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忘了收拾你
“这只是个开始。”
满月下,公爵繁复的长袍浸染月光,在某个瞬间,这个位高权重的吸血鬼看起来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一只小蝙蝠从远方飞来,落在她身边,新生的吸血鬼半跪在地上。
“那三个人我都杀掉了。”
“是的,”公爵的表情却说不上满意,“但你处理的可不干净。”
翡不辩解自己一晚上杀了两个被重重关押的猎人有多难,而且杀最后一个猎人的时候,要不是有其它吸血鬼帮忙,说不定就死在那了。
九一不是白璃,那个猎人是绝不会对她手下留情的。
于是翡只是跪在地上,她不说话。
公爵微哂:“骨头倒硬。”
“我会给你换个老师,接下来,你只需要跟着他学习就够了。”
“是。”
翡不知道公爵到底在想什么,明明之前已经和几个老师磨合得很好,现在却又要换掉。
她难道没有在任务里表现出自己的价值吗?
*
警报声响了,班主任伸出自己麻杆一样的胳膊,推了推眼镜。
他看起来很有一种经受过大风大浪,所以对什么都不为所动的底气。
瘦猴一样的班主任面不改色,他慢悠悠地说:“小事不用跑,大事跑不掉。”
“来,我们继续上课,把这个单元的最后一页讲完。”
白璃忍不住看了看窗外,猎人奔走呼号的声音传来。
虽然班主任说的有道理,但是在这种环境下能学得下去的学生也未免心太大了吧。
这个班级里的人很少,只有十来个,几个新加入协会的猎人,几个才觉醒异能的猎人,和几个对异能方向感兴趣的猎人。
在所有人安静地低头看书的时候,不停张望外面的白璃就格外显眼。
“新来的小朋友,”大抵是最后一页的逸闻板块没什么好讲的,班主任开始点名,“讲讲你是怎么觉醒异能的吧。”
新来的?小朋友?
白璃下意识抬头,四处环顾。
然后她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
白璃:“……”
她是新来的没错,中途插班的,大家都知道这点没什么问题。
但小朋友说的就有点过分了吧?她好歹也是能够择校的年纪了。
似乎是误解了她沉默的意思,班主任鼓励式地笑了笑:“别担心,我见过很多觉醒异能比较奇怪的学生。”
“比如好几年前带的班上,有个学生因为溺水拥有的异能。”
班主任回忆着说:“结果我问她为什么会溺水,她说想把河底的垃圾给清理干净。”
白璃不知道自己这情况要从哪里开头,于是她简短地说:“我是被吸血鬼抓住,失血过多差点死掉的时候觉醒的。”
班主任沉默了大概两秒钟的时间,然后忍不住轻轻叹气。
“这是个很普遍的觉醒原因。”
大概是因为死于非命时的意志,总比其它死法更加坚定。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班主任看起来人到中年,但行为上更像老年人地挥了挥手:“我们下节课见。”
这时候,刚好警报声也停了,外面虽然还是一片嘈杂,但总归是让人安心了几分。
白璃走出教室,看到九一正等在外面。
这人把外套拿在手上,站得笔直,但是在发呆。
过了一会才朝她看过来,“走吧。”
白璃没忍住问她:“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有吸血鬼同时闯入多个驻地的监狱,把关押的特殊罪犯杀了。”
九一看起来情绪依旧很平和:“没有猎人死。”
所以算不上什么大事。
唯一导致的问题是——“我明天没法来接你。”
明天依旧是工作日,后天才是休息日,不用上课的那种。
“哦哦。”那倒无所谓,其实在九一来接她之前,白璃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家长在门外等着的情况了。
九一继续解释:“因为这次事件,导致公审提前到明天举行。”
“我明天得在现场。”
白璃有点好奇:“是在现场看公审吗?”
她出生的晚,没亲眼见过公审的大场面,只在资料中看过。
“不是,”九一平平淡淡,“我是去执行的。”
*
新的老师水平比之前几个高,翡用一节课的时间确定了这件事。
所以玛塔公爵不是觉得她没什么价值,恰恰相反,她觉得翡有更高的潜力,所以加大培养力度。
新的老师是吸血鬼中很罕见的那种类型。
活泼,爱笑,爱俏。
对了,他还害怕蟑螂。
虽然瑞特老师以为自己并没有表现出来,但善于观察的翡已经通过他的微表情确定过了。
她甚至通过放了一只蟑螂,来进行二次确认。
徒留瑞特兀自疑惑,玛塔不是一直挺爱干净的吗,怎么城堡里突然有蟑螂冒出来?
他想,也许应该和她说一下,让佣人打扫的时候更仔细一点。
*
下水管道修理工今天没能检修下水管道。
因为有临时任务派发。
“大半夜的要把这个叛徒转移到17区,要命啊,明天白天还得看公审,一秒钟都睡不得啊。”
她边嚎边打开监狱大门。
同伴也得和她一起行动,安慰道:“今晚工资按四倍算呢,后天放假,正好出去吃一顿好的。”
修理工勉为其难点点头。
两人来到牢房前,修理工打开牢房。
叛徒拒不合作【踏雪独家】。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命运就在此刻,如果跟她走,铁定是要被公审的。
不爱熬夜的修理工露齿一笑,“光顾着收拾下水管道。”
“——忘了收拾你了。”
第42章 公审进行中
修理工用拳头成功让叛徒迷途知返,悔不当初,痛不欲生。
同伴揣着手站在远处。
啧啧啧,同伴摇头,真残忍啊。
正在熬夜中的修理工微微一笑,“现在你有意见吗?”
“没有了,没有了!”
囚犯连忙回答,生怕慢了一步就被这人当作没听到,然后继续挨揍。
“那还不走!?”修理工恶声恶气。
熬夜工作状态下的猎人怨气横生,简直可以生吞吸血鬼。
“是,是。”囚犯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乖巧地走在前面。
修理工双手插兜跟在后面,旁若无人地和同伴聊天:“公审什么时候进行啊?”
囚犯一抖。
同伴抱着手机刷消息:“估计八九点钟吧,以前不也这个时间。”
囚犯放慢脚步。
修理工冷哼一声。
囚犯加快脚步。
同伴知道她在想什么,“放心,一切正常的话,我们应该会在三点半之前到17区。”
“有足足四个小时的时间可以休息呢。”
修理工生无可恋。
*
凌晨,瑞特找到在窗边品酒的玛塔。
他先是简单讲了一下蟑螂的事情,然后他说:“听说提丰失去异能了,是真的吗?”
公爵慢悠悠晃了晃手上的酒杯。
“对,怎么?”
瑞特露出期待的表情:“我想杀了他。”
“我跟他有过节,你是知道的。”
而且……就算不提这个过节,他也有必须杀死提丰的理由。
玛塔支着下巴,不置可否地点头。
太阳慢慢升起来了。
早晨的阳光还不怎么热,但瑞特已经感受到了,开水就在头上随时会浇下来的那种恐惧。
阳光一寸寸攀上城堡的窗沿,翠绿色藤蔓投射下阴影。
在被阳光照到之前,两个吸血鬼离开了窗边。
“我去杀提丰,你要旁观吗?”
公爵看起来很无聊的样子:“随便。”
她突然问:“你教翡感觉怎么样?”
瑞特难得谨慎措辞:“我觉得她有一定的可能性。”
公爵没回应,她依然沉浸在今早的问题中。
关于翡的事情只能短暂分走这两分钟的注意力。
……公审大会提前了,今天早上八点举行。
瑞特也知道,但他们已经做了能做的事情。
那两个没被杀死的猎人应该会被公审吧,他想。
*
“不,你不能这样对待我——!”提丰侯爵像是没看清形势那样。
这个失去爪牙的狮子在怒吼。
瑞特好奇地凑近:“不会吧……真生气了?我可不记得你是这种会把表情写在脸上的角色。”
他说的对,提丰当然清楚自己的下场。
但提丰同时更清楚,在血族族群中,没有任何能力还想占据高位,无疑是痴心妄想。
狮子露出祈求的表情:“我可以为你办事,如果你留下我这条命。”
瑞特却不打算给他留点什么会活下来的妄想:“我可是躲着太阳走了这么久才找到你的。”
他露出无害的笑容:“杀了你,我上位,不是更好的选择吗?侯爵大人?”
瑞特至今还是个伯爵,但他无疑是有登上侯爵位置的能力的。
只是吸血鬼里也有党派纷争,他近期都没什么好机会上位。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机会这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提丰口风一变:“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失去异能的吗?”
平心而论,瑞特是想知道的。
能使人短暂失去异能的方法并不多,而使异能彻底消失的更是闻所未闻。
但是……
一个吸血鬼的异能消失,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吗?
瑞特笑道:“别想了,侯爵,还是想想你会怎么死吧。”
他单手提起堂堂侯爵的衣领,拽着他往窗边走去。
侯爵又在大喊大叫,但瑞特已经懒得去听这人在说什么了。
没有力量的人,说什么都不会被别人放在眼里。
不远处,黑色斗篷的边角划过地板,来人悄无声息落在古堡内。
她是来观赏的。
提丰也看到她了。
他简直目眦欲裂——原来是你,果然是你!
“玛塔!你会后悔的!”
玛塔公爵似乎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伸手掸了掸衣领上的灰尘。
然后她看过来。
像个看猴子的游客,为接下来会看到的画面起了一点兴味。
愤怒在胸腔里满溢,提丰完全不能理解这两个疯子的行为!
杀了他的方法有很多种。
而瑞特走到窗边。
被封锁的窗户漏不进一星半点的阳光。
*
“拉窗帘,拉严实点。”
班主任露出一个老实人的微笑,“今天上午不上课,我给你们放投影。”
白璃正坐在窗边,顺手将窗帘拉好。
教室昏暗下来。
她看向幕布,画面转向庄严的审判庭。
她心中恍然,是公审。
公审开始前的这一分钟,镜头从席位上的受害者家属,慢慢转向猎人协会众多高层。
其实没有人在脸上写着受害者家庭。
但他们的表现都太过沉重,有人手上握着什么,表情看起来下一秒就会愤怒到失控,或者失声痛哭。
白璃没收到去公审现场的通知,她猜因为她还没成年。
但她看到了她的父母,他们握着对方的手,看起来也有些伤心。
……也是,毕竟是养了十几年的孩子,怎么会不伤心。
台上,熟悉的球形会长飘在半空中,它的声音总是这样,分辨不出男女老少,无论如何都是平静且庄重。
“经调查,你们违反了《猎人守则》《保护区条例》《人类法》等多条法律法规。”
“你们穿着猎人的制服,却和吸血鬼里应外合欺瞒了多个保护区的人民。”
“造成2死39伤,给保护区带来了严重危害,经济损失更是不计其数。”
*
瑞特看向窗户的锁扣,吸血鬼的建筑都这样,窗户上覆盖的不是窗帘,而是坚硬且绝不透光的木板。
只有玛塔公爵的居所是用飘逸的窗帘。
木板上落了锁。
瑞特低头看向提丰。
此刻,这位侯爵似乎终于意识到,命运不会迎来新的转折。
瑞特突然问:“你后悔吗?”
侯爵看起来根本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但瑞特也不是来要一个答案的。
十几年的时间,足够他将仇恨反复咀嚼,在每一个夜深月静的时候。
他忘不了自己的来处。
瑞特喃喃:“也是,你这种吸血鬼,肯定是不记得自己干过多少事的。”
你会记住自己吃了多少面包吗?*
吸血鬼肯定不记得自己杀过多少人吧。
甚至到现在,提丰都没反应过来瑞特为什么这么坚定地要杀他。
提丰终于说话了,他现在只觉得这人疯了。
“我杀过你的朋友?还是爱人?”
否则你为什么这么坚定地仇恨我?
瑞特莫名其妙地笑了,他知道提丰的言下之意。
但他只是说:“你果然不记得了。”
玛塔公爵优哉游哉地抚平衣领,优雅又惬意的样子,品酒一样,并不急于等待侯爵的死亡。
她提醒道:“还有一分钟。”
瑞特应了一声。
*
幕布上,投影还在继续播放。
会长一一展示了这群人犯下的罪行,那些搜集到的证据和线索。
证人则在不远处坐席上,他们咬牙切齿。
时钟合着叛徒的心跳,一分一秒流逝,走向不容拒绝的审判。
阳光寸寸倾斜,光辉洒落大地。
“开始执行。”
会长语调平缓宣判结果。
白璃终于见到九一。
老练的猎人走上前来,光斑在她发梢跳动。
没有利器,也没有枪械,她两手空空,就这样站在叛徒的身后。
九一伸出手,指尖落在叛徒的上空。
*
瑞特平静下来,他打开窗户的锁扣。
阳光前赴后继从狭窄的窗口涌进来,温暖和煦的日辉挤进来,铺满窗边地面。
光斑跳动在吸血鬼侯爵的身上。
“啊啊啊——!!”
侯爵这辈子也不会有一刻比现在更狼狈,阳光像来自地狱的熔浆,泼洒在他罪恶的灵魂上。
于是连灵魂也融化了。
*
今天的太阳暖意融融,白璃像晒着日光浴的猫那样眯起眼睛。
她终于知道九一的异能是什么。
叛徒跪在地上,从离执行者指尖最近的头部开始,分解,消散。
无数的光点逸散开来。
据说,人类身体的每个原子都来自久远过去中爆炸的恒星。
一颗死去的星星,一条鲜活的生命。
而现在,生命归于群星的尘埃,灵魂逸散在寰宇之下。
灵魂和肉身回归最本真的模样。
九一,九一。
九九归一。
*
侯爵死了,死得不太干脆。
这种级别的吸血鬼,不像低级吸血鬼那样,在阳光下的第一秒就会蒸发消散。
而是有一定的抗性,足够坚持寥寥几分钟。
于是侯爵死亡的全过程中,挣扎得格外剧烈。
像每一个被钓上岸但不甘死去的鱼那样,生命本能的挣扎,试图逃离干涸的海岸。
可惜,渔夫不愿意松手。
哪怕瑞特也同样在痛苦,他也绝不松手。
没有异能的吸血鬼,所有挣扎都是徒劳。
但出于种族天赋,想要完全压制依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玛塔没有上来帮忙的意思。
她像每一个不愿弄脏手的游客,就只是看着。
平静,平静。
直到提丰彻底在光下消融,回归天地之间。
瑞特收回手。
他的手也在光下被照拂到,以至于血肉都随之融化,只剩下皑皑白骨还勉强连续着。
他盯着手骨发愣。
吸血鬼的血肉总是修复得很快。
先是鲜红的肌肉攀长出来,然后表皮一点点蔓延,覆盖住腥气的本质。
“他死了。”瑞特回过神来说。
*
九一杀人是没有一点烟火气的。
更准确地说,那不是在杀人,而是让那些人回归最本源的状态。
但不管怎么说——
他们死了。
第43章 生出血肉心
信鸽从远方飞来,落在猎人的掌心。
『AAA广告位待租』拆开信件。
信件开头没有问候语,直截了当。
——【提丰已死。】
广告商呆了一会。
他没去看公审,因为那时候他还在医院给人治疗。
……怎么这么快就死了,他还以为还要一段时间的筹划才能杀死那个侯爵。
像是知道他会想什么,信的下一行继续写。
【他失去了异能,所以很轻松就杀死了,也没有别的吸血鬼会反对。】
【别问我为什么他会失去异能,其实他想说来着,但我不想听,别管。】
广告商:“……”
他只好叹气。
很少有人知道,广告商当年的猎人申请差点没过,和白璃差不多的情况。
不过那家伙可不是他亲生哥哥。
九一正好执行结束,慢慢退下来,就看到这人蹲在外面地上。
“怎么蹲在这?医院的事结束了?”
广告商挥了挥胳膊,缠着绑带。
九一走到他边上。
广告商顺便告诉她:“提丰侯爵死了。”
九一“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她说:“那你哥呢?”
其实和白璃的情况还是不太一样的。
他没有爸妈,那家伙也没有爸妈。
瑞特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把他扒拉出来。
于是瑞特成了他哥。
他哥慢慢长大,死拽着他一起长大。
直到他哥被强行转化成吸血鬼。
广告商回过神来,说:“就那样,他应该要升侯爵了吧。”
当人的时候,异能练了二十年,对比同级吸血鬼,顶多是个子爵水平。
成了吸血鬼倒是进步飞快,这十几年就升侯爵了。
九一点头。
吸血鬼在异能方面有种族天赋加持,同等天赋下,花了同样长的时间,吸血鬼往往比人要高一个大级别。
九一:“走吧,修理工说她请客吃饭。”
广告商刺溜一下从地上爬起来,信折起来塞进兜里,拍拍屁股就准备出发。
损友请客,不吃白不吃。
“她是不是晚上加班来着,四倍工资呢,正好吃顿大的!”
他一下子来了劲,提议道:“不如去那家高级自助,就之前有个患者家属请我去吃的,今天打折呢。”
“多少折?”
“九九折!”
*
班主任看完公审神清气爽,非常爽快地说下午放假。
于是白璃无处可去了。
她昨天晚上从家里出来,就不想再回去了。
所以现在,她带着她的雁翎刀,不知道要去哪里。
想了想,给九一发了消息。
九一过了一会才回。
【可以申请宿舍。】
于是她又背着刀,跑去申请宿舍。
流程简单快速,没超过一个小时,她就有了新的住处。
刀被放在桌边。
其实白璃每次看到那把雁翎刀,都忍不住想到送她这把刀的店主。
当然,那也不能叫送,但灵魂这种事,她总觉得很虚无缥缈。
越是学习课程,她就越是感受到对方的不同。
吸血鬼里有免疫银的存在,但绝不会像那个店主那么奇怪。
对方绝不会是吸血鬼,或者人类。
白璃以前觉得自己是个无神论者。
至少在看到那个店主前,她还坚定地认为世界上没有神明。
但是……
除了神明。
还有什么存在,全知全能,且堪与店主相称呢?
*
店里来了新客人。
但荔安还在整自己的手工,懒得搭理。
黑猫也觉得不是什么要紧事,甩着尾巴看她做手工。
她在叠一座钟楼,高耸威严,尽管只是纸,但依然能够看出金属一般的冷硬。
阳光流淌在钟楼表面,在每一个镂空起伏处流连,又好像在发光,暖融融的。
客人一路穿过走廊。
……
客人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摆在展示位上的石树看起来安宁祥和,无声无息。
璀璨的宝石在树干上闪着光,像眼睛。
不对,客人很确定,那树干上的宝石之前不是这个朝向。
它像真的眼睛那样,在客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悄悄转了转。
客人沉默两秒,继续顺着走廊前进。
荔安捏着小小的纸钟,轻轻粘在钟楼上。
她看着钟楼,心里就想到这该有个敲钟人的……嗯,该是什么模样呢?
客人站在她面前。
于是她便想到,像这样的好像也挺不错。
客人是个认不出来的动物,没长着翅膀,却在半空中漂浮。
没长毛,但是看起来像个软软的球,还会发光。
球状客人说:“你是谁?”
*
“这儿的店主。”
不可能。
会长确信,它的所有资料中都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无论是人类的资料,还是吸血鬼的资料,都没有一个重合的面容。
意志集合体慢慢晃了晃。
这个店主绝不是这世界上的人,如果有可能,那也只可能是吸血鬼中从未出现过的那个始祖。
但它看到的各项数值模糊跳动,始终分辨不清店主的状态如何。
非人非鬼。
会长看着短暂波动上极速飙升的各项数值,永远冷静判断的内置核心得出结论。
如果要用一个字来形容店主。
那应该是神。
只有神才拥有如此伟力,如此威严。
它在心里划掉无神论的核心认知。
作为所有高级猎人的意志集合体,它的认知,就是那些人类精锐的认知。
“你为了什么来这里。”
会长问祂。
似乎很少有人会这样跟祂说话,祂露出些微不同的表情。
不是负面情绪的征兆,内置核心继续分析。
祂脸上的表情堪称宽容:“你来做这敲钟人。”
它看到了,它当然看到了。
那摆在桌上的,是一座纸做的钟楼,钟摆轻晃。
意志,灵魂,或者别的什么玄而又玄的东西,从那个金属壳子里脱离出来。
它像是在流浪,却又目的明确地奔向那几乎顶天立地的钟楼。
它是谁?
对,对,它是敲钟人呀。
意志长出双腿,它靠双腿爬上钟楼。
意志长出双手,它靠双手敲响钟声。
钟声响彻寰宇。
太阳感召而来。
第一缕日光照在它无目的脸庞上时,它听到极遥远处的一声轻笑。
它回过神来,灵魂回到机械球中。
店主正含笑看它。
不,它是猎人协会的会长,不是敲钟人。
未知的情绪却从内置核心里诞生,迥异于一切为人类服务的条例。
它似乎也并不是全然的机械构造。
于是竟也能生出臣服跪拜之心。
第44章 别忘记誓言
这颗球圆润饱满,一看就知道最初打造的时候花费了很多心思。
荔安在和这颗球聊天,但具体聊的什么,随便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黑猫慢慢从蹲到站,竖瞳紧紧盯着这颗在它面前飘来飘去的发光球体。
没人懂这样一颗球对猫有多大的吸引力。
随便伸出肉爪,又想到臭荔枝绝对会教训它的,于是又忍痛收手,舔了舔爪子。
爪子痒……要忍耐……但是爪子痒。
在对话进行到不知道哪一步时,荔安突然转头看了一眼走廊。
就是现在!
随便悍然出击,身影在空中消失又出现,它用了一记瞬移。
这一招显然在会长球的意料之外!
于是它堪称毫无防备地被黑猫一把捞住。
720度无死角的视野开始颠倒。
它成为黑猫的玩具。
*
荔安回过头来。
球顾客说想要那对宝石,她纠结了一下。
毕竟她真的很喜欢那双眼睛,而且拿掉了,那岂不是石雕就缺了一块?
虽说缺了一块也算神树无目,别有意趣,但多少背离了她最初雕刻那棵树的想法。
她回头,原本球顾客在空中,不知道怎么的滚到了地板上,幸好铺了层干净地毯,滚来滚去也没滚脏。
那颗球像喝了假酒那样,摇摇晃晃回到空中。
荔安突然福至心灵看了一眼不远处桌上的黑猫,它在打盹。
嗯……难道怀疑错了对象?
球顾客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继续为自己刚才的要求加码。
“我可以做你的敲钟人,但这得在我完成既定的使命之后。”
这是刻在核心的另一条共识,杀死所有吸血鬼后,这些高猎的意志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宁。
荔安还在衡量,主要是让人家为了两颗眼球来当敲一辈子纸钟,好像又不太合理。
黑猫却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这可是你说的——”
荔安眯起眼睛。
随便畏畏缩缩跳回去。
可恶的臭荔枝,这么特别的灵魂体送上门,干嘛不要。
当然,黑猫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有什么私心的,它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家呀。
什么球以后能一直拨拉着玩啊,它从来没想过的。
荔安思考了片刻,最终同意了。
“但你得告诉我,你的使命是什么?”
球顾客说,它要看到所有蝙蝠死去。
荔安沉默了,动物之间竟然也有倾轧,还是说这两个种族之间的仇恨格外深刻一点?
虽然完全想不到球和蝙蝠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说起来,她之前还在外面吃了一只蝙蝠的夜宵来着,等会再去看看吧。
*
神坐在椅子上,祂似乎短暂地将注意力分了一部分给它。
然后祂说:“可以。”
黑猫本来趴在桌子上,听到这话立马站起来,那张猫脸上,浮现出绝不属于猫的表情。
它得意地甩起尾巴。
石树树干上,宝石模样的眼睛飘下来,穿过走廊,来到它面前。
它璀璨的光华并不因光线的变化而有所暗淡。
会长短暂思考了一下这会是什么生物的眼睛。
翻遍信息库也没有符合条件的生物,于是它放弃了。
或许这就是属于神明的领域,太多太多事情都是不可言说,无法知晓。
它收起两颗眼球,正想告别,整个店铺都消失了。
就像来时一样,那扇门曾向它打开,如今向它关闭。
但会长知道,总有一天,那扇门会再次打开的。
它会再次见到神明。
*
“走,出门,去看看小夜宵。”荔安说的当然是那只小蝙蝠。
但是……随便转了转眼睛。
它记得那只小蝙蝠已经死了,现在过去吃不到夜宵了。
荔安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折纸,朝大门走去了。
随便立马跟上。
算了,反正祂要做的事情总有理由。
*
广告商趴在桌子上。
损友聚头,难免喝点酒,他不爱喝酒,一杯下肚就晕晕乎乎。
他趴着,又想到那封信还没看完。
于是借着自助餐厅的灯光,在修理工鬼哭狼嚎地痛斥狗屎工作让她被迫放弃清洁大业的背景音中。
他掏出信件,展开。
这封信揣在兜里有一会了,变得有些皱皱巴巴的。
当并不妨碍广告商将上面的字迹看得一清二楚。
【玛塔让我去带一个新生吸血鬼,我觉得那个小孩是有成为我们中的一员的潜力的,虽然不多。】
【当然,我知道她的背景,但对家庭的失望,未必会使她对人类失望。】
【总之,不管怎样,我会谨慎对待这个孩子的。】
新生吸血鬼——哦,哦,是指那个裁决的姐姐吧。
但她是自愿转化的,可不见得对人类身份的眷恋。
广告商想了想,又觉得还是要相信一下哥哥的判断。
再说,反正有玛塔在,总不可能连个十几岁的小孩都压不住。
【另外,我们至今仍未找到始祖,吸血鬼内部的资料实在太少太少了。】
【有时候,我忍不住怀疑也许这个始祖根本不存在,或者这家伙其实早就死在了某一天的日照下也说不定呢。】
【但我们还是会继续找寻始祖的足迹。】
毕竟,始祖才是吸血鬼的源头,始祖不灭,血族永存。
【关于监狱袭击案,虽然我们没能及时通信,但是相信你们能理解,不管出了什么事,只管往吸血鬼头上泼脏水就好了。】
广告商看到这里,已经是一整面结束了,他有点奇怪。
瑞特并不是会为了这些事情单独发信件的人,于是他将信纸翻了个面。
果然,反面还有新的内容。
【吸血鬼内部还有新的大动作,我们无法得知全貌——他们已经猜到我们的存在了,所以每一个环节都是分开的,即使是公爵,也只能得知一部分。】
【现在,我将所知的一切都告诉你们。】
广告商突然站起来。
滴酒不沾的九一瞥了他一眼:“怎么了?”
广告商:“我得联系会长去。”
他说着,试图建立精神链接。
失败了。
广告商睁大眼睛,会长怎么可能链接不上——这里可是保护区内!
除非会长跑到吸血鬼的地盘上,足够遥远的距离才会让链接失败,但他实在想不到会长有什么一声不吭跑掉的理由。
修理工已然大醉了,她嘻嘻哈哈地说:“说不定会长是掉进梦里面去了。”
广告商无语,他知道这段话是怎么来的,最近大火的成人童话故事《泡泡的梦》。
里面的主角就是掉进梦里了。
九一已经开始发消息了,她联系上了茶雾。
“她的雾雀传消息比较方便,说吧,到底什么事情。”
她拨了个电话,茶雾就在另一头听着。
简而言之,吸血鬼认为这多番波折以及全员审查无疑使协会焦头烂额,内部受影响很大。
所以打算在不久后,趁机发动反攻,唯一得知的环节是17区和9区首当其冲,这也是很自然的,毕竟这两区是离前线最近的,尤其是17区。
勉强安静了两分钟的修理工听到9区两字拍案而起。
酒鬼愤怒异常:“什么东西!”
敢动9区,就要先打败驻守9区的这位高级猎人。
九一拉着她坐下来。
茶雾在另一头冷静地说:“好,我知道了,我会把消息传到总部的。”
会长出现的第一时间,就能把消息呈上。
修理工抱着酒瓶,酒鬼试图转动自己僵硬的大脑:“……我要回去。”
“我得回去。”
通常来说,一个区驻守的高级猎人不会超过两个,17区是情况特殊,才有多位高猎。
9区只有她和另一个高猎,而另一位正是今天早上被执行的叛徒之一。
所以现在,修理工不在9区的情况下,9区是没有高猎的。
九一摁住抬脚就想往外跑的修理工:“别急,他们没那个执行力在一天内完成这件事,你现在需要先醒酒。”
等清醒了再上路。
广告商瘫在椅子上,盯着信纸的最后两行发呆。
【无论如何,先向好的一面看吧,提丰死了,又少了一个知道我们来处的吸血鬼,短时间内少了一层暴露的风险。】
【我们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然后是一行并不属于瑞特的字迹。
【不要忘记我们的誓言。】
【——让血族彻底消失在太阳下。】
广告商知道,那是猎人的入会誓言。
但是,但是,他的哥哥,他曾经的同事……如今不也是吸血鬼吗?
要消失在太阳下的,血腥而崇高的灵魂,也要被如此一视同仁吗?
他不明白。
*
荔安的记性很不错,虽然开门后地形略有变化,但她依然凭借记忆力和部分直觉,找到了小蝙蝠的住处。
这一次,她依然闻到了芬芳的食物香气。
但和上一次略有不同,非要形容的话,就是酸菜鱼和糖醋鱼的区别。
都很香,但香的方向不一样。
而且,她总觉得这次的香味比上次更加好吃的样子。
荔安熟门熟路推开哥特风城堡的大门。
有只小蝙蝠正倒挂在窗户上,眺望远方的月亮。
随便沉默了,它想到一些也许无关紧要的事情。
据说人类是很难分辨同种族里的不同个体的,在它们没有表面上明显的颜色区分时。
当然,它当然知道荔安不是人类,但神格既然保留了那么多和人类相似的特质,很难说有没有将这一条也保留下来。
荔安毫无异状地走上去。
好吧,随便知道了,祂果然没分出来前后两次出现的蝙蝠,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只。
但是想想,这确实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荔安走到窗边,那只小蝙蝠还倒挂在窗框上,只是微微扭头看了她一眼。
她短暂地疑惑了一下,怎么今天小蝙蝠格外不爱说话?
第45章 为您所驱使
荔安还记得上次小蝙蝠第一次见到她,很是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长串话来着。
虽然她既没注意听,也完全没记住就是了。
今天的小蝙蝠看起来有点EMO。
它倒挂在窗棂上,月光倒映在它小小的眼球里。
过了一会,小蝙蝠问她:“你是谁?”
怎么最近总是有小东西问她这种问题?
荔安随口说:“你觉得呢?”
*
她觉得呢?
玛塔只觉得有古怪。
但她也不想动弹,如果对方是来杀她的,那她早就死了,这人来时悄无声息,连空气都没惊动,想来杀人也是十分轻松。
玛塔想到这个城堡原本的主人。
已经死在日出晨曦下的提丰,现在想想,也许就是这个人拿走了提丰的异能。
所以也要拿走她的异能吗?
玛塔兴致缺缺。
她有些倦怠地问:“灵魂真的存在吗?”
她的灵魂,到底是曾经猎人的模样,还是如今吸血鬼公爵的模样?
非人非鬼的存在语调温和,听上去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让祂动容。
“你觉得有,就算有。”
玛塔吐了一口气。
真是想太多了,有的没的宗教信仰里的东西也拿出来思考。
“你是来杀我的吗?”
“不是。”
玛塔转头,不再盯着遥远的月亮看,她看到来者的眼睛。
眼睛里盛着月夜,星河缓缓流淌。
她问都不想问。
她其实有点不想继续活下去了。
这样的日子真的有意义吗?
一只黑猫跳上窗沿,蹲好,尾巴挂在身后,一甩一甩。
黑猫张嘴就说人话:“别纠结这些了,我们来谈谈生意吧。”
生意?
吸血鬼的社会没有这种词汇,谁强,谁就理所当然拥有一切。
黑猫继续说:“我能告诉你始祖在哪。”
玛塔脸色一变。
所有疲惫,懒怠,厌倦的情绪潮水般退去,心脏猛地一跳。
“你——”
“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黑猫瞳孔竖起。
玛塔下意识看了一眼黑猫的主人,对方也正在看她。
祂露出一点宽和的笑意。
“我的一切你都可以拿走,包括灵魂。”
玛塔现在相信灵魂真的存在了,否则实在难以解释那种未知的颤栗感从何而来。
她不再去想她的灵魂会是何种模样。
位高权重的血族半跪下来,低头俯首。
神明俯视着她。
“在我杀了始祖之后,我愿意为您所驱使。”
或者食用。
月下清风拂来。
“交易达成。”
*
“我要一只蝙蝠做什么?”荔安问它。
随便想了想:“吃掉?”
荔安:“……”
她无语,“别动不动就说这么恐怖的事情,这只蝙蝠会说人话啊。”
而且吃野生动物也太过分了。
随便继续想:“那当城管?”
“你那座纸城不觉得少个城管吗?”
荔安想了想,虽然纸城目前进度推进缓慢,但从理论上来讲,确实少了个城市管理者。
她回到工作室,拿起一沓纸。
继续如此,就折个城管吧。
黑猫看着看着感觉不对劲:“你为什么不折只蝙蝠?”
“听说过猫塑狗塑吗?”
荔安举起手中纸人:“这个,叫人塑。”
随便哽住。
合着您看得出来那蝙蝠的本体啊,那神格还装傻?
它叹气,嘀嘀咕咕:“……臭荔枝。”
荔安不为所动,她掏出一盒彩笔,开始给纸人画脸。
小蝙蝠的眼睛看起来更像黑红色的,但都人塑了,改个瞳色算什么。
翡翠的一角作眼睛,火焰的模样作头发,眸光湛然。
很帅的一个城管纸人。
荔安把纸人放在城市里,现在那座岛屿上的城市已经有点初步成形的模样了。
*
大会结束,全员审查被确定为常态化管理的一部分,和每季度的绩效检查同时进行。
对新加入协会的小猎人来说,只是多了个面容和善的审查员跟她说了说话,然后就离开了。
审查员的异能级别远远高于白璃,导致白璃虽然知道对方在检查她的精神体,依然丝毫感觉不到。
说回上课的事情,公审结束后课程照常,但白璃又多了一门新课。
——《异能合理使用的一百种方法》
白璃:“真的有一百种方法吗?”
九一说:“没有。”
“课程名称都是授课教师自己取的,意思是那个意思。”就是看起来不太正经。
和工作日的理论课不同,这门课是个实践课,在休息日开课,每一堂课的人都非常之多。
白璃算插班生。
虽然她异能特殊,但终究是未成年,按《猎人守则》是不被允许上前线的,所以干脆全部时间都用来学习。
当然,她也可以拒绝,协会没那么急着催小孩快点长大,只是她自己对这些东西也很感兴趣。
九一领着她进入授课场地——其实更像是什么音乐剧大堂被征集过来用了。
然后九一就走了,她其实挺忙的,但每次白璃需要帮忙的时候她都会出现。
场地大的惊人。
竟然还坐不下。
白璃站在门口发了会呆,在蹲在前排还是站在后排间纠结了一下。
……站在后排可能会什么都看不到吧。
一群显然不是新猎人的家伙把位置坐满了,体格一个比一个壮实,个子一个比一个高。
猎人协会的食堂非常之好吃——这点白璃已经亲身体会过了。
但这不是主要原因,根据前两天的理论课,人在觉醒异能后,身体会得到再次发育。
白璃环顾四周的猎人,伸出自己的两只手看了看——没有任何锻炼痕迹,手指关节处带点茧子都是写字写出来的。
这条理论果然是真的。
这点功夫,在她不远处的几个互相认识的猎人已经开始猜拳,赢的那个欢呼一声。
然后赢家说:“小朋友,你坐我这吧。”
他掐着嗓子,硬是用着一副灰熊的外表凹出了水滴滴的声音。
白璃呆愣地看过去。
对方露齿一笑。
周围几个猎人都看不下去了,你一句我一句把这家伙往外面挤。
“你过来坐呗,现在也没位置了,你要是站后边去,这身高啥也看不到啊。”
“说的什么话!人家这一看就是还没再发育,急什么——新人才是潜力怪物,你个半截入土的就别说话了。”
根据官方数据,所有猎人的平均寿命在40岁不到,于是超过二十岁的猎人便会自嘲自己已经是半截入土了。
然后……他们就吵起来了,或者说其实只是熟人间的打打闹闹,互损互骂。
白璃纠结一二还是走过来,毕竟是第一排的位置,应该也是她唯一坐下来能够看得到讲台的地方了。
对方立马欢天喜地离开了原本的座位,获得了同事的一众“嘁——”
白璃坐立难安,问:“为什么他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第一排虽然位置不是绝佳,但上课也很方便吧。
坐在她旁边的人说:“哦,我们都是上一期没及格的,被老头勒令必须坐第一排,方便他随时揪人上去。”
白璃:“……”
猎人嘿嘿一笑:“放心,你一看就是新人,老头不爱为难小孩。”
被发现了那也是同伴爱的体现,怎么能算逃避呢。
白璃不知道怎么回,虽然她能理解所有猎人看新人都跟看小孩一样,但自己总是不能和这件事和解。
猎人笑笑,又继续转回去和同伴嘻嘻哈哈。
只有小孩才希望自己不是小孩。
白璃翻开课表,打算看看这节课的老师叫什么名字。
然后她看到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奇怪的代号。
——『猎人的血有点甜』
白璃:???
在白璃十二万分的困惑茫然中,上课了。
那果真是个年纪有点大的老人,属于猎人中非常罕见的五十岁以上的群体。
然后这位、血甜老师咳了一声。
白璃立马感受到第一排的不合格生正襟危坐。
老师锐利的目光扫过第一排,他眯起眼睛,准确无误地盯住在最后一排间隙里站着的不合格生。
“友爱同胞,很好。”他点点头,对这点没什么意见。
然后他说:“那就你先上来吧。”
“啊?!”
灰熊灰溜溜从最后一排挤出来,站在讲台上也不敢吱声。
“你也上来。”
白璃和老师对上视线,指了指自己。
老师眨眨眼。
好吧,白璃离开座位。
不过她觉得老师好像也不是很严格,为什么他们表现得好像这个老师很恐怖一样。
而且他们既然这么觉得,还又前赴后继来上课,一点也没有直接不上的意思,她记得异能实践课非常多,但只有血甜老师的课每次都爆满。
这当然也是有原因的,至少其中一个原因已经翻窗跳了进来。
血甜老师的门生很多,很多人也不介意在自己没事的时候过来帮老师点忙。
而这些人大多也早已功成名就,是人人敬仰的高级猎人。
比如不走寻常路进入教室的这位猎人。
白璃看着她跳进来,却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一汪水涌进来。
不止是说对方的头发眼睛都是水蓝色,更重要的是她的体态,她的整个气场,都很像流水。
除了她手里抄着的扫把。
老师:“你就拿个扫把出来?”
对方更无语:“我打扫个卫生的功夫就被你抓着了,本来就是来开个会的,等会都要走了。”
开会的内容是决计不能说出来的,因为涉及到了更复杂的事情,比如吸血鬼中的线人,和猎人被转化成吸血鬼后要如何对待的问题。
至于为什么难得线下开会……据说还有叛徒没有被全员审查出来,只好线下会议,挨个告知,无论是谁都不能得知会议的全貌——除了会长。
血甜老师慢悠悠地,他自己就是高级猎人,虽然退居二线了,但年轻时可是抛头颅洒热血的。
开会的事他当然也知道:“那有什么,不要急,等会我问问,找个人让你搭便车回9区,不比你自己回去方便?”
“行了,不扯那么多了,上课吧。”
猎人提了提扫把,像山涧溪流一样的眼睛将课堂里的每个人都看了一遍。
她说:“我的代号是『专修下水管道』”
修理工笑道:“请多指教。”
第46章 水雾中流光
修理工说着“请多指教”,表情看起来却完全不觉得在场有人能指教她。
这是当然的,她成名已久,如今也有三十多岁,因为兴趣爱好的缘故,在高猎当中算非常亲民的那种。
——只要你愿意多钻钻9区的下水道,总能偶遇这位编外清洁工。
白璃耳力很好,甚至听到下面有人在小声尖叫。
“是修理工大人!”
“没想到这节课的助教竟然是修理工!赚大了!”
“你说我能下课去找她要签名吗?”
白璃茫然了。
这看起来更像是什么追星现场,不过普通人追的是明星,普通猎人追的是高猎。
“这节课主要来讲战斗类异能。”
血甜老师不为所动,这种场面他见多了,他一开口讲课,教室里立马又安静下来。
“最适合的武器,能够让异能得到更有效的发挥。”
修理工配合地挥了挥自己手上的武器。
“——扫帚当然也可以。”血甜老师笑眯眯的。
“但我建议你们在成为高猎之前不要这样做,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随便捡个东西就能拿来当刀枪使的近战水平。”
老师强调:“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说到这,他看向白璃:“我记得你有一把很漂亮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