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雾雾,你咋了?”
宋思瑜脚尖一转,面对赵雾,倒着走路,观察她的脸色,担忧:“不舒服吗?怎么魂不守舍的。”
赵雾从混乱交织的思绪里抽离出来,牵了抹浅淡的笑,将她拉至身侧,提醒:“看路,很危险。”
旋即说:“没事,可能是有点感冒。”
这话算是半真半假。
昨晚和陈逢靳做的时候,她把空调温度调低了。
偏
偏他精力好得要命,做到凌晨,身体一会冷一会热,不感冒才怪。
而且,现在她腿根还痛呢,锁骨也痛。结果没睡几个小时,群内通知说,今天下午要补拍一条MV外景。
赵雾搁路边随手捡了片叶子,兴味索然地把玩着,难免无声吐槽了他片刻。不过她刚刚一直在想的是,深夜的那通电话。
宋思瑜追问:“难受吗?歇会儿?”
“不难受。”赵雾摇头,冲她递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宋思瑜突然想起昨天的热搜,“雾雾,你看微博了么?”
“没呢,怎么了?”她自看了那段视频后,再没点进去过。
“昨晚,夏涵雨发澄清说明了。打脸一众黑粉,吸了波路人粉呢。”宋思瑜眨眨眼,感慨:“你老公居然是夏涵翼的发小欸。”
赵雾一听,倒是愣了下。
夏涵雨不是喜欢陈逢靳吗。她主动澄清,是不喜欢他了,还是陈逢靳的意思呢。
“欸,各位老师,咱继续拍了啊?”不远处站着位满嘴胡渣的男人,是本次拍摄的导演,个儿高,壮实,挺文艺的造型,大刺刺地高声招呼道。
其他的工作人员扛起摄像机和反光板等设备,听候安排的架势。
外景比较难拍,得考虑天气,趁眼下阳光正盛,导演决定抓紧时间拍摄,一条不行就重复拍,直至满意为止。
他是圈内出了名的严格,追求极致完美。专拍电影,咖位高,名气大,不知怎么答应了接拍冒险家乐队专辑MV的活儿。
此刻,他注意到赵雾的表情,不由皱眉,走过去,指了指李培,“你喜欢他,送情书呢,眼里稍微带点感情啊。”
他说的是一段小剧情,这里,赵雾扮演的是一名高中生,放学路上,她正堵着同班同学‘李培’表白。
赵雾闻言颔首,“好的,严导。”
她攥着情书,仰头看着李培,试图找些感觉。
导演返回原位,李培低声问她:“冷吗?”
赵雾笑笑:“还好。”
她穿的是高中制服,统一的蓝衬黑裙,百褶裙的长度到她膝盖,纤细匀称的小腿上套着白袜,脚踩一双黑皮鞋。
实话讲,接近零下的温度,这么穿无疑是冷的,但她只能忍着,尽早找状态快点拍完。
严导举喇叭:“开始!”
赵雾吸吸鼻子,与李培对视,他背着书包,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略长的刘海戳着眼皮。
“别干瞪着,他不是你仇人!”严导卡了下。
他叹气:“赵老师,你有男朋友吗?把他想象成你对象,不要太干巴巴的。”
原本觉得这姑娘形象气质不错,有意挖来拍电影,慢慢地,已经打消念头,感慨,跨行不易啊。
赵雾一听,沉默几秒。
想成陈逢靳?可他和李培完全不像。
宋思瑜没忍住帮赵雾说话:“严导,咱们不是专业演员呀,眼神戏哪拍得好啊。不然将就一下?演技不够,氛围来凑?”
“当网友眼瞎?”严导气哼。
“应该没几人会看吧。”宋思瑜喃喃反驳。
这时,赵雾主动说:“严导,我再试试。”
“行。”严导眉头一舒。
“别紧张。”李培似乎看出她状态不太对。
“好。”
赵雾抬头,直视李培的眼睛,他的五官偏正,没有陈逢靳那种张扬的坏劲,更多的是沉默学霸的感觉。
如果是递情书给陈逢靳的话,他大概会直接扔掉吧。
在她的记忆里,仿佛碰见过这一场景。
空旷的楼道,她因肚子疼跟体育老师请假提前回教室,意外听到少年冷漠的声音,他说了声谢谢。
她和表白的女生擦肩而过,走至教室后门,一推开,垃圾桶内的一封粉色情书映入眼帘。
不远的少年背靠椅子,懒懒翻着一本时尚杂志,一个男生坐在旁边的课桌上,吊儿郎当的,笑嘻嘻损他:“哥,风水轮流转,小心有天转你身上。”
那会儿陈逢靳怎么说来着。
他头都没抬,满不在乎的态度,轻飘飘一句:“我等着。”
记得当时阳光透进玻璃窗,金黄的光影投映在少年线条好看的侧脸,他突然偏头,瞥了一眼她,随后漠然转了回去。
导演没喊卡。
赵雾成功送出了情书。
风将女生的黑发吹起,她半是期待半是羞赧地望向男生。
情绪到位了。
连李培都晃了下神。
又拍了几秒两人拥抱的片段。
镜头一闪而过,就是一个简单动作。
接下来没多大难度,拍摄顺利进行。
严导叫停:“OK!收工。”
信号一发,工作人员纷纷收拾走了。
严杨今儿约了人呢,对方名头不小。
按照自己预判的时间,现在应该早已结束拍摄,哪里料到有突发情况。
“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慢羊羊软绵绵红太狼灰太狼,别看我只是——”
歌声乍停,严导扯高嗓子,“喂,你好,严杨。”
不知那头说了什么,他忙点头,“好好好,真是不好意思,久等了。”
“让严导这么客气的人,谁啊?”宋思瑜震惊得瞪大双眼。
“金主爸爸呗。”许嘉航摸摸下巴,笑道。
宋思瑜竖大拇指,“有道理。”
赵雾冲一位后勤妹妹道了声谢,披上她递来的羽绒服。
她掏出兜里的手机,摁亮屏幕一看,未接电话23条,全是两小时之前拨的,她切至微信,陈逢靳的消息被顶了上来。
C:什么时候走的?
C:还疼吗?
C:接电话。
赵雾正欲敲字回复他。
倏地,宋思瑜稍显兴奋的声音传入她耳朵:“天呐!是夏涵翼!他咋在这儿,是我的错觉吗?!”
“你没看错,是他。”许嘉航十分淡定。
骤然有人闪现到她身边,悄咪咪说:“雾雾,那不是你”
赵雾掀眸,“什——”
话音顿住,她掉进一双不带任何情绪的冷沉黑眸。
男人戴了顶鸭舌帽,穿着黑色防寒服,同色的宽松工装裤,人高腿长,搁那一站,妥妥的明星范儿。
甚至比一旁的夏涵翼都像。
他双手插着兜,半抬眼皮,视线定在她身上,不知盯了有多久。
陈逢靳蓦地一笑,淡淡的,没什么温度。
真行。
刚下他的床,就和别的男人抱起来了。
夏涵翼挂断与严导的电话,余光瞥了一眼陈逢靳,他无可奈何地摇头,说:“在拍MV,不是真的。”
他很了解陈逢靳这个样子,故作冷漠,实则在意得要死。
今天约了严杨谈合作,谁想到,恰巧撞上那一幕。
“知道。”
不然他不会站在这里。
夏涵翼莫名补充了一句:“别逼太紧了。”
陈逢靳面无表情,没说话。
如果他真逼得紧,便不会想方设法等她喜欢上自己。毕竟,有更快的办法。
但那不是他想要的。
“夏涵翼走过来了!”宋思瑜惊呼。
手机震了下,赵雾低头,聊天框弹出新消息。
C:对着别人笑,对着我就哭?
赵雾觉得他在冤枉她,反驳:哪有对着你哭。
C:昨晚。
“”
赵雾总能被他气到,干脆关了手机,不再理他。
“严导,您好。久仰大名。”夏涵翼笑着同严杨握手,介绍陈逢靳:“希栎传媒,陈总。”
关于这位投资方严杨可听了不少八卦,他笑了笑:“百闻不如一见啊。小陈总果真英姿飒爽,风度翩翩。”
陈逢靳嘴角一扯,礼貌给了他一个笑,不怎么走心地说:“你也是。”
严杨提议:“咱们换地儿聊?”
陈逢靳侧眸,掠过赵雾,缓缓看向被她抱了的男人,挑眉,意在言外:“不还有人?”
“哦,对。”严杨精着呢,在娱乐圈摸爬打滚这么些年,立即懂他的意思,忙伸手招了招李培几人,“冒险家乐队,夏老师认识的吧。要不是你跟我提一嘴,可能都不会有这次拍摄。”
夏涵翼微微颔首,微笑默认,反正当牵线人不是一回两回了。
赵雾不明白严杨叫他们去干什么。
她一走近,正巧听到那句‘估计不会有这次的拍摄’。
严杨朝他们介绍陈逢靳。
赵雾感觉一道视线落在
了她脸上,根本不用猜是谁,随即一只修长冷白的手闯进她的视野,陈逢靳淡声启唇:“你好。”
在场除了知情的宋思瑜和夏涵翼,没人清楚他俩的关系,不免神色各异。
严杨更是一扬眉,表情讳莫如深,猜测陈大少爷是看上人家了?说好的不近女色呢。
赵雾顶着众人齐刷刷的目光,一脸平静,和陈逢靳握住手,嘴角抿出一个笑,“你好,陈总。”
她一边笑一边用力。
陈逢靳却跟个没事人似的,任她撒气,待她一松,便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后面反应慢半拍的许嘉航笑嘻嘻伸出手,倏忽一顿,笑容凝滞。
不是,咋还区别对待。
陈逢靳转身:“走了。”
严杨只能压下好奇心,爽朗应道:“好。”
几人陆陆续续回家。
赵雾目送宋思瑜上车后,她正要招辆计程车,忽然路口斜侧方的一辆黑色兰博基尼开了双闪。
她下意识望了一眼。
透过前车窗玻璃,她看到了散漫靠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是刚刚说‘走了’的陈逢靳。
片刻,赵雾拉开车门进去,“你不是走了吗?”
车内热气很足,瞬地冲散了她身体里的冷意,嗓子一痒,她咳嗽了两声。
脖颈一热,鼻翼是熟悉的冷调香。
陈逢靳淡着一张脸,拿条暖乎乎的围巾裹住她,“穿裙子,不冷?”
赵雾抬手捋了把头发,说:“拍摄嘛,剧情需要。”
“抱人也是剧情需要?”
“嗯。”她点点头。
“抱一次不够?”陈逢靳冷声。
赵雾实话实说:“严导不太满意吧。”
陈逢靳嗤笑了下,“那老头本事不大,事儿挺多。”
老头?
严导顶多四十岁,不排除留了满嘴胡子导致看着显老。
并且,赵雾想了想,“严导很厉害,他的作品风格算是圈内独一无二的了。”
陈逢靳听着她夸别人,半笑不笑,“喜欢他?”
“欣赏。”赵雾纠正。
此时,铃声一响。陈逢靳瞥了一眼,接听。对面声音模糊,隐约是在问他到哪了。
赵雾见他搁下手机,“有事吗?”
他嗯了一声,“一会儿马成过来接你。”
赵雾听他这么说,手指触到车门,准备下车,“我出去等吧。”
猝不及防手腕被拽住。
紧随着,陈逢靳的脸凑近,极其压迫的距离,漆黑眼瞳锁着她,嗓音清冽:“谈谈。”
赵雾呼吸一轻,“谈什么?”
第42章
其实严杨早有跟夏涵翼合作的意向。
前年吧。他看过夏涵翼的一部作品,记忆深刻,挺小众的片子,刚上映没多久便因尺度问题被撤掉了。
蛮可惜的。
后来,他试着联系夏涵翼的经纪人,但那会儿人家档期已经排满了。
然而这次,是对方主动找上门。
本子他翻了两三遍,悬疑题材的原创剧本。
“小陈总怎么想着要拍这类片子?”不怪严杨不理解,毕竟希栎传媒投资的一向是温情催泪治愈路线的电影,票房成绩较为稳定。
“他一出品方,还能为什么?”夏涵翼笑笑,话留半句,意思给到就行。
严杨了然点了点头,心中却暗叹陈逢靳这是新官上任,准备换路子了啊。
包厢的门被推开。
裹挟着一身冷气的陈逢靳走进来,拉出离得近的一把椅子,利落坐下,抬手摘了帽子,后仰,靠上椅背。
唇线抿得很直,懒淡道:“开始吧。”
夏涵翼朝他投去一眼,若有所思。
正事谈完。
严杨举起酒杯,笑呵呵的:“那提前祝咱们合作愉快。”
夏涵翼冲他颔首,客气说:“严导多多指教。”
语毕,抿了一口搁在手边的酒。
“小夏你谦虚了啊。”一场饭局下来,严杨把对夏涵翼的称呼换成了小夏,他越发觉得这年轻人不错,生了几分赏识之心。
他又转向一侧,“小陈总”
陈逢靳没碰那杯酒,他很淡地笑了下,“合作愉快。”
严杨一顿,反应挺快,连忙将酒给干了,重复几声合作愉快。最后喝嗨了,他助理替他喊了个代驾,送他回家。
这边,侍应生刚把陈逢靳的车开了上来。
陈逢靳长腿一跨,坐进驾驶座,没急着启动引擎,仰了仰头,一张脸隐在昏暗的光影下,一言不发,神色难测。
忽地一支烟递到他眼前。
夏涵翼挑眉,笑得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怎么,心情不好?”
陈逢靳闻言睇他两秒,接着挪了视线,手指搭上方向盘,淡声:“不抽。”
兰博基尼驶入车流。
夏涵翼收回手,感到意外:“戒了?”
“算是吧。”陈逢靳目视前方,应得不太走心。
夏涵翼沉思须臾,猜测:“和赵雾吵架了?”
状态不得劲儿啊。
陈逢靳微乎其微地蹙了下眉,“没有。”
倒也不是吵架。
他叫住她,是想跟她谈谈凌晨的那通电话。因为当时赵雾的表情很不对,但她说她累了要睡觉,他就没问。
可刚才,赵雾竟然在逃避这个问题。
对上她轻淡飘忽的眼神那一刻,陈逢靳心底像是裂了条缝一样,涌入一股无力感,烦躁透顶。
夏涵翼瞄了眼陈逢靳筋骨紧绷的手背,知道事情并不简单。他无奈摇头,罢了,还是不插手小情侣的事了,让他俩自个儿解决吧。
倏忽他余光捕捉到一抹身影,骤然出声:“停车。”
“把我放这就行。”车一停,夏涵翼戴好黑色口罩,推门下车。
同一时刻,中控台上的手机震动了几声。
陈逢靳侧过脸,伸手拿起,“什么事?”
萧明的声音经由听筒传至耳畔,响亮无比:“哥,老头儿醒了!”
陈逢靳赶到医院的时候,萧明蹲坐在病房外,无声冲他指指屋内,做了个摊手的动作。
他没说话,握着门把手一拧,直接迈进门。
萧明妈妈笑着招手:“阿靳来了啊。”
她站在靠病床的内侧,正对着门,一眼看见了他。
陈逢靳稍稍颔首,唤她:“小姑。”
随即,陈喆辉转了头,眉心紧皱,面带不满,沉脸斥责:“昨天一声不吭地离开,今天还来干什么?!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任性?”
“大哥,少说两句。爸刚醒呢。”萧明妈妈扯扯他袖子,劝道。
“哼!都被你们惯的!简直无法无天,现在竟敢背着我们私自结婚!我看,他真要反了!”陈喆辉甩掉她的手,气得又骂了几句。
陈逢靳置若罔闻,淡定地望向病床上的爷爷,发现老爷子仍闭着眼,眼皮却是抖了下。他不由好笑,演技够拙劣的啊。
得知人没事,他偏脸,干脆对他爸说:“行。那我不在这儿碍您眼了。”
陈喆辉瞧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像是回到七八年前,他们没有一天不吵架。
本以为送他出国,等大一些,叛逆的劲儿消了,一切自然会变好。
但似乎,预判错了。
“赶紧先给我把婚离了!”陈喆辉用命令的语气,“她不适合你。”
意思很直白,赵雾不能为他带来利益。
“我和你不一样。”陈逢靳冷冷看着陈喆辉,一字一句:“我要的不是适合。”
他平静补充:“另外,我的婚姻,不需要征得你们同意。毕竟你跟我妈结婚也没征得我同意。”
“你!”陈喆辉捂着胸口,一口气差点没顺。
气氛剑拔弩张,父子俩关系再次跌入冰底。
陈则反常地安静杵在一旁
,眼里闪烁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和恨意,转瞬即逝,然后动了动脚,端杯水递给陈喆辉,“爸,别气坏身体。哥他不是故——”
“闭、闭嘴!”蓦然一道虚弱苍老的声音响起,“想吵死我是不?”
陈逢靳似笑非笑,终于舍得醒了。
他正转过身,老爷子颤巍巍喊了他一声,说:“阿靳,留下。其他人,出去。”
“爸,你”陈喆辉目光复杂。
“讲几句话而已。”老爷子打断他,态度坚决,散发着无形的威压。
陈逢靳站在原地,待人走尽,上前几步,直言:“说吧。”
陈老爷子盯了他半晌,慢悠悠拖长声调:“阿靳,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半小时后。
陈逢靳才从病房出来,表情没任何变化。
谁都不知道,那半个小时,他们到底聊了些什么-
萧明一屁股坐进陈逢靳的副驾驶,舒服喟叹:“哥,你这车挺帅啊。借我几个月咋样?”
“随你。”陈逢靳没骨头似的靠在座椅上,琢磨着老爷子的话。
“对了哥,这手机是赔你的。”萧明扔了个白色盒子过去,转眸,视线在中控台一停,恍然:“你已经买了?”
昨天怪他眼瞎,没注意把陈逢靳的手机撞地上了。清脆的一响,摔出老远,通话界面一卡一卡的,闪过一张眉眼清冷的脸,直至黑屏。
“嗯。”陈逢靳单手掀开防寒服衣领,露出线条分明的脖颈,以及颈侧深浅不一的吻痕。
萧明乍然一瞥,不太正经地问他:“哥,你和小雨妹妹的绯闻,嫂子没生气吧?”
继续发挥想象力:“你俩该不会吵了一架?接着你解释一通,又和好了。”
陈逢靳闻言眸光暗了瞬,敛睫,嗓音淡漠:“没生气。”
她都不在意,生什么气。
“嫂子脾气真好。”
话落,萧明莫名想到林兮,一下子噤了声,恨恨心道,之前说多喜欢他,全是假的吧。
陈逢靳扯唇,勾了抹自嘲的弧度,沉默,他倒希望她脾气别那么好。
猝然,中控台上的手机震了下,屏幕一亮-
赵雾关了手机,检票登机。此次航班目的地——川城。
事情得自几个小时前说起,她刚下陈逢靳的车不久,眼熟的川城号码又拨了过来,带着股不依不饶的劲儿。
中年男人口吻小心翼翼,似疲惫,似恳求,他说:“小雾,你她真的快不行了,只想见你一面。”
赵雾的声音毫无波澜:“我很忙。”
“那你好歹回来把你妈妈留在这的东西拿走,不然就要扔掉了。”中年男人粗着嗓子咳嗽了声。
她沉吟了两三秒。
“信不信由你。”男人挂断电话。
他笃定赵雾会信。
两个半小时,抵达川城。
赵雾提着行李箱,迈出机场,头顶一片漆黑,好似无底洞一样深邃幽暗。风卷着雪粒扑面而来,刺骨般的冷。
她裹紧围巾,站路口随手招了辆计程车。
阔别五年,川城似乎没多大的变化。
和记忆里相差无几。
司机是土生土长的川城人,普通话夹杂着方言音调,熟稔地同赵雾搭话:“小妹,来旅游的哇?”
他没听到回答,一边搜索导航,一边瞟向后视镜。
撞上一双黑白澄澈的双眸,跟明镜似的,透亮。
心里咯噔一下。
赵雾牵了牵唇,笑意极浅,冷淡但不失礼貌,“师傅,走百汇路就行,不用绕太远。”
“好好好。”
司机笑眯了眼,连连点头。
不是外地人啊。
他失望了些许,待车驶入单行道,扫了眼坐后排的赵雾,自顾自说:“回川城过年呀?今年冷的嘞,昨天还下雪了!”
赵雾淡淡嗯一声,转头,望着窗外,不欲多言的样子。
玻璃窗上覆了一小层薄薄的白雾,路灯投照下,细碎的雪粒清晰可见。
不知不觉中,她在不算舒适的车内眯了会儿觉。
到家的时候是凌晨一点整。
这栋小区是楼梯房,大部分住的是带孩子的夫妻或老人,他们通常睡得比较早。
深更半夜,楼道十分静谧。
赵雾家在五楼。
感应灯坏了,于是她摁亮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可当她跨上最后一步台阶刹那,灯光却倏然灭掉。
视野一暗,很没安全感,尤其是后颈凉飕飕的。
赵雾戳了戳屏幕,毫无反应,是没电了吗。
反正在家门口面前,没什么好怕的,她摸黑翻找包里的钥匙。
终于抓住。
她握着钥匙去开门锁。
转了又转,试了好几次,都不行——有人把锁换了。
第43章
意识到这一点。
赵雾拔了钥匙,接着扯松围巾,靠着墙慢慢蹲下,缓了一缓,冷静掏出充电宝,将手机充上电。
既然暂时进不了家,不如直接去医院。
地址是一所新建的医院,她没什么印象。
赵雾原本打算买明早的机票,男人却告诉她,手术定在明天下午,得赶在这之前。
万一手术中有什么意外
她垂眼,摸索着站起身,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贴上扶杆,正要下楼的时候,倏地传来一阵动静。
轻微的响动在黑夜里放大。
是转锁的声音。
赵雾身体一顿,来不及作反应,便见她家对面的门开了条缝隙。
灯光乍然倾泄出来,照亮她稍懵的脸,落入门内一双错愕的眸底,女人迟疑数秒,试探着张了张嘴:“是小雾吗?”
“哎呀,你说巧不巧,我今晚失眠,老睡不着,忽然听到门外有声儿呢,以为遭贼了,吓得我嘞。”
女人倒了杯水递给赵雾,然后坐在沙发乐呵呵地看她,感叹:“咱们五六年没见了吧!时间过得真快啊。瞧你这小身板,女孩子太追求瘦可不行哈。”
她继续问:“小雾,你这次准备待多久?”
女人看着四五十岁的年纪,鬓发几簇白丝,眼尾少许细纹,但总体保养不错,添了一分别样的韵味。
温声细语,依旧和记忆中一样。
“谢谢姜阿姨。”赵雾接过水杯,轻声道谢,牵唇露了抹笑,说:“我回来主要是办几件事,处理完我就走。”
她没想到,姜阿姨居然还住在这。
女人挥了下手,佯作不满,嗨呀一声,“跟你姜阿姨客气干嘛?那找个时间咱一起吃顿饭。我和你妈妈那么多年的交情,如果不是当年”
她适时停住,笑意敛了,开始扯别的话题,“不说这个。对了,小雾,你得防备着你舅一家。自从你去北城上大学,他们霸占着你家房子,完全把自个儿当主人了嘞。特别是钟芳那女人,脸皮跟城墙似的不要脸!不过,倒是奇怪,我上个月旅游回国到现在连他们人影都没碰着。”
赵雾安静听着,平淡嗯了一声,又扫了眼墙壁的时钟,挺晚了。她想了想,“姜阿姨,今晚可以借住在你家吗?我家锁换了,进不去。”
姜阿姨闻言忙应道:“没问题,随便住,把这当自己家。”
话落皱了皱眉,“怎么进不他们做的?真是迟早遭报应。”
她一边吐槽一边收拾床。
因为经常性打扫着,房间很干净,只需换套新的床单,“小雾,你睡徐遂的床吧。他屋子大,舒服。”
赵雾立在卧室门口,默默环视一圈。室内有张桌子,她一眼瞥见摆在上面的相框,是高中毕业照。
姜阿姨念叨:“徐遂那小子也是忙得很。我上次飞美国看他,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前一夜跟着导师做什么实验,熬了个通宵,眼睛底下的黑眼圈啊,和熊猫儿差不多。”
她铺好床,冲赵雾笑笑,热情道:“有事随时叫我,别不好意思。”
赵雾点头说好。
简单洗漱完,她看了看床头的手机,充电的时候,已经自动开机了。
屏幕亮着,弹出一条条消息。
赵雾拿纸巾擦了下手,大致回复了一些重要消息,指腹接着往下滑,看见白色头像,没有红色的未读标识。
和陈逢靳的聊天记录仍停留在登机前-
翌日,天空灰白。
深夜下了场暴雨,路面湿滑。
赵雾一大早赶至医院,询问护士,找到了病房号。
一位板寸头的中年男人靠着病房外的墙,低头按着手机,皮肤黢黑,驼背,穿件洗得发白的棉服。
赵雾停步,没记错的话,这人是她大舅孙天鹏,电话就是他打的。
男人忽地扭头,撞上赵雾的视线,他乍一愣,眯了眯眼,犹豫半刻,“赵雾?”
大约是许久未见,他有几分不确定,盯了十几秒,恍然,笑着说:“是小雾啊。真是女大十八变,你大舅都快认不出你啦。你爸妈在世那会儿,你才这么一丁点儿高。”
他用手虚空比划着。
赵雾表情挺淡,懒得听他忆往昔,她目的明确,单刀直入:“我妈妈的东西呢。”
“不急。”孙天鹏指指背后的病房门,压低了声,“小雾,你先进去看看外婆?她见到你,一定很高兴的。”
赵雾其实不太理解,明明小的时候十分讨厌她,父母离世,也没想着带走她。如今生了重病,性子反转,良心发现了吗。
她蹙眉,有些不耐,“你答应我,等会儿把东西交给我。”
“好好好。”孙天鹏应得利索。
赵雾便没纠结,径直迈了两步,推门。
病床上躺了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脸色苍白,两颊凹陷,阖着皱巴巴的眼皮,面相不似以前那样凶恶。
而她床尾,站着孙天翔,变化很大,不再缩头缩尾,气质全然一新。
赵雾眼里闪过一丝惊愕,又迅速掩饰住,挪开目光。
“妈,小雾回来看你啦。”孙天鹏凑近,轻轻捏了下老人的手。
“小、小”老人慢吞吞睁眼,却没朝赵雾的方向望,浑浊的眼球恍惚地一转,最后定定看着他,不停囔囔着什么。
随即,她情绪激动起来,干裂的嘴唇上下碰着,但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孙天鹏急忙安抚她,“妈,妈,没事了啊没事。”
赵雾唇瓣紧紧抿着,沉吟片刻,上前,冷声:“我不觉得她这是很想见我的样子。别装了,东西给我。”
孙天鹏突然看了一眼孙天翔,眸光闪了闪,“好吧。”
他松了握着老人的手,转身,从椅子上的书包内翻出一个铁皮盒子。
“你妈妈的东西,全在里头了。”
赵雾小心翼翼托住铁盒底部,同时掀盖。映入眼眸的是,几封泛黄的信、口哨、磁带、复古胶片
她一一扫过。
不对,还差一样,“项链呢?”
“谁拿了?”赵雾彻底沉下脸,视线移向明显有点神志不清的老人。
会不会是她把它丢了,抑或是,卖掉了。
此刻,一直未出声的孙天翔突然开口:“挂着月亮的那条?薇薇昨晚看见,说今天得参加什么聚会,借走戴一会儿。”-
联系不到孙薇薇。
持续半个小时拨打她的号码,皆无人接通。
孙天翔对孙薇薇的动向一无所知,也管不了她。
没办法,赵雾思索了会,决定先带着铁盒回去。
临走时她瞥了眼病床上的老人,仅几秒,便毫无留念地提步离开。
“小雾!”孙天鹏喊住她。
他挠挠头,轻声:“你外婆她这几年过得并不好,病痛缠身,记忆退化,有时候连我都忘了是谁。”
赵雾云淡风轻:“所以?”
孙天鹏叹口气,“那件事,她确实做得不对。可得到报应了不是吗?一旦她真的醒不过来,你能——”
“不能。”赵雾打断他。
将要走的那一刻,脑中蓦地想起什么,她眼神探究:“你怎么知道我的联系方式?”
她才换不久的手机号。
之前她注意力一直放在妈妈的遗物上,不免忽略了疑点。
“我”男人结巴了下。
猝不及防被拍了拍肩,孙天翔一脸的从容自若:“大哥,妈又开始闹了,你去瞧瞧。”
孙天鹏一听,拔腿跑进病房。
赵雾一秒都不愿多留,抱紧盒子按了电梯。
一跨出医院,手机响了。她一瞅,是姜阿姨,继续往前走,接听:“喂,姜阿姨。”
“小雾,开锁师傅到家门口了啊,我帮你看着呢,你忙你的哈。”
“哦,好的,谢谢姜——”
话没说完,视野中骤然掠过一张熟悉侧脸。
她一顿,转了下脸,几秒的功夫,黑色车影消失在道路拐角。
“发生什么事啦?”听筒那头传来担忧的声音。
“没事。认错人了。”
赵雾觉得,应该是她的错觉。
远在北城的陈逢靳,怎么会出现在这-
“哥,你开慢些行不?”萧明扯着安全带。
陈逢靳手指扣着方向盘一绕,轻描淡写:“没有超速。”
“大哥快了好吗。”萧明卖惨,可怜巴巴道:“我晕机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下飞机还没缓缓呢,就坐上了你的车。”
他恨恨说:“我吐了的话,可别怪我!”
“憋着。”陈逢靳淡淡启唇,拐弯时降速,侧眸,扫了两三遍后视镜。
萧明也向后望,好奇:“有人追车?”
“不是。”
陈逢靳只是感觉好像看见了赵雾。
他知道她来了川城,打算处理完手头的事再去抓人。
“说吧,跟着我干嘛?”陈逢靳口吻慵散,问得随意。
萧明嘿嘿一笑:“哥,我是顺路的。”
“编。”他不带感情地笑了下。
萧明迟疑了一会儿,明白自己瞒不过他哥,坦白:“老爷子的安排。”
他解释一通,总结:“简而言之,那群人老谋深算,不好对付。我是协助你的。”
陈逢靳扯了扯唇,不置一词。
照着导航,将车停在一家高级餐厅楼下。
谈完。
其中一位眯眯眼男人提议:“既然来了咱地盘,那哥几个做东,带你们玩玩。”
陈逢靳不语,散漫把玩着手机,唇角擒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淡笑,显然不怎么感兴趣。
幸好没撂担子不干。
萧明暗暗松了口气,怕他哥一个不爽走人,算是完蛋。
结果不到一小时,他打脸了,他妈的这帮老变态。
还不如完蛋。
第44章
包厢内汇聚了一群人,零零总总十几个,门后阴影处站立一排黑衣保镖。
沙发中央坐了位不苟言笑的男人,西装革履,长相温润,眼角的细纹更是给他添了分别样的风采。
他两指间捏着颗葡萄,慢条斯理地朝腿边的女人口中送,粤语的腔调:“乖,继续。”
眯眯眼男人对他明显有些忌惮,恭敬得像条狗,唤他顾老板。
男人对他视若无睹,倒是饶有兴味地看着陈逢靳,须臾,笑道:“陈少,好久不见。”
陈逢靳则冲他稍稍颔首。
萧明不经意瞧见眯眯眼男抱着一女孩亲,肥猪手伸衣服里了都。他一阵恶寒,心想:“太他妈变态了,这么大一把年纪,老牛吃嫩草啊。”
他承认自己挺爱玩儿的,但还算是个正直有志青年,坚守底线。
早该想到的,这帮老东西嘴巴里说的玩玩,意思绝对不是那么简单。
“哥,你认识那什么顾老板?”
陈逢靳淡淡嗯一声,“之前见过一面。”
半晌,他沉声提醒:“别碰这的酒。”
语毕懒懒搁沙发一坐,阖眼。
“我靠!”萧明刚端起一杯香槟抿了口,闻言差点呛到,瞪他,“哥,你倒是一口气说完啊!”
操。
有种误入贼窝的感觉。
突然,一旁的眼镜男甩了他面前女生一巴掌,气势汹汹:“给老子听清楚,你男朋友不要你了!等会你姐来了,把你们一起办了信不信!”
女生不服气,逮着男人的胳膊狠狠一咬,“滚!”
眼镜男痛得闷哼,将她推倒地破口大骂。
萧明受不了,问他哥:“啥时候走?”
陈逢靳巍然不动,语调散漫,也带着不易觉察的认真:“你以为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川城冬季多
雨,且天气变化大。天刚晴了没一会,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十分钟前,赵雾终于拨通孙薇薇的电话。
女孩嗓音稍哑,喘着气,不太高兴,直接甩给她一个位置,没好气:“你过来找我吧。真是的,我又不是不还了,小气鬼!”
“”
赵雾纯粹是怕她弄掉了,也懒得解释。
她想得很清楚,等自己拿到项链,解决完房子的事情,和他们算是两清,之后也不一定会回来了。
可现实,并没想象中那样简单。
赵雾出门的时候,没带伞,随便戴了顶帽子。
一上车,她报了一串地址。
心里却在纳闷,这什么地方,她怎么从没听说过。
司机一听,分神用余光瞟了她一眼,应道:“好嘞。”
赵雾往后仰,正要望向窗外,手机一震。她低头看,是宋思瑜发的消息,问她事情处理得咋样。
猝然,司机若无其事地问:“姑娘,你这是去玩儿呐?”
他分神打量了她一眼。
女人脸被帽檐挡了一半,一边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穿一件棕色夹克,内搭卫衣,紧身牛仔裤,黑色长靴包裹住匀称小腿。
赵雾敲字的手指一停,莫名觉得他语气有些奇怪。她不明所以,沉默几秒,说:“嗯。”
接着把手机界面切换至浏览器,搜索了下孙薇薇发她的地址——
网页显示是一家KTV,排面高端,一看就不像普通人消费得起的地儿。
事实也的确如此,赵雾被拦在门口,一位侍应生告知她必须持卡才能进去。
她轻轻蹙眉,商量道:“我是来找人的,找到就走,行吗?”
侍应生保持微笑,礼貌但不温和,直言:“抱歉,不行。”
赵雾无计可施,只好继续拨孙薇薇的电话,但对方不接。
听着一直重复的机械忙音,她咬了咬唇,沉吟。
要放弃吗,明天再联系。
不知为何她心里始终有股不好的感觉,难以捕捉具体的情绪,总之,怪让她烦的。
恰巧这时,侍应生收到一通传话,俄顷,目光掠过赵雾的脸,低眉顺眼:“是,好的。”
待那头一挂断,他赶紧叫住她,脸上挂笑,“您是赵雾赵小姐吗?”
见他态度发生转变,赵雾惊疑半刻,旋即恢复一贯的平淡表情,颔首。
“刚才实在不好意思,不知道您是孙小姐的朋友。请您稍等一下,有人会带您进去的。”他说完,返至原位,拨号,“马上来前台。”
是孙薇薇的意思?那为什么不接她电话。
赵雾想了想,问他:“孙薇薇在哪儿?”
“您跟着她吧。”侍应生避而不答,转而朝另一位侍应生招手,介绍赵雾,“孙小姐的朋友。”
女生年纪似乎不大,和他一样的装扮,嗯了一声,说好的。
赵雾落后两三步,刻意走得很慢,观察周围的环境。
一楼确实是KTV,隐约传出歌声。女生领她上了二楼,相较一楼,尤为安静。整条长廊铺满了地毯。
赵雾摁亮屏幕,下意识扫了眼时间,随之发现,手机信号值极弱。
忽地,女生站定,冲门内一指,“赵小姐,您先换身衣服。”
换衣服?
什么KTV还得换衣服,cosplay吗。她顺势一看,不禁觉察到异常。
“不换可以吗?”
女生板着脸,“既然来了,请遵循这儿的规矩。”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赵雾猝然牵唇,干脆道:“行。”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今晚见不到孙薇薇,项链很有可能要不回。
因为,或许不是孙薇薇故意不接电话,而是她根本不敢。
屋内是改造过的衣帽间,无比宽敞。
挂在柜子里的都是各式各样的裙子,贴着标签,是全新的。
赵雾动作利落,边扣着衬衣的纽扣,边拿手机试着发消息。不是感叹号,就是转老半天的圈。
这网真够差的啊。
“换好了吗?”女生敲响更衣室隔间的门。
赵雾立即按侧键熄屏,攥紧手机,推门,淡声:“好了。”
女生似有若无地上下扫视着她,没一会,扭头说:“走吧。”
三楼。
和二楼装饰相差无几,长廊倒是多添了几幅名画。
“我们要去几楼?”赵雾看女生头也不回地往前,下意识问了她一句。
“9楼。”
话落,她停在电梯门前,仰头刷脸。
电梯四周是透明的玻璃,随着逐渐升高,更广泛的景色收入视野。
高楼大厦,一片灯火通明。
赵雾通过反光的镜面,与女生对视了一眼,她眼瞳偏深,仿佛装着太多复杂的东西,渗出一丝麻木的空洞感。
忽而,她目光一移:“到了。”
与此同时,抬手触碰电子屏,指尖一滑,对准脸部识别器。
没几秒,电梯门开了。
赵雾没来得及往外看,眼睛便被一块黑布蒙住。有人抓着她手臂,带她穿了道门,再左转,直至停步。
眼睛闭起来的时候,听觉异常敏感。
酒杯撞击、嬉笑、交谈、咳嗽、啜泣各类声音,混杂着钻入她耳朵。
不止一人,男男女女,十分混乱。
其中会不会就有孙薇薇?
不待她深思。
陡然,一道磁性男声响起,带了点粤语的调,说:“摘了吧。”
于是黑衣保镖松手取下她眼前的黑布,退至暗处。
赵雾眼皮一抖,继而睁眼,先是适应了一会光亮,旋即大致环顾了一圈。她隐约认出两三张略显眼熟的面孔,是娱乐圈当红的流量小花。
头顶闪着流光溢彩的灯,光影细碎迷幻,模糊得不真实。白色地毯铺展无边,四处散着酒瓶以及烟盒。
整间屋子充斥着一种奢靡又颓败的氛围。
距离她较近的是一个眯眯眼男人,怀里搂着白裙子女生,他的手掌贴着人家细嫩的大腿不断摩挲,明目张胆地占便宜。
赵雾看向女生泛红的脸,余光倏地捕捉到一抹人影,定睛一瞧,跪坐在地毯上肩膀大幅度抖动的是孙薇薇。她穿着一条吊带小白裙,头发染黑了,妆容很素,打扮得跟平时的她完全不一样。
这会儿正用手捂着半边脸小声地抽噎,项链果真在她脖子上挂着。
孙薇薇隔空望向她,脸颊红肿,泪水断断续续掉落,眼神里满是惊慌绝望。
是啊。就算她已经出了社会,但也才十六七岁。
赵雾刚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秒,她瞥见一张意料之外的脸——萧明。
他并未发现她,唇角叼着根烟,微微侧头,吊儿郎当地跟身边的那人说着什么。
她脑袋空白了一瞬,紧接着,偏了偏眸。
年轻男人穿件白衬,领口微敞,半露一截冷白锁骨。
慵散地靠着沙发,仰头,浅阖着眼,冷色调的光笼罩着他线条明晰的脸,更加显得情绪淡薄,透着金属般的锋利冷感。
不知听没在听,表情漫不经心。
这张脸熟悉到赵雾蓦地一愣,心底沉了一沉,像是石头砸进水面,打破维持已久的平静。
陈逢靳怎么会在这里?
短暂的怔松片刻,忽然,他掀了掀眼皮,似有所感,轻飘飘地扫了过来。
视线猝不及防相撞,空气有一刹那的凝滞。
同一时刻,她瞟见孙薇薇后方走出来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他笑得不怀好意,作势要上前,却冷不丁被一脚绊倒。
哐当一声,虚胖的身体重重砸在地毯上,扇过孙薇薇的那只手恰好被踩在脚底,疼得他龇牙咧嘴:“谁他”
陈逢靳唇角扯了扯,语气不太走心:“抱歉,没注意。”
末了他抬眸直直注视着赵雾,嗓音冷沉:“过来。”
动静不大不小。
沙发中央的男人见状,神情带一丝揶揄,笑容玩味:“陈少,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吗?”
陈逢靳不客气地笑了下:“忽然感兴趣了,不行?”
赵雾只觉他整个人气场都变了,从容不迫又渗着股乖戾的狠劲儿,显露几
分攻击性。看他脸色,是生气了吗。
走近,他伸手握住她手腕一拉,将她半揽在怀里。
不动声色帮她整理了下裙子,但是赵雾穿的这条百褶裙挺短,一坐下,裙摆撩至大腿,容易走光。
俶尔大腿一凉,赵雾大脑不经思索,下意识按住腿边的手,垂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清瘦的腕骨上戴着她送的锁扣手链。
看似在摸她的腿,实际在帮她挡着。
随即,她感觉到指尖被轻轻勾了下。
男人气息清冽,唇瓣贴着她耳垂,压低了声,冷冷吐字:“胆子挺大啊,赵雾。”
第45章
此处的动静构不成影响,在沙发中央的男人出声后,包厢恢复到之前的样子,嘈杂不断,间或传来男女唇齿纠缠的呻.吟。
桌面摆着数瓶五位数的酒,像撒钱似的开了一瓶又一瓶。
掌心下是筋骨有力的手背,他指腹压住的地方仿佛生了火一般,隐隐发烫,存在感很强。
赵雾紧绷的身体松懈了几分,偏了偏头,撞入陈逢靳不含情绪的黑眸,里头倒映着她略显惊疑的脸。
紫色灯光晃着,晃过他硬挺深邃的眉骨。他唇边的笑不达眼底,就那么盯着她。
赵雾目光悄然移向了蜷在地毯上擦眼泪的孙薇薇,抿了下唇,虽然早有预感,但她全然不知这儿的情况竟比想象中更糟糕。
KTV只是表面的幌子。
倏地下颌被掐了掐,带着狠劲,她轻蹙眉,视线落回陈逢靳的脸,他眼神不爽,一字一字宛若从齿缝挤出:“看谁呢。”
有什么好看的,丑死了。
他以为她在看侧边的眼镜男。
“孙薇薇。”赵雾一心想着项链,没在意他的语气,平静说完,把他手抓下来,但他不放,十指强硬扣着她的手。
她懒得挣脱,接着补充:“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儿。”
陈逢靳没有侧眸去看,稍沉吟一刻,问她:“你来这儿是因为她?”
赵雾不太明显地点点头,凑近他,轻声说:“嗯,我找”
她在说正事呢,陈逢靳却突然吻了下她唇角,不以为意地撩起眼皮,直视着她的眼睛,“继续。”
“”
他这猝不及防的一吻,赵雾组织好的话语有一瞬的卡顿,无言片刻,启唇:“找她拿样东西。”
她是真怕孙薇薇给弄掉了。
幸好,还在她脖子上,没掉。要东西倒容易,可是,她现在在那眼镜男手里,今晚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陈逢靳闻言缄默几秒,歪了歪头,气笑了。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不了解清楚就敢一个人跑过来。
蓦地,他掠过她的肩,对上顾老板饱含兴味的目光,男人稍举酒杯,冲他一笑,喝了一口杯里的酒。
“怎么了?”
赵雾注意到陈逢靳的视线,下意识扭头,刚一动,她的后颈便被他捏着往下一压。
他一言不发地吻住她。
这一场面落入不少人的眼里。
神色各异。
赵雾有些莫名,抬手推了推他,不是抗拒,主要是在这她没什么心情,况且项链还搁孙薇薇那呢,她无法彻底放心。
“陈、陈逢”
“想带着她出去的话,听我的。”陈逢靳轻咬她的耳垂,声调极低,近乎气音。
语毕,他说:“吻我。”
旋即松开手,仰躺在沙发,半垂眼皮,定定看着她。
赵雾心神一动,有少许错愕,他怎么知道自己想的什么。来不及思索太多,她无意识舔了舔唇,俯身,低下头吻他。
不一会儿,她感受到微凉的手指伸进她的衣服,十分克制地停在细瘦的腰线处,单纯碰着,大半截手背露在外面。
他们亲的火热,萧明在一旁不是滋味,合着搞半天他是来吃狗粮的。倏忽裤腿被一脚踹了下,不轻不重,他转过头。
陈逢靳稍稍侧脸,一边亲着赵雾一边冲他挑了下眉,示意眼镜男那个方向。
相熟多年,有些事仅需一个眼神,即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眼镜男揉着被踩痛的脸,瞧见快到手的鸭子和其他男人吻得难舍难分,他气死了。奈何陈逢靳的身份摆在那,他得罪不起。
他原本计划让孙薇薇姐妹俩一起伺候他们。反正那人只交代他自个看着办,不闹出人命就成。
可惜半路杀出一个陈逢靳。
罢了,等会再叫别的人好了。他想着,伸手去拉孙薇薇的手,并张嘴骂:“别他妈哭哭啼啼的!这么喜欢哭,留着力气到床上哭吧。”
他望着她布满泪痕的脸,不免心生嫌弃,孙薇薇长得没她姐带劲,还好年纪小,够纯。他露齿,笑得猥琐。
在眼镜男的手即将挨上孙薇薇的时候,陡生变故,另一只手猛地伸了过来,十分利落地抓起孙薇薇的手臂,一拽。
眼镜男扑空,皱眉,沉住气问:“你干什么?”
萧明吊儿郎当地翘着腿,手臂虚虚搭在孙薇薇的肩膀上,散漫道:“来这地儿不玩女人多没意思啊。”
他斜眼扫向孙薇薇哭花的脸,哽了下,很快他恢复表情,理所当然:“我看她挺不错的。”
眼镜男指着他,眉毛一竖:“这女的是我花真金白银买的!你想要就要?!”
“原价照付,成吗?”萧明笑得贱兮兮的,商量:“或者双倍?”
眼镜男一听怒了,气得脸上的肥肉仿佛在抖一样。
陈逢靳他是不敢惹,但不代表任何人都可以站在他头上拉屎,拂他面子。
萧明无所谓,正欲放下手,却不料,被一双湿漉漉的手挽住,孙薇薇仰头望他,眼睛一眨,又掉了一滴泪,小声:“救救我,救救我”
“额,你先松手,别扯我。”他不解风情道。
“给多少钱都不行!”眼镜男身边跟着几个看热闹的同伴,他好面子,如若为了钱把人交出去,那指不定被他们暗地当谈资。
他说着便动手朝孙薇薇抓去,力道出奇的大,她手臂瞬间泛红。
孙薇薇吃痛,欲哭无泪,心里骂死她那男朋友了,贱人,千万别让她看到他,不然她绝对杀了他!
萧明站起身,伸手拽着孙薇薇手腕。
眼镜男暗骂一声,脑袋里也许灌了水泥,糊得没法思考,当即一冲动,挥拳,直往萧明俊脸揍。
他体重不白涨,出拳又狠又重,风劲跟刀刃似的。
萧明迅速歪头同时退后一步,躲避他的攻击,“操,打人不打脸啊大叔,你妈没教过你吗。”
眼镜男急红了眼,见他只退,觉得他不会打架,强者心理膨胀,开始疯狂进攻。
被他绕着绕着,一脚踹到了陈逢靳的腿,收不回来的那种。
赵雾感受到揽着她侧腰的手动了动,于是很是默契地从他身上起开。
陈逢靳掀眼,不带情绪地看着眼镜男,冷声嗤笑:“怎么,对我有意见?”
“陈逢靳,你不就是靠着你爸!我告诉你,没了你爸,你谁也不是!”他完全沉浸了,越提越有劲,嘲讽:“谁不知道,你爸更属意陈则,你他妈拽个屁啊!”
话音一落,包厢内安静了几秒,硝烟一触即发。
在座各位的身份非富即贵,圈子里的秘闻,或多或少了解一些。论事实,陈家私生子陈则,确实比陈逢靳的人缘好。
陈逢靳太张狂,毫不收敛那股子劲儿,许多人都等着他从高台坠落,跌入深渊。
因此这会儿没人上前,通通置身事外。
眯眯眼男毕竟是领着他俩来的,推开腿上的女生,跑去打圆场。
孙薇薇满脸无措,害怕极了,抱着膝盖蹲在角落。
正是此刻,赵雾看准时机,趁乱走近,把她拉到暗处,言简意赅:“项链给我。”
“什么时候了,你居然想着项链?!”孙薇薇不可置信,眉梢一蹙,控诉:“赵雾,我好歹是你妹妹吧。你不关心我,关心项链!”
“你当我是你姐姐吗?”赵雾语气平静,质问:“和你妈合伙骗我妈房子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姐姐吗?”
“项链。”她再次重复。
孙薇薇哑言,找不到话反驳,摘了项链,拍进她掌心,“行行行,
给你给你!”
她瞟了眼不远的人,气氛可谓剑拔弩张。她的气焰消了大半,开始担心,迟疑几秒,说:“那啥,你们一会儿带我走吧,别把我留在这,我会死掉的。”
赵雾仔细瞧了瞧这条妈妈跟她提过无数遍的项链,时隔多年,依旧完好无损,她紧绷着的神经彻底一松。
接着,小心翼翼戴在了自己脖子上,藏到衣领里面。
她眼皮一掀,盯着女生,冷漠道:“你就是这么求人的吗?”
孙薇薇的脸仍残留着泪痕,模样楚楚可怜。
闻言,以为赵雾记仇准备报复她,急了,头一次对她低声下气,“好吧好吧,以前的事我给你道歉。姐姐,求你了。”
她叽里咕噜:“而且,我如果知道项链是你妈妈的,我肯定不会拿好吗。谁戴死人的东西啊。”最后一句话她压得极低。
赵雾其实没怎么认真听她说话,一心顾着陈逢靳那的情况。她低头,拿出被她插在腰带间的手机。
信号格全无,电话应该能拨吧。
“姐,别打!”孙薇薇没想到赵雾这样明目张胆,她抢过手机,环顾四周,幸好没人留意她们。
赵雾不解,“为什么?”
“被发现完蛋,你别连累我。”孙薇薇很严肃,“这儿的人身份名头不小,随便一个都能轻松捏死我们。”
她一顿,阴阳怪气,“当然,不会捏死你。你也是命好,榜上了大款。”
看眼镜男忌惮陈逢靳那熊样,他身份自是不一般。
孙薇薇指指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呐,他是川城的副市长,还有”
赵雾脸色沉了沉,抿唇,不知是震惊,抑或是别的情绪,总之她沉默了半晌,突然问薇薇:“坐沙发中央的那人呢,你认识吗?”
孙薇薇望了过去,“你说顾老板?”她听眼镜男喊的顾老板。
“他啊,我不清楚。但是身份必不简单,我刚来那会儿,副市长给他敬酒!排面多大,这情节放小说里,不妥妥的隐藏大佬。”
赵雾不语,多扫了顾老板两眼,感觉挺奇怪的,他看似事不关己无动于衷,可似乎又不像那么一回事儿。
她转向薇薇,“还我手机。”
“你不打电话吧?”
“嗯。”
赵雾重新揣好手机,一抬头,和陈逢靳对视了一眼。
他单手插兜,站姿随意,脸淡得没什么表情,听着眼镜男骂人,时不时应一句,一张嘴能把人当场毒死。
跟他相比,眼镜男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陈逢靳,你别让我逮着机会弄死你!”眼镜男气性上头,放狠话。
陈逢靳懒懒颔首,“行。我争取。”
语毕,转头,对眯眯眼男说:“抱歉吴总,我们便不奉陪了。”
随即冲萧明侧了侧脸。
萧明秒懂,跟着他迈开步,朝门口的方向走。
同一刻,赵雾扯了扯呆愣着的孙薇薇,“走,出门。”
她故意落后一步,扭头看了一眼,刹那停滞,瞳孔骤缩,心宛如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秒,赵雾几乎是条件反射,抬脚,“小心——”
电光石火之间。
酒瓶落地,清脆的一声,摔成了碎片。
黑衣保镖及时闪现到陈逢靳一旁,直接攥紧了眼镜男的手,用力一掰,传来骨头断裂的声音。
眼镜男弯腰,五官乱飞,啊啊啊地叫,“痛”
“行了。”赫然,一道男声响起。
黑衣保镖赫然松手,退后。
陈逢靳毫发无损,似乎在他意料之中,他看着男人,扯唇冷冷笑了下,口吻平淡:“多谢顾老板。”
“陈少,你要带人走,我不拦你。”
顾老板晃着酒杯,笑得温和,语调不疾不缓:“不过,我这儿的规矩不能废了。”
陈逢靳喝了酒,不能开车。
于是赵雾接了车钥匙,载着他,就近找了家酒店。前台告知只剩一间大床房,她想了想,懒得再换,便订下。
没多久,前台小姐双手递来一张卡,微笑:“您的房卡,请妥善保管。”
电梯直达六楼。
陈逢靳默不作声地走在她后边,脚步稳得不像喝了一大瓶酒的人。
赵雾刷卡进门,停在玄关,将灯全部摁亮,又敞开客厅的窗散气通风。
然后她转身,发现陈逢靳悄无声息地站在她面前,微微低着头,碎黑的额发垂落,薄薄的眼皮耷拉着,神色不明。
“不舒服吗?”赵雾一顿,紧接着拿手机,打算买些药。
不知道他吃没吃饭,那多点份粥吧。
忽而,她手机被他一把抽走,随手扔在了沙发上。
第46章
事情发生得令人措手不及。
赵雾愣了下,抬眸,一头雾水地撞进男人深沉晦暗的眼,里头仿佛酝酿着一场势不可挡的风暴,眼尾却稍稍泛起不正常的红,表情寡淡,又若有似无掺着分烦躁。
脑中的第一反应是,临走时顾老板让他喝的那瓶酒,难道有问题?
她呼吸屏了屏,“陈逢靳,你是不——”
话说了一半,便见陈逢靳抬手,冷白手指勾出她戴在脖子上的项链,指腹触到了锁骨,冰凉的温度渗入皮肤。
他垂下睫,声线没有半点起伏,“这就是你要拿回的东西?”
赵雾感觉他不太对劲,动了动唇,想说什么,猛然,后颈一疼,只那一秒。
但使她思考能力反常地慢了拍。
陈逢靳手指攥着项链,当着她面,竟丝毫不犹豫地甩了出去。
赵雾心脏立马悬空了一瞬,下意识地去抢,但晚了——
空气凝滞的几秒后,啪嗒,项链摔在地面,撞击声清晰到刺耳。月亮吊坠碎掉,滚落几下,静静躺在墙角,承接着它最后的命运。
这一刻,任何声音似乎都消散了,只有心跳在,嘭、嘭、嘭
她思绪持续了片刻的短路,随即迈腿跑过去,手腕却被紧紧拉住,宛若镣铐,禁锢得她不能动弹。
赵雾咬咬唇,脚尖一转,用尽全力推了他一下,彻底冷了声:“你凭什么丢我东西?!”
起初,她震惊,恍惚,不解,难以置信,接着是气愤,像吹气球一般,鼓胀得越来越大。时间其实很短,可在当下情境,如同被拉长了数倍,更加折磨。
陈逢靳仍抓着她手,没有防备,顺势退后了几步,腿磕到尖锐的茶几桌角,痛感阵阵袭来,但是远比不过此时看见赵雾满脸厌恨,心中蔓延开的那股酸涩。糖还没化,就抿了一口苦,一直蹿进喉咙里。
在看到她脖子上突然出现的项链时,憋了一路的情绪,终于似浪潮翻涌,扑灭理智。
他咽了咽嗓子,任她挣扎,把她拉近自己,自虐般地盯着她,食指指向项链的方向,嗓音沉到极致,咬牙:“就为了它,你去那种地方。想过后果吗?如果我不在,你怎么办?赵雾,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万一他没有答应别人的邀约呢。
赵雾手腕被陈逢靳拽得很痛,也被他吼得有点莫名,既生气,又难受,眼眶微微发涩,她强忍着,掰他的手,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了一条条刮痕。
语调尽量平淡,一字一句:“不关你事,放开我。”
她想不通,明明他刚才还好好的,为什么现在这么生气。况且她根本不清楚那的情况好吧。
陈逢靳好似没有知觉,浑身释放着低气压,唇线抿直,下颌绷着,碎发下黑眸闪烁着一丝冷锐的偏执。闻言,扯了扯唇,“不放。”
他视线牢牢锁着她,逼问:“项链是谁的?那通电话又他妈是谁打的?”
赵
雾吃软不吃硬,他这语气,只会让她更逆反。她闭着嘴,继续掰他的手,指尖扯到了他腕骨上的手链。
她动作比脑子快,也许真的是气疯了。一使劲,扯断手链,随之毫不犹豫地往窗外抛。
陈逢靳反应极快地伸手,依旧慢了几秒,心瞬地揪紧。
她送给他唯一的东西,被她丢掉了。
他的力气因此松了一些,赵雾得以挣脱,迅速跑到墙角,捡起摔碎的项链,朝门口走。
她觉得,他们应该各自冷静一下。回家是最好的选择,她了解自己,这会儿她绝对说不出什么好话。
门刚开一半,便忽然被一股力重重关上。
接着,陈逢靳从背后抱住赵雾,单手环着她肩膀,以一个占有欲十足的姿势,将她整个人桎梏在怀里。
他的气息充满了侵略性,密不透风地压向她,冷哑嗓音响在她耳畔,咬字极重:“赵雾,你敢走一步试试。”
赵雾压根不吃这套,偏偏跟他作对,“我就要走。”
话音一落,陈逢靳掐着她腰将她转了个身抵在门上。手指扣着她下颌,低头吻下去,强硬地撬开她齿关。
带着一股子气,有种想咬死她的冲动,又舍不得。
赵雾毫无预料,呼吸被一寸寸掠夺,感受着他疯狂的怒意,她推着他,牙齿一咬。
很快,血腥味侵占口腔。
可陈逢靳不停,他面无表情地掀着眼皮,一边盯着她,一边和她接吻。
太疯了。
赵雾眼睫细微地抖了一抖,她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也不想妥协,不想这样,没心情,没精力。
她咬咬牙,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陈逢靳本来能躲,但他没有,脸被扇得稍稍一偏,他怔愣了半刻。
其实没多疼,她的力气不大。
他用指腹抹掉唇角的血,缓而侧眸,看了看赵雾,她抿着唇,上面沾着血迹,衬得唇红齿白。眉眼清冷且透着不服气,像只气狠了炸毛的小猫。
他忽地笑了下,“赵雾,你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