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碘伏擦擦呢。”
“擦了。没事,过几天没准就消了。”
赵雾点点头,看着她眼下的青黑,不由启唇:“你熬夜了?”
“嗯呐。”
宋思瑜戳戳屏幕,点进了朋友圈,无可奈何道:“我和我喜欢的男生打了一晚上的游戏。”
忽地,她眼神一亮,忙按住赵雾的手,“雾雾,明天陪我去个地方,好嘛?!”
“因为你喜欢的人?”
“嗯,他发朋友圈了,他明天要去滑雪。我假装跟他偶遇怎么样?”
“”
赵雾沉默,很明显,宋思瑜如今深陷上头期。
这个时候,排练室的门忽地被人推开,有人走进来,是李培,他刚出去接了通电话。
“我们接着排练?”
“杨老师说,周四之前,得把demo发他邮箱。”
许嘉航错愕,“不是周五吗?”
“改时间了。”
“好吧。”
杨斯凡虽然要求严格,但可以说非常负责。改时间肯定有他的道理,下一场录制,将实行PK淘汰制,其他乐队水平并不低,不想被淘汰,那必定要认真准备。
像打了鸡血似的,四人狂练一下午。结束后,李培提出请他们吃晚饭。
许嘉航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一听,立马精神了,感激涕零:“培哥,你太好了吧。离了你谁把我们当小孩。”
“去你的。”李培笑骂。
他年纪确实比大家都大一些,所以大部分时候会比较照顾他们。请吃饭是常有的事,李大少爷最不缺的便是钱。
“你们定吧。吃什么?都行。”他说。
“日料?”
“行。”
“雾雾,走啦。”宋思瑜回头喊。
赵雾回了消息,咔嚓一声锁屏,应道:“来了。”
没一会儿,手机响了下。
他们正好跨入电梯,宋思瑜挽着她的手,和她说话。
赵雾分神去听,没仔细看聊天对象是谁就敲字摁了发送。等她发觉不对劲,已然晚了。
C:今晚我回去。
雾:一晚多少?
C:?
反应过来时,赵雾心跳猛地一停,惊慌着打算撤回,但略一思忖,停了动作。他已经看到了,撤回也无济于事。
雾:我发错了。
C:哦。
盯着这个哦字,她有点头皮发麻,早知道不在走路的时候看手机了。赵雾找了份业余工作,她那话的意思,是在问对方一晚两节课的时薪。没成想碰巧陈逢靳发来消息,将别人顶下去了。
她轻轻吐了口气,手指一滑,退出当前界面,戳进白色头像的下面,把原话复制过去-
“哥,笑啥啊?”萧明一转头,眼睛瞪大,堪比撞见奇景,他好奇:“什么好东西,别私藏啊。”
陈逢靳歪了下头,收敛情绪,手掌按着他脑袋一推,半掀眼皮,淡淡睨他一眼,“离我远些。”
“切,不看就不看!”
萧明猛吸一口烟,下颌点了下,“那群老家伙咋办?脾气比擦马桶的布还臭。”
“不急,”陈逢靳微微仰头,烟雾模糊了他英挺的轮廓,“钓鱼得耐心。”
“成。总算能休息会儿了。”萧明说,“饭局结束,咱们去刺橙喝一杯?”
“不了。”
陈逢靳抬手将嘴里的烟取了,掐灭,“我回家。”
“别呀,哥,夜生活刚开始呢。”
萧明眼珠子一转,“叫上嫂子呗。”
“她不喝酒。”
“不喝酒,可以玩别的啊。”
陈逢靳没说话,懒得搭理他,长腿一跨,迈向包厢。
萧明撇撇嘴,小声道:“我就当你默认了。”
于是拿手机给赵雾发了条消息。
今晚开黑吗:嫂子,今晚有空吗?
赵雾看到消息时,才到餐厅。
雾:有的,怎么了?
她回完,点右上角,将他备注改了。
萧明:我哥今天心情不太好他喝了很多酒,你要不要过来?
赵雾微乎其微地皱了皱眉,但不是不耐烦的意思,她来不及思索,又见他弹了张照片。
她放大一看,是张局部图。卓沿搭了一只筋骨分明的手,修长漂亮,薄薄的皮肤压着青色血管,光线下,异常性感。手旁是一堆空了的酒杯,数量不少。
赵雾看了会儿,打字:你们在哪儿?
萧明:刺橙-
晚上八点,刺橙酒吧。
赵雾坐在吧台处,调酒小哥冲她礼貌笑了下,“请问需要喝点什么吗?”
她摇摇头,“不用,谢谢。”
说完,
她再次瞥了眼手机,萧明扮演失踪人口,突然不回消息,而陈逢靳在一分钟前,给她发了条极短的语音。
“等我。”
她百无聊赖地用指尖敲了敲桌子,转头望着舞台上的驻唱。他留着长发,眼睛被头发遮了一半,一股颓丧劲儿。此时,抱把木吉他在弹唱一首民谣。
他是烟嗓,很低沉的声线,却不显笨重,情感饱满。这么一首慢歌,和酒吧氛围倒有几分格格不入。
“好听么?”调酒小哥倏地跟她搭话。
赵雾颔首,肯定:“挺好听。”
“今晚多数人都是奔着他来的。”
小哥笑,“孟哥是老板亲自请的呢。”
说曹操,曹操便到。小哥余光一瞄,立即挺直了背,喊:“老板。”
赵雾闻言偏了偏脸,一抬头,直直撞上陈逢靳的视线,眉目清明,完全不像萧明说的那样喝得烂醉。显而易见,萧明骗了她。
他穿了件黑色防寒服,衣领敞着,露出里头的白衬,解了两三颗扣子,颈窝深凹,半截锁骨十分清瘦。光看着都冷。
萧明悻悻一笑,咳嗽了一声,“我先去打个电话。”
他一走,陈逢靳朝她靠近,落座于一旁,叫小哥调了杯鸡尾酒。
沉默蔓延,一时谁也没说话。赵雾早就扭回了头。
半晌,陈逢靳接过小哥调好的酒,抿了抿,然后侧过脸看着她,似不经意地问:“生气了?”
赵雾轻声说:“没有。”
“我是喝酒了,但没醉。”
他又靠近了她一点,“萧明骗你的。”
赵雾已经猜到了,“哦。”
“信了?”
“”
陈逢靳勾了勾唇,笑得很坏,步步紧逼:“担心我?”
赵雾嘴硬:“没有。”
“哦。”
没一会儿,他的气息逐渐拉远,乍一消失,她下意识往右看了一眼。陈逢靳脱了外套,挽起袖口,手腕扣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小臂劲瘦有力,线条流畅。这双手无论做什么,都相当赏心悦目。
赵雾看出,他是在调酒。
彩色灯光晃在他五官优越的脸上,有种令人眩晕的失真感。
一杯鸡尾酒被轻推了过来,上篮下红,很清透的颜色,呈现了一种红与蓝的碰撞既视感。杯壁透着丝丝冷气,贴着指腹钻入血管,流向五脏六腑,凉得赵雾心脏颤了下,像被什么紧紧缠裹着,有一刹那心律不齐。
她不得不承认,这一霎,陈逢靳耀眼到她移不开目光。
歌唱到了尾声,开始在一片欢呼中渐渐消音。安静了片刻,射灯倏地一闪而过,照进陈逢靳眸底,他沉沉盯着她,眉眼张扬极了,嗓音蛊惑:
“喝么?不会醉的。”
第19章
或许是这杯酒颜值不错,也或许是他那句话让人深信不疑。
赵雾没拒绝,手指一用力,举起酒杯抿了几口。
入口是清凉的甜,又混着股苦涩的酒味,两者中和,竟意外的恰到好处。
陈逢靳把手撑在吧台上,食指指尖随意地敲了一两下,“感觉怎么样?”
他站在她侧对面,低头看她,忽而视线扫到什么,淡淡掀了掀眼皮。
于是赵雾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见旁边出现了个陌生男人,香水味浓重,和陈逢靳那种淡香不一样,甚至有些刺鼻。
“小姐,一个人喝酒?”
他留意她有一会儿了,就在他刚进来的时候,一眼瞥见了吧台前的赵雾。
此刻近距离一瞧,她身上那种疏离清冷的气质更加明显,无形中释放着吸引力。
赵雾略微偏脸,对上陌生男人直勾勾的目光,他嘴角挂着弧度完美的笑,宛若戴了副面具。
她淡淡回头,轻吐两字:“不是。”
话落,她感觉陈逢靳有如实质般的视线移至了她脸上,沉静的,不容忽视的。
男人紧追不舍:“朋友还没到吗?”
“要不咱俩先喝一杯?”
他兴致颇浓,说完一个抬眼,看着不远处骨相优越的男人,心里默认他是调酒师,只不过纳闷了下,现在行业这么内卷吗,卷上颜值了都。
“一杯Whisky,谢谢。”
调酒师却一动不动,且眼神十分奇怪,极薄的眼皮,面无表情看人时,锋利又阴冷。上班还冷着脸,有没有一点职业素养!
他皱皱眉,沉声重复了一遍。
赵雾看不下去了,她张了张唇,正欲说话,陌生男人似乎误解了,冲她一笑,含沙射影道:“没事,我认识酒吧老板,有必要提醒他别随便——”
话落一半,当事人恰巧到了。
萧明嘴里咬着根烟,走了过来,对陈逢靳喊了声哥,疑惑:“你干嘛站那儿?”
随后看了看赵雾一旁的男人,“你谁?”
气氛瞬地变得微妙。吹牛当场被戳破,男人笑着的脸赫然一僵,他确实认识萧明——单方面的。最令他麻木窘迫的是,这‘调酒师’居然是萧明他哥,即便没见过本人,可圈内谁不知陈逢靳的名号。
陈逢靳要笑不笑:“不是认识么,你们叙叙旧?”
接着他长腿一迈,走至赵雾和男人中间。
男人迫不得已地往另一方退了好几步,纯被挤的,他悻悻地笑了笑,找补道:“萧老板,我们之前见过的。”他适时提醒了一句:“张总组的饭局上。”
“哦,不记得了。”萧明懒洋洋的语气,“有事吗?”
“没”
他笑得很不自然,脑子里那点风花雪月全跑干净了,讪讪转身离开。
萧明挑挑眉,不太正经的样子,“他刚不会是在勾搭嫂子吧。”
赵雾闻言不语,略垂着眸,把酒杯里剩下的酒一口饮尽,心道,他这不明知故问呢嘛。她不是没被搭讪过,如今已经习以为常了,大部分情况都是直接拒绝,遇到难缠的,就要麻烦些。
所以她也没怎么在意,倏忽余光中闯入一只手,下一秒,微凉指腹碰了碰她的脸。
挺奇妙的感觉,跟宋思瑜平常戳她脸时完全不同。
她一愣,转过头去,对上他半敛的眸子,光暗,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脏的。”
陈逢靳将指腹上沾着的东西给她看。
赵雾一瞥,是风干了的墨渍,她想了想,“可能是下午在排练室弄上的。”他们经常即兴作词来着。
陈逢靳颔首,又问:“好喝么?”
他指代的那杯他调的酒。
“嗯,好喝。”
“再试试别的?”
“下次吧。”
陈逢靳听到这句,沉默了会儿,然后说:“好。”
彻底被忽略的萧明:“”
所以他是多余的喽。
所幸林兮来得很快,没让他当太久的电灯泡。
他俩是一见对方,就忍不住抱着互啃,亲得火热。他们敢亲,都没人敢看。
萧明搂着林兮的柔软腰肢,将她抵在高凳上亲,手指在衣摆边缘徘徊,时不时探进去一点。林兮锤了锤他肩,腿软,没踩稳从高凳滑下。萧明便顺势退了一步,接住她。
赵雾离他们不远,没成想他俩接个吻,动作幅度那么大,眼看萧明快撞到她,手腕一紧,被人拽着往后一拉,耳旁伸来一条手臂,挡在她面前。
她整个人如同落入陈逢靳的怀抱,呼吸间尽是他身上好闻的味道。随即她意识到,自己并不排斥。
“不好意思啊。”
萧明终于放开了林兮,回头对赵雾道了声歉,而他怀中的林兮喘着气,红唇水光潋滟,面容非常娇艳。
赵雾倒不觉得有什么,摇了摇头说没事。陈逢靳显然不惯着他,不咸不淡道:“楼上有床,别在这儿现场直播。”
“哥,你这说的什么少儿不宜的话!”萧明做作地瞪他一眼,让人调了几杯酒。接着低头亲了亲林兮的嘴,笑着说:“我们单纯着呢。是不
是宝贝儿?”
林兮默默翻了个白眼,觉得他不做演员可惜了。
“哥,喝酒吗?”
“不喝。”
略显冷淡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赵雾才发觉她仍在陈逢靳怀里,她下意识朝前走了步,而后看见林兮冲她扬唇,笑容另有深意。
赵雾没多想,也笑了笑,以示回应。
随之,她突然听见陈逢靳说:“还记得我向你许的生日愿望吗?”
她转过身,抬眸与他对视了片刻,点点头,“记得啊。”
那晚她答应了,可他后来说愿望保留,等有一天想到了要什么再告诉她。
所以是想到了吗。
“什么都可以?”他问。
赵雾犹豫了会儿,反问:“你想要什么?”
陈逢靳静静注视了她几秒,语调放慢,“想要你”
他停顿了下,仿佛在思考。继而听见他补充:“为我唱首歌,行么?”
“唱歌?”
赵雾一愣,看着他。是不是太简单了些。
她问:“现在吗?”
“嗯。”
赵雾思忖了会,唱歌自然是可以的。她扫了眼舞台,这时已然换了一位驻唱,弹唱的是首英文歌,在收尾阶段。
她想了想,半开玩笑:“你听生日歌吗?”
陈逢靳淡定颔首:“行啊,随你。”
话音一落,萧明凑了过来,他刚刚偷听了大概,表示抗议:“我不想听生日歌,而且这歌和酒吧的氛围太不匹配了吧!”
陈逢靳:“不想听堵住耳朵。”
萧明干脆把希望放在赵雾身上,朝她挤眉弄眼,一系列动作做完,堪称眼保健操。
赵雾原本也不是非得唱生日歌:“那就别的吧。”
陈逢靳盯着她,缓而启唇,低声:“会唱粤语歌么?”
赵雾提前跟工作人员沟通了一下,等驻唱唱完,她便抱着吉他走向了舞台中央。她半坐在高凳上,一条腿轻点地面。皮衣微微敞开,露出里头的V领针织,颈部线条削瘦,气质慵懒。
顶光灯一亮,将她整个人罩住,能清晰看见空气中飘散着的灰尘颗粒。
短暂安静之后,一阵轻快的前奏响起。
接着,赵雾用粤语唱了第一句:“我说这里好吗,你抬头而无话。”
她的嗓音是刻意压低了一些,倒不显突兀,反而有种女声独特的清透,以及扑面而来的故事感。
“赵雾唱歌蛮好听呀。”林兮悄悄和萧明咬耳朵:“你哥让唱的?”
“是啊。”
“太浪漫了吧。”林兮双手捧脸,一副十分艳羡的模样。
萧明嫌弃般地睇她一眼,仿佛在说你什么品味。
“切,你不懂。”
林兮格外好奇:“他们谈多久了?”
“呵,没谈。”他微笑道。
林兮一脸惊愕,“那是?”
萧明不再开口。
他不是卖关子,是他也搞不懂陈逢靳。怎么恋爱都不谈一下,就结婚了。
“请交给我,不过是个小小愿望吧。”
赵雾垂头拨弄琴弦,掀了掀眼皮。
台下人很多,她却偏偏一眼撞上陈逢靳的视线。她心里莫名产生一种微妙的情绪,感觉他是故意让自己唱这首的。
他半张脸藏在阴影中,仰着头,喉结明晰,似是滚动了几下。
一首结束,灯光啪的一下暗掉。
赵雾直起身,快步向左方迈去,阶梯下,站着一个男人,身形高瘦,白衬黑裤,有种禁欲的美感,简直是行走的衣架子。
她走了过去,“满意吗?”
陈逢靳:“哪方面?”
“唱歌啊。”
“嗯。”
他勾了下唇,说:“挺满意的。”
“”
陈逢靳低眼,扫见她手指间捏着的拨片,“怎么不用我送你的。”
赵雾想了想,“怕掉。”
陈逢靳沉默了一小会,笑意微敛,直视着她眼睛,追问:“是怕掉,还是不喜欢。”
赵雾抿抿唇,“太贵了。掉了可惜。”
陈逢靳认为她这是托词,眸光暗了瞬,“那你扔了。”
语毕,提步离开。
赵雾碰了碰唇,终是没说什么。跟在他后面,发现萧明和林兮二人不在原位,“他们呢?”
陈逢靳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吐出两字:“楼上。”
能在楼上干什么,不言而喻。
赵雾静默几秒,哦了一声。
他拿手机拨通电话,报了个地址,随后挂断,对她说:“走吧。”-
回到南郊已经是一小时后。
赵雾洗完澡躺在床上,试图闭着眼睡觉,可浴室的水声实在刺耳,她意外的精神极佳。
脑子里全是陈逢靳说的那句话。
因为她没用他送的吉他,所以生气了吗?
她转念一想,又觉得应该不可能吧。
猝然,啪嗒一声,浴室门开了。
第20章
“雾雾,你昨晚没睡好?脸色很差。”
宋思瑜细细观察了她几秒,难掩担忧,思量一番,说:“要不你别陪我去了。”
“没事,不严重。”
赵雾略一牵唇,对她展露一抹安抚性的笑。
“真的?”宋思瑜盯着她眼下的淡青,狐疑道:“你不会是通宵工作了吧。”
“”
倒也不是。
赵雾哭笑不得,为了打消她的顾虑,实话实说:“我就是有点失眠,睡得晚。”
“失眠?怎么啦你,哪儿不舒服吗?”宋思瑜听她一说,更是紧张起来,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气势。
赵雾深觉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沉默顷刻,开口:“老毛病了,我习惯性失眠。”
其实并不算说谎,她确实经常失眠,靠着药物才能睡个好觉。不过最近几年症状好转许多,没那么频繁地失眠。昨晚是因为旁边躺着个大活人,不自在极了,一时适应不了。
当时,陈逢靳走出浴室,裹挟着一团雾气,懒懒擦着头发,衣领处被水珠浸湿了一小块。他看着闭眼睡觉的赵雾,挑了挑眉,一言不发。
床垫下沉的感觉十分明显,冷冽的气息充斥鼻翼。黑暗中,其他感官放大了无限倍,没一会儿,头顶似乎伸过手臂,赵雾睫毛无意识扑闪了两下。
“睡不着?”
淡冷低磁的嗓音传来,带着细微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赵雾只好睁开眼,对上陈逢靳漆黑沉暗的眸子,他离她很近。细碎黑发搭在额前,眼皮褶皱薄而利,下眼睑的痣像晕染的墨点,模糊不清中透着股诱惑力。
旋即啪嗒一声,她这方的床头灯熄灭,光线骤暗。
身上那股压迫性的气息彷如通通抽离了一样,她神经一松,听见他说:“我很困,睡了。”
最后,反而是她失眠到半夜,才堪堪睡着。
“雾雾,雾雾想啥呢?”宋思瑜在她眼前招了招手,怎么突然没反应了。
赵雾抽回思绪,浅笑道:“没想什么。我看过医生,小问题,别担心。”
“那就好。”
宋思瑜放心了,身体坐正,望了眼窗外,问司机:“师傅,大概多久到啊?”
“小姑娘,现在堵着车,起码得一两个小时呢。”
“这么久!”
宋思瑜蹙蹙眉,掏出手机,指尖按了下屏幕。
赵雾察觉她有些着急,看看她,问:“怎么了?”
她噘嘴,“呜呜呜怕偶遇不上他。”
“不然你直接私信他,约着一起滑好了。”赵雾停了会儿,继续道:“他不是发朋友圈了吗,理由用你正好要和朋友去滑雪场。”
宋思瑜眼睛一亮,“是个好办法耶!我咋没想到。”
说完,她点进对话框,组织了下语言,再全段通读一遍,摁了发送。
等了大约三分钟,手机一震。
赵雾见她一脸愣怔,猜测:“不行?”
“不”宋思瑜摇摇头,隔了几秒,抓着她的手使劲晃,兴奋叫:“他说可以啊!!!”
刚刚她那副表情,赵雾还以为没成功,又接着提醒:“你找他定个地点汇合。”
“OKOK。”
宋思瑜:“他说在入口等咱们。”
赵
雾微微颔首:“好。”
她解锁手机看了看时间,这会儿已经十点半了。
此时,恰巧进来两条微信消息。
C:[图片]
C:是你的吗?
赵雾放大照片一看,茶几上摊着几张A4纸,上面的黑色字迹她不陌生,是李培作的词。她不小心装在包里带回去了,然后拿了出来。
可能被陈逢靳当成废纸了吧。
她赶紧敲字回:嗯,是我的。
C:放回原位了-
陈逢靳看着对面发来的[谢谢],把手机扔向沙发,轻踢了下萧明翘起的二郎腿,淡声道:“是赵雾的,别弄坏了。”
“我只看看,好吧?又不搞破坏。”
萧明大喇喇地窝在沙发上,手指捏着纸页,念了几句,问:“歌词啊?”
“应该是。”陈逢靳往水杯加了块冰,晃了晃。
“男的写的吧。”萧明换了另一张,神情肯定。
他一联想,了然:“李培的字迹。”
“他搁着大少爷不做,跑来当什么乐队主唱,纯瞎折腾。”萧明摆明了不理解,终于放下了纸。
他一偏眼,发现陈逢靳正盯着自己看,怪令他心里发毛的,“哥,咋、咋了?”
“你说的那什么培,他没女朋友?”
“?”萧明错愕,“我不知道啊。哥,你问这个干嘛?”
陈逢靳却垂下眸,不再搭腔。
不过萧明脑袋瓜转得挺快,他嘿嘿一笑,“但是,不排除他有喜欢的人嘛。比如乐队的其他乐手,搭档不都容易产生感情?”
他不断添油加醋,“我看他对嫂子蛮好的,说不定暗恋嫂子呢。天天长时间相处,感情升温指日可待。”
话落,他瞥了眼陈逢靳。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目疏冷,凝结着冰雪似的,眼皮忽地一抬,慢慢地勾了抹笑,“又怎样?”
萧明哽了下,而后怪声怪调:“你不怕嫂子移情别恋?!”
闻言陈逢靳轻飘飘睨他一眼,嘲弄:“他还不够格。”
他不想在这里和他进行一些无意义的对话,利落起身,赶客:“没事的话,你可以滚了。”
“欸,哥,你去哪儿?!”
萧明看着他套上一件冲锋衣,准备出门的阵仗。
陈逢靳抓走一把车钥匙,言简意赅:“滑雪。”
萧明:“那我也去!”
他已然忘记自己来找陈逢靳究竟是干什么的了。
车内,萧明接了个电话,对方是林兮,两人腻了十几分钟,他倏地问:“你会滑雪吗?”林兮没怎么犹豫,“会啊。”
萧明立即转头,“哥,咱们带上林兮?”
陈逢靳不冷不淡:“随你。”
显而易见,萧明对林兮的兴趣半分未减,谈了将近一个月,完全跟陷入了热恋一样。
陈逢靳冷眉冷眼,浑身散发着不好惹的压迫感。
林兮其实比较怕他,不太敢在他的车里放肆,因此抱都不让萧明抱。
两小时后,北城鼎阳山滑雪场。
车停入车库,陈逢靳单手扯了车钥匙,开门下车。
山上气温比市区低了十几度。
萧明一出来,冷得直打抖,“我靠,这么冷!!!”
陈逢靳径直朝前走,低头看着手机,启唇:“我约了人,你们先进去。”
“谁啊?”
“国外认识的朋友。”陈逢靳没多说。
萧明哦了一声,也没继续问。
滑雪场门口有家简食餐厅,林兮随意扫了一眼,突然瞧见一张十分眼熟的面孔。她用手肘戳了戳萧明,示意他看,“那是不是赵雾?”
萧明顺着一望,确实是她,不过她正对面坐着的男人是谁?
他双手抱臂,不禁猜疑:“难不成真别恋了?不过对象不是李培。”
“你想啥呢?”
林兮瞪他,“兴许人家是朋友。”
“男女能有什么纯友谊。”萧明玩味一笑,意有所指:“林小姐,你信吗?”
他余光捕捉到半张侧脸,笑意更深,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咱们看好戏吧。”-
赵雾喝了一口水,隔下水杯,垂眸,跟宋思瑜发消息:严重吗?
她很快回:问题不大,吃坏肚子了呜呜呜
雾:需要帮忙吗?
鱼:不用啦,稍微等我一下[可怜/]
雾:好。不着急。
“小瑜怎么样了?”对面的男人忽而出声。
赵雾想了想,“她说没事,让我们等会儿。”
“好的。”
男人名字叫方知杰,游戏工程师,热爱滑雪,和宋思瑜是打游戏认识的。他俩时不时聊天,彼此了解不算少。
他知道宋思瑜是乐队鼓手,还听了他们的歌。
“赵小姐,你也是乐手吗?”
赵雾点了点头,态度平淡,“嗯。”
方知杰追问:“贝斯手?”
“不是。”赵雾礼貌笑笑,“我弹吉他。”
话音一落,瞟见宋思瑜从玻璃门外小跑了进来,她下意识站起身,朝过道迈了一步。没注意侧方经过的服务员,他端着一碗热面,疾步匆匆。眼看即将冲撞,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骨指分明的手拽住她一拉,而另只手直接按着她的后颈。
赵雾瞬地扑入一阵熟悉冷香中,猝不及防间,唇齿磕在了男人锁骨处,他的骨头很硬。她隐约尝到一丝铁锈腥味,是嘴皮磕破渗出的血。
“谢谢。”她道了谢,想着退离几步,却分毫动不了,覆在后颈的手掌冰凉且有力。
赵雾顿了下,略微抬头,视野里是冷白的下颌,喉结清晰,衣领半敞,只露一截削瘦锁骨,上面的血迹尤为显眼。
“陈逢靳?放开我呀。”
俶尔,力道一松。陈逢靳收回了按在她后颈的手,低眸注视她,长睫掩住他眼底的情绪,不疾不徐地吐出一句:“这就是你早上说的有事。”
他掀起眼皮,朝方知杰看去,打量了他一番,视线移至她脸上,笑了下,问:“朋友?”
赵雾还没来得及说话,宋思瑜已经跑向她,盯着陈逢靳的脸,蓦然道:“雾雾,你高中同学怎么也在啊?”
空气彷如凝滞一般,沉默片刻。
“高中同学?”
陈逢靳缓缓重复了一遍,唇角轻勾,“原来你是这么介绍我的。”
宋思瑜头顶冒出个问号,“不是么?”
赵雾舔舔唇,解释的话堪堪压在舌尖,要吐不吐,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起。
此刻,站在陈逢靳身侧的男人上前,看了看她,眸底溢满兴味,佯装讶异:“阿靳,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