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好兄弟亲一下(20)
“将军地上凉”天冬隐隐察觉到有什么不对,“要不您,您和大人先起来?”
盛砚垂眸,想征求时寻的意见。
时寻已经从疼痛中缓了过来,听见问话,他把脸往盛砚胸肌里埋了埋,不想说话。
盛砚望着红红的耳尖,不觉好笑,捏了捏:“没事,我在地上坐会儿,地上比较凉快。”
“你早点回去吧,我留在这里给时大人打下手。”
“这怎么行?”天冬连连摆手,“这都是我们下人做的活计,您一个将军"
“无妨,你回去吧。”
见天冬犹犹豫豫还站着不走,盛砚拢了拢羞愤欲死的时寻,又问:“还有什么事吗?”
被这么一问,天冬泪光盈盈:“盛将军,天冬自小没了爹娘,是时大人将奴捡回来,我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时大人又去了边疆,近几日才回来,我,奴实在不舍。”
时寻拱了拱盛砚。
盛砚拍了拍他的背,见时寻还是不肯动,仰头对天冬道:“那你一会儿和我们一起去盛府。”
时寻“咻”一下把脑袋抬起来了:“我不是刚回来么?”
“我侄子想见你。”盛砚淡定道,“我也想见你。”
他心里盘算着将小侄子丢给天冬,自己则将时寻带回房,红烛罗帐,共度春宵。
天冬一见自家大人说话了,慌慌张张走上前将他扶起来,时寻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摸了摸根本没破皮的嘴唇,低头看腰间的配饰是否完好,假装忙碌了一会儿,才故作淡定地开口:“天冬,再去烧壶茶来。”
“大人,我刚拿了一壶回来。”
“盛将军比较能喝。”时寻面色不改,甩锅道。
天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乖乖应了。
等天冬走出门,时寻一下子精神了,挥着拳头要找盛砚算账。
“都说了别胡闹别胡闹,你为何不听?!”
“我错了。”盛砚从善如流,在时寻的拳头就要碰到他时一侧身,时寻扑了空,眼看着就要摔倒,盛砚熟稔地将人抱进怀里,脑袋往时寻头顶一搁,一只手摁着他的腰,一只手抓着他的手往脖子上带,双腿微微分开好让时寻将重心压在自己身上。
时寻挣扎了两下,挣脱不开,脸都气红了,被盛砚笑着调侃“人面桃花”,实在气不过,彻底不搭理他了。
盛砚这才安分下来,在边上安安静静看时寻吃了会儿枣花酥,等到散衙,把时寻肩一揽,招呼着天冬一起上马车。
等时寻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稀里糊涂到了盛府。
面对一众长辈,时寻笑得脸都要僵了,暗暗掐盛砚:“你怎么不说,你家会来这么多人。”
盛砚与他咬耳朵:“我忘记了。”
此情此景被其他人看在眼里,笑着说两人感情真好,彼此心照不宣地不再深究。
偏偏有人想要挑事,将瓜子皮一吐,问道:“贤侄而立之年,没有个一儿半女,家里连个管事的都没有,是打算等正式登基后大开后宫,在各地搜寻美女?”
时寻将青椒酿肉里的肉挑出来吃了,把青椒丢盛砚碗里,听见这话看了那人一眼。
长得像肚皮浑圆的□□。
“军中事务繁忙,犬子一心为了山河安定,自然没时间寻心怡的女子。”盛丞相打了个哈哈。
可那人不依不挠:“可盛小将军孩子都能上学堂了。”
盛砥是个缺心眼的,大大咧咧道:“那不一样,二哥和时大人”
“盛景鸿。”盛丞相加重语气。
虽说盛家持默许的态度,但堂堂将军有断袖之癖,传出去岂不笑话?
盛砥赶紧低头扒饭装鹌鹑,盛砚倒是坐不住了,不管时寻怎么拉都拉不住:“盛某和时大人心悦彼此,早已私定终生,发誓此生不娶。”
盛丞相的脸色黑如锅底。
“虽说民风开放,但男子与男子到底不能生育,怕是要断了香火。”他假惺惺道:“家妻之妹芳龄十六,还未定亲,有沉鱼落雁之貌,盛将军若愿意,不妨一见。”
“不愿意。”盛砚立马道,“我与时临”
"盛景庭。"时寻无奈开口,“你先坐下。”
盛砚心不甘情不愿,执拗地站着,直到时寻看了他一眼。
盛砚坐得比谁都快。
盛丞相也从愠怒中回过神,不客气道:“你那夫人是糟糠之妻被休后的第几房小妾?”
那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现在应当抓紧的是景庭的婚事”
"你这么喜欢,多娶几房吧。\"时寻突然开口。
“你一个外人!”那人气结。
时寻擦擦嘴:“难不成你是内人?”
盛砚:“时大人说的都对。”
那人面红耳赤,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众人均用戏谑的眼神瞧他,最后他不堪重负,起身告辞。
餐桌上的气氛安静一瞬,又热闹起来。
这场宴席是为盛家两兄弟平安归来办的,时寻虽是个意外,但在今日说透了,也省得日后再解释,不过没了“干儿子”这层身份的遮掩,不知背后会被多少人笑话。
时寻满不在乎:“我不怕被笑话。”
盛砚紧紧跟上:“我也不怕。”
等宾客三三两两散去,盛家众人也分道扬镳,时寻跟盛砚回了房,数落他:“你也不怕之后被人拿这件事做文章。”
“可我若不说,就要与别人扯上关系了。”盛砚道,“他们早晚会知道的,我与你最是般配。”
时寻叹了口气,自顾自脱了衣裳,坐进下人准备好的浴桶里,望着水面出神。
盛砚凑过去,被时寻泼了一脸水,于是也将衣服脱了,一同进去。
“你在担心么?有这个功夫还不如想想我与你何时成婚。”盛砚凑过去亲亲他湿漉漉的脸,轻声道。
“我罢了。”时寻将脸偏过去同他接吻,“你开心就好。”
“同你在一块我就开心。”盛砚说,“那些敢在背后嚼舌根的,我就——”
“你就杀了?”时寻抬起濡湿的眼眸,轻笑道,“盛将军好大的脾气。”
盛砚将头埋进他的颈窝:“有人敢说你的不是,就杀了,偷偷杀,我不让你知道。”
时寻笑着去摸他,“你对我就没藏得住过。”
盛砚呼吸一重,那温软的身躯又贴了上来,滚烫的嘴唇覆在他的嘴唇上,让他丧失了思考的能力,脑中又只剩下了“红烛罗帐”。
“阿寻”盛砚抚摸着对方滚烫的肌肤,手掌下的那具身体颤颤地,不断哆嗦着,盛砚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尾游鱼,被温热的水浸泡地骨肉酥麻。
“太涨了”眼泪不断滚落,涟漪层层,有如雨水拍打在水面,滴滴答答泛起白沫。
盛砚亲着他的嘴唇,眼睛,鼻尖,又去咬青年小巧的喉结,在白皙的胸膛留下一个个暧昧旖旎的印子:“你要是难受,就咬我罢。”
粗砺的手掌一碰到他含羞带怯的脸庞,时寻不自觉松了咬着下唇的力道,盛砚很轻松地就抵开时寻的牙关,拨弄着那截滑腻的舌头。
时寻偏过头想要避开,可“唔唔”外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等盛砚将他松开,时寻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可还没缓过来,那人又重了力道,又凶又狠,时寻短促地尖叫了一声,紧紧搂住他的脖子,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盛景庭你轻点……”
泪珠从莹白的肌肤上顺着纹路震落,掉进浴桶,滴滴答答。
“阿寻不妨叫得亲热些。”盛砚在他锁骨上留下浅浅的牙印,“求人要有个求人的样子。”
时寻死死咬着唇,羞耻地垂眸看他,过了半晌实在受不了,哭着喊了声“相公”。
水波荡漾地更厉害了。
时寻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骗子!盛景庭我讨厌你”
“怎么又讨厌我啊。”盛砚堵住他的唇,将他的呜咽声尽数吞没,“喜欢我一下好不好?”
油灯亮了又灭,一次次被添上新的灯油,盛砚做得凶,时寻哭得更凶,到后面嗓子都哑了,也不见人停下。
等时寻被清理干净放到床上,他一度怀疑自己成了个破布娃娃。
天光微亮。
在时寻的意识快要沉入黑暗时,搂着他的男人忽然问他:“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改日吧。”时寻迷迷瞪瞪。
对方不依不挠:“改日是多久?时临,你得给我个名分。”
“”
怀中的人安静了很久,就在盛砚以为时寻已经睡着的时候,那道微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等你登基后。”
“拉勾。”盛砚去抓他的手。
时寻不耐烦地将手藏起来,嘟哝道:“盛景庭你烦不烦。”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他怀里,沉沉睡去。
时寻今日很累了,盛砚知道这与自己脱不了干系,不再缠着他不放,也闭上眼。
直到耳边呼吸逐渐平缓,本该熟睡的人忽然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在微弱萤蓝的日光中闪着晦暗不明的光。
“‘周元祁’的悔意值还差多少?”
“二十。”系统回答。
“二十啊”时寻徐徐吐出一口气,“很快了。”
他温柔地吻了吻熟睡的爱人,从他怀里起来,披着衣裳去了庭院。
睡不着,干脆读会儿书,他还记得,原主想要考状元。
若能得到丞相的引荐,再通过一个月后的殿试,一切顺利的话,他能完成原主的心愿——虽然这个并不在任务要求内。
房门又一次被打开,男人先是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沿着墙根,走出大门。
这一切,时寻无知无觉。
第82章 好兄弟亲一下(21)
这个时间,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小贩的吆喝声充斥在耳边。
“公子,买个簪子吧,送给心怡的姑娘再好不过!”盛砚淡淡扫了一眼,本想拒绝,忽然想到什么,“全给我吧。”
商贩大喜过望,麻利地给他包了,还恭恭敬敬送了他一段。
“您要去哪儿呀?”商贩企图搭话,“我从小生活在这里,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店铺,我都知道。”
盛砚客气地点点头:“皇宫。”
对方一下子愣住,盛砚继续往前走,很快就没了踪影。
“叩叩。”
“进来。”
盛砚推开门,看见昔日好友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只雕地很精致的木鸟。
门被推开,周元祁抬头瞥了一眼来人,吹吹手中的木屑,小心翼翼将它放到一边。
许久未见,身份看似没有变化,却已是天差地别。
周元祁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盛砚在他对面坐下,两人对视许久,盛砚干巴巴开口:“没想到皇上竟还有如此雅兴。”
“以前没功夫做,现在总算有时间了。”周元祁颇为感慨,“朕我或许真不适合当君主,哪怕忙碌半生,国势仍然逐渐颓靡了。看了那么多治国安邦的书,后来才发现,书里的东西终究不能照搬到现实中来。”
盛砚垂下眸子,不敢看他的眼睛,明明是同龄人,可他看起来已经苍老了,人也瘦了不少,形销骨立,像是强弓之末。
“这个给伯母。”盛砚将方才从商贩那儿买的发簪给他,“上次造门拜访,惊扰了她,记得伯母从前最喜欢这些饰品,这都是京中最近流行的款式。”
周元祁定定看了半晌,笑了一声:“劳烦盛将军了。”
盛砚仓促地点点头,放在桌上的手指蜷了蜷。
“阿砚。”对方忽然这么唤他,“你可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去御膳房偷绿豆百合汤喝,被母妃发现,挨了好大一顿打。”
“我那时第一次知道,像伯母这么温柔的人下手会那么狠,当时你躺了几天?两天?三天?”
周元祁微微一笑:“四天,我本以为你记得。”
“末将不比皇上,记忆日渐衰退,还请多多担待。”盛砚终于抬了眼,看着他。
周元祁脸上没太多表情,低低说了句什么,盛砚没听清,只听他继续道:“我记得你以前有过目不忘,举一反三,人人都夸你有丞相之姿,我却让你戍守边疆,你可怨我?”
“自然是不怨的。”盛砚说,“开始想着为兄弟做这些也是应该的,现在想来还是得谢你,没有你,我遇不到时寻。”
周元祁盯了他一会儿,像是想从他脸上捕捉到什么情绪,他移开目光,落在食案上:“他还喜欢吃加了槐花蜜的荷花酥?”
“喜欢。”
“他有些怕黑,你晚上给他留盏灯。”
“我留了。”
“他不喜欢吃太浓的茶,他若是差你去泡茶,记得少放些茶叶。”
盛砚咂摸出一丝不对劲来:“你怎么这么了解他?”
“体恤下属。”周元祁轻飘飘道,“他不喜欢吃饭,就爱吃零嘴,你平时控制着他些,不然对身体不好。”
这个正宫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盛砚警铃大作,警惕道:“他喜欢我。”
“我知道。”周元祁悠悠叹了声,“他喜欢的从来都不是我。”
盛砚心稍放下,又听他说:“我或许喜欢过他,也可能只是觉得他好玩,多些关照,他总归是你的,还请你待他好些。”
盛砚又不淡定了:“你换个语气。”
“为何?”周元祁将目光落回他脸上,“盛兄多虑了,我只是或许喜欢他,可我倒是真喜欢过你。”
“喜欢”盛砚瞳孔地震,“你喜欢谁?!”
“如果不是对你有超出友人的感情,我又为何帮你寻药?又为何帮你照顾你带回来的,身份不详的少年?”周元祁看着他的表情,脸上闪过一抹讥讽,“京中小姐都在传盛将军不解风情,果真如此。”
“那你也不该”盛砚宛若吃了只苍蝇,“我们从前不该是好兄弟吗?”
“你和时临先前也是好兄弟,现在怎么睡到了一个被窝里。”周元祁耸耸肩,“我早就等着你来见我,与我促膝长谈,可你在温柔乡里□□,等得我都要没耐心了。”
盛砚还沉浸在“多年来的好兄弟竟然喜欢自己”的震惊里,久久不能回神,过了好久才想起自己的目的:“谈也谈完了,你该把国玺给我了。”
“就这么着急?”
“时临说等我登基和我成婚。”
“只是如此?”
“嗯。”
虽说朝中上下谁都知道当今圣上在逼宫的盛将军手里,盛砚即位是早晚的事,可群龙无首,众人终是骚动起来,谁都想分一口肉。但他不能这么告诉周元祁。
周元祁看破不说破,将国玺和早就写好的诏书一并给他:“你倒是痴情。”
临走之际,盛砚听到周元祁在身后喊他。
他听见他语气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我希望你考虑清楚,坐到这个位置上,要付出的很多。”
“你可以,我一样可以。”
周元祁摆摆手,背过身走到窗边。
隔着很远的距离,盛砚似乎听到他说了一句什么。
日悬中天。
一早上时寻脑袋里的系统响个不停,周元祁的悔意值加一加二的,不知道“失踪的”盛砚和他说了什么话。
等到机械音消失,周元祁的悔意值已经升到了九十九。
时寻本还在等最后一点悔意值,谁料悔意值没等来,倒是把盛砚等来了。
“你去了哪里?”时寻明知故问,又撒娇道,“等了你好久你都不来,我一个人无聊死了。”
“不是还有天冬?”盛砚凑过去亲亲他。
“被你那小侄子缠上了,死活要同他玩,我就让给他了。”时寻摊开手,无奈道。
“我去和周元祁促膝长谈了一下。”盛砚现学现用,“我发现他喜欢你。”
“他不也喜欢你?”时寻淡定道。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啊。”时寻摸摸下巴。自然是系统告诉他的。
盛砚不想谈这件糟心事,眼睛亮晶晶地看他:“我拿到国玺了,我们何时成亲?”
“挑个黄道吉日吧。”时寻想了想,“总归是桩大事。”
盛砚喜不自胜,又抱着时寻狠狠亲了好几下,屁颠屁颠去翻老黄历了。
时寻早就看过,最近一个在一个半月后,下一个要再等一个月,那时时寻早脱离了这个世界。
时寻支着下巴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嘟哝了一句:“真傻。”
系统忽然出声:“宿主,你为何不愿与他成亲?”
此话一出,时寻支在下巴上的手放下了,他随意翻了两页典籍,轻声道:“生同衾,死同穴。这么重的承诺,我担不起。”
“给他留点念想,让他不要忘记我。”
因为我不会忘记他。
时寻向来崇尚等价交换。
一个月里,时寻仗着便利,时常找盛丞相答疑解惑,盛丞相一开始只当他是个草包,但在时寻的对答如流下,渐渐对他改观,认为他“还不算太蠢”。
至少比自己两个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儿子聪明,堪堪能与女儿相提并论吧。
盛碧嫁入宫中始终是他心里难以愈合的痛。皇命难为,盛家权势滔天,周元祁要想制衡,一定会从盛家挑个人到后宫。
而这一辈就是盛远平的独女。
他还记得盛碧三岁就能吟诗作画,比当初做伴读的盛砚还要聪明不少,却被命运裹挟着走上了一条早就规划好的死路。
好在盛碧马上要回来了。
朝廷需要年轻的、有野心有抱负的血液。盛远平望着院中打打闹闹的孩子,他早就老了。
时寻拿着盛丞相的推荐信,如愿以偿参加殿试,又毫无悬念地一举夺魁,骑马游行的那天,盛砚也来了。
他穿着寻常公子穿的朱红锦缎长衫,站在人群里,与他遥遥相望。
时寻穿着绛红色官袍,头戴乌纱帽,两边的纱翅随着动作一颤一颤,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街边早就恢复了往日的繁华热闹,人头攒动,纷纷挤到街边,争先恐后看状元郎。
太阳高高悬在空中,盛砚看见时寻鼻尖蒙着细密的汗珠,他摸了摸前襟,这一次他没有忘记将帕子带在身边。
盛砚挤进人群,尽可能地离时寻近一些,烈阳晒得他头晕眼花,他和所有人一样,伸出手,想要摸摸时寻的衣角。
他离他很远,远到他需要低下头,才能看见他。
他看见那双含笑的狐狸眼对上了他的。
然后,手被抓住了。
像先前在驯马场一样,时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细碎而灿烂的水光将他的眼睛映得格外亮。
在众目睽睽之下,停下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又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两人掌心皆是一片滚烫,相接的时候,不知是谁的汗,一片粘腻。
盛砚愣愣地看着他,又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
“上来。”他听见他说。
第83章 好兄弟亲一下(完)
直到微冷的布料被自己捏在掌心,他才回过神。
“你愣着干什么。”时寻目不斜视,“再不抱紧,一会儿摔下去。”
盛砚这才回过神,圈住那截细腰,在众人的窃窃私语里,他忽然嘿嘿笑起来,问时寻:“我们像不像成亲了?”
他摸摸时寻掺着金丝的衣服,又摸摸自己的:“等结婚的那天,换我那匹枣红色的马。”
“你瞧不起我的马?”时寻故意捉弄他。
“我的马颜色比较喜庆。”盛砚轻声道,“阿寻,我好喜欢你啊。”
盛砚很少说情话,就算说了也是现在这样,直白热烈的一句“喜欢”,时寻以为自己早就免疫了,可听到的时候,耳根一热。
“大伙都看着呢。”时寻将头歪歪,不让盛砚和自己贴那么紧。
可身后的男人没皮没脸,又将头凑过来,同他脸贴着脸,紧紧挨着,又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语气同他细细讲述他预备的,两人成亲那天要准备的东西。
时寻静静听着,没有回应,连头都没有点一下。
“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你怕冷,我在想喜被要不要多充点棉。”
“没有。”时寻沉默着说。
盛砚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常,热热闹闹欢欢喜喜地说着今后的畅想:“等我爹休致,你就是新的丞相,到时候你就站在离我最近的地方,等下了朝,我们再一块儿回去。”
若是平时,时寻定会说“离你最近的是大太监”,可今日,他只是垂下眼,又忽地将脸微微扬起:“嗯。”
那声音被初夏的风揉乱,盛砚隐约察觉到不对,掰过时寻的脸一瞧,那眼睛已然红了,清泪垂在腮边,若不是他抬头,定滴在两人相叠的手上。
“你怎么哭了?”盛砚手忙脚乱要给他擦眼泪,却被时寻偏头避开。
这么会儿功夫,路走到了尽头,眼泪也被烤干了,时寻率先跳下马,不做回应。
盛砚急急地跟在身后,操心地不像个快要登基的新帝,倒像是皇帝边上的太监。
“阿寻,你搭理搭理我吧”
“阿寻,你看我一眼”
“时临,我喊你呢,你别装听不到”
“时临。”同僚拉拉他的袖子,“快跪。”
四下扫视一圈,果真除了他,其他大臣都已经跪下了,显得他颇为突兀。时寻一撩衣袍,嘟哝了一句“便宜他了”。
盛砚坐在龙椅上,珠旒遮了他一半的视线,他看见穿着锦衣华服的众人齐齐跪倒,听见庙宇钟声响起,声音洪亮。
那钟声传到西边的青山脚下,周元祁坐在窗边,隐隐能看到大殿辉煌的一角。
前阵子下了雨,想不到今日艳阳高照,真应了那句“天降祥瑞”。
“皇上!皇上!”小太监从外面连滚带爬地闯进来,脸上满是着急,周元祁没有纠正他的称呼,让他赶紧说。
“叶娘娘,娘娘薨了!”
小太监俨然是刚从山下下来,气息还没喘匀,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断断续续道:“今早有人送茶食上去,见叶娘娘的尸体浮在后院的小潭上,身边,身边还有一只木鸟。”
他之后说了什么,周元祁已经听不清了。
那几日山上的植被被雨水打湿,从山顶吹下的风将窗边摆着的木鸟吹到了湖里,那是周元祁成年后,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木雕。
盛砚告诉他,等他登基了,就给周元祁安排一场假死,到时候他是想到山上同他母亲住,还是将母亲接出皇宫找个小院,都可以。
他托人将木鸟给了母亲,自己只是在做着日后出宫的准备,反正今后时常见面,也不差这几天。他已经想好了以后做一个木匠,虽然现在还不熟练,但也算一门手艺,养活母亲和自己也足够了。
可木鸟飞出了窗外,母亲坠入了湖里。
她熬过了漫长而寒冷的冬季,却死在了盛夏将来未来的夜晚。
他不再是大翊的皇帝了,周元祁想,自己现在可以当着别人的面哭了。
喉咙似乎被什么堵住,他眼睛很酸,可流不下泪来,只觉得仓皇无力,心跳越来越快,和那传过来的、恢弘庄严的钟声逐渐同频,紧接着一口血喷了出来。
“皇上!皇上!”他听见那小太监喊。
他拍了拍他的手,他想告诉他,自己已经不是皇帝了,你应该和他们一样,簇拥新的帝王。
他又想,原来这就是恶有恶报。
将时寻放回草原,他不后悔;被昔日好友软禁,他也不后悔,他唯一后悔的只有没见到她最后一面。
如果有来世有来世也不要见面了,自己这么糟糕,母亲一定很失望。
钟声仍在青山间回荡,庄严肃穆,一声声,一阵阵,新帝登基,旧帝归亡。
“‘周元祁’悔意值已满,即将脱离世界。”
“怎么忽然满了?”时寻颇为意外,最后一点悔意值颇难刷满,他看见盛砚同周元祁“促膝长谈”了好几次,但还是没有满。
系统冷冰冰道:“‘周元祁’的母妃死了。”
时寻沉默了一瞬,最后低声道:“节哀顺变。”
“‘周元祁’也死了。”系统又道。
还没等时寻唏嘘,系统又说:“不要伤心,你也马上死了。”
“”时寻偷偷抬起头看和平日里的傻模傻样全然不同的盛砚,“什么时候?能晚一点吗?”
系统顿了一下,公事公办:“不能。”
没等时寻反应过来,身体传来熟悉的刺痛感,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那疼痛不管经历几次,每一次都让他难以忍受。
剧烈的疼痛让他说不出话来,在众人起来的时候,他却再也撑不住,脑袋磕在坚硬的石板的,竟然感觉不到疼。
“时临!时临!”身边有人在喊他,那声音很模糊。
最后一眼,他看见盛砚遥遥望了过来,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繁复华美的纹绣像一道道枷锁,将他钉在了辉煌的龙椅上。
在又一次“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呼喊里,盛砚感觉有什么东西糊住了眼睛,他抬手一抹,才发现不是什么眼泪,只是被风带起的,晃动的珠旒。
他忽然意识到周元祁在他离开时,低喃的那句话是什么了。
“这是个囚笼。”
这不过是由至高无上的权力、万人敬仰的地位、纸醉金迷的生活打造的囚笼-
破碎的意识再次被拼凑起来,手中的笔“啪嗒”一声落下。
“时老师?时老师?您怎么了?”小助理在一旁问。
“没事。”时寻下意识想捏鼻梁,手却先碰到了镜片。
直到现在,他脑中一直播放着最后一刻见到的,盛砚惊愕的脸。
“现在进入答疑环节。”上面的人微笑道。
“什么情况?”时寻问。
系统“滴滴”两声,打算将剧情灌到时寻脑子里。
“挑重点。”刚刚经历过死亡,时寻只有疲惫,况且这具身体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
对上演讲者的眼睛,时寻下意识微笑了一下。
系统瞬间起了反应:“ooc警告”它卡了一下,“算了,不电你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机械音罕见地带了点起伏,让时寻产生了一种“系统变成人了”的错觉。
系统挑重点道:“主角攻是九组组长晏天意,是你目前的男友,因为你是智性恋,而他又负责着研究院最重要的课题,且实验体已产生生命体征”
“错误!错误!”系统滋啦作响,过了一会,又道,“实验还在初步阶段,未出现明显进展,不过估计也快了算了你估计也不想知道这些。”
“主角攻的白月光是本该初具人形的实验体0608,不是人。”系统加重语气又强调了一遍,“真的不是人。”
时寻喝了口咖啡,被苦得险些表情管理失败,正好又听见这句,没好气道:“在你眼里我还会对一个连人形都没有的怪物动心?我又不是谁都喜欢。”
“它有人形,只是暂时还没有。”
系统今天特别奇怪,一卡一卡的,像是信号不好。
“说剧情。”
“‘晏天意’也是智性恋,平等地瞧不起一切比他智商低的蠢货,不过你长得很合他胃口,因此答应了你的追求,不过你们除了会互道‘晚安’外还未发生其他情侣之间会做的事,他觉得你不够完美,想等到真正完美的人出现再挑选。”
“他是皇帝?选妃呢?”时寻冷笑,“我没嫌弃他,他还嫌弃上我了,一个实验都做不出的废物。”
系统继续道:“不过比起喜欢你,他确实更喜欢自己的作品,也就是实验体0608,对方是海羽星和蓝环章鱼基因编辑到人类基因后的产物,拥有九颗大脑,比呃研究院所有人都要聪明。”
“他和你确认关系后,你们时常人机对话,你不擅长处理感情问题,他就是知道也不想管,醉心于他的作品,并产生了‘他和它在恋爱’的错觉,但是他知道这样的爱情不会为大众接受,所以继续拿你当挡箭牌。”
“在一次实验事故后,你烧毁了半张脸,精神也因此出现问题,他顺理成章将你抛弃。”
高岭之花跌落神坛,记忆里那个清冷孤傲,冷静理智的人成了一个容貌尽毁的“疯子”,而晏天意憎恨不完美的存在。
“直到很久之后,他才发现不完美会让一个人更真实,于是他将你接回家,悉心照料,你精神渐渐好转,最后和他结了婚。”
“实验体0608呢?”
系统翻了翻剧情:“被烧死了,好像是为了救你?它为什么要救你?”
“可能我比较好看吧。”时寻无所谓道,“它现在还没被研究出来呢,我得想个办法让这个项目转到我名下。”
“可那是‘晏天意’的命根子!他没有它会死的!”系统想要劝阻。
“关我什么事。”时寻无动于衷。
手机屏幕亮起。
时寻拿起来看了一眼,施施然站起身,顺手拿上咖啡和一个字没写的会议记录本,同小助理点点头就离开了。
“你去哪里?”
“去看看我的缪斯。”他冲向他打招呼的研究员点点头。
“你不能抢他的研究成果”
“什么都没研究出来,还算抢呢。”时寻说,“要不是为了刺激晏天意,这项目给我我都不要。”
电子虹膜扫描后,大门向两边缓缓移开。
“让我看看它现在是个肉块还是”声音戛然而止。
正中央两人高的培养皿里,空空荡荡。
第84章 怪物情人(1)
空空荡荡的培养皿,银白色无机质装修风格,各种精密仪器在一旁整整齐齐,金属外壳在白炽灯下泛着寒光,一切看着都是那么的不尽人情。
原本就对这种地方产生抗拒,时寻几乎是转身就走,被系统急急喊住:“你别走啊,白月光快死了。”
“快死了?”受脚步一顿,出于人道主义往里走了两步,忽然想到系统先前的话,狐疑道,“祂不是还没被造出来吗?”
“祂其实是活的。”系统和盘托出,“只是在九组成员和仪器的监控下一直在装死是你让我挑重点讲的。”
“所以祂现在是个什么东西?有人形吗?多大?”时寻往里走着,东张西望,“我怎么没看见?”
脚步哒哒,系统忽然大叫起来:“脚下留情。”
“什么?”时寻没反应过来,抬起的脚踏下,不知从哪里传出了一声微弱的“噗叽”,时寻没有在意,抱怨道,“你突然调大输出音量干什么?吓了我一跳。”
“实验体到底在哪里?”
“”系统无力道,“你脚下。”
青年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他默默抬起脚,果真看见银白色的地板上贴着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不仔细看以为是一大团垃圾。
原主有些近视,时寻又不习惯带眼镜,早就把眼睛摘下来揣在胸前的口袋,他一时忘记了拿出眼镜,而是用最传统的方法——蹲下身凑近了看。
那东西实在黑,单纯蹲下依旧看不出什么,时寻又凑得近了些。
“!”时寻猛地往后一弹。
“这东西怎么是活的!”时寻抱怨道,“也不提前说声,乱动什么。”
“宿主,你要不先把祂放回培养皿里呢。”系统无奈道,“祂快干死了。”
“”时寻一动不动,眼睛牢牢地钉在那蠕动的黑色不明物上,犹豫许久才做好心理建设,深吸一口气,跨了一大步,努力伸长手指够他。
指尖的东西黏黏糊糊又滑不溜秋,时寻险些甩出去,靠着仅存的良知艰难地提起一个小角。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时寻感到那东西传来小小的吸力,像是用吸盘吸住了他,这种“亲密”接触的感觉让他毛骨悚然,“一个混合章鱼基因的圆头拖把?”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将手掌穿过祂的触手,整个托住他,爬上爬梯迅速开启培养装置,把那团东西扔了进去。
分离的时候,掌心还传出“啵”的轻响,时寻几乎能想象到乱七八糟的拖把须须底下藏着的吸盘是怎么和他的皮肤分开的,越想越觉得自己勇气可嘉,冲到洗手台疯狂洗手。
活过来的“拖把球”感觉到自己留在他身上的粘液被不断冲走,触手舒张了一下,又扁下去,变成了一个扁扁的拖把,飘在水里一动不动了。
时寻带着期冀问系统:“祂不会一直都长这样吧?”
现在是个小拖把球,以后呢?时寻一想到几层楼高的大拖把球挥舞着触手朝自己冲过来,连自杀的心都有了。
“当然”系统故意顿了一下,才道,“不会。”
时寻松了口气,总算放心下来:“那祂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和人类没区别。”系统翻了翻剧情,发现祂到成熟期还需要相当一段时间,故意隐瞒下来,以免时寻失去信心。
时寻彻底放心了,但他还是对那掉san值的东西心怀抵触,拖了把椅子坐到角落。
是他太着急,提前来了实验室。但九组十组研究方向不同,他根本看不懂仪器上的数值波动代表着什么,也不敢乱翻实验记录,生怕弄乱了更难理解。
虽然无事可做,但他又不想和自己的“缪斯”联络感情,时寻干脆找了个角落蹲着当蘑菇。
灰色的瞳孔逐渐失去焦距,再然后闭上。
这具身体应该已经不眠不休工作的好几个日夜,他从蹲下到坐下,精神逐渐放松,不知不觉中竟睡了过去。
实验室冷气开得很足,时寻只在T恤外套了一件薄薄的工作服,他越睡越冷,难受地皱了皱眉,蜷缩起来,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轻哼。
又过了一会儿,刚才还一动不动的“拖把球”逐渐变圆,贴在能离他最近的玻璃上。
祂驾轻就熟地游到培养皿角落,从换水口钻了出来,湿漉漉地爬了两步,在时寻裤脚上把自己表面蹭得干干地,又蛄蛹着去拿挂在一边的,九组成员的工作服。
“他看起来很冷”。
这是祂还未发育完全的大脑得到的指令。
于是他艰难地爬上光滑的墙壁,伸出触手将衣服从挂钩上摘下来,又“啪唧”摔到地上,拖着比他大好几倍的衣服往时寻的方向爬。
只不过刚才不小心把自己蹭得太干,摩擦力太大,祂每一步都爬得艰难,更别提空气太充足,祂感觉自己要被噎死了。
秉持着坚定的理想信念,祂总算用稍长一点的两根触手给时寻盖好了衣服,又和他的脸贴了贴,才恋恋不舍地摔到地上,蛄蛹着回去了。
为了防止自己活过来的事情被那群人发现,祂还沾着自己刚爬出来时的水渍绕了培养皿一圈。做好一切伪装,才从换水口钻了回去。
当晏天意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如往常随着水循环起起伏伏的实验体0608和安静地睡在椅子上的时寻。
靠近培养皿的地方有一圈水渍,晏天意怀疑是培养皿在漏水,但这个项目即将不归他管了,他发现了又如何,等实验出了问题,十组自然就知道了。
晏天意的目光又移到时寻脸上。
青年睡得很安静,睡梦中眉毛还是微微蹙着,眼底一片青黑,带出一种憔悴的美感来。密长的睫毛扑在白到几乎透明的皮肤上,嘴角略微向下,加上没什么肉的脸颊和尖削的下巴,换作任何人都会变成刻薄,可在这张脸上,却显得矜贵又冷漠。不过看久了,还是会觉得傲慢。
但这并不能让这张脸的美感减轻一丝一毫,哪怕挑剔如晏天意,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张完美到挑不出错处的脸。
如果不是时寻完美的皮囊,他也不会与他暂时在一起。
晏天意只喜欢完美。
被抢走项目的恼火在青年一起一伏的呼吸下渐渐平息了,晏天意冷静下来,发现他竟然盖着自己的衣服。
时寻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在一起那么久,他依旧只会在睡前给自己发一条“晚安”,甚至没有要求过一个亲吻。
因此,现在发生一切都很不寻常。
没等晏天意细想,坐在椅子上的青年睫毛颤了颤,他睁开眼,看见晏天意下意识要起来。
“坐着吧,你需要休息,时寻。”晏天意将滑下来的,自己的衣服拉了拉,给他盖好,笑道,“以后你会更加辛苦的,时组长可要坚持住啊,以后可就没有我给你盖衣服了。”
时寻混沌的大脑努力思考了一下,望着他缓慢眨了眨眼,吐出一句“谢谢”。
在晏天意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身后的仪器亮了一下,“拖把球”短暂地扁了扁,但很快就恢复正常,继续装死。
等他彻底清醒过来,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不仅睡着了,还盖着晏天意的工作服。
晏天意看自己睡了很久?!
这一认知让时寻很不舒服,但毕竟他给他盖了衣服,拿人手短,他只能捏着鼻子对晏天意道:“麻烦天意哥了。”
晏天意立马表示这都是他应该做的,还故作亲昵地将手放在时寻肩膀上,摩挲了两下。
时寻很不习惯他的触碰,默默往边上移了一步,好在原主的性格就是这样,晏天意没有太过意外,很快就用工作上的话题掩盖了小小的尴尬。
虽然渣攻人品不行,但至少在工作上还是靠谱的——仅仅是靠谱而不是“出色”。时寻很难相信九组在他的带领下研究了近一年,才培养出一颗“死拖把球”。
不对,应该是实验体0608。
时寻听晏天意单方面商业吹捧了一会儿,冷冷淡淡地将人送走。
大门又一次合上。
从明天开始,十组代替九组进行这个项目,时寻将“晚上开组会”的消息群发给组员,又回到培养皿前。
要是他一个组长什么都不知道,也太没有面子了。
出乎意料地,那东西在晏天意离开后立马从圆形变成了椭圆形,身上的蓝环鲜艳地亮起,冲着他张牙舞爪地乱挥。
见时寻没有反应,蓝环忽然暗了,并且扁下去。
时寻一头雾水,只觉得这东西还有点好玩,走到一边看仪器上的数值,问系统:“祂这是怎么了?”
系统冷冰冰道:“从生气到委屈最后伤心了。”
时寻越发莫名其妙:“祂难过个什么劲啊。”
系统不回答,时寻只好回去看“拖把球”。
那小东西见他又走过来,将触手抻到最长,“啪”一下贴到厚厚的玻璃壁上。
隔着玻璃罩,时寻没了先前的害怕,凑近了瞧,趁着没人看见,啧啧点评:“怎么有东西能长这么丑。”
“祂听得懂。”系统忍无可忍,制止惨无人道的言语凌辱。
可惜实验体0608摊上的是时寻这个冷酷无情的研究员,系统的制止只会让时寻觉得更加有趣,在问了拿出来玩一会没关系后,时寻干脆将祂放在了手里。
湿乎乎黏叽叽,但是看久了也不算太难看。
时寻一只手托着祂,另一只手在祂身上摸来摸去,那小东西还会发出声音,一会“啵唧”,一会“嘎叽”,过了会不知道被碰到了哪里,叽里咕噜滚了滚,发出“咻咻”声。
时寻又要去碰,对方赶忙用触手盖住,不给他碰。
于是时寻拽开那两只黑乎乎的触手,又摸了摸。
“拖把球”又滚了滚,发出“咻咻”的笑声。
原来是痒痒肉啊。
时寻恍然大悟,又换了一个方向研究——从本体研究到触手。
“拖把球”的触手滑不溜手,全凭对方用吸盘吸着自己的手指,只是时寻玩着玩着,对方身上的蓝环忽然亮起,祂用触手裹住自己,不动了,蓝环逐渐熄灭,祂变成了一个粉色的“拖把球”。
“又怎么了?”时寻又去拽方才拽过的那条尖端光秃的,与其他触手都不一样的触手。
系统“滋啦”着,似乎是很想电他,但又没有理由,只好偃旗息鼓,冷漠地回答他:
“那是祂的交接腕。*”
第85章 怪物情人(2)
“什么交接”
时寻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松开:“就是祂用来交.配的地方?”
系统平直的机械音里带着无语:“是。”
时寻欲盖弥彰地用其他触手盖住交接腕,心虚道:“祂不会记仇吧?”
“你问问祂。”
“祂怎么可能听得懂”时寻忽然想起系统之前提醒他的话,捏着0608的力道都重了些,“我说你不会介意吧?我不知道那是你的,呃,生.殖.器。”
听到最后几个字,拖把球变得更粉了,像是下锅被烫熟的海鲜。听到这话,祂触手猛地张开,凶神恶煞地朝时寻挥了挥。
时寻的视线下意识聚焦到那根与众不同的触手上。
那小东西“咻”一下将自己又裹紧了,还将交接腕往里面藏了藏。
“祂一直装死的原因不会是太弱担心九组把祂做成刺身吧?”时寻将祂丢回容器里,将手洗了又洗。
系统很想告诉他,实验体0608的毒素其实够时寻死八百次了,但不知为何对方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其中的原因它怎么都分析不出来。没有依据支撑的东西,系统不会说。
被时寻丢进水里的0608看起来更生气了,触手笔直地伸展着,像一颗蓝盈盈的海胆,时寻视若罔闻,背过身研究那堆仪器。
0608坚持了一会炸毛海胆的造型,见时寻始终不看祂,委屈地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团团,越变越扁。
时寻看不懂,但他想到系统说过的,实验体0608有九个大脑,于是死马当活马医,打算问问。
他转过身,发现祂已经从圆头拖把变成了扁扁的一字拖把,身体上对称的两个蓝环像一双眼睛,“幽怨”地朝着时寻。
“喂。”手指叩了叩玻璃,那东西立马圆了,游过来将自己贴在玻璃上。
“你要吃什么?”时寻直接道,“吃海鲜转个圈,吃营养试剂往下游,吃其他的往上游,都需要往远离我的地方游。”
不能远离他。
潜意识里,远离他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0608犹豫了一下,贴着玻璃艰难地转了个圈,像个运转不良的滚筒洗衣机。
时寻被祂的样子逗乐,忍不住笑了一下。
“时老师,我们来了。”身后传来声音。
时寻带着还未散尽的笑转过身,为首的那个怔了一下,语气轻下来:“时老师,我们之后的安排是,,,,,,”
平日里时组长为了保持魄力,从没在他们面前笑过,加上是沉沉的眉压眼,美则美矣,却显得更加不近人情,以致于大家都忘了,这位组长甚至比他们还要年轻几岁。
此刻他眼中储湛着浅浅笑意,银灰色的眼眸被从睫毛间漏下的微弱亮光点亮,像是无人踏足的薄薄新雪,仿佛重一点的声音都会将神圣的静谧打破。
第一次在清冷无尘的“时组长”脸上看见笑意,几人反应过来后皆是心里一紧,生怕时寻对他们下什么地狱级任务。
“他们什么表情?”时寻见几人一副见鬼的样子,不确定地问系统,“我笑起来很难看?”
系统冷漠回复:“ooc警告”
“清冷人设就不能笑了?”时寻一头雾水,“我又不是面神经麻痹。”
系统说不过他,憋屈地“滴滴”两声,下线了。
“你们都看过我发你们的文件了吧。”时寻其实自己都只扫了两眼,现在面无表情地装大尾巴狼,“你举几个可进行的研究方向。”
被指到的寸头颤颤巍巍:“实验体还未出现生命迹象”
“转头。”
那道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组员们虎躯一颤,寸头更是汗如雨下,说话磕磕巴巴。
“仪器显示实验体心率24,内外压正常”寸头余光瞥见边上的其他仪器,对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敬而远之,好在时寻没有为难他。
“你看出了什么?”
一米八几的寸头在这个只到他鼻尖的清瘦青年面前都快哭了,十分不自信道:“相较于人体,心率过慢,不过祂是实验体,需要更多数据。”
对方还是盯着他一言不发。
寸头硬着头皮继续分析,直到后面实在编不出东西,欲哭无泪道:“时老师,不如我先提一下我设想的研究方向?”
“别提了。”时寻总算开口,那副表情好像在告诉寸头,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蠢的学生。
寸头抹了把额头的汗,结果听时寻悠悠开口:“你没发现祂是活的?”
“活的,祂当然是活的”寸头说到一半意识到不对,“可是文件里说实验体0608还未出现生命迹象。”
“文件是死的。”时寻蹙眉,“不然我是为了让你说你那些狗屁不通的论证?还是你觉得你的看图说话水平很高?”
寸头唯唯诺诺点头,时寻撑着桌角,大发慈悲道:“明天重新把方案提上来,记住,要基于事实。”
几人如蒙大赦,正想走,那道清冽动听的声音索命般在背后响起:“留一个人下来。”
剩下几人整齐划一后退一步,寸头对自己方才的走神捶胸顿足,可比魔鬼还恐怖的组长又一次开口了:“你留下,其他人先走吧。”
寸头名叫虞华德,此刻小鸡崽似地站在时寻面前,垂头丧气地,像是被法官判刑的囚犯。
“你去拿点鱼虾过来,小一点,活的最好,尽快。”时寻为了拉近关系,故作亲昵地喊,“德华。”
“时老师,我叫华德”他声音越说越小,生怕时寻再问他几个学术问题。
时寻点点头,“慈祥”道:“去吧,德华。”
虞华德哪敢不从,也不争辩名字问题,逃也似地离开了。
他去得快回来得也快,鱼虾很新鲜,还在蹦跶。
时寻欣慰地点点头,随口问:“你从哪里拿来的?”
“研究院里有个小池塘,我去抓的。”虞华德笑起来一股憨厚样,不像是研究员,倒像是个朴实的渔民,“我老家捕鱼的,所以没花多少时间。”
“辛苦了。”
虞华德条件反射般跟了一句:“不辛苦!”
“”
“回去吧。”
等人走了,时寻又想起变成粉色的拖把球,一时间父爱泛滥,可祂现在黑不溜秋的像团垃圾,让人生不出亲近之心,于是时寻揪了揪祂的交接腕。
如愿以偿地看见手中的小怪物又变成粉色后,时寻总算捞起水盆里的鱼捞不起。
他一把把祂丢了进去。
水里咕嘟咕嘟冒了几个泡泡,鱼虾四散而逃,还没等时寻看清0608是怎么捕猎的,水盆里除了黑粉色的拖把球外已然空无一物,之后蠕动的触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感受到时寻的注视,祂勉为其难地将吃了一半的虾从触手下掏出来,往上举举。
“你吃吧,我不打扰你。”这么说着,时寻将他抄起来,以一个无比精准的投篮姿势将0608又扔回了培养皿里。
晕头转向的0608愤怒又无能地蓝了蓝。
喂完实验体,时寻又研究了一会仪器,总算摸清楚了七七八八,在离开实验室前,犹豫了一下,走到培养皿前,隔着玻璃弹了弹祂:“我明天再来看你。”
对方朝他挥了挥触手。
实验室到时寻的宿舍大约有二十分钟的路程,哪怕原主有记忆,时寻还是在四通八达的道路间迷失了方向,转了好几圈才找到正确的路。
身上沉甸甸的,或许是太累了。
指针即将在“12”处重逢,时寻一屁股坐到布艺沙发上,很软,虽说夏天坐着很热,但他很喜欢。
只是不知道为何,今天的沙发坐起来有点硌屁股。
时寻左坐右坐还是不舒服,干脆起身去洗澡。
上个世界随军的时院判后期有了薄薄的腹肌,肌肉线条流畅而漂亮,可这具身体最大的运动就是从宿舍走到实验室,皮肤是常年不见光的苍白,小腹平坦微微内陷,隐约的肌肉纹路和突起的胯骨被镜子如实反映出来,仔细看能看见皮肤下淡淡的血管,时寻颇为遗憾地站在镜子缅怀自己逝去的腹肌。
观察完这具身体的正面,时寻又扭了扭身,腰窝嵌在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里,再往下看,是
时寻一把把黑不溜秋的拖把球拽下来,身上顿时轻松不少。
不对。
祂怎么逃出来的?!
时寻将拖把球提溜到面前,对方有气无力地挥了挥触手,饱满的触手因为缺水变得干干巴巴,像是杂草堆在一起,表面失去了应有的光泽,还带着布艺沙发的纹路。
这是正面。
时寻又转了转手腕。
果然从圆拖把变成了扁拖把。
他将0608放进已经放了一半水的浴缸,提心吊胆地等了一会,见祂在热水里适应良好,总算松了口气。
“你怎么出来的?”时寻戳祂。
0608当作没听到,一动不动。
时寻又要去拽祂的交接腕,不过这次0608学聪明了,将交接腕藏得严严实实,时寻只好绷起脸:“不说我就把你丢出去。”
0608一下子着急了,触手挥舞着,身上的蓝环再次亮起,祂愤怒地拍着水面,溅起一朵朵浪花。
时寻无动于衷地盯着祂。
祂继续拍打水面,见时寻没有反应,这才安静下来,又变成了一颗黑色的拖把球。
时寻伸出一根手指,拖把球委委屈屈地把自己挂上去,扒拉时寻的嘴巴。
时寻恍然大悟:“你不会说话。”
0608:“”
“你是挂在我衣服后面跟出来的?”时寻被触手扒拉着,艰难张嘴。
0608松开触手,上下挥了挥,像是在点头。
“你舍不得我?”
0608变成了娇嫩的粉色。
“你不怕自己干死?”时寻觉得匪夷所思,“我和你第一天见面吧?”
祂用九个大脑艰难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吧唧”一下抱住时寻的脸。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继续待在浴室?”时寻道,“可是我要洗澡。”
0608触手缩起来,静静地窝在时寻手心,看着乖巧。
“要不你和我一起洗?”
0608安静乖巧地缩在他的掌心,和方才大闹的模样判若两鱼。
时寻提起祂凑近嗅了嗅,祂身上的海腥味淡了很多,却多了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香味,算不上好闻,但也不难闻。
时寻这下放心了,换了浴缸水,将拖把球放进去。
朝着浴缸,时寻脱了外裤,再是内.裤
0608无比安静,等时寻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只见祂浮在不算太热的水面,看起来像是——
要熟了。
第86章 怪物情人(3)400瓶加更
时寻手忙脚乱地将0608捞起来放到外面。
被捞出的0608慢慢变回的淡淡的粉色,蛄蛹着往浴缸里爬。
时寻担心祂被烫死,尝试与祂沟通:“我不可能用温水洗澡,容易感冒。”
为了让拖把球明白人类感冒有多严重,时寻危言耸听:“感冒了会死。”
拖把球被吓到,僵硬许久,最后坚持地往浴缸里爬。
秉持着“实验体总不会说死就死”的想法,时寻任由祂爬进浴缸,咕噜噜冒起水泡,紧接着剧烈挣扎起来,像是被水呛到了。
水生生物会被热水淹死?
在看到0608挣扎地这么厉害之前,时寻是不信的。
眼见对方都要扑腾到缸外去,时寻不得不信,他将0608从水底抓出来托在手上。
对方总算停止了挣扎,触手缠着他的手指,皮肤上传来微微的吸引力,时寻本想将祂捞出去,无奈一扯开其中一条触手,另外几条触手就会更加严实地缠上来,时寻抗争许久,总算收回手。
0608见他不动了,小心翼翼松开触手,沿着手臂爬到时寻胸口,触手垂下来正好垂进水面,贴着他的小腹,同水一个温度的身体与自己紧紧靠在一起。
他本有些抗拒,可拖把球又伸出触手吸住他的手指,像是祂小心又虔诚地牵住了他的手。
“你什么时候能变成人呢?”时寻望着祂自言自语,“我可是很没有耐心的,你得快一点。”
触手拽着他的手指轻轻摆了摆。
就好像他们认识了很久。
这样温馨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在时寻将身体擦干要出浴室时,那湿乎乎的拖把球锲而不舍地黏上来,触手吸住他的小腿,一动不动,像是个潦草的腿部挂件。
“你是章鱼还是小狗?”时寻觉得好笑,将“狗皮膏药”从腿上撕下来,举到跟前,“我要睡觉了,你好好待在缸里。”
他知道以0608的智力绝对听得懂自己在讲什么,说完把祂又放回了浴缸。
没走两步,腿上一重。
时寻又一次将祂撕下来,黏回浴缸。
这一次一步都还没跨出,腿又被抱住了,而且前进的阻力比之前大得多。
时寻回头一看,拖把球在大腿和浴缸之间被扯成了长长一条,祂艰难地将时寻的腿和浴缸连在一起,感受到时寻动作的停顿,祂还心虚地“吱”了一声。
时寻冷酷地将扒拉在他大腿的触手扯下来,抱怨道:“我腿都被你拽红了。”
此话一出,触手主动缩了回去,时寻讶异地看见祂往浴缸里缩了缩,触手蜷缩在一起,在自己身上缠了几圈,像是用手臂抱住了自己。
怎么看怎么委屈。
时寻冷面冷心,径直走出浴室,连眼神都没分祂一个。
连触手裹着自己的力道都松了,祂将自己均匀地涂抹在浴缸底部,不动了。
“咔哒。”
祂身体猛地支起,身上的蓝环乍亮,触手尖翘起,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然后祂被一双手轻轻托住了。
0608身上的蓝环暗下去,摊成一块随时都会从指缝漏下去的章鱼饼。
时寻臭着脸将拖把球放进床边的水盆,叮嘱祂:“不许爬到床上,不然我就把你扔出去。”
对方顺从地从他手上滑下去,埋在盆底一动不动了。
第二天一早,时寻特意早起了半个小时,错开其他同事,将0608放回了培养皿。
“你是怎么出来的?”时寻问。
要是能知道祂是怎么逃出来的,将通道堵住就行了。
0608又装作没听见,随着水流轻轻浮动。
“我最喜欢听话的实验体了。”时寻挤出一个笑容,效果却像吃小孩的糖果屋女巫。他故意放柔了声音,要是0608视力好,一定不会落入甜蜜陷阱,可现在,祂被哄地晕头转向,指了指换水口。
当天中午,时寻就让人换上了更加细密的过滤网。
“实验体已经孵化出来了?”来人闲谈道,“时老师果然厉害,之前晏老师他们组研究了几年都没结果呢。”
时寻一心只想着今晚一定不会让狡猾的0608逃出来了,随口应了几句,客客气气地将人送了出去。
当天下午,时寻在和组员开会的时候,就迎来了意外之客。
“今天就到这里。”时寻面色不改,“三天之内将大致方案交给我,这几天我会负责照顾实验体,散会。”
众人离席的时候,时寻专门叫住虞华德:“你昨天捉的鱼虾不错,今天再去准备点。”
等其他人都离开了,时寻才将目光放到晏天意身上:“晏组长。”
晏天意先是被时寻冷落许久,这会儿见对方态度不咸不淡,又想起昨晚他连“晚安”都没给他发,心中升起恼怒。
但他还是微笑着:“周围没人,不用这么疏离。”
“上班期间,还是不要牵扯私人关系的好。”时寻眼皮都不抬一下,整理桌上散乱的纸张,又要去隔壁实验室。
晏天意连忙跟上:“听说实验体已经出现生命迹象了?”
时寻颔首,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入眼就是在培养皿无聊地敲玻璃的实验体0608。
见到时寻来,拖把球一个俯冲,欢天喜地冲过来,见到身后高大的男人,紧急刹车。
眨眼间,祂又变成了一只蓝汪汪的海胆。
时寻不知道拖把球为什么对晏天意敌意那么大,但自己不喜欢的人被自己养的“小宠物”也讨厌了,时寻暗爽了一把,脸上仍没其他表情,淡淡道:“晏组长,按理无关人员是不能进来的。”
言外之意,我让你进来还是已经是看在我们的关系上了。
晏天意知道自己不占理,尴尬地笑了笑,转移话题:“祂看起来精神很好。”
时寻看了一眼,0608隔着玻璃,怨气冲天。
“你是怎么让祂醒过来的?”晏天意状似无意地打听道。
“晏组长,这是项目内容,您逾矩了。”时寻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那我不问了。”晏天意知道时寻的脾气,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让我看看总行吧,我也研究了很久呢,你明白这种感觉的,对吗?”
对个头。
时寻本想拒绝,转念一想,他直接将湿漉漉的0608捞了出来:“实验体很亲人,并无明显攻击性。”
自时寻把0608捞出来后,晏天意的眼睛完全黏在了祂身上,0608原本被握得要化成一滩液体,被晏天意凑近的手指吓得冲他举起布满蓝环的触手。
蓝环越亮,毒性越强,也代表着祂随时都会发动攻击。
晏天意一下子变了脸色:“你快把祂松开!”
“为什么?”时寻拽了拽0608的触手,蓝色又转为粉色,腻腻歪歪地缠住他的手指。
“你看过0608的基因报告了吧。”晏天意退了一大步,但又舍不得与0608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左脚往前挪了挪,“祂的基因里融合了大量蓝环章鱼的片段,危险系数极高。”
晏天意一靠近,0608就应激地露出满身蓝环,触手高高扬起,在时寻掌心像是昂首挺胸的士兵。
“祂对我挺亲近的。”时寻淡淡道,“纸上写的终究与现实有出入,晏组长说这么多,是想我把这个项目让出来吗?”
什么让出来,本来就是他的!
晏天意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不知道上层怎么想的,已经投入几年项目,说换人就换人,完全不把研究成本放在眼里。
他脸上的笑几乎维持不住,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当然不是,我是想说,你要是在这上面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你为了这个项目前前后后加上准备,一共四五年了吧。”时寻脸上带着嘲讽,“我唯一能问你的问题是怎么把祂养死。”
晏天意总觉得今天的时寻攻击性格外强,但时寻一直都是直来直去的性子,这么一想,倒也正常。
他把这些归纳为“时寻现在抢了他的项目,得意地不知天高地厚了”,不想与感性占了上风的人聊工作相关的话题:“不说这个了,你下班和我一起吃饭吗?”
时寻想要拒绝,系统提醒:“宿主,你再拒绝就要ooc了。”
犹豫之际,手里的拖把球忽然飞出两根亮蓝色的触手,“啪唧”拍在时寻脸上,把着他的头左右晃了晃。
生怕对方没理解意思,0608又晃了晃,还妄图让时寻的动作大些。
因着这个动作,0608不得不把触手踮起来,整个身体往前倾斜,看样子就要摔到地上去。
时寻被大力触手吸得一个头两个大,余光瞥见晏天意伸手紧张兮兮地想要接住0608,而这个动作让脸颊传来的吸力更大了,将脸颊肉往两边扯去,像是要把脑髓吸出来。
男人无知无觉,还想趁机摸0608一把,0608察觉到他的意图,整只章鱼几乎完全靠着两条触手挂在时寻身上,只剩下触手尖尖还在时寻手掌上。
场面愈发混乱。
“够够了!”
眼里带着罕见的怒意,怒气值max的时组长一把拽下吸在脸边的触手,漂亮的银灰色眼睛瞪着晏天意:“这饭你就自己吃去吧!”
“ooc警告”
“闭嘴,有你说话的地方吗你就说?!”时寻忍无可忍。
一人一鱼一统全都安静了。
晏天意还想要争取,但看时寻脸色难看,眼下还是不要触霉头比较好。
“等下次你心情好点了我们再聊。”他说着离开了。
死亡凝视转移到了0608身上。
0608视力差,看不见时寻带着愠怒的脸蛋,那种愤怒的语调又听过太多次,祂和平常一样要用触手去勾时寻的手指,被对方挑刺道:“蓝什么蓝?你以为自己这样很好看?”
触手僵了一下,默默垂下了。
系统垂死挣扎:“宿主你真的ooc了”
极怒之下的时寻见谁咬谁:“天天oocooc,你算什么东西也好评判一个人的性格?你再敢多说一句这任务我不做了!”
系统卡了一下,彻底没了声音。
实验里的安安静静空空荡荡,时寻嗡嗡作响的脑子总算缓过来,忽然感觉到衣领被拉了拉,他怒气冲冲地低下头。
0608费力地把触手打了个蝴蝶结,对称的蓝环正对着他,就好像在傻兮兮地看着他一样。
见时寻不说话,0608急了,又给其他触手也打上结,“吱吱”叫着让他看。
0608的身体很软,但不代表把自己的身体打结会舒服,可祂依旧这么做了。
祂在讨好他。
时寻心中的气忽然散了。
他低下头把0608的触手一个个解开:“以后别这么干了。”
0608身上的结一被解开,就急切地往时寻身上爬。
时寻没有动作,冷眼看着祂费力地攀到自己面前,伸长触手扒住他的脸。
时寻本想将这东西揪下来,却见祂把藏在乱糟糟的触手底下的脑袋也靠了过来,笨拙地放在他的脸上,变成了时寻喜欢的淡淡的粉色。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拥抱。
这是一个还不会说话的,极度危险的实验体特有的安慰方式。
时寻心中一暖,但这并不妨碍他把拖把球的触手从脸上揪下来:“你不能这么抱我。”他一本正经道。
粉色变回了黑色,祂的触手垂下来,但很快,祂又装作听不懂,黏黏糊糊吸住他的脸颊肉。
“我不喜欢这样。”时寻直接道,“除非你变成人,我允许你抱我。”
这一次,0608的触手没有举起来,祂默默往后面退了一步,身上的色彩都黯淡了,这坨章鱼几乎要从时寻手中滑落。
“你这么难过做什么。”时寻将祂提溜起来,“三天后就开始会有人给你研究营养液,也会有人帮你测试身体数据,你只要负责快点长大,难不成你连拟态成人都做不到?”
对方蔫蔫地没有提起精神。
时寻最终还是心软了,对祂道:“我今晚把你偷偷带出去。”
0608伸出一条触手挥了挥,但还是一块黑色的扁拖把。
时寻咬咬牙:“我帮你洗澡。”
0608撑起身子,圆了些,但没有立刻答应,与他讨教还价地比划。
祂挥舞着触手,将自己拼成方方的章鱼块,又把触手扭在一起表现出四肢后往床上一摊,最后在起来蛄蛹到方才比划的地方,摊成一块饼。
“今晚我要到床上睡。”粉嫩的实验体0608如是说道。
时寻对祂的厚颜无耻感到十分震惊,拒绝了祂的要求并表示:“既然这样,那你连我的宿舍都别想去了。”
这下圆头拖把是真的变成扁拖把了,不过对冷心冷面的时组长来说,就是变地毯都没用,自顾自整理仪器。
不过很快,时寻就听到了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指甲划黑板般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声音只会在他移动的时候出现,时寻怀疑地想看看鞋底,结果一低头就是干干巴巴的拖把球。
拖把球还在努力把自己放到时寻脚背,在又一次响起的刺耳的划拉声里,祂总算成功挪到时寻的脚背上,伸出触手尝试将他两只脚吸起来。
时寻都要被气笑了,他将快要脱水的0608抓起来,放回培养皿里。
在各种仪器的响声里,渐渐又起了刺耳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