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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吃两个橘子

极亮极热的光仿佛陆上太阳,就算是始祖,也会短暂地感到不适。

她烦躁地在倾泻的日光中眯起眼睛。

此前几乎从没出现过有光这样的天克异能,而且也很少有人能把这项异能发挥到如此地步。

哪怕使用者只拥有这项异能不超过一个月。

别说始祖了,就连猎人们都感觉眼睛出了点问题,尽管会长已经提前警示过了,依然有猎人感到严重的头晕目眩。

风雪却不会为光所动,像早已固定好的程序,一板一眼执行着最高位者的命令。

为了唯一的王,它们将背叛的刺客奉上。

——!

白璃突然痛苦地捂住心脏,听觉在这一刻失去作用,像空洞的耳鸣,又像极其尖锐刺耳的断弦声炸响。

不。

——不要!

白璃举刀向前冲去。

她的动作已经很快,快到全然顾不上自己会受伤,光芒在银色刀刃上一闪而过。

白璃的身形都快到要融进光里。

裁决在她手里却没有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毕竟,这本就是只在神明掌中才会彻底归顺的凶兽。

血雾在翎羽降临前爆开。

始祖处决掉不忠的叛徒。

白璃的心脏停跳了一瞬,这使她的动作也出现了不可避免的失误。

刀的轨迹瞬间偏离。

但是,有火焰冲天而起,火光混着日光,几乎要把整个雪境照亮。

夜幕之上,暗淡的月光中,弦月垂眸。

在始祖抓住这个充满破绽的小猎人前,火焰带她逃开了。

远处在高空观察战况的会长却发现了异常。

那核心内的两颗宝石突然开始发光。

它们像是突然拥有了生命力一般,从死物转向活物。

它们在呼吸。

光线忽明忽暗。

会长想到那个伪装成店铺的领域……也许这双眼睛本就是活的。

只是在领域外,它们更倾向于沉默。

但是并没有带来什么新的转机,会长有些疑惑。

它感受到了这双眼睛的微妙情绪——如果那算得上情绪的话。

比起生前被活生生挖下眼睛的痛苦和不甘,更接近的应该是另一种愤怒。

不是对将它挖下来当作装饰品镶嵌在石雕上的人,而是对……始祖?

会长不太确定地想。

它不知道这双眼睛从何而来,更不知道眼睛的旧主又经历了什么。

它继续向每一个猎人下达指令,多分了一部分精神力来关注始祖。

始祖甩了甩手,风雪舔舐着她的手掌,属于吸血鬼的血液被卷走。

落在雪地上,又很快地被落雪掩埋了个干净。

白璃茫然地站在原地,她的眼睛盯着那些血滴,周围所有声音她都关注不到了。

……姐姐……?

她甚至不敢继续想了,思维停在这里。

火焰围绕在她周围,灼烧的热意也无法让她冷静下来。

白璃做好了自己要死的准备,但还没做好翡也会死的准备。

其实一点也不奇怪,不是么?

九一那样的高猎死在这场夜雪中,玛塔这样的公爵如今也是苦苦支撑。

两人拥有异能不超过一个月的新人,凭什么能够比这些前辈更卓越?

天才,她想到谁曾经也这样称呼过她。

……没有成长起来的天才毫无意义。

流光渐渐黯淡下去,猎人垂下手中的雁翎刀,它也回归最初普通的银质刀刃的模样。

这把神兵可以斩断世间万物,但绝不包括人的心念。

白璃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它归顺,让它为她所用。

它难道不是神明赐予她的利刃吗?

为什么……

茶雾冲过来,一把拉着她跑开,队长破口大骂:“傻站在原地干什么?不想活了是吗?!”

白璃抬起头,看到火光摇曳在夜雪中。

她好像被火光刺伤眼睛了,否则怎么会感觉眼睛这么干涩?

茶雾快要被气死,心里又觉得新人这样其实也是很正常的,她第一次失去至亲的模样绝不比白璃好到哪里去。

她拽着白璃就是跑,直到跑到后方稍微安全一点的地方,让白璃就待在这里。

她跟广告商说了一声:“她状态太差了,你看着她点。”

广告商点点头。

他拉着白璃看了看,拍了拍肩背,发现基本没什么伤口。

想了想,又拍拍她的脑袋。

白璃迟钝地眨了眨眼睛。

广告商自语:“不会吧,难道真的脑袋坏掉了?”

他的异能对颅内伤基本不起作用。

白璃说不出话,嗓子像是被堵住,她心里空缺了一角却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补上。

她突然感觉好累。

这样的一场单方面的屠杀,真的有意义吗?

哪怕所有人加在一起也只能给始祖多添点麻烦而已,这些牺牲真的有意义吗?

广告商伸出手在小猎人眼前晃了晃,他伸出两根手指:“这是几?”

白璃看了他一眼,瞥开目光。

广告商:“傻了吧,是二!”

你才二。

广告商笑了一下,心知她的身体没出事,但她的精神出了大问题。

这样的病人他见的也很多,甚至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广告商一屁股坐下来。

雪地冰冷,滚烫的血液无法让这片极地融化分毫,一时不察,广告商被冻到屁股,他叫着跳起来。

然后又随手抓了件散落在雪地上的衣服垫在下面,慢慢坐下去。

“你也坐啊,站着不累啊?”

广告商扯了扯胳膊上的绷带,该换新的绷带了,但他左右看了又看,也没从哪看出有能用的绷带。

医疗物资已经见底了。

白璃没回答,还直愣愣地站着吹冷风,脸蛋惨白,头发上全是雪。

看着简直就是个小雪人,心都被冻住了。

过了一会,白璃才低头又看了这个高级治疗一眼,她愣了一下。

广告商的旁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漆黑的斗篷被人仔仔细细整理过,即使上面沾染了雪花,依旧很整齐,边边角角都没有乱。

这样的雪地上,怎么可能有人能这样躺着,只有尸体会这样。

突然一阵风刮过,将这尸体的兜帽吹开。

白璃看到了一张属于吸血鬼的脸。

她下意识抬起雁翎刀。

“诶诶诶——干什么呢!”

广告商跳起来,像只大鹅那样张开两个细条条的胳膊,将吸血鬼的尸体挡在身后。

“……他是谁?”

广告商理所当然地说:“我哥啊!”

白璃捂住脸,慢慢蹲了下来。

刀从她脱力的手中滑落,沉进厚厚的雪地里。

幼兽痛苦地捂住眼睛,被风雪掠过的眼泪冰冷地快要凝固在脸上,带来更尖锐的痛感。

她张开嘴巴,却哭不出声,只是在掉眼泪。

广告商抱着胳膊看了她一会,说:“死的那个吸血鬼是你姐吧。”

要是茶雾在这,肯定要骂他不会说话,哪壶不开提哪壶。

白璃抽泣。

眼泪滑落,滴在雪地上,在彻底被低温冻结之前,微弱的余温融化了一点落雪。

广告商叹气:“真哭啦?这么大人还哭鼻子。”

久远的回忆里,比他稍微年长一些的年轻人扯住他的脸皮。

【也不害臊。】

他笑道:“也不害臊。”

过了好一会,白璃才缓过气来,那些压抑着又爆发出来的情绪短暂地将她击倒。

抬起袖子擦了擦脸,脸皮疼得要命,像是快要裂开。

“我没事。”小猎人闷闷地说。

“谁管你呀。”高级治疗摸了摸衣兜,空的,他转头去掀开他哥的斗篷,精准摸到斗篷内侧的暗袋,果不其然摸到了点东西。

他抓出两只橘子:“吃吗?”

虽然是冻得比他哥的尸体都要硬的橘子,但那也是他哥为数不多的遗产了,不能浪费。

白璃沉默地接过橘子,指甲在橘子皮上来回划了好几下,也没划得开。

太硬了。

广告商毫不意外,直接张大嘴巴,把橘子塞进去。

白璃没这么干,两只手捧着橘子咬了一口,有些酸甜的汁水还没有彻底冻结。

“呜呜呜。”广告商发出不知名声响。

白璃把一口带着橘子皮的橘子咽下去:“挺好吃的。”

不是问你这个!

广告商继续呜呜咽咽,好半天才把这冰坨坨解决掉,重获自由的第一时间,他大喊:“我刚刚是被它给冻住嘴巴了!”

白璃:“……”

这样啊。

大概是食物使人心情愉悦,尽管是这样的恶劣环境,吃完一颗橘子,白璃也感觉心情好多了。

她吸了一口气,正要借着光线找一下刚刚被她脱力弄丢的刀。

爆炸声从远处的战场传来,那永不熄灭的火焰静默了一霎。

然后无可挽回地衰落下去。

广告商告诉她:“那是玛塔,你不知道她是谁吧?”

“几十年前是个高猎,后来被转化成吸血鬼,是个公爵。”

“哦,现在是个死了的公爵。”

他说得平淡,并不为如今的大将死去而产生任何波澜。

广告商理了理衣服,又理了理他哥被他掀开的斗篷。

然后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他已做好死亡的准备,要和家人死在一块。

白璃仓皇低头,弦月洒落银辉,整片雪地都折射出光芒。

她找到了她的刀。

猎人捡起自己的武器,奔向本该属于她的前线。

广告商待在原地,不听不管,双手搭在肚子上,感受到四肢在发冷。

本来有玛塔的火焰,幻想领域终归有所收敛,如今始祖彻底没了限制,温度继续下降。

据说,绝对的低温足以将时间都凝固。

*

会长看到那双眼睛更加明亮了。

现在,那种难言的愤怒则更加明显。

会长发现了这两次变化的相同之处,死去的人都是那位的信徒,都和它一样臣服于那位存在。

于是这愤怒也清晰明了起来。

——【你冒犯了那位主宰,你杀死祂的信徒,凭什么你还能好好站在这里。】

——【旧主失去了眼睛和生命,你也别想好过。】

会长凭本能将眼睛丢出来。

那双眼睛便像双生的月亮那样升至高空,宝石的光辉璀璨,却又带着无法忽视的冷意。

时间在这样的辉光下凝滞,它所照拂过的地方,连落雪都安静。

始祖看向这突兀出现在领域中的未知事物。

带着和那两个叛徒一模一样的气息,像是在某种存在身边短暂地待过一段时间,于是便沾染了些——深海、苍穹、星空——所有人类无法到达的禁区的色彩。

……其实比起宝石,这看起来更像是一双眼睛。

在始祖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便失去了思考一切的能力。

精神实体,或者说是灵魂,那些科学史上暂时无法判定是否存在的东西从身体里被剥离。

上升,或是下坠。

直到再次睁开眼睛。

她是……谁?

对了,祂是这个王国的神明呀。

第62章 豢养全世界

王国的神明立于高塔上,寄宿在并不如何满意的躯壳中,注视着这一切,人类对它发起无用的攻击。

他们是无法对祂造成真正的威胁的……除了树根和那本不知来处的书。

但是,新的未知降临于此。

新神抬起头,在浓重的晨雾中,在苍穹的尽头,祂看到那个未知露出一点笑意。

祂感受到了对方和那本书如出一辙的气息,混沌一样的驳杂,像被打翻的颜料盘,所有颜色混在一起,于是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色。

祂不知道对方为何而来,但祂也根本不需要知道。

因为对方已决定誻膤團對的事情无可更改,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在新神真正的本体被剥离出来,不断向上,不受控制地向晨雾靠近时。

祂模模糊糊地想——

就算是这个王国的神明——

是否在你眼里也如蝼蚁。

如果世界是你的乐园,那所有生命——无论是神明还是人类,都该是你生杀予夺的,豢养在这世界上的宠物。

也许,对方才是真正的尚处于混沌蒙昧时的世界之主。

世界在主宰降临时沉寂。

在一片空无的安宁中,神明乖顺地来到祂身边。

眼睛,祂那胜过世上任何一种瑰宝的眼睛取悦了主宰。

于是主宰取走了祂的眼睛。

恩赐一般。

然后神明下坠。

祂的一切都随着眼睛被带走了,无论是力量,还是一切源头的神格。

其实那本就不该是祂的眼睛,神明怎么会拥有如此显见的弱点,怎么会把神格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只是主宰这么想了而已,祂想这东西是什么,那它就该是什么。

于是神格被世界殷勤奉上,神明的躯壳也不过是充当展示柜的作用,好让主宰的心情更好一些。

在沉沉坠入深渊之前。

那些不甘和痛苦却让祂感到陌生。

祂——她终于想起来,这根本不是她的过往!

那双悬于高空的眼睛将她带入旧主的记忆。

让她完完整整体会了一遍旧主是如何被主宰取走眼睛的。

而真正的现实里,始祖试图睁开眼睛。

失败了。

明明根本不是她的记忆,她依然同旧主一般失去了眼睛。

或许早在她一瞥主宰余辉的时候,就注定不能再拥有这双眼睛。

她在被那双眼睛的旧主同化。

在彻底陨落之前,失去眼睛,剥夺力量,像一条岸上挣扎的可怜的鱼。

任人宰割,任由处置。

不——那不该是始祖的结局。

她没有真正直面主宰,没有见过那种无可置疑的,足以将世界在手中把玩的绝对伟力。

于是她依然能够拥抱愤怒。

在失去一切之前,幻想领域应和着她的愤怒,天摇地动。

逆流之河奔涌而来,如同神话中淹没人间的天灾,倒悬之崖顷刻间崩塌,巨石从云端滚落。

暴风雪席卷了这里的一切。

会长并没有感受到这双眼睛有什么奇特之处,但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在它丢出那双眼睛后,始祖便突兀地捂住自己的眼睛。

直觉快过思维,白璃的动作比她的反应还要快,大雁的翎羽裹挟着流光。

又快又狠地斩下去!

始祖的反应当然也很快,这本就是她的领域,在自己的领域中,异能者会拥有神明般的全知之能。

但她在痛苦,非常显见的痛苦,这种感受让她的反应慢了一步。

一步之差。

翎羽掠过始祖的脖颈,一线血色从吸血鬼的皮肉中缓缓溢出来。

握着雁翎刀的猎人看到,始祖依然捂着眼睛,一滴血液顺着始祖的指缝落下来。

在暴风雪里被吞没。

如果一定要在这种危难关头去思考这滴血液的来处的话,她想,按照轨迹来说,应该是始祖的眼睛。

暴风雪肆虐时,白璃不退反进,她像是一朝顿悟的刀客,终于在此时得以和这把刀共鸣。

刀刃挥舞,将始祖围困在铺天盖地的银与无处不在的流光中。

更多的猎人倒伏在雪地上。

防止被埋进雪里导致零件损坏,会长不再飘在半空中,它落下来,给自己找好掩体。

白璃在风雪中和始祖对峙,异能无法对始祖造成足够有威胁的伤害。

对方只是失去了眼睛,不是失去了力量,尽管幻想领域都开始濒临崩溃,但对方依旧具有随时可以鱼死网破的底气。

既然如此——“我要怎么杀了你呢?”

猎人还没有思考出答案,始祖嗤笑出声。

“我是不死的。”

她说的笃定又平静,哪怕到了这个地步,失去了眼睛,连雪境都开始摇摇欲坠,她也从不认为自己会死。

始祖当然可以这么笃信,毕竟她已经活了上千年,不出意外的话,还能再活很久很久。

从过去到现在,没有人能够杀死她,她也没有任何弱点。

白璃心知她说的大概是真的,但就算这样,还能让她走了?

杀不死的话,就带到协会里永久关押起来,在那个属于始祖的监牢里放上永不熄灭的太阳。

雁翎刀终于在此刻应和她,刀声清越。

白璃展开自己的领域,她已经领悟了这种异能释放方式,带着融融暖意的光芒和严寒的风霜对撞。

无论如何,至少这一次,猎人没有输。

幻想领域彻底支离破碎,化作满天飞雪,飘在公路上。

所有人都从领域中脱离,跌坐在路上的雪堆里。

白璃短暂地看向天空。

晨光熹微,将将破晓。

始祖已不再捂着眼睛,紧闭的眼皮上还带着些微的血渍。

吸血鬼受伤总是恢复的很快,但始祖这眼睛上的伤却没能向脖颈上的伤一样很快恢复。

白璃不知道原因,但这不妨碍她趁着这时候发起进攻。

这场两个人的战斗没人能上前打扰。

还有行动能力的猎人并不多,况且上前恐怕只会让白璃束手束脚。

有武器终究是远远好过没有武器的那一个,占了个兵器之利,白璃最终还是战胜了始祖。

不太令始祖服气的战胜。

始祖倒在地上,就算这时候,她看起来也毫无狼狈的模样。

战胜方的脸色更是毫无喜悦,白璃看到天光慢慢移动,在太阳将升之前,它逐渐变得更亮,温度缓缓上升。

满公路的雪还没开始融化,但她已经想象到雪化后的模样。

白璃举起刀,她看到晨光在刀刃上跳跃。

这一刻,它比之前任何一个瞬间都更接近这个名字。

——【裁决之刃】

足以斩断世间一切的裁决。

白璃感受到某种直觉。

直觉促使她挥刀。

斩向不死的永生之主。

白璃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她这一刻是什么模样。

银刀反射光线,光芒在她周身流转,简直就像——

那些宗教典籍中的,光作羽翼的天使审判长。

神明赐予的刀刃斩下始祖的头颅,斩下这笼罩了长夜千万年的阴影。

始祖灰飞烟灭。

……始祖死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一口气突然从心里卸下去,猎人晃了晃身体,被雪绊倒,酿跄了一下跌进雪堆里。

她抬头,环顾四周,看到半淹没在雪地中的尸体。

白璃感觉大脑开始变得迟钝,缓慢地运转。

好像这时候她才感受到雪境的威力,失温使她四肢僵硬,她手里握着刀,却已经感受不到刀的存在。

她想到她见过的人,无论是人类还是吸血鬼,都在这一刻从脑海中闪过。

她的呼吸也变得缓慢,像个已经看到自己死期的老人,慢慢躺进雪堆里。

她想……

原来是这样,拥有抛弃一切的决心,才能让神明的刀刃认可。

熔金般的日辉洒在猎人的身上,一场万物无声的葬礼。

疲惫和困倦涌上心头,白璃沉沉闭上眼睛。

【好孩子。】

【到我这里来。】

她听到熟悉的声音,是那个店长,那个不知何时降临人间的神明。

想到这,她有点紧张地握了握拳,然后发现那把刀还在自己的手上。

一些不太明晰的念头浮现出来。

她想她应该是死了的,和始祖的战斗非常艰难,如果不是有这把刀,她很可能会输。

即使如此,她赢得也并不漂亮。

……神明会满意吗?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柔和的暖光像海浪缓缓涌上来,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栋奇怪的建筑上。

像教堂一样的风格,她正坐在塔尖,手边是精致繁复到极点的浮雕,不远处还有一个巨大澄澈的湖泊,似乎隐隐有什么倒影在湖底摇曳。

这里是哪里?

*

荔安将纸城完工后,把东西都归好,折纸待在该待的地方,然后就拍拍手上楼。

收工,睡觉。

等到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随便还在工作室跑酷,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靠近。

荔安一把揪住这只黑猫的脖颈,她质问:“你趁我休息的时候干了什么?”

黑猫的脸上大写的茫然:“啊?”

难道偷吃了一块月饼的事情终于败露了吗?

在随便斟酌着要不要如实交代以求减刑的时候,荔安把这条猫带到走廊上。

巨大的岛屿悬浮在展示台上,岛上是一座城,一座热热闹闹的城市。

像个真正的城市那样,有姑娘推开窗户探出头来,有一家三口携手走在干净的大街上,有老人带着水桶和钓竿,推着轮椅慢慢朝湖边移动。

非常正常温馨且和谐的城市景象,如果这原本不是一座纸城的话。

荔安冷静地问:“这座纸城为什么活了?”

哦,原来不是月饼的事情,那没事了。

随便心安理得下来,将问题打回:“跟我没关系——这得问你自己。”

它甚至有点委屈,明明是祂自己要把那群灵魂接引来的,现在纸城变成这样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那些灵魂本来是要消散在天地之间的,但现在他们都在你的折纸里再次延续了生命。”

“就这么简单。”

随便给还处于苏醒期的臭荔枝解释了一下。

荔安沉默了,难道这就是玄幻动物世界吗?

她这个人类已经看不懂了,唯一奇怪的是,她折的多是人类,而且也没折几个,现在怎么多出来这么多?

这群动物在人类的城市里生活,不觉得哪哪都不顺手吗?

荔安思考起动物生活习性和人类差距,但是想到要是给这个城市改建只会苦了她自己,她便干脆利落地放下了。

反正只是一群迷你小人,就这样吧。

“他们不会掉下来吧?”

“肯定不会的啦,你没发现这座纸城边缘有防护罩嘛?”

好,那就没事了,荔安转头就走,决定不去思考这玩意到底掀了多少个科学家的棺材板。

她刚睡醒,还有点手痒,决定拿之前剩下的材料做个新的玩意。

比如用那剩下来的大理石做一把石剑。

第63章 千万别熬夜

始祖死去,歼灭剩下来的吸血鬼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在确定最后一个吸血鬼死去之后,会长辞去了职位。

这颗球带着之前从店主那借走的一双眼睛,重新回到了店里。

“是的,我是来当敲钟人的。”它说。

“但是我还没有名字,您能帮我起个名字吗?”

*

起名?荔安生平最不擅长的事情之一,看那只黑猫就知道了。

随便这名字到也不全是她的恶趣味,至少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她真的不知道取什么名字好。

荔安还在思考,黑猫先跳了出来:“那就叫球球。”

——这也太随便了吧!

球球看起来毫无怨言,就这么平淡地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它说:“好。”

荔安闭上眼睛,她竟然感受到了微妙的良心痛,任何自家猫猫神去骗别的小东西是不是不太好?

黑猫两分钟一个小动作,悉悉索索靠近球球,然后鬼鬼祟祟伸出爪子。

拨一下。

再拨一下。

荔安看了它一眼。

随便立马跳开,跳回架子上,吓得耳朵都压下来。

然后荔安把球球带到那座已经活了的城市面前。

*

祂将城市当作随时可以赏玩的物品,放在自己的巢穴。

球球再次感受到了那种难以言喻,无法描述的感觉。

它重新生长出四肢,它登上钟塔,直觉促使它伸手,在第一缕日光跳出来时,敲响了黎明的钟声。

*

……怎么想怎么奇怪。

“为什么?”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黑猫不解。

荔安指了指眼前的迷你城市:“为什么钟声响起的时候,无论这群小东西在干什么都会停下,然后站在大街上就开始闭目祈祷。”

太奇怪了,难道是玄幻动物世界的她不知道的奇妙习俗吗?

黑猫看了一眼那座城市。

那些生活在岛屿上的小纸人从本该空白的建筑中走出来,分散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它们创造了些新的建筑,和一些新的东西。

每一个旭日初升时的钟声,是所有人向祂祈祷,为祂祈祷的证明。

“哎呀,那是人家在做祷告。”黑猫说着。

荔安指了指脑袋:“这就是更奇怪的地方。”

“为什么我脑子里出现了【请赐予我一块石头】【请让湖中游弋出小鱼吧】这种声音。”

如果这就是它们祈祷的内容,那还挺接地气,荔安以为会是保佑身体健康或者前途无量之类的话呢。

然后荔安真的去拿了点东西。

一个小石块,放在岛上的空白地段,再随手折几条纸鱼,放进那条湖里。

*

那隐没在晨雾中的神明垂怜了他们。

祂满足了他们的愿望,石头可以用来雕刻供人参拜的神像,鱼则是他们饱腹的来源。

*

过了一段时间,荔安再回去看的时候,那个小石块变成了一个……非常奇怪的东西。

她盯着看了半天也没辨认出是个什么东西,只能说这群小人还挺有抽象派天赋。

石头被雕刻出朦胧扭曲的形状,像云雾,然后在云雾之后,有一只半阖上的……眼睛?

太抽象了。

尤其是当荔安意识到这很可能是它们给她雕刻的石像之后,她就更加微妙了。

算了,它们有这个心就很好了,雕不好不是它们的错。

荔安蹲在小岛边上看了一会,然后解决掉今天的两个小小愿望,还收获了一颗指甲盖四分之一大小的果子。

这有点像什么游戏,每天聆听一下信徒的祷告,就能收获惊喜供奉。

她结束今天的游戏时间,回到工作室,打算把石剑细化一下。

虽然是之前雕刻剩下的边角料,但既然打算做一把剑,荔安也不会让这把剑毛毛躁躁结束。

怎么也得磨得帅气一点吧。

*

玛塔站在湖边,看到温暖的日光在湖面上轻盈越过。

她感受到了阳光的温度。

然后她低头,看见湖面中的倒影。

这位曾经的高级猎人,曾经的血族公爵,如今属于神明的灵魂。

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红发,绿眸。

太久远了,以至于回忆都开始模糊。

但是,也许这就是她在神明眼中的模样,祂总是能轻易看到一个人的灵魂和本质的。

顺着水面泛起的涟漪,玛塔的视线落向远处。

在湖泊的对面,是一群石匠呕心沥血才打造出的神像,勉勉强强能够表现出神明百分之一的光辉。

翡翠色的眼睛眺望远方。

一群人早已死去的人在城市里嘻嘻哈哈。

瑞特将手中的一颗橘子向上抛去,惹得广告商大骂:“玩不起是吧!”

翡躺在一棵树上,在重重绿荫中,晒着太阳进入午休。

白璃坐在树底下,慢吞吞抱着画板,从一家小孩那借来的彩笔在纸上挪动。

世界在翠石中凝固。

*

等荔安磨好那一把石剑,已是日上三竿,非常温暖了。

她掀开窗帘。

这一次,她看到的不止有阳光,还有无边无际的绿意。

似乎是一座连绵不绝的山脉,奇花异草在不断地向上爬去,争夺这片土壤上丰厚的养分,争先恐后向太阳展示自己的姿态。

荔安看了一会,然后放下窗帘,她把剑放在展示台上,然后就要找黑猫。

没找到,直接开心灵电话。

【你在哪?】

【你先说找我干什么。】随便这段时间已是大有长进,至少在藏匿和偷懒这方面的进步非常大,对荔安的各种偷袭也应对得越来越自如了。

……怎么越来越不好忽悠了,荔安心想,然后直接问了。

【外面是什么情况?】

【哦,我们又穿越了而已。】

吓它一跳,还以为那盒已经被偷偷摸摸吃完的月饼终于被发现了。

它明明有很谨慎地每次只吃一枚,吃完还把一切都复原了,只要不撕开袋子看,绝对不知道月饼都消失了。

哦,原来是穿越了,那没事了。

荔安穿过小门,走到密室里,把那一堆轻质粘土搬出来。

嗯……要不粘一个壁画出来?

*

海城空间矿石加工工厂。

厂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来了,还把所有员工都喊了出来。

他面容沉重,严肃庄重。

所有员工都站在厂长面前,紧张地低声絮语。

“你说,厂长突然来这出是想干什么啊?”一个人问身边的同伴。

钟六怎么知道厂长是要干什么。

毕竟她昨天才穿越过来,就连这个和她说话的人,她也是今天早上暗中观察,才知道的名字。

丹知见钟六发呆,又戳了她一下:“你昨天晚上没睡觉么,怎么今天老是犯困?”

当然没睡了,为了熟悉操作流程熬了个大夜,钟六感觉自己快猝死了。

应该不至于吧,只熬了这一晚上而已,在现代的时候,她当牛马熬夜的次数多了去了,不然也不至于过劳死。

死后还穿越到了这个修真世界。

厂长咳嗽两声。

一群员工安静下来。

厂长叹气:“我也不说多的。”

他说:“昨天是谁未经允许就加班的?”

钟六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周围有人看向她。

丹知又戳了戳她:“你昨天加班了?”

钟六“啊”了一声。

加班还要被允许吗?

厂长也发现了钟六,这个员工眼底下还有着熬夜带来的青黑色。

他沉痛地捂住心口,仿佛钟六不是加了个班,而是深更半夜不回家在厂长办公室蹦迪。

他说:“你知道你昨晚的行为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吗?”

钟六懵了,她老老实实摇头。

厂长:“我昨晚突然功德少了一小截!”

他没把“都是你害的”这种话说出口,但哀怨的眼神还是非常明显的。

钟六保持沉默。

她突然升起了想要找个律师给自己辩护的复杂心情。

厂长继续哀怨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加班呢?加班就算了,你还偷偷摸摸加班到那么晚。”

“本来我过几天就准备晋级了,你这样搞得我很尴尬啊。”

功德不够,怎么抵抗雷劫。

钟六终于忍不下去了,她在短暂地哲学性的思考完人生后,说出了今天的一句话。

“我只是稍微熟悉了一下流程。”

她摆出装无辜的架势,一副无害模样看着厂长,“不然我总担心我会把工作搞砸。”

厂长叹气:“你的心是好的,但是再怎么样也要遵守工作守则对不对?”

“你不经允许就加班,违背了工作守则第九条,导致我个人功德下跌。”

“当然,我也不是说要你赔我,只是想告诉你。”

“千万别再这么做了,这样真的让我很难过。”

工作守则又是什么东西,功德又是什么玩意。

钟六持续在风中凌乱,这真的是正经修真界吗?

厂长叹完气,似乎是终于将心中郁气疏散,总算没那么哀怨了。

他关切地问:“你昨天加班那么久,现在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肯定是有的,毕竟她几乎一整晚没睡,现在站在这全靠上辈子的经验,全靠毅力和摸鱼技巧。

但在领导面前能说自己不舒服吗?

钟六摇了摇头。

厂长更心痛了:“你明明难受,怎么不说呢?”

他皱起眉毛:“刚刚在开会前,我看到你打了五个哈欠,头向下点了三次。”

钟六:“……”

牛,你这有观察力,当个小厂长真是屈才了。

厂长自作主张决定给钟六放一天假:“你回去就好好休息,千万不要再熬夜了。”

“天天熬夜,你怎么能感受到清晨阳光的温暖呢?”

没有领导长篇大论的废话,没有员工跟着附和的废话。

短暂到令人不适的会议结束,虽然这个人很可能只有钟六一个。

丹知朝她摆摆手,然后去往自己的工作岗位了。

钟六呆滞片刻,循着记忆往员工宿舍的方向去了。

是的,这个小厂甚至有员工宿舍。

但重点不是这个。

而是钟六终于在打瞌睡的时候想起来了。

这是她看过的一本小说。

讲了一个无情道剑修是怎么看破红尘,最终得道成仙的言情故事。

……看小说害人啊!这怎么说穿就穿呢!

第64章 平平无奇剑

【明日飞升——有志道友匿名交流论坛】

【new】本来算好的下一个良辰吉日,现在没法晋级了,修为都差不多满了,但功德又不够了。

L0【楼主】:

[大哭][大哭]

L1:

楼主我见过,开工厂攒功德的吧,前两天你不是说已经稳了吗?

L2:

开厂攒功德确实快,但一般人也开不起来吧?看着像灵宝商盟的人,悄悄问一下楼主开得什么厂子呀?给我徒徒找个参考。

L3【楼主】:

回二楼,是空间矿石加工,没什么技术含量。

事情是这样的,有个员工偷偷加班,还熬夜加班,我那天晚上刚好闭关修炼,第二天睁开眼睛一看天都塌了。

L4:

……没什么技术含量……

L5:

矿石加工确实没什么技术含量,但能开厂子,至少手上有一条矿脉吧,要是自己没有,那要么家里有,要么师父有。

这么豪气,灵宝商盟的人没跑了。

L6:

空间装备市场不要太好,建议楼主想要短时间积攒功德的话,可以等手上这批装备卖出去,然后把利润拿来给员工再添点福利,涨工资加放假,那功德涨得,谁用谁知道。

有工厂就已经打败不知道多少小门小户出身的道友了,毕竟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厂子办的好分分钟造福一方百姓,不说功德,走在大街上都有的是人送花送果子,美滋滋。

L7【楼主】:

谢谢大家,已经冷静多了,跟员工商量过了,希望她以后千万不要再偷偷加班了TVT

楼上我都看过了,准备采纳一下,正好这一批空间装备也快完工了,不介意的可以留个地址,送道友们几个装备。

L8:

楼主大气!

L9:

感谢楼主,厚颜私发地址,我以后肯定多多支持灵宝商盟的生意!

参常放下传音玉符。

这东西这几年做的是越来越花哨了,功能一年比一年多,虽然叫传音玉符,但实际上无论是聊天还是视频都完全没问题。

唯一的缺憾是西方道友的文字实在有些不适应,不过拿来当文字表情用竟也很不错。

他叹气,短暂地为自己逝去的功德缅怀一会,然后和负责人留下几个空间装备,给留了地址的几个道友寄过去。

然后让其他人多多留意那个钟六员工,千万吃好喝好睡好。

想了想,又给钟六多批了几天假期,让她用放假时间慢慢熟悉流程,省得对方又熬夜。

这一批空间装备下午就能完工,参常干脆让员工下午统统放假,顺便一人拿点奖金走。

希望还能赶得上三天后的良辰吉日,免得夜长梦多,这功德升升降降实在令人担心。

开工厂也就是这点不好了,涉及人员一多,难免要出意外。

单打独斗惩恶扬善的那种,功德就攒得很实在。

参常继续闭关,决定压制一下修为增长速度,免得提前晋级,到时候被雷劈个半死。

*

“放假?为什么要放假?”

钟六满脑袋问号,她现在不止怀疑这个修真界是不是正经修真界,还怀疑起厂长还是不是正常人。

达到阶段性目标就给员工放假还发福利,钱多烧得慌?钟六上辈子活了二三十岁也没见过这么奇葩的。

难道真的是大善人?

丹知给她削了个苹果。

钟六欲言又止,大概是修真界并没有这种习俗吧,但在她上辈子,一般只有生病住院才有这种削苹果待遇。

丹知继续削苹果,给自己也整了一个。

她说:“这有什么奇怪的,修士开得工厂待遇一直都是这么好呀。”

“毕竟人间用的钱对他们来说,没那么又用,而且比起金钱,他们更需要功德。”

钟六早就想问了:“功德是个什么东西?”

丹知咬了一口苹果,果肉香甜,不愧是负责人送过来的果篮,一吃就和外面敷衍人的东西不一样。

“功德就是功德咯,惩恶扬善,造福四方,惠民利民。”

“就算不说转世重生那档子事情,光是积攒的功德能帮忙抵抗雷劫就已经很有用了。”

丹知面带羡慕:“可惜我没有修真的天赋,不然真想看看修士眼中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钟六“哦”了一声,继续啃她的苹果。

丹知好奇地凑上来:“我记得之前你不是测出来有双灵根吗?门派挑好了吗?”

至于说有灵根却不去门派,怎么可能会有人放着长生路不走,偏要当个凡人。

钟六含混道:“就打个临时工,攒点生活费再说去哪家门派的事,招新不是还没开始吗。”

对修真界各项大事都颇为关心的丹知说:“那也快了。”

“算了,急也急不来,再说了,双灵根哪家门派都去得的。”

听着有点像是高考出分然后报考院校,钟六心想,但现在重点根本不是门派不门派的事了。

原主的灵魂消失得不明不白,事情不搞清楚,她晚上睡觉都不舒坦。

丹知陪她聊了会天就走了。

钟六开始尝试回忆剧情。

这是个很困难的事情,毕竟只是一个社畜过劳死之前为了放松心情看的无脑爽文,主打一个神打杀神佛挡杀佛。

谁会记爽文情节?她连那个无情道剑修主角的名字都不记得!

功德的概念好像也是有提过几句的,但剧情基本都是在修真界和秘境这种地方,很少提到人间,更是基本没有笔墨描述在人间的修士都会干什么。

依稀记得开局主角是出门历练?

什么宗门来着?

钟六翻开本届招新门派册子,试图找出那个可能会眼熟的门派名,怎么说也是主角在的门派,她记得门派氛围还不错,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还真有点印象。

——青云宗。

*

“青云宗第233届弟子,金阿青见过前辈。”

背着剑匣的青云宗弟子俯首行礼。

前辈和善地笑了笑:“你就是去出历练任务的孩子吧,你师父和我说过了,既然顺路,便带你一程。”

金阿青点头。

前辈说:“那你且跟好我,到了海城,还有你的同门接应你。”

说着,前辈自虚空中取出一柄剑来。

要么是本命剑能够藏于丹府,要么就是空间装备。

多是由空间属性矿石制成的,因为这种矿石本身的稀有性,价格居高不下。

至少上一次招生才加入青云宗的弟子,是买不起空间装备的。

金阿青算了算学分,靠学分兑换空间装备是目前最有可能实现的方法,毕竟其它资源要用来养剑。

哎,她悄悄叹气,怪不得同为剑修的师兄师姐看起来一个比一个穷,养剑的支出比想象中庞大太多,而且剑修通常还要辅修体术,更是一笔不可节省的开销。

这个历练任务能圆满完成的话,就能再多点学分了。

前辈御剑飞行,扶摇直上。

金阿青从剑匣中取出统一分发的制式剑,跟在前辈身后。

千万别出事,她就指望这个任务的学分了。

穷到响叮当的剑修在内心默默祈祷。

海城离这里并不远,需要前辈护送的唯一理由就是中间需要穿过的这片海域。

暗潮汹涌,精怪盘踞。

海浪一重叠着一重,击打高耸山崖。

幸好和前辈顺路,能够走海域中间直接穿过,不然就得走陆地上慢慢绕路,实在麻烦。

送到海城,前辈就继续走了。

好像是要去和师父汇合,也不知道有什么任务。

金阿青收好剑匣,即使不御剑飞行,修士依然和普通人有着非常明显的区别。

容貌,身形,或者说气质。

身背剑匣的修士漫步走在街道上,剑匣上火焰般颜色的穗子缓缓散开。

也将她和普通人群鲜明地分开。

金阿青在约定好的地方等了一会,不知怎的没等到人来,发消息也半天没回。她又人生地不熟,索性在四周逛一逛。

街道熙熙攘攘,看不出什么异状。

这附近海域凶险,但如果有修士护航便也算不上什么,况且也不是所有精怪都爱和人作对。

有此地利,海城自然繁荣昌盛。

各地来往的人多,说官话的人自然也多。

金阿青上次的历练任务,光是听懂当地方言就废了不少功夫。

她慢慢从人群中穿过,背着剑匣竟然也不如何惹眼,海城常有修士往来,想来当地人也习惯了这群仙人。

任务……任务其实并不难,是个海城边缘的小村庄,任务发布人就是她的同门师兄。

疑似是诞生了微型秘境,需要及时解决掉。

秘境对修士来说是家常便饭,但对普通人来说,一旦不小心掉进裂缝,便再难出来。

摊贩在吆喝,小孩子嘻嘻哈哈从她身边跑过,一家人慢悠悠走在大街上。

金阿青买了两串糖葫芦,然后终于等到了同门师兄的回复。

【刚刚突然有急事,没看到消息,我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金阿青把一串糖葫芦从纸袋子里拿出来,慢悠悠咬了一口,轻微的酸和冰糖的甜融合在一起,恰到好处。

不愧是生意最好的一个摊贩,支起摊子没一会就卖完了,这最后两串糖葫芦都是她眼疾手快,否则都抢不到。

她惬意地眯起眼睛,边吃边回。

【没事,我不着急。】

也不知道这个师兄好不好相处,金阿青心想,任务发布人的评价可直接关系到学分的高低。

“要倒了要倒了——快闪开!”

一人驾着马车,车轮似乎是出了点问题,马车向一边倾斜过去。马发出嘶鸣声。

这里人来人往,路也宽敞,并不算拥挤。

一颗琉璃球骨碌碌滚过来,落在马车的阴影里。

小孩无知无觉地跑过去。

金阿青抬眸。

她将两支糖葫芦放在旁边路人的手上,侧身取出剑来。

青天白日下,一道极为醒目却又好似无形无状的光华斩过。

——是剑气。

虚无缥缈但真实存在的剑气划过马车,恰到好处将其分开。

被分成两半的马车轰然坠落,小孩抓起地上脏灰的琉璃球,竟恰好站在中间,没被伤到一分一毫。

剑柄上,青铜色的火焰状吊坠轻轻晃动。

不远处,街边常青树被惊扰,枝桠摇摆,几枚落叶。

最基础的剑法,普通的宗门制式剑,并不如何高深的修为。

但这一剑依然精妙绝伦,几乎挑不出任何瑕疵。

青云宗弟子收回佩剑,从路人手上取回自己的两串糖葫芦。

她真诚道:“谢谢。”

一点凡人看不到的金色光芒跃出,落在她的识海。

今天又涨了一点功德,离晋级更进一步,开心。

第65章 天生无情道

“金小师妹——”

普通人的惊呼,小孩子后知后觉的大哭,车夫捂着心口后怕。

如此种种声音中,有人远远喊道。

“我来迟了,实在对不住!”

金阿青摇头,她是真不觉得有什么。

依稀记得这位师兄是在海城准备宗门毕业报告来着,有点突发事件都能理解,经常刷到毕业弟子痛哭帖的金阿青心想。

师兄章向文朝她招招手:“咱们要不先出去?这太吵了。”

吵嚷的人群里,师兄的声音却非常清晰。

生活小技巧之凝音成线的合理使用。

金阿青突然想到昨晚看到的教学视频,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这个技巧了。

专注于养剑练剑的新人剑修如此想到。

她点头。

两同门从人群中溜走。

溜出来以后,章向文才跟她说:“你去年才拜入咱们宗的是吧?”

点头点头。

章向文沉痛地拍了拍小师妹的肩膀:“修剑的吧。”

制式剑并不止发给剑修,但章向文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个剑修小师妹了。

无论是那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将一切都控制得恰到好处的一道剑气;还是小师妹这一双天生就该挥剑的手。

当然,更更重要的是,章向文去年就刷到过关于这位天生剑心的传闻了。

练剑六个月,就把当时的剑术课老师打到道心崩溃,据说现在那位前辈还在闭关,看来没有个三五载是很难想通出关了。

金阿青没想到这么多弯弯绕绕,继续点头。

她把手上的一支糖葫芦递给师兄,就当是见面礼,然后继续啃自己那一半糖葫芦。

“这个好吃。”小师妹表情恳切地说,那样子简直不吃都对不起这天下一绝的糖葫芦。

师兄感激地接过糖葫芦。

不愧是入宗还不到一年的新生,就是这么的水嫩青葱,天真无邪。

他只要一想到会安安静静啃着糖葫芦的小剑修,再过两年也会变成老油条的模样就已经提前心痛起来了。

他关切道:“你选好师父了吗?如果没有,千万别选白昭!”

……?

金阿青茫然:“选好了呀。”

在章向文眉飞色舞打算细数白昭的种种恶行之前,小师妹天真单纯地说:“就是白昭师父。”

章向文:“……”

金阿青盯着他看:“……”

章向文隐隐崩溃地蹲下来:“那死老头又不和我说……他该不会真的忘了还有我这么个徒弟吧……”

明明之前翻帖子的时候,小剑修还没有选好师父来着的!虽然他上一次有空刷帖子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没办法,毕业报告就是如此令人憔悴,根本抽不出空来。

金阿青沉默了。

她记得前辈说过这人是她的同门师兄,她还以为对方也知道她是同门师妹。

通常来说,同门单纯是指同一个师父的徒弟。

章向文重新振作起来,试图睁大眼睛伪造一个无辜师兄的形象。

恰好一片乌云飘来。

阴影落在章向文的脸上,他阴测测说:“师妹,你刚刚一定什么都没听到吧。”

金阿青是个老实孩子。

你给她布置挥剑三万次的任务,她就绝对会一点折扣也不打,标标准准地挥剑三万次,哪怕根本做不完也绝对不会提前放弃。

而且,老实孩子是不会撒谎的。

她不作声。

章向文下一秒就绷不住了,扑上来抱住她的胳膊:“求你了——我给你《应付白昭指南》,求你千万不要告诉他!”

白昭是个出了名的剑修大佬,同时是个出了名的严苛型师父,多少萌新加入宗门的时候都幻想过这位知名剑修,但后来无一不折在对方过于严格的种种收徒要求上。

要说章向文这种躺平摸鱼型剑修是怎么成功拜师的……章向文只觉得自己当年还是太年轻,往事不堪回首。

金阿青:“《应付白昭指南》是什么?”

白昭虽然收徒要求高,但相应的,教出来的徒弟质量也很高——除了已经延毕一年的章向文。

这指南自然也是摸鱼达人结合数年来的经验教训,以及各种传闻总结出来的东西了。

至于到底有没有用嘛……看章向文最近半年都没被师父打过一声招呼,连新收了个小师妹都不知道,就可见一二了。

“阿青,你是个好人。”

师兄说得情真意切,感恩戴德地将指南双手奉上,并换来了金阿青不会将此事告知师尊的承诺。

金阿青提醒他:“任务?”

“对对,你跟我来,就在往北那边的小村庄附近。”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着,城内虽然禁止御剑飞行,但两人毕竟是修士,用不着凡人的赶路工具,照样速度奇快。

照章向文的说法,那是一个前几天才冒出来的秘境,按照裂缝大小来推断,应该只有微型规模,也就是最多容纳三五个修士,且都是筑基期水平。

章向文当然不是筑基期,但超过秘境规模同样是可以进入的,只是水平会被压制在筑基期。

“我的毕业报告还要靠这个村子呢,出了事岂不遭了。”

金阿青好奇:“什么报告?”

“额——关于工厂规模对个人功德提升速度的影响,及对附近居民幸福指数的影响。”

金阿青微微睁大眼睛,一见面看师兄穿的朴素,佩剑也是很普通的玄铁,还以为又是一个贫穷的剑修,没想到……

果然人不可貌相,她感慨:“师兄,你好有钱。”竟然开得起工厂。

章向文沉默两秒:“工厂不是我开的,我朋友开的。”

“他开工厂攒功德,我就是蹭个毕业报告来的,那家伙才是真的有钱人。”

像是为了作证那个厂长的有钱程度,他说:“灵宝商盟出身的弟子。”

哇。

贫穷的师兄妹对视一眼,都从对面眼中看到了些微的羡慕。

剑修要是能有这么多钱——都不敢想能把自己的本命剑保养的有多好!

“到了。”

两人停下,眼前是一座小山丘,山丘上,稀疏房屋散落开来,袅袅炊烟升起。

“得,你吃过饭了吗”贫穷师兄摸了摸瘪瘪的钱袋。

“没有。”贫穷师妹捏了捏剑匣上飘飘悠悠的穗子。

“我们蹭饭去吧。”章向文神色自如地发言。

金阿青看了他一眼。

“去吃大户!”他神色激动起来,“就是开厂子的那个,今个早上出关了,我们先去他那吃顿饭,然后立马来解决掉秘境的事,你觉得呢?”

“我之前已经跟村里的人都说过了,不要去裂缝在的地方。”

金阿青无可无不可地点头。

别说修士辟谷不需要吃饭,人其实也不需要吃零食,但还是会吃,无非是内心驱使的一种欲望。

遵从非恶的本心,也是一种修行。

*

“这是什么?”黑猫问。

“没见识。”

荔安先懒懒嘲讽一句,日常贬低一下猫猫神,然后才说:“粘土壁画。”

不,重点根本不是这个!

随便瘫下来,把自己想象成一张煎饼摊过来摊过去。

“壁画上是什么?”

荔安慢条斯理给粘土调色,找出最合心意的一种颜色。

“大地,天空,森林,一个梯子。”

她忙到现在还处于调色阶段,太久没玩粘土,多少还是不适应:“对了,还要有个太阳。”

随便警觉起来:“什么太阳?”

荔安思考两秒:“红的?或者金的?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