

安迟叙犹疑片刻,手比脑子快一步。

晏辞微已经抱住她,把她带下车了。

“包没拿。”安迟叙捂在晏辞微怀里,闷闷一句。

“不管。”包里都是工作的东西,明天早上去上班的时候再拿就好。

“不要管它。”在安迟叙再开口前,晏辞微低声阻止,呜咽好像幼犬的警告。

她的声音发在安迟叙耳畔,吹着进了安迟叙心口。

安迟叙抓紧了点,没说什么。

晏辞微一个人的家太大了。

是座小别墅,四层楼高,一层住着管家和佣人,剩下三层都是晏辞微的。

安迟叙跟着进屋时,稍微有点不自在。

她跟了晏辞微这么多年,还没进过这么大的别墅。

“都安排好了。洗漱用具都有。”晏辞微带安迟叙进卧室,安迟叙默了一瞬。

卧室的装潢、布局,和她们大学??时期住的那一间公寓一模一样。

“先洗澡吗?我去准备。今晚好好爱我……”晏辞微贴在她身后说的话也和大学时期一模一样。

安迟叙闭上眼。脑海里是大学城的梧桐树,日光如何透过树的缝隙照亮晏辞微的脸庞,她们手挽手在校园里漫步,晏辞微会买两支冰淇淋,再带她回家。

回家了。

安迟叙睁开眼,晏辞微已经来到她面前,捏住她的衣领。

那衣领还是下午晏辞微替她系好的。

恍惚间,安迟叙好像倒回十八岁,还可以天真,还可以接受母亲的照料。

“姐姐……”她轻唤着,晏辞微解开那一颗衣扣。

露出下午遗留的吻痕。

“团团乖。”晏辞微再次咬了上去,将它加深。

……

安迟叙睡得很浅。

半夜醒了两次,又被晏辞微抱着哄回去。

睁眼时,天还没有大亮。

她看了眼身边的晏辞微,满脑子都是昨夜荒唐,轻叹一声。

安迟叙蹑手蹑脚的起来,原本准备上厕所。

走到时突然想起,橘子或许也在这间别墅里。

她悄悄挪出门,找到管家询问,还真被带进了橘子住的阳光房。

“橘子!”安迟叙抱住走过来贴她的小猫,看橘子皮毛被打理的油光水滑,一个毛结都没有,真是被精心呵护。

四周还有不少专门给它的玩具、猫爬架、布景。

猫饭还是专人每天制作。

晏辞微真的能给它自己给不了的生活。

安迟叙坐在椅子上拿着逗猫棒,渐渐蒙了眼,呆愣住。

不过两分钟,晏辞微打开了阳光房的玻璃门。

她远远看见举着逗猫棒呆坐着望天的安迟叙,竟从她杏眼中读到一股熟悉的哀伤。

像妈妈。

晏辞微站在门口,步伐也停滞了。

她忽然很想把安迟叙关在这间阳光房里——

作者有话说:缺的[黄心][黄心]完结福利番外见

第36章 第 36 章 错位

九月的秋阳正燥。

大二国庆前, 安迟叙报了节目策划的名。

那大概是她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策划岗位,从未想过自己今后会走向这样的职业道路。

报名的原因也很简单,为了和晏辞微在一起的时间长一点。

晏辞微是学生会干部, 要负责大大小小活动的统筹管理。

今年刚好轮到她们这届忙, 为明年换学生会会长做准备。

晏辞微已将学生会会长的职位视为囊中之物,最近一段时间为了忙节目安排,时常早出晚归。

尽管安迟叙可以去现场找她,像大一那样。

带着饭盒与饮料,坐在场边抱着平板等待。晏辞微忙一会儿就会来找她, 悄悄亲她一下, 或者牵个手。

晏辞微很会谈恋爱, 每次牵手还会送她一只纸折的蝴蝶, 拆开来有提前写好的话。

安迟叙印象最深刻的一张是去年十月三十一号的日落。

第二天是她生日, 晏辞微排不开事情,只能把她生日当天的杂物推迟。晏辞微答应从晚上开始,她们都会在一起。

三十一号的夕阳,晏辞微匆匆走来给安迟叙那只蝴蝶, 然后迈入会议室。

安迟叙坐在走廊看着天空等待, 捏着那只蝴蝶,天幕也好像变成了蝴蝶的红。

昨日才有雨, 今天一整天都是阴天, 不见晚霞。安迟叙不过是出了错觉。

她把奶茶放在一边,低头打开掌心的蝴蝶。

那里只有一句话。

——看窗外。

安迟叙把蝴蝶折回去,奶茶都没顾上, 跑到走廊末端,趴上那扇玻璃。

就见白日的乌云已经慢慢散去,天边露出清澈的蓝, 带着些许洁净的彩云。

橘红色的夕阳还未彻底沉没,在边缘熙熙攘攘的勾出些紫红。

天幕一半的灰还未褪去,阴阳两极一般,割开晨昏。

安迟叙在看见的第一秒就举起手机,她想给晏辞微记录这一幕。

这是晏辞微带给她的礼物。安迟叙悄然想着。

约莫十分钟过后,洗净的白云当真往夕阳的方向飘,主动沾染一身彩,换上新衣裳。

安迟叙被一双手从背后抱住。

“怎么样,团团。”晏辞微竟溜出了会议室,还把安迟叙落下的奶茶带了过来。

“微微!我,我给你录了视频!”安迟叙是说这夕阳差了点什么。

被晏辞微抱住,她心也如云霞一般燃烧,无比热烈。

“不急,晚上看。”晏辞微捏住安迟叙的手,把它往下压。

贴着她的耳骨,呼吸明显,纠缠发丝。

“我已经在你眼里看见了。”说话时晏辞微的眼落在安迟叙眼上。

透过她,看着灰棕色的世界,金灿的夕阳,和墨色的自己。

这样一句话,安迟叙记了很久。

她还想和晏辞微一起看夕阳,才报了策划,没想到选上了。

尽管只是其中一个节目的策划,安迟叙也要去现场跟进。

晏辞微在旁边调度,她可以跟着,直到需要她时再去做事。

就好像她们在一起努力一样。

小猫为区区五分钟的成功沾沾自喜,尾巴翘的很高,毛茸茸的。

晏辞微摸摸她高耸的尾巴,眼光微转。

没过两天,安迟叙听见一些流言。

说她能当上这个策划,都是因为晏辞微在给她走后门。

毕竟没有人看过安迟叙的策划书内容,也没人听过安迟叙有什么特长。

所有人不认识安迟叙,她们对她的印象仅仅停留在晏辞微的女朋友这一点上。

而晏辞微是校园红人,下一任学生会会长的有力人选,豪门千金。

她帮安迟叙谋福利,没有人会指责她。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安迟叙身上。

有人说安迟叙逼晏辞微给她走后门。

有人说安迟叙是在利用晏辞微当踏板。

有人说安迟叙想红想疯了,下一步多半是分手当博主。

安迟叙不常和人沟通,这几天给节目成员安排任务时,频频不顺。

直到谣言传到她耳朵里。

安迟叙还真不知道她被选上,和晏辞微有无关联。

当时她更在意后者。

毕竟,一次节目而已,她不需要这样的实践活动,和专业不太对口。节目举行好与坏,于她个人而言也无直接利益关联。

说到底她只是想和晏辞微在一起久一点。

“姐姐,你怎么想?”安迟叙把这些事给晏辞微说了。

她有些想放弃。

她不想晏辞微误会。她真心爱她,才不是拿她当踏板。

那时也是黄昏。天色没那么清明,只有朦朦胧胧的黄与红铺在远处的厚云上。

晏辞微一手挽着她,一手提着她们的东西。两个人黏糊糊的,比云霞和太阳贴的更近。

梧桐叶随着微风沙沙。步入秋季,校园里的霞色多了,抬头便充盈满目。

秋阳没那么热,微风又正好。

这样的天气,安迟叙可以毫无负担的贴在晏辞微身上。

晏辞微没回答,只是松开手,换作搂抱。

安迟叙也自然的勾住她的腰,手像尾巴,勾得软。

“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目光?”她们走了很久,绕过湖畔,跨过门口的大道,晏辞微才回答了安迟叙。

“你有我就够了。”晏辞微含着笑偏头,把眸光里的柔和历都藏在阴影中。

“团团,我可以帮你安排那群不听话的人,也可以帮你让她们闭嘴。”

晏辞微提东西的手无意间碰到安迟叙的指尖。

啪嗒一声扣上,掌心和手背相贴。

晏辞微捏住安迟叙的手。

“但现在,团团,我们放学了,该回家了。”晏辞微不要她们在私人时间里讨论不开心的事。

晏辞微提过。

安迟叙自己拍拍嘴。“知道啦姐姐。我今天看见了一个可爱的发夹,想买给你……”

她们走出校园,走向共同的家。

那时安迟叙就想好她要如何解决。

翌日下午晏辞微才收到通知,安迟叙退出了这一次节目策划的职位。

当晚晏辞微为了奖励她,她们闹到安迟叙筋疲力尽。

说是奖励,却把安迟叙搞得手臂酸痛,浑身散架,身上还被咬出好几个红印,五天都没消。

红印消失的那一天,有关安迟叙的流言蜚语全都消失了。

* * *

晏辞微推开阳光房的玻璃门,没再多迈一步。

新生的日光刚刚好打在安迟叙睫毛上。

黑色的睫毛被粉刷成金。她灰棕的眸子更清澈了些。

衬得那双眼更哀伤,带着点愁绪的疼痛。

她仿若直视了美杜莎,手中的逗猫棒是支撑雕塑的柱。

晏辞微也被带动着发愣。

直到那一抹阳光偏移。

她才慢慢走向安迟叙,在她身边坐下。

安迟叙回过神,把逗猫棒也放下。

她没有挪走,可也不似曾经,不再主动朝晏辞微靠近一步。

一步的差距。晏辞微不知滋味,只能自己主动,搂住安迟叙的背。

安迟叙似乎刚解除石化,还有些僵。

她一双眼放在橘子的眼睛上。橘子大概是怕晏辞微阴森森的气质,不太敢靠近,趴在不远处的猫爬架上,缩成很小一团,满是警觉。

那湛蓝色的猫眼依旧清澈,纯粹,含着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