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在一旁有些担忧,怎么感觉这一趟出来,反而适得其反了?
她带着顾秋,正要朝着大厅中间走去,下一秒,就听见顾秋说道。
“云姨,别过去。”顾秋拉着她,声音有些涩,“灯会掉的,会砸到人。”
灯会掉?
云舒看着头顶偏上方那个巨大的水晶灯,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跟着顾秋退到了一边。
可直到交流会已经结束,那水晶灯都好端端挂在顶部,没有丝毫掉落的迹象。
顾秋的神情空茫茫一片:“不是的……我记得明明这个水晶灯掉过的……”
但是她记得什么?这种事情又怎么记得呢?又能从哪记得呢?柳家这栋庄园举办了那么多场宴会,可能中途出现过一些小意外,但那中央的水晶灯,从来没有掉过,哪怕一次都没有。
可顾秋说这句话的神情太过让人动容了,嘴唇细微颤抖着,水晶灯的光亮照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那双眼里带着迷茫,藏着真真切切的疑惑,灯光在她眼里缩成了晶亮的一个小点。
恍惚中,像是形成了一滴泪。
见状,云舒的心骤然酸涩起来,她拍了拍顾秋的手臂,说道:“小秋,你只是太累了。”
是吗?我只是太累了吗?
顾秋想,可能是吧,真的好累,真稀奇,她有点想睡觉了。
她往外走去,途中看到了很多人,有许闻悦,有柳家的那位家主,还有柳织枝……
这些都被她一一避开,在快要完全踏出大门的时候,身前突然有人喊道:“顾秋!”
是梁岁岁,她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前。
顾秋发现,自己貌似开始对周围的环境有些迟钝了。
至于梁岁岁,她看着顾秋,眼里有些讶然和复杂,对她这样感到无比陌生,只问了一个问题:“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顾秋闻言抬起眼眸,冷冷看着对方,瞳孔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死气,只说了一句话。
“能不能离我远点。”
……
从交流会回来后,顾秋睡了个昏天暗地,一觉醒来,是十五个小时之后。
很神奇,从这天开始,她不再失眠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位医生开得要彻底起了作用。
那些被她购买回来的“勿忘我”花种已经发芽,顾秋专门雇了些专业人士在她睡觉的时候帮忙照顾种子和鲜花,那些人来到顾秋家里后,很是惊讶。
即便现在的花经过基因筛选培育,但这个季节并不是勿忘我的花期,按理说,花朵和种子多少都会受到影响才对。
但这里的“勿忘我”鲜花开得异常绚烂,即便一个星期过去,花瓣也没有出现任何枯萎和卷边的情况,种子发芽也异常顺利。
有时雇主在沙发上睡着的时候,鲜花随着暖气拂动,轻柔眷念地蹭着那垂在一旁的手臂、指尖。
像是冥冥之中在陪伴着这个人一样。
这个想法过于荒谬了,最终这些被雇来照顾花的人只是摇摇头,将其抛之脑后。
而顾秋时常昏睡,一睡就是近十个小时,很少有清醒的时候。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某天课程结束。
司机载着她回家,路过某处商业区的时候,不知是谁发生了好事,放起了礼花。
这个季节,越是深秋,天色便暗的越快,此刻这个时间段,路边和各个店铺的灯光都已经亮起,伴着欢声笑语,有一部分白色的小小亮片下落,在灯光下隐隐发亮。
秋天的夜里,这个场景,像是下起了小雪。
顾秋让司机靠在路边停了车,她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看着空气中的那些白色亮点,顾秋合拢双手,将其中一颗捧在了手心,眼里难得出现一丝光亮,她偏过头看向身旁,脱口而出了一句:“林矜竹,你看,这好像雪!”
可她的身旁空无一人。
顾秋满心的欢喜褪去,转而变得有些茫然,心脏像是破了一个洞,冷风淌过,带起的凉意让人颤抖。
林矜竹?谁是林矜竹?
为什么念出这个名字,她会这么伤心和难过呢?
第136章 寻找 这里没有林矜竹,只有柳矜竹
顾秋不再嗜睡了, 也不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开始有了想做的事情,那就是去各个地方寻找着这个叫林矜竹的人的蛛丝马迹。
她在学校里面问:“你们认识林矜竹吗?”
被问的人脸上会带着疑惑和茫然, 说道:“不认识。”
她问家人:“你们知道林矜竹吗?”
家人都回答:“林矜竹?没印象, 是你的新朋友吗?”
失落一次次地叠加,仿佛没有尽头, 所有人都给了否定的答案,就好像这个名字, 只是她一个无意间,偶然编撰出的一个存在。
在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比如斯维尔第二批特优生已经入学;
比如信息素采集那天, 检测仪器偶然检测出她和梁岁岁的匹配度为罕见的百分百, 激起轩然大波;
再比如还有中期考核结束,成绩公布,第二批特优生中有个叫纪嘉兰的omega一跃进了前五。
打开成绩排名表, alpha一类最顶端是顾秋的名字, omega那类第一名的名字一直都在变,这一次也只是一个陌生的名字而已。
此外许闻悦似乎和梁岁岁越走越近了……
这一切, 顾秋都毫不在意, 仿佛存在一道透明的屏障, 外界的一切都被隔开,而她陷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林矜竹……林矜竹……林矜竹……
她满脑海里都是这个名字, 就像是失了心着了魔。
她寻觅, 捕捉着一切关于这个名字的踪迹。
可惜, 一无所获。
直到临近冬至,她去了帝都的中心商城,偶尔在一家高奢珠宝店看到了一款项链, 那是一块不规则的菱形钻石,中间是空的,游动着一尾金鱼。
旁边就是这款项链的介绍。
顾秋念着小卡片上的名字,喃喃道:“总被遗忘和无法更改的过去。”
总被遗忘?无法更改?
她视线半分不移,嘴唇颤动着,内心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击中了一下,以往向别人询问时经常说出口的人名,此刻却如小孩学语,带着吞吐,艰涩发声,干哑得要命。
念着那个名字:“林……矜竹……”
名字的尾音落下的同时,顾秋心里还涌出一股强烈的不甘心感,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不甘心些什么,只知道有一道弱小的声音在脑海里呐喊着:“快一点,快一点……”
快一点啊,顾秋,你要去见她啊。
顾秋的手指越攥越紧,越攥越紧,最终她没有返身离开,而是走进了店里,指着项链的位置。
——“你好,我要买下它。”
这条项链最终被她放在了自己的房间里,仿佛在时刻警醒着什么。
从那晚起,顾秋就开始经常做梦了。
她梦到的总是一些细小的片段,并不连贯,记忆的碎片般,有时梦甚至只有两三秒或者一个画面。
这些细小的记忆事件越多,顾秋脑海里关于“林矜竹”这个人的人物形象就愈发生动丰满了起来。
她日渐沉浸在了这些梦里,可总有人告诉她,没有林矜竹,这一切只是她的幻想。
不,不是。
顾秋指了指自己的耳垂,那里再也没有佩戴过饰品,她认真说道:“我有一对最喜欢的耳钉,是林矜竹送我的卡罗拉玫瑰,我经常戴着。”
丘思意有些难过,她说道:“宝贝,可是我看过你的首饰盒,里面没有卡罗拉样式的耳钉。”
顾秋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又说:“小时候我们还和闻悦一起摘过枫叶,我把最好看的一片送给了她。”
顾文筱说:“是你九岁那年的事情吗?我记得摘枫叶的只有你和闻悦两个人,我们当时还嘱咐了保镖拍了几张照片当作纪念。”
她用五分钟从光脑里翻出这张照片,递给顾秋看。
照片里,两个小女孩在艳红如火的枫叶林里,发丝有些乱,但手里捧着枫叶笑得灿烂。
顾秋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继续说说:“还有,林矜竹小时候被绑架了,我救过她。”
看,她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
但她的家人告诉她:“没有,没有那个孩子,你小时候没有救过任何人。”
“是吗?”接二连三被反驳,顾秋这次愣了几秒,随后垂下眼帘,眼睫在脸上投落阴影,看不清其中的神情。
顾文筱和丘思意最终送她去看了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显然提前做了功课,顾秋一进来,便观察着她的情况。
顾秋坐在椅子上,整个人从始至终看着都很平静,两手手指交叉放在桌上,五官明艳出众,除了有些疲惫外,其余的看起来实在是不像一个心理疾病患者。
心理医生一连问了几个问题,顾秋都配合作答。
心理医生放下笔:“顾小姐,你可能是太过孤独,所以自己在脑海里幻想出了一个人存在。”
林矜竹是不存在的吗?
顾秋缓慢而坚定地摇头,直直看着对方,说道:“不,她是真实的。”
从医院出来后,顾秋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勿忘我的花朵开得愈发好了,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枯萎,反而花瓣愈发饱满鲜艳。
顾秋摸着花茎上那些长得出奇好的花瓣,晃了晃神,觉得这个世界有种不真实感。
……
顾秋去柳宅这件事情是个意外。
前一天晚上,她又梦见了她去喊林矜竹看枫叶的事情,只是这次更为详细,梦里的路线还残存在脑海里,第二天上午恰好是周末,她没有喊司机,直接自己开车沿着梦里的方向一路开了很久。
等到达目的地时,她才发现自己到了柳宅附近,而周围早已没有了枫树林。
顾秋在车里默默看了很久,她下了车,现在天气愈发冷了,她今天穿得单薄,现在下来只觉得有些冷。
说起来应该算是快入冬了。
她正这样想着,一小片白色便从眼前落下,她抬起头,果不其然是下雪了。
这是冬天的第一场初雪啊。
顾秋伸出手,将一片雪花接在手心,手指合拢。
一道熟悉的声音这时从身后传来。
“顾秋姐,你怎么会在这?”
顾秋一愣,她转过身,就看见了柳织枝那张正审视打量的脸。
她和柳织枝没有什么交集,但到底都家大业大,两家多少都会有些往来,柳织枝比她小好几岁,喊一句“顾秋姐”也是理所应当的。
掌心里的雪花早已融化,顾秋放下有些湿润的手,说道:“抱歉,贸然来访,我只是过来看看,这里是不是以前有一片枫树林?我想找一个人。”
“以前的确是有片枫树林,后来被砍了。”柳织枝回答了她的问题,又问,“你要找谁?”
顾秋答:“林矜竹。”
风声模糊了她的声音,吞了音节,传到柳织枝耳中,只有最后两个字是清晰的。
柳矜竹?
柳织枝的手悄然握紧,脸上的神情从冷淡,变成了另一种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
“你找她有什么事吗?”这个名字已经成为了一个禁忌,光是提起,就是一阵隐秘的疼痛,时隔十几年,这还是柳织枝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而这边,顾秋意识到了什么,心跳悄然加快,又重又急:“你认识她吗?”
柳织枝说道:“认识,她是我表姐。”
“六岁那年就去世了。”
明明很平静的声音,却让顾秋整个人冷得不像话。
“……去世了?”
一股窒息感涌了上来,到了肺隐隐作痛的时候,顾秋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忘了呼吸。
柳织枝说道:“对。”
当天,顾秋用巨大的利益做交换,让柳织枝带她去柳宅的祖祠一趟,只要进去看一眼就好。
她也说不清自己想干什么,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她进了柳宅的祖祠。
外面的雪愈发大了起来,柳宅的祖祠空旷,一进去,就是彻骨的冷意,近五米的供台供奉着柳家千年来的家主。
顾秋觉得自己好像来过这里。
而柳织枝拿过一本厚重破旧的族谱,径直翻到了最后一页。
柳家人的名字用端正的毛笔字书写,一排排成列在上,在靠后面的位置,是一个人的名字。
熟悉,又陌生。
“柳矜竹。”
下面标注了一行小字。
“已逝。”
顾秋看了这两个字很久很久,直到眼睛干涩,才说道:“不对,我要找的是林矜竹。”
可有一道声音又在告诉她,没错,柳矜竹就是林矜竹,她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柳织枝的声音很轻:“这里没有林矜竹,只有柳矜竹。”
没有林矜竹,没有林矜竹……
怎么会去世呢?好刺耳啊,所有的声音都好刺耳。
外面的雪声怎么那么大,耳朵好痛啊,林矜竹……
……
回去后,顾秋生了一场大病,医生说可能是淋了雪,身体着凉,才导致的感冒发烧,3s级alpha强大的身体机能此刻仿佛失去了作用。
顾秋的身体时而过冷时而过热,私人医院的医生们各种治疗方式都用尽了,精密的仪器不断进行检测,排除种种不能痊愈的原因,加大治疗力度,也丝毫没有效果,这场病持续了一个星期,才渐渐有好转的倾向。
梁岁岁是在第八天的下午找来医院的。
她在病房门外踌躇了很久,面色犹豫,过了半小时,才走进去。
“顾秋,我相信你说得那些都是真的。”她不知从哪听到了那些事情,看着顾秋那苍白的脸,说道,“我也相信林矜竹真的存在。”
她以为顾秋听了她的话,会惊讶,会喜极而泣,会和她聊相关的话题,最起码,脸上也会有一些波动。
毕竟所有人都在否认着林矜竹这个人的存在,只有她愿意相信,并且给了肯定的答复。
却没想到,顾秋只是轻轻用余光看了她一样。
梁岁岁的身体不由一僵,顾秋的眼神很平静,但漆黑的眼眸深邃,墨色涌动,仿佛无边宇宙,那眸光落在她身上,让她的灵魂都在为之颤抖,产生一股油然而生的畏惧感。
全部的声音和感知都消失了,一种静到极致的感觉笼罩了她,这样的顾秋让人格外陌生,如果硬要用具体的感觉描述的话,就是像……脱离了“人”的范畴?
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消散,再看去时,梁岁岁又没有了那种感觉。
梁岁岁沉了沉心,继续说道:“我说这些话是真心的,顾秋,林矜竹这个人是真的存在的。”
顾秋没问梁岁岁为什么如此笃定,也没问梁岁岁为什么要特意说这些。
她只回了三个字:“我知道。”
她从来都不曾质疑过自己的记忆,也不曾怀疑过林矜竹这个人存在的真实性。
因为……
顾秋眼眸深处藏着决绝,手无声攥紧。
是这个世界很奇怪,她要逃出去。
第137章 回归 “神,欢迎回归。”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 周围仿佛有什么波动了一瞬,又很快无形消失。
是的,这个世界很奇怪, 顾秋潜意识里总有一种不真实感, 就像是深陷在梦里,灵魂脱离了躯壳, 冷眼看着周围的一切。
唯有提到“林矜竹”这个名字时,她才有种安心感, 如同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土壤。
林矜竹在她的脑海里,明明那么鲜活,因此在所有人都说这个人的存在是虚假的, 顾秋对此并不能理解。
梁岁岁依旧再紧紧盯着她, 看样子应该是在期盼着她继续开口说些什么。
顾秋细细打量着对方,梁岁岁的状态并不怎么好,眼下一大块青色, 没有化妆, 连头发都只是虚虚扎在脑后,气色看起来比她这个病人还要糟糕。
上次见面的时候, 对方还没有这样子, 现在看来, 期间应该是发生了什么。
顾秋不动声色,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梁岁岁一直紧绷的身体松了松, 垮了下来, 她抿了抿没有一丝血色的唇, 神情中居然能窥见些许的恐惧,她说道:“因为我想离开,我不要在这里了。”
“我不喜欢这里。”她微微缩起身子, 这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她的身形本就偏娇小,五官虽算不上特别出众,但也是清秀可爱,这样无助的模样,大多数看了心里恐怕会生出一丝怜惜。
但很显然顾秋不在这大多数人的行列之中,她躺在病床上,安静得近乎冷淡。
不知何时,笑意在她脸上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与之相反的,是与某人愈发相像的冷淡。
梁岁岁抬眸看着顾秋那张出色至极的脸,在那上面看不见一丝一毫对自己的特殊情感,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一直以来不想承认的事情。
那就是即使没有林矜竹,即使没有了对林矜竹的记忆,顾秋也还是不会喜欢她。
梁岁岁离开医院的时候,浑浑噩噩。
病房空旷,再次只剩下顾秋一个人,窗外的雪花还在持续不断的飘落,偶尔在玻璃上留下丁点痕迹,冬日里的冷寂仿佛隔着外面那层密闭的玻璃,蔓延进了这里。
这里与外界隔绝般,没有一丝声音。
顾秋的眼睫掀动,打开了病房里用来观影的屏幕。
里面正在放映着当下热门电视剧的剧情,顾秋记得自己的妈妈似乎在里面客串了主角的长辈。
现在的剧情已经放映到了一个主角死亡和消失,另一个主角失忆,忘记了自己心爱的人,最后选择死亡,至死都没有想起。
顾秋看着,心里升起一股荒诞感,她想,如果是她的话,不会选择主动死亡,而是会不惜一切方法,回到爱人的身边。
谁也无法将她们分开。
“哒——哒——”
病房外传来一道脚步声,声音听着很有规律,是医院的护士过来了。
她上前径直关掉了屏幕,眼神没有焦点:“顾小姐,您需要静养。”
屏幕上的画面就这么消失,顾秋眉头微皱。
护士再次重复道:“顾小姐,您需要静养。”
顾秋没说话,只是看着面前的人。
护士站在病床前,第三次道:“顾小姐,您需要静养。”
不管是神情还有语调,无一改变,如同被设定好程序,复制粘贴一般,反复说了出来。
这个场景实在是诡异,顾秋脸上却并没有露出惊讶或惊惧的神色,而是唇角隐隐牵动了那么一瞬,似是对眼前的场景感到讥讽。
当天下午,顾秋选择从医院出院,回到斯维尔的校园。
司机打开车门后,大雪下得愈发急了,带着吞没一切的气势,将周边的所有都掩藏在那片雪白下。
司机没有下车撑伞,顾秋便迎着满天的飞雪,踏进了校门。
现在正是斯维尔下课的时间,学生撑着伞,在路上涌动,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是絮乱的线条。
在看清校门口处的顾秋时,所有人齐齐停住了脚步,直勾勾盯着这里。
“顾秋回来了。”
“顾秋,顾秋……”
“顾秋欺骗感情,渣A!渣A!”
“顾秋,你为什么要对梁岁岁那么冷漠,你和她的信息素匹配度百分百,为什么不能对她好一点!”
“和梁岁岁道歉!和梁岁岁在一起!”
所有人都面朝着顾秋的方向,无数张面孔齐齐叫道,吼道,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不可原谅的坏事。
荒诞而诡异。
顾秋穿着一身单薄的衣服,站在她们对立面,发丝随着风不断扬起,她的视线掠过一众面容扭曲的人,落在了不远处教学楼护栏上的一个小雪人身上。
小雪人有两个手掌大小,圆润的身体和脑袋格外可爱,大雪纷飞,在一切失了棱角的建筑里,这个雪人却并没有被掩盖。
顾秋有些失神,她隐约听见一道熟悉的、飘忽的、属于她自己的声音,遥远得似在天际传来,又仿佛是在自己耳边:“……只要在冬天看见雪人,我就能想起来,原来是在这个冬天,我和你在一起了……”
声音微弱,随时要消散在风雪里,可内容却分毫不差,传入了顾秋的耳中。
大脑如同被一根看不见的弦轻轻拨弄了那么一下,顾秋不由迈开步子,想要朝着雪人的方向走。
周围的吼叫声在这一刻,却愈发大了,并试图一步一步靠近顾秋,包围着的半圈一步步缩小。
但很快,叫嚣着的人群突然停下,并默契地往旁边分开,留出一条仅供人通过的小道,露出两张熟悉的脸。
许闻悦正牵着梁岁岁的手,一步步穿过人群,来到顾秋面前。
她们都没有打伞,梁岁岁跟在后面,面色白得像纸,身体哆嗦着,看手腕的动作,应该是想挣脱,但又挣脱不能。
许闻悦仿佛察觉不到梁岁岁的抵触和害怕,就这样牵着人,来到了顾秋身边,秀雅的脸上温和,唇角两边往上扬着特定的弧度:“顾秋,你怎么能辜负岁岁,这是不对的。”
顾秋沉默着看着对方,脑海里多了一些什么。
这样奇怪的、仿佛被操控的闻悦,她见过的,之前见过的。
对面,许闻悦已经拉着梁岁岁,不顾手上的挣扎,把人扯了上来:“来,岁岁,站在顾秋身边好不好,你们要好好在一起。”
周围的人群立刻发出欢呼,雀跃着,仿佛正在进行着一场狂欢。
“站在一起了,好般配好般配!”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顾秋,你怎么不说话?”许闻悦的眼睛带笑,问道。
在一片混乱下,顾秋终于有所反应,她看着面前的人,摇头,缓慢而坚定地说道:“你不是许闻悦。”
“许闻悦”唇角的笑容停在了脸上,维持着那个弧度仍未落下,语调却往下沉:“顾秋,你在说什么胡话啊。”
她伸出手,想去拉顾秋的手。
却被顾秋躲开了:“别碰我。”她身体里似乎有某股能量正在一点点升起、积攒。
“许闻悦”看起来愈发急切,她伸出手还想去抓,嘴里不断说道:“你就和岁岁在一起吧。”
“在一起吧,在一起吧。”
一旁,梁岁岁一直被紧紧抓着手腕,她不停地摇着脑袋,看起来濒临崩溃了,见还要把她往前拉,梁岁岁拼命往后躲,脸上带着恐惧的眼泪。
“我不要,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求求你。”
“我要离开这里,我要走。”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要当主角了,放过我吧……”
可惜她的话没有被任何人重视。
人群还在往里靠拢,一点点缩小空间。
无数双手伸了出来,试图去抓住顾秋。
顾秋的视线里,那个小雪人被人群遮挡,很快就要彻底看不见了。
体内的能量已经到达一定程度,隐隐要涌现出来,这是一种远比卡罗拉信息素要更加浓厚而又神秘的力量。
在那些手即将碰到自己的一瞬间,顾秋抬起眼眸,一双眼睛看着这群人,视线像是要穿过这些身躯。
她一字一句、落音很重地说道:“我说了,别碰我!”
尾音落下,这股能量终于爆发出来,以她为中心,向四周冲去。
飘落的雪花自空中停下,人们的动作停止,一切吵闹声消失不见。
所有的东西凝固起来,一刹那,世界安静了。
天地间,唯一的活物只有顾秋,和一边的梁岁岁。
梁岁岁这时终于能够挣脱开手腕上的束缚,她往外挣得太过用力,等成功的时候,她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顾及不了身上的疼痛,她爬了起来,逃也似地往外跑去,但跑了十几米,她又不动了,反而脚步开始往后倒退,带着惊慌,带着恐惧,带着难以置信。
“这……这……”她的声音颤抖。
只见周围的场景开始虚化,闪烁,变得不稳,一切都变得不稳,摇摇欲坠,像是以前老化的电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股独属于顾秋的能量聚集转换,冲击着这里的一切。
因为太过震惊,梁岁岁的嗓音失了声,她唇微张,什么声音都无法发出。
五秒后,她猛地转过身,又想往顾秋那边跑,潜意识里告诉她,顾秋那边是安全的。
可已经晚了,在梁岁岁的视野里,世界开始分裂,化成无数发着蓝色光亮的碎片,以顾秋在中心,如流光缓缓散开,最后居然进入顾秋的身体里。
这里要坍塌了……
可顾秋看起来毫不在意一样,她来到教学楼那处,看着那个小小的雪人,眸光专注。
所有事物都在消失,一寸寸缩小,到最后,她所在的位置,成了这虚无世界里,唯一的一片净土。
梁岁岁看着这些,神情无比愕然,这一幕给她的冲击极大。
顾秋她……真的是普通人吗?
这个问题,直到她彻底失去意识,都没有想明白答案。
随着崩塌的进度,这个世界开始暗了下来,直至最后,最后一丝天光散尽。
与此同时,那片熟悉的空间里,顾秋睁开了眼。
她还是那个顾秋,却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红色与蓝色交织的能量围绕她而旋转,如同宇宙最绚烂神秘的银河,而她就是那个重心。
璀璨的双眸里,恍若承载着星辰,诉说着亿万年的光阴。
那是——
真正的,属于神的能量。
无数记忆在她脑海里浮现,世界诞生之初,世界诞生之后,她的离开,她的小花,她的林矜竹。
再到如今,她的回归……
昔日漆黑一片的空间早已在她睁眼间,彻底变了样,蓝色的荧光点亮了这里,灰线们身上的暗沉消失不见,洗净铅华,露出原本纯粹的蓝。
蓝色的线条们微微晃动,窸窸窣窣,如某种命运的回响,说道:
“神,欢迎回归。”
第138章 想念 “林矜竹,抱抱我。”……
在顾秋诞生之初, 这个世界就像一个混沌的、被压缩在一起的“球体”。
顾秋生来就是最为独特的存在,她在相当漫长的时间段里,摸索着, 试探着, 吸收周围的能量,逐渐地创造了一个世界。
这就是她的使命, 因这一点,她被早期创造出的生物, 称为“神”,并将她视作信仰。
但比起创世“神”这个头衔,其实称呼她为“世界意识”可能要更为准确一点。
她存在的价值便是吸收能量, 让这个世界慢慢成型, 当一切被创造完成,能够稳定运转之后,这个世界, 也就不再需要她这个所谓的“神”了。
她的能量将逐渐融入在这天地间, 与万物共生。无法立刻离体的核心能量,则会在一次一次的轮回中逐渐脱离, 化成运转这个世界的能源。
直至核心能量完全离体, 她本身的意识完全消散, 再也不复存在。
这些,是在顾秋创造出第一个生物之后, 突然就懂了的事情。
她坦然、并温柔地接受着这一切。
但直到真的要分离的那一刻, 她才发现她并不是毫无眷念。
她舍不得自己的小花。
只是她没想到, 她的小花会在她脱离“神”的身份后,独自跟随她而来。
顾秋想起在那个虚假世界里的画面,心口泛起一丝涩意和心疼。
她的小花在刚跑出来的时候, 是不是也是那样慌乱急切地找她?是不是也成为过一朵普通的花,默默陪着她?
顾秋没有相应的记忆,无从所知,但她知道,她的小花、她的林矜竹一定吃了很多的苦。
如今,所有记忆全部回笼,顾秋在这片她熟悉的空间里,轻易捕捉到了那一缕想把自己藏好的微弱神识。
她指尖轻抬,微微翻转,那一缕神识便被束缚住无法逃脱,落在了她的掌心之上。
这缕神识实在是难看,暗灰色的不规则躯体看起来无比破败,应该是受了重创导致的,现在被束缚在一小片空间里,周围的气息不稳,像是随时要熄灭的烛火。
在无数蓝线们的欢欣的声音里,顾秋红色的唇轻启,点明对方的身份:“外来者……”
这缕神识不属于这里,应当是利用她不在的间隙,从外界偷渡到了这里。
神识恐惧颤动着,再也不复之前那样风光,用嘶哑难听的声音说道:“饶了我吧。”
祂完完全全,输了个彻底,顾秋恢复了全部的记忆和真正的、属于神的能量,不仅如此,祂还惊骇地发现,经过这一次,顾秋居然将祂的那份核心能量也给吞噬掉了……
如今祂再无翻身的胜算,只能祈求面前这位能够网开一面。
祂说道:“我已经知道错了,我没有对你们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也还没想做什么大的错事,你饶了我好不好?”
顾秋凝眸看着祂,似是觉得有意思,她牵了牵唇角:“或许你应该还不知道,你的能量被融合之后,我的脑海里多了一些有趣的记忆。”
听到顾秋的话,那缕神识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顾秋伸出手指,漫不经心数着对方的罪证,每数一个,手指就放下一根。
“你蓄意破坏这个世界的法则,扰乱了这个世界的进化规律。”
万物皆有它的运行法则,这个外来者却妄图想要夺取这个世界的能量,甚至不惜以“线”为媒介干涉控制世界。
为了维持稳定,顾秋融于天地间的那股能量开始干涉,一部分初代人类体内开始出现一股能够抵消外来者控制和干涉的能量,每种能量性质不同,分为两个大类,被俗称为“分化”。至此,世界的进化规律发生改变,脱离原本进程。
顾秋又看着那一片蓝色丝线里,那几根断线,视线重点落在了那两根最粗的断线上,继续说道:“此外,还曾经妄图控制我和林矜竹,只是没有成功。”
从属于外来者的记忆得知,最开始的时候,对方是想通过“线”的媒介,直接控制她和林矜竹。
只是对方显然太过高估自身能力,不管是作为创世“神”的顾秋,还是作为此方世界第一个被创造出来的小花林矜竹,都不是祂这个外来者所能够操控的。
两根线当场断裂。
顾秋垂下眼帘,看着手心:“你很有野心,但是可惜你的野心用错了地方。”
那缕神识似乎还想在说些什么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可顾秋已经不想再听了。
手心猛然收拢,那抹神识就这样弥散于这片空间之中,再也不复存在。
一切都结束了。顾秋心想。
她抬起眼,看着这陪伴着自己度过漫长孤寂时光的地方,眼里有些许怀念。
能量依旧围绕在她的身边,莹亮的光芒闪烁着,跟随着她的动作而变换着。
蓝线们变回了原来亮闪闪的样子,语气里是遮掩不住的开心,它们说道:太好了,神,讨人厌的家伙终于消失了!
:我终于不是灰扑扑的,太好了!
:神,你和小花是不是很快就会一起回到这里了?
顾秋摇摇头,说道:“如果不出意外,以后我们不会来了。”
这个世界完全成型,不再需要“神”了,她恢复了记忆,如果继续留在这边空间,只会徒增新的变数。
蓝线们的语气低落了下去,片刻后,又纷纷问道:那这个世界还会变回以前的样子吗?神,你以后又会在哪里呢?
顾秋说道:“我无法预估这个世界的发展了,新法则已经形成,就算是我,也无法再去干涉。至于我,会回到普通的世界,回到我爱的人身边。”
人类的分化和信息素的诞生,本就是为了抵消外来能量的控制,防止世界崩坏而自然形成的进化进程。
如今这股刺激的因素消失,至于此后,人类要如何发展,不是顾秋可以预料到的了。
或许在又一个几千年后,信息素会逐步退化消失,人类又将重新回到未分化的状态。
又或许是会蜕化成新的模样,出现新的神奇的变化。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不过可能是因祸得福吧,那股外来的核心能量被吸收后,绝大部分居然融入了这个世界的本源,此后,她能得以保留一部分的核心能量,足以保证此后不管多少轮回,意识都不会完全消散。
她和林矜竹将会有无数光阴来陪伴彼此,不用经历分离,不用经历永别,即使衰老和死亡,也会有下一个新的开端。
她们有自信会重新遇见彼此,千千万万次。
……
意识重新下沉,顾秋醒来时,还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房间的窗帘已经拉开一小半,外面的白色光亮透了进来,她看着酒店房间上方的天花板,好几秒都没缓过神。
这是她和林矜竹生日那天住的酒店,现在应该是第二天早上。
脑海里和那片空间的联系已经断了,为了不破坏能量的平衡,属于“神”的大部分能量又一次融于天地,只剩下核心能量被压在深处。
洗漱间有水声响起,随后是门打开的声音。
顾秋偏过头,看到了那张清冷的、熟悉的脸。
林矜竹的脸和碎发还有些湿意,应该是刚洗漱完,昨晚的衣服被脱落在地,在地上待了一夜,如今,她整个人身上只穿了一件酒店的白色浴袍,愈发显得整个人秀雅疏淡。
一头乌发扎在脑后,林矜竹用手摆弄碎发间,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特定的光亮下,折射出耀眼的火彩,这样的戒指,顾秋无名指上也有一个。
看到床上的顾秋后,林矜竹说道:“醒了啊,我已经让人给我们送衣服过来了,现在八点,起来吃个早饭吧。”
顾秋起初没说话,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人,半响后,她才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张开两只手,尾音上扬,撒娇一样,说道:“林矜竹,抱抱我。”
“嗯?”林矜竹动作顿了顿,依言俯下身子,趴在了顾秋的身上。
下一秒,腰上的手一用力,她被顾秋紧紧抱在了怀里。
隔着一层被子和一层浴衣,两人中间毫无其他空隙,这个拥抱紧到能感受到彼此柔软的触感,乌黑的耳边碎发划过顾秋的脸颊,有些痒,但格外真实。
“林矜竹林矜竹林矜竹~”顾秋的脸狠狠蹭着林矜竹的脖子,软着声音说道,“我想你了。”
一大早就这么黏人。
林矜竹唇角勾起一丝浅淡的弧度,她用唇在顾秋脸颊上啄了下,说道:“我也想你。”
好吧,她承认,刚刚在洗漱的几分钟里,她也的确一直都在想顾秋。
抱了好一会儿后,林矜竹说道:“昨晚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应该不能算是梦,我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画面,那时候,我只是一朵花。”
林矜竹嗓音缱绻,惯常清冷的声音此刻完全柔了下来:“这些应该是很久远的记忆了吧,我开始一点点想起来了。”
第139章 低烧 顾秋好粘人
新的衣服很快就送了过来。
上午还有课程, 换好衣服,林矜竹让人送了两份早餐到房间,吃完后就去上课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 林矜竹注意到, 顾秋要变得比以前要更加黏人了。
司机已经在酒店楼下等候,坐上后座后, 两秒钟还不到,顾秋整个人就直接缠了上来, 腿也搭在林矜竹身上,脑袋更是拱进衣服里,埋在锁骨的地方, 贴得紧紧的, 跟黏糕一样。
“我还要抱。”顾秋说道。
“好,给你抱,抱多久都可以。”林矜竹说。
顾秋却还是不满足:“可是你怎么不回抱我呀?”
林矜竹依言回抱住了她。
不过不知是不是错觉, 她觉得顾秋身上的温度似乎有些高。
到达上课的教室后, 在桌子下,两人的手指还紧紧缠在一起, 十指紧扣。
林矜竹的另一只手正摆在桌面上, 无名指上的戒指还在, 现在还没到上课时间,班里的人眼神交流了一番, 好几个人刻意路过, 去瞅这枚戒指。
她们记得昨晚去参加林矜竹生日晚宴的时候, 林矜竹手上还没有这枚戒指来着。
林矜竹好似没有注意到这些打量,放在桌上的手一直没有收起来过。
直至上课时间,两人紧扣的手不得不松开。
顾秋的右手随之也摆在了桌面。
只见无名指上, 同样的一枚戒指正圈在她的手指尾端。
班上的人眼睛顿时冒出光亮。
已经到戴情侣戒指的一步了吗,真的磕到了磕到了。
短短的时间,两人戴着情侣对戒的消息便传开了。
课程结束后,顾秋和林矜竹相继站起往外走去。
斯维尔走动的学生很多,两人在廊道处肩挨着肩,手垂在身侧,随着走路的动作相擦而过。
下一秒,顾秋的手就被握住了。
林矜竹说道:“你的体温怎么越来越高了?”
她仔细打量着顾秋的脸,半响后,作出判断:“你有点发烧。”来教室前她们一直没怎么分开过,体温相互传递彼此适应,林矜竹不容易有多大感觉。
但现在分开这么久了,又在外面吹了一会儿风,碰到的时候那点温度差异就会格外明显。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上课期间顾秋体温又升了一些。
“有吗?”顾秋眨了眨眼睛,脸颊有些红,说道,“我觉得还好呀。”
除了脑袋有些昏之外,脸有点烫之外,她觉得一切都还好呀。
林矜竹不容置疑地拉过她,说道:“跟我去医务室。”
回公寓还需要半个小时左右,医务室离这里近,只需要走十分钟。
医务室正好有老师,给顾秋检查了一下,说道:“有些低烧,不过问题不大,注意保暖,吃点药就好。”
顾秋坐在椅子上,还有些懵。
没想到真的低烧了。
说真的,3s级alpha生病的概率很低,顾秋从小到大也没有真的生病过几次,以至于最开始低烧来的时候,她还以为是空气太闷暖气太足。
林矜竹皱着眉,有些担忧,问道:“可是她身体一直很好,早上也没吹风,怎么突然就病了?”
医务室的老师说道:“可能是之前换季就有这个预兆,现在才爆发,也有可能是和情绪方面有关,要知道身体也是会受情绪影响的。”
她嘱咐道:“放心,就是低烧而已,并不严重,大概一两天就好了,注意保暖,饮食清淡。”
“好的,谢谢。”林矜竹垂眸道谢。
从医务室出来后,顾秋手里还提着医务室老师开的药,侧过脑袋见林矜竹一脸凝重,她说道:“怎么表现得这么严肃呀,其实我真的觉得还好,别担心。”
但下一秒,她的脖子就一紧,是林矜竹扯紧了她脖子上的围巾:“围紧,别让风钻进去。”
“药给我提着。”林矜竹直接拿过顾秋手里的药。
顾秋还想说些什么:“我……”
林矜竹抿着唇,一脸冷意:“干什么,把你两只手放进口袋里去。”
一见林矜竹这样,顾秋话还没说完,两手立刻条件反射性往自己口袋里一塞。
林矜竹的面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满意地收回视线:“还有,地上有雪,走路小心点滑。”
顾秋:“被你这样对待,感觉自己像个脆弱的小孩。”
林矜竹闻言瞥了她一眼:“你现在是病人,脆弱得和小孩没什么两样。”
她脆弱得和小孩没什么两样?真的假的?
顾秋看了看自己高挑修长的身子,静默几秒才道:“……好吧,我知道了嘛。”
她们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走廊外偶然还有一些斯维尔的学生没有走完。
对面另一边过道,有几人正在聊着天朝这边走来。
“梁岁岁好像疯了。”
“也不能算是疯,就是感觉不太正常,现在整天嘴里念叨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有时候说她是主角,有的时候说她不想当主角了放她出去,有的时候又说这个世界是假的要塌了什么的,还骂周围的人都不是真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是她的什么幻想吗?”
“不知道,但她精神可能真的出问题了。”
“她以前不也经常说一些很莫名其妙的话嘛,那现在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啊,她现在这种状态,学校肯定问不出什么,斯维尔只能退学处理了,但看梁岁岁的精神状况,以后估计会在疗养院待着。”
“国家现在这方面法律挺完善的,不过疗养院的审核也卡的很严,她在疗养院待着挺不错,唉,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估计难,她妈妈知道情况后,好像很伤心。”
“听说是单亲家庭,她是家里唯一一个孩子,这种情况,国家会有相应补助的。”
“也不容易,只能说都是命数吧。”
两波人本就是截然相反的方向,擦肩而过后走了一段距离,谈论的声音越来越小,内容也越来越模糊,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顾秋和林矜竹都神情如常,梁岁岁落得这样的结局,她们并不觉得有多开心,也不觉得能因此感到多畅快,反而有些微叹息和感慨。
是啊,都是命数吧,有时候命运的走向,只在一念之间的选择罢了。
……
一路上,顾秋都被时刻盯着保暖,手不能从衣服口袋拿出来,围巾要戴好。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生病的那个,林矜竹看起来却比她还要谨慎在意一些细节。
回到公寓后,林矜竹先去厨房接了杯温水,返身的时候,就见刚刚还在客厅待着的人,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她一起进来了。
像是一刻也离不了她,将黏人摆在了明面上。
林矜竹动作自然地把手里的温水递给了她:“刚好你来了,就在这里把药吃了吧。”
顾秋低头,扫了眼林矜竹手里那些药,她说道:“其实我不太想吃药。”
有些药很苦,有些药又太甜,她都不喜欢。
林矜竹:“不太想吃也得吃。”她一一看过去用药说明和剂量,盯着顾秋都把需要的药吃了,这才放心。
中餐和晚餐两人都吃得清淡,晚上再量体温的时候,体温已经降下来了一些,不过还是有些偏高。
发低烧晚上最好不要洗澡,到了睡觉的时间节点,林矜竹陪着顾秋简单擦了个身体,便拿着自己的睡衣进去洗澡了。
但等洗完澡后,她打开洗漱间的门,就看到了顾秋在外面的位置蹲着。
一听到开门的动静,她立刻站起身,抬起头激动道:“林矜竹,你终于出来了!”
林矜竹说:“你是在这里等我吗?”
顾秋点点头:“是啊。”
她的皮肤白,现在脸上还能看出一些低烧的红,眼睛比平常要水润,在光的照射下有些泛水光,看起来湿漉漉的,明艳的五官此刻看起来居然有种乖巧的可爱感。
专门来洗漱间门口等她,怎么能这么黏人呢?
这样的顾秋让林矜竹的心中一动。
想亲。
她靠近顾秋,旁边刚巧就是墙,两人视线在空中相缠,氛围悄然变得旖旎。
她们的脑袋一点点靠近。
但就在这个吻即将落下的时候,顾秋恢复理智,偏过头,躲开了:“不能亲,会传染。”
林矜竹说道:“不会,发烧不会传染。”
“不行,万一呢?”顾秋忧心忡忡,虽然发烧一般不具有传染性,但这也不是绝对的,万一真传染了怎么办。
“没有万一。”林矜竹用手拖住了顾秋的侧面,让对方重新正对着她,吻落了下去。
唇贴着唇,她能感受到,顾秋的唇轻微抖了一下。
林矜竹又往下压了一点,唇瓣之间贴得更近了。
舌尖舔过唇珠,钻进缝隙里,勾住了顾秋的软舌。
可能是顾秋低烧还没完全退的原因,林矜竹能感觉到,里面比平常要热。
第140章 礼物 我也会心疼你。
这个吻没有持续多久, 两人分开的时候,顾秋背后靠着墙,退无可退, 干脆把身体往旁边移了一些, 脸侧向旁边。
偏偏林矜竹靠着她,柔软的触感抵着她, 微微蹭了一下,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不想再亲一次吗?”
顾秋安静两秒, 然后坚定地说道:“不能亲了。”
再亲下去她会控制不住的,她现在还在生病,亲近的越久, 顾秋就越担心传染的风险越大。
于是她趁着林矜竹不注意的间隙, 往旁边溜走了,然后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林矜竹, 我们直接睡觉吧。”
“……”
夜逐渐深了, 四周变得安静,主卧已经熄了灯, 只留下一盏床头灯还在发出温暖又不刺眼的光亮, 将床的范围照亮。
身旁, 顾秋闭着眼,不知不觉已经进入了熟睡状态, 眼睫随着呼吸发出细微的颤动。
因为怕传染, 她这次特意没黏过来, 两人隔着一条胳膊的距离。
林矜竹靠在床头,还在处理着近期的琐事。
身旁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林矜竹不由看了过去。
只见睡梦里, 顾秋的眼睫颤动幅度变得大了,身体动了动,被子下的手往旁边摸着,但看起来并不是要清醒过来的样子,反而像是潜意识寻找什么,有些不安。
嘴唇动着,正发出一些听不清晰的呓语。
林矜竹把光屏收起,在暖色的微弱灯光下,身子靠近过去,才稍微听到了一些内容:“林矜竹……林矜竹……你在哪……”
声音听起来有些茫然无助,脸颊被热气捂得有些红,额角出了一层薄汗,几根发丝贴在脸上的位置,看起来像一只在外面淋雨找不到家的小狗。
林矜竹有些担心,她隔着被子,轻轻地拍着她:“怎么了?我就在这里呢。”
“是做噩梦了吗?”林矜竹喃喃道。
而从她靠近后,没多久,顾秋摸索寻找的动作就停了,不过呓语声还在继续:“卡罗拉耳钉……不见了……我要找……耳钉……”
林矜竹一边听着这些,安抚的动作也一直没有停下,她时不时摸着顾秋的侧脸,把那些黏在脸上的碎发拨下去,指腹带着安抚的意味。
一下又一下,渐渐的,呓语声终于消失。
林矜竹的身体稍微松了下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些。
但下一秒,她的腰就又被顾秋搂住了:“别走。”
顾秋在梦里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嗓音发闷,说道:“别走,好不好?”
“我不走。”林矜竹心口软了软,她说道,“我就在这,哪也不去。”
她任由自己的腰被抱住,等顾秋重新安静下来后,才伸出手把床头的灯光调得更暗了一些。
随后在这光线下,往顾秋额头上落下一吻,极尽温柔。
“晚安。”
……
第二天,清晨,外面还在下着小雪,将一切都覆盖成了冷冽的白。
主卧里却是一派温暖之感,中心的大床上,依稀可见有两人正相互依偎拥抱在一起,两种略有差异的发色正同她们的主人一样,亲密交叠在一起,难舍难分。
顾秋醒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怀里一片柔软的触感,等看清林矜竹近在咫尺的五官时,她不自觉睁大了眼。
不对啊,她记得她昨晚不是和林矜竹分开睡的吗,怎么一觉醒来就抱在一起了?
顾秋赶忙松开自己的手,想把两人的距离拉开一些。
她这动静闹得不算小,林矜竹的眼睫颤了颤,很快就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顾秋身体还想往后仰:“林矜竹,昨晚是不是我睡迷糊了,又凑过去把你抱住了?”
“没有。”林矜竹眼中还带着刚醒后的怠懒,过了片刻才慢慢恢复清明,她说道,“是我主动上去的,因为昨晚你做噩梦了,还说了梦话。”
她又把顾秋给捞了回来:“现在烧退了吗?”
还不等顾秋答话,林矜竹就把自己的额头贴上去,感受了一下:“看样子,应该已经退了,不过等会儿还是再量一下吧。”
顾秋早在林矜竹提到“梦话”两个字时,身体就悄然绷紧了一些,她说道:“昨晚我说梦话了?说了什么?”
她是记得她昨晚大概做了什么梦的,那个梦境并不怎么愉快,但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说梦话。
林矜竹听到了哪些内容,会不会知道什么?
大概是她的心虚和慌乱表现得太过明显,林矜竹眯了眯眼,打量了她片刻,随后带着笃定地说道:“你好像有事情瞒着我。”
“有……有吗?”顾秋眸光闪了一瞬。
林矜竹没说话,眼神沉下来静静看过来时,让顾秋越来越没底气。
顾秋试探性说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林矜竹说道:“我记得我生日的时候,你会因为一条项链高度警惕,但从昨天开始,你看起来就像是放松了下来,昨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突然提出要抱,你这次生病也是,时间太凑巧了。”
“这期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你的噩梦和发生的事情有关?”林矜竹作出自己的最终判断。
顾秋哑口无言,因为林矜竹说得全都没错。
在林矜竹的凝视下,顾秋只能硬着头皮,把事情都说了出来,包括经历的那个假的世界,还有那个外来者的消失。
而从她说起这些开始,直至结束,期间林矜竹一句话也没说过。
“我说完了。”顾秋不太敢看林矜竹脸上的表情,视线游离着。
空气静默了好几秒。
就在顾秋险些喘不上气的时候,林矜竹终于开口说道:“所以如果我不问你,你这些事是不是想一直瞒着我?”
“其实也没有。”顾秋小声为自己辩解,“我本来想找机会说的。”
不过是会略过一些不太好的、会让人担心的部分,就比如那个假的世界,她原本是不打算告诉林矜竹的。
但外来者的消失又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所以她还在找借口呢。
她知道林矜竹思维缜密,寻常的理由肯定瞒不过她,但顾秋没想到,自己还没想好怎么去说呢,林矜竹就自己看出来了。
顾秋悄悄抬起眼,想去看对方脸色:“林矜竹,我只是不想让你担……”
结果在看清林矜竹脸上的神情的时候,顾秋剩下的话又吞了回去。
好吓人,什么表情也没有,感觉能冻死个人。
……
量完体温看了下结果,顾秋的烧果然退了,但新问题又来了,那就是林矜竹貌似生气了。
为什么要用“貌似”两个字呢,那就是林矜竹依旧会回答她的话,依旧纵容着她的黏糊和靠近,甚至就算顾秋主动去做一些亲昵的小举动,对方也不会拒绝,就连接吻也会回应。
但脸上的表情又很淡,说的话也比平常更少了。
一整天都是这样的状态,顾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晚上的时候,她看了眼坐在床边的林矜竹,一步三回头地进了洗漱间洗澡去了。
结果洗到一半的时候,浴室门突然开了,湿热的水汽一瞬往外涌去。
头顶的淋浴还开着,隔过雾色的水汽和水珠,顾秋往门口看去。
林矜竹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拿着自己的睡裙走了进来,面色平淡。
在顾秋惊讶的注视下,她又把门关上,水汽重新充盈着这片空间,林矜竹把睡裙放好,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和顾秋来到同一片水下。
上方的淋浴很快就把她的身上还有部分头发打湿,水珠落在身上,又顺着白皙如玉一般的肌肤往下滑落。
林矜竹的声音在浴室里有一些轻微的回音,愈发显得空灵:“不是想黏着我吗,舍不得分开,那洗澡也一起吧。”
“我……那个……”顾秋犹豫了一瞬,她贴了过去,勾了勾对方的小拇指,问道,“林矜竹,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啊?”
两人的肌肤直接相贴,彼此之间还能感受到对方的触感。
沙沙的水声中,林矜竹叹了一声气,纠正道:“你还是不明白,不是生气,是心疼。”
“不只是你会心疼我。”林矜竹吻去顾秋侧颈间的一颗水珠,“我也会心疼你。”
水珠沾湿了嘴唇,林矜竹又用这湿了的唇递上去,进行了一个湿漉漉的吻。
“我喜欢你,在意你,我爱你,就像你在意我,爱我一样,我不想让你受伤害,受委屈,我想让你也多依赖我一点,什么事情不需要自己承担。”
“可你不告诉我这些事情,连一个心疼的机会都不给我。”
在听到顾秋说那些事情的时候,她的心脏涩得像是被拧了一把,又酸又疼,即使顾秋没有说得太详细,她也能够想象到当时的情形,顾秋又是什么心情。
她真的……很心疼。
她白天一直忍耐克制着自己,想让顾秋想明白和看清她的想法,谁也不知道,其实在顾秋靠近她的时候,她看似冷淡无动于衷的背后,其实她有多想更靠近一点更亲密一点。
顾秋听着这些话,低下头轻声说道:“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坏孩子做错事就要受到惩罚。”林矜竹在她的下唇咬了一口,说道。
“什么惩罚?”顾秋问。她想,不管林矜竹给出什么惩罚,她都愿意承担。
林矜竹清冷眉眼下垂,两秒没说话,像是在思考着惩罚方式,过了一会儿后,她拿起了顾秋的手,擦过小腹,往下,落在某处。
她看着下方,暗着眸光,说道:“惩罚你不许停。”
……
一个澡洗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两人的头发都带着湿润的水汽。
“以后还瞒着我吗?”
“不瞒了。”顾秋赶忙摇摇头,把发皱的指尖往身后藏。
林矜竹眼中的冷意这才褪去,她凑过来,在顾秋唇上轻轻啄了一口:“乖。”
一起吹干头发后,林矜竹走出了卧室,还不等顾秋也跟上去,她就又回来了,手里还抱着一个很大的盒子。
盒子起码有五十厘米长宽,珍珠银的色泽还放印有亮色的水波纹,在光下如同水流淌过,格外惹眼。
这是什么?
顾秋不可避免多看了两眼,她记得之前没在家里见过这个,应该是今天才多出来的。
果然,林矜竹说道:“这是给你买的,送给你。”
这是她昨晚买的,刚刚在顾秋进去洗澡的时候就送到了。
顾秋看了眼这个大盒子,接了过来。
所以送给她的什么礼物吗?
她好奇地打开,就见里面躺着几十对不同款式的卡罗拉耳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