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0-20】(2 / 2)

姝色可堪折 晓岚山 19177 字 5个月前

他轻笑摇头,她说得好听,若不是跟她同桌吃过这些天的饭,都不晓得她挑食挑得多厉害。

也不过才几日功夫,她便心安理得的顿顿让他吃她的剩饭。不过,他甘之若饴就是。

一缕发丝从她耳边垂下来,沈誉伸手去够,她正好抬头,冲他嫣然一笑。他收回手,唇角也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笑容。

“沈大人,你以后要多笑笑,莫要老冷着一张脸,尤其是不要……”她突然住口,脸上不可遏制的发烫。

不要在跟她睡觉时,那么凶那么冷的撞她……她紧紧的闭着嘴巴,羞臊的微笑,不再说话。

两人吃完面回到行署,老肖和小方正好过来。

陆蓁依然是被抱着回来的。陡然见到老肖等人,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沈誉把她放到椅中,衣袖一挥让他们有事就禀报,一点也不避讳有女眷在旁侧。

老肖摸着下巴嘿嘿直笑。

小方是跟沈誉回禀沙匪被歼灭的后续事务来的:“沙匪劫杀牧民后割下来的头,我叫老巴又跑一趟北漠送回去。那边部落的台吉托老巴给您带话,王庭冬天势必还会派骑兵南下到宣府和大同来劫掠,他们部落肯定不会跟着派兵就是了。台吉还说,宣府可能有北漠王庭的暗探……”

“如今我们可不怕他们打野谷,能过得了开平卫这一关再说!”老肖信心满满。

陆蓁想到在大同阵前的两个哥哥,只怕今年冬天就要迎来他们到边关来的第一仗,心中着实有些忐忑。

小方依然忧虑宣府潜伏北漠暗探一事,望向沈誉。

沈誉就像预先都知道了一样,淡淡的道:“北漠暗探以往是和武安侯一系联络的,后来武安侯伏诛,朝廷依然不干净,还有人暗中跟暗探有联络,京中官员中恐怕还有没拔除掉的钉子。”

小方和老肖都惊问是朝中哪位大臣。

沈誉漠然:“我亦不知。此人跟武安侯有牵连还能全身而退,可见藏得很深。我如今在宣府代理军政,远离中枢,即便想要彻查也有诸多限制,只端看都察院能否查出一二来。北漠暗探一事,小方回宣府先暗中查访,勿要打草惊蛇。”

小方称喏,走前又问沈誉和陆蓁:“陆夫人可要再换一贴膏药,您扭伤的不严重,约莫明日就能见好,药酒我那里也还有,我晚些给大人和夫人取来。”

陆蓁客气道谢。

老肖推着小方直往外走,口中调笑:“怪不得你找不到媳妇,什么事都要较个真,都要弄个一清二白就没意思了。”

小方被他说得莫名其妙,不服气道:“说得好像肖哥你就能找着媳妇似的!”

他们走后,陆蓁俏笑着朝沈誉伸开双臂。

沈誉抱臂看她,挑眉不语。

“沈大人!”她不满的嗔叫。

沈誉被她叫得心中和软,本来就是逗她玩的,此时才开口:“按我昨天晚上拿药酒给你推拿的成效,你的脚踝早就应该好了。”

这个促狭鬼。有他在就不想自己走路。

不过他还是走到她身边,将憋不住就要哈哈大笑出声的小东西抱起来。

“那就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他说着,吻住她咯咯含笑的唇。

话虽这么说,他没有再进一步动作,和她合衣躺在榻上,温柔相拥抵额互吻。

她还不知逃过一劫,趴在他身上抚摸他胸前坚硬的肌肉和匀称肌理,像他对自己做过的那样啮咬那两颗短小的红萸。

他的脸色又变了。将她陡然倾覆过来压到身下,热情又冷漠的把她教训了一顿。

“我恐怕还要在宣府待一些时日,北漠暗探一日不拔出来,我不能放心把这边的事务交给小方他们。领兵打仗上阵杀敌他们可以,朝中变化多端他们一时还应付不来,北漠暗探之事涉及到京师官员,事关重大,我暂时还走不了。”

最后他搂着她,怜爱的吻去她脸庞上的泪花,缓缓跟她说。

“你陪我在宣府再多待些日子?”他问。

马上又加了一句:“我迟早会回中枢回京城去的。”

她本就是京城的高门里养出来的一朵娇花,塞上的风沙磨砺会让她娇艳的颜色干枯失色。他会心疼的。

陆蓁默默支起身,吻他俊秀的眉目,含糊的答好。

他不知道,她从未想过跟他回京。

第117章 番外16

晚上,小方把药酒和膏药贴送来时,陆蓁在沈誉日常议事的书房榻上睡着了。

沈誉在书案旁写信,对小方道:“你来的正好,我给岑佥事写了一封信,请他帮忙给陆家四郎在衙署寻个文职差使。你明日回宣府给他带去。”

小方拱手称喏退出书房,在檐下等候。

等沈誉写完,出来把信交给他。信没有拿火漆封口,沈誉示意他看,道:“等我和陆夫人离开宣府,陆家四郎便托付给你和岑佥事,请你们照拂。”

小方答了一声“属下应该的”,问:“大人为何不将陆夫人的四兄直接安置到我们营房,我和老肖怎么着都会在宣府军中干一辈子,照应起来岂不更便宜?”

“这本就是不合规矩的,若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就凭你们如何担得起责?莫说老肖只是千户,即便你日后升做副总兵,来了新的总兵以此事和陆家四郎来为难你,因为此等小事让你在军中被掣肘,我走了倒给你留下麻烦。”沈誉语气淡淡。

“大人就不怕在朝中被掣肘吗?上回就是因为陆夫人父兄,大人才遭了言官弹劾。岑佥事为人自然是好的,我们不敢随意猜度。但他毕竟管的是民生,放到六部衙门里头和我们也不是一头的。大人日前还在宣府,是钦差的身份,又是上峰,待日后大人回了京城,这边不止有陆家四郎,还有一个陆爷……”

小方叹了口气,接着低声道:“总是防不胜防,让人不够省心的。”

开平卫的碉楼窗户都没有糊窗纸,就是一个个挖得四四方方的土洞口子。檐下的人说话的声音,清晰的透过凉夜传到书房。

窗榻上的被褥动了一下。陆蓁蜷在被中,闭着眼,睫毛不停的颤抖。

窗外,沈誉的声音冷漠如常:“不遭人嫉是庸才,我若怕人弹劾怕人找出错处,就不该站到北镇抚司。朝堂争斗本就如此,没有陆家也会有别的事,我非完人,被人寻到错处岂不容易。退一步,陆夫人的父兄是我的妻族,更是她的血缘亲属,若她因此烦忧不快活,我又岂会高兴。”

或许沈誉觉得当着一个下属的面说得有点多了,最后几句话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陆蓁鼻中一酸,咬着袖子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泪水无声无息的从紧闭的眼中涌出,随着沈誉的话声传来,泪花盈满脸庞。

“若大人能一直留在宣府就好了,我和兄弟们都……都舍不得大人。”小方的声音也低了下去,有些赧然,又有些惆怅。

说完,自觉难为情,故作轻松的道:“属下看陆夫人很是喜欢宣府。几个兄弟私下跟我说,他们对陆夫人钦佩得紧。陆夫人骑术精湛,为人大方豪爽,昨日与我们并肩作战临危不惧,很有我们边城军户家中女娘的风范,堪称女中豪杰呢。”

沈誉嗓音中透出一丝温柔的笑意:“我也是意想不到……”

没想到会得到她的垂青和怜爱。

一想到她对他的喜爱和热情,沈誉的心腔难忍悸动,一颗清醒冷硬的心柔软的不像样,孤寒的夜也变得温馨和煦。

小方笑:“陆夫人刚到宣府时,您警告我和老肖,莫要妄图通过巴结陆夫人讨好您。老肖刚才还跟我说,若奉承陆夫人能让您心甘情愿的留在宣府和兄弟们在一处,他天天带人来奉承恭维陆夫人!”

沈誉难得发出一声轻笑。又和他说了几句宣府日后的安排和对北漠探子的暗中寻查,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叫他回去歇息。

送走小方,沈誉进屋,被子下的人安静的一动不动,连头脸都陷到被褥中。

她的睡相跟她的人一样可爱。

沈誉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熄灭烛火,上榻睡到她身边。安安静静的,身上没有盖被子。

榻上只有一床被褥,都被她裹在身上。陆蓁等了片刻,也不见他扯自己身上的被子,忍不住拽出被褥一角往他身上搭过去。

沈誉愣了一下,原来他的动静还是把她吵到了。他微微一笑,领了她的好意,展开被角往自己身上稍微覆盖。

他的手握上去,被角一片潮湿,就像打翻茶盏浸了水渍。

沈誉微惊,翻身掀开身边的被褥,她来不及躲避,瑟缩了一下,还挂着泪痕的脸暴露在窗口的月色中。

“陆蓁!为何哭了?”

“我……刚刚做了个噩梦。”她挨过来搂住他,把脸深深的埋到他的胸膛,脸上的泪都蹭到了他胸前的衣裳上。

她没有说真话。

他把她的脸捞出来托到掌心:“你听到了刚才我们说的话?”

“沈大人,”她哀哀的唤他,“我喜欢宣府,喜欢开平卫,我们一起留在这里好不好?”

她又说孩子气的话。

“毋要为我担心,朝中不一直都是这样么,争吵,猜忌,党争,从未停止过。你从小在京师长大也是晓得的,你祖父做指挥使时也经常会遭到弹劾和指责。”

她心疼的摇头:“可是你不一样啊……我祖父本就是功臣之后,是万岁的皇爷爷身边最信任的侍卫,是比大伴还要亲的人,从我出生起我祖父就已经是指挥使,而你……”

她哽噎的说不下去,心好痛,痛得她整个人都缩了起来。这个坚实的胸怀越滚烫热烈,她的心就越痛。

你不一样啊沈誉,你只是个寒家子,非高门子弟非勋贵后代,你知道你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多不容易吗?理应有更好的岳家和妻族相助,有善良识大体的大家闺秀为妻,在你身后的可以是天下任何女娘,唯独不应该是她这个罪臣之女。她和她的父兄除了拖累你扯你的后腿,又能带来什么?

她一瞬间有很多话要说却痛的说不出口。

陆蓁哭了,就像被父亲掌掴后她扑到他怀中恸哭的那一回,只不过这次没有嚎啕大声,只是汹涌不绝的默默流泪,肩膀抽动到难以抑制的地步。

“蓁蓁,莫再哭了,蓁蓁。”他惊慌的唤她的小名。

他早就晓得她父兄祖父在家中都唤她蓁蓁。锦衣卫中有很多年轻的郎子暗中倾慕她,胆子大的还敢凑到她哥哥面前卖弄,当然都被陆家的公子们不屑的无视了。然而无论多有胆量的,到了她跟前都只敢拘谨的喊她一声陆五娘。

她原本是他们高不可攀的。

如今他也有资格唤她蓁蓁了,却是在让她为他担心、为他流泪的时候。

“我毋需你担心。”他又坚定的重复一遍,吻去她眼中源源不断冒出来的泪花,试图拿炙热的气息温暖她冰凉的脸。

“也勿要担心你如今的身份不能与我相配,我只是一个寒家子,侥幸娶了蓁蓁为妻,自当爱你重你,周全你的父兄亲族,我们既结了夫妻,自当一体同心……”

“沈誉!”她突然打断他。

她吸了吸鼻子,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打着哆嗦说道:“沈大人,我不会做你的妻子,也不会跟你回京城去,你知道的,我到宣府来本来就是为了跟你退婚。”却没想到喜欢上了你。

说出口的话,就像从月亮上挥洒下来的冰冷月光,再也回不去天上了。

月光落到沈誉脸上,如刀锋劈下来,将他震惊的面庞割出一条条冷灰色的裂纹。

“那你为何与我圆房?”他直起身罩到她上头,挡住从窗口照进来的月华,俊秀的面庞阴沉不定。

“因为我喜欢你啊,沈大人,我不想做你的妻子是真的,喜欢你也是真的啊。”

她痴痴的捧着他的脸回答,仰望他如仰望英武的神祇。这个十三岁杀狼为父收尸的少年,从边关寒伧之地一步步走上来的郎君,是她喜欢的人呐。

她天真灿漫的话语,和她此刻凄迷艳丽的神情相悖逆,给她的面容覆盖了一层残忍的美丽,比他的刀锋还要无情,比塞上的月色还要冷酷。

沈誉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很好,她还是她,任性娇纵的,活得恣意的陆五娘。

他强忍内心的酸涨,艰难的低吼:“你愿意跟我圆房,和我行夫妻之事,只是因为喜欢我?既然喜欢我,又为何不愿做我的妻!”

他觉得自己简直快要疯了。

昨夜在温泉中,明明她痛得要死,一边瑟缩不迭的哀求她的沈大人,一边又像水草一样缠绕住他,缠住他的腰不撒开。她忍耐破刃而入的痛,含着泪也要把自己交付给他,居然根本没有把自己当做他的妻子!

她被他吼得怔怔的,脑海中回响着那晚在篝火边丽娘说的话。

她脸颊上两只梨涡尖尖的凹进去,微笑中还挂着两滴泪:“人这一辈子就这么短,我不想后悔。沈大人,我不后悔到宣府来找你退婚,也不后悔跟你睡觉。”

沈誉的灵台被刀斧劈开似的疼起来,听听她说的什么话!他和她彼此有情彼此欢喜,在她看来竟然只是跟他睡觉。她当他是什么?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一动也不动。

他的沉默中隐忍着巨大的怒火,陆蓁抬起胸脯,搂着他的脖子,柔软的唇贴了上来。突然上方的人大力一推,把她摔到枕头上。

沈誉从榻上起身,看也不看她,转身就走。

“沈大人!”她从榻上爬起来,赤着脚跑过去紧紧的抱住他,把脸贴到他后背上。

“你别走!你不也喜欢我吗?还是说你压根就不喜欢我!”

她也着了恼,带着怨气哭起来,嚷嚷道:“你就是不喜欢我!当初我爷爷想跟你议亲,你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她环着他后背的手臂猛地松开,不抱他了,哭叫:“你就是看不上我!”

沈誉慌得反身转过来,搂住拼命挣扎和哭泣的她。

作者有话说:

丽娘:没有出场的我感受到了沈小誉的磨刀霍霍救命,小娜真真不是我教坏的啊!

(上章改了一天文的作者,仿佛已进入贤者状态

宝子们安心哈,在番外第一章作话就说了,大写的HE必须的,但是小情侣的波折肯定是有的)

第118章 番外17

夜间太冷,地面太凉,她只穿了轻薄的寝衣。沈誉不顾她的挣扎和捶打,把她抱到榻上,拥吻住:“蓁蓁,没有看不上,我一直都喜欢你。”

可惜陆蓁不领情,他红着脸说出来的情话哄不好她。

那时的她还情窦未开,即便他答应了,她也不见得就会多欢喜。

却不妨碍这时候不依不饶:“那你为何要拒绝我家?”

眼圈红红的,委屈的盯着他。

沈誉才知道什么叫倒打一耙。明明是她,跟他有了夫妻之实,还想着解除婚姻不愿做他的妻,到头来倒成了他的不对。

他苦笑:“若那时我答应了,蓁蓁便会甘愿做我的妻么?”

他耻于攀附的时候本有得到她的机会,教他给拒绝了。待她落难他终于顺理成章的撷到了这朵娇花,她又不愿意了。既头疼又胸闷的沈大人从未遇到过这等难事,不知如何才好。

陆蓁被他的话问住,不一会儿又搂着他使劲的亲他,只不说话。

沈誉被她毫无章法的一顿乱亲挑起欲念,把她压到榻上。

月亮离了窗口,小屋子里漆黑一片。黑暗的夜色中回荡着他紧绷的低喘:“蓁蓁。”

她闭着眼睛乖巧的回应:“沈大人。”

和她这几日唤他时一样动听,但是他不满足了。

“叫我夫君……”仗着暗夜遮掩,他无耻的引诱。

她始终用亲吻回应,无视他的央求。

他心中冒着火,却又不敢再将她推开。身上一时冰冷一时火热,被她的绝情折磨,又沉沦于她的多情。

咬牙把暴躁的身躯压了下去。也罢,露水夫妻也是夫妻。

这个荒唐的念头一闪而过,就被他狠狠的抛入脑后,他虽非君子,也绝不是纵欲放浪之人。

笞伐却不受控制的犀利起来。

陆蓁被摇晃的酸痛难忍,他不怜惜她,她心里却快活极了。

第二日,沈誉和她一起睡过了头,而且比她醒的还晚。

一睁开眼睛,迎面是一张满含春色的笑靥,含情脉脉的唤他:“沈大人。”

被他欺负哭了一夜,两只大大的眼睛还红肿着,这时候又娇娇的望着他,软软的亲他的下颌。

沈誉稀里糊涂的“嗯”了一声,脸上火辣辣的。今天晚上她再如何哭,如何乱发脾气,他都不会理睬。

起床后,看到昨天小方拿来的药酒和膏药贴还放在书案上一动未动,拿过来给她揉脚踝。

“已经无恙了。”她不喜欢跌打药的刺鼻味道,穿好衣裳迅速起身,向他走来。

沈誉眉头微蹙:“不行,我看你走路还是不灵便。”

她满脸娇羞,咬着唇幽幽望他。见他还茫然的不明白,鼓起勇气羞道:“大人,是那里痛……一走路就异样难受……”

沈誉这时倒反应的快,想也没想,把她抱起来放到榻上,揽在怀里厚着脸皮问:“怎么不跟我说?我下回……轻一些……”

“嗯,”她羞红的脸上又浮现出天真俏丽的笑容,满心欢喜的亲他的下巴吻他的唇角,“沈大人你真好。”

真是个小妖精。沈誉腾的抱起她往外走,把她的亲吻躲了过去。

口中含糊:“行署没人做饭,老肖他们都是到这边哨所的伙房去吃,你定吃不惯,我们去马市。”

“吃得惯的,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伙房只有牛羊肉,没有菜蔬只有沙葱,你确定吃得下?”

陆蓁忽闪了两下眼睫毛,马上放弃:“哦那还是算了罢。”

沈誉微笑。他就知道她不爱吃葱。

开平卫互贸的马市还在修建完善中,黄土石墙的街面上已熙熙攘攘来往的都是行商和牧民。他们吃了饭,步入围在马市四周的城楼墙上。

从高丈许的城楼眺望出去,古朴坚固的城郭在开满鲜花的草原上和绿意葱葱的山峦间拔地而起,从怀安卫采石场运来的大石块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银白色的光。明河看起来更近了,原来她从山谷旁的河岸边看到的银色闪光是明河源头的雪水。

城楼很高,风也比底下吹得大。沈誉抱着她坐在城墙的垛口上。两人头上的碎发被风吹起,扫过贴在一起的两张脸庞。他们只顾缠绵亲吻,头顶的风吹了多久,蓝天上的蜃云变幻出多少纹样,从底下城门口走过了多少只咩咩叫的羊,他们都不晓得。

陆蓁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宣府喜欢开平卫还有塞上的一切,他会离开,而塞上的草原永远不会消失。

她在他身上扭了一下,换来他吃痛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蓁蓁,”他的眼神迷离,喑哑问她,“我们回去?”他快忍不住想在这里要她。

陆蓁把撒着娇的哭腔低低的送到他耳边:“沈大人我好像来月事了,怎么办啊……”她没想到从宣府军镇一出来就会好些天。

沈誉先是愕然,继而也红了脸,欲念一扫而空。抱着她匆匆下了城楼,朝守在暗处的亲卫低声吩咐了几句。陆蓁靠在他怀里垂着头一声不吭。

等他们回到行署,主管马市的小吏已带人抬了一口箱子在院外等候。

沈誉从马上抛了一个分量不小的金锞子给小吏:“有劳了。”

小吏双手捧住,诚惶诚恐:“大人,用不了这些。”

“我不晓得你从哪里找来的,若是动了行商和此地生民的东西,按市价付给他,还不够的过来找我要,若多出来是给你的赏钱,莫要两头占。”

他的声音淡漠,却压迫感十足,叫人不敢拂逆。

小吏哈着腰,恭敬拱手道:“小的不敢,确是一个贩马的行商孝敬的,他在本地养了个相好的,是个做事干净细心的寡妇,一听说是宣府来的贵人要用,忙不迭就备了一箱子用得着的物事,小的这就回去跟他和那婆娘仔细把银钱算清楚……”

“相好的”几个字甚为刺耳,沈誉听得心烦,不再搭理小吏的喋喋不休,抱起陆蓁从马上跃下。

被高大英武的大人抱在怀中的少女在小吏面前一晃,只快速的露了个面像一道明丽的光掠过,被抱入行署书房。小吏哪敢偷窥,慌得低头和亲卫七手八脚的把箱子抬进来,又弓着腰告退。

沈誉翻看了一眼箱子,几套干净的衣物、粗糙的胭脂水粉和粗糖,还有一些奇怪的物事。陆蓁红着脸把他推出去关上门。

等她收拾妥当再出来,沈誉已经叫人从马市上找了一家膳食做得还不错的食肆,叫他们这几日按时送膳过来。

吃了两顿,陆蓁忍不住道:“这里的青菜比宣府的肉价还贵不少呢,我还是和你们一同吃哨所的罢。”

她还没算上他给小吏和行商随意就给出去的金锞子,若他们在开平卫再多住上几日,照这个挥金如土的用法,陆蓁担心等回了宣府就得顿顿吃草了。

在宣府时她要还他的人情,惹得他生了好大一回气,她再不会在用钱方面跟他生分,但他的钱也是钱呀。

“无妨,我的俸禄还是够的。”他正就着烛火写奏折,顿了一下没有停笔。

陆蓁依然嘀咕:“那也不是这般花法。”

沈誉抬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我的钱怎么个花法,只有我的妻能说了算。”

一声小的几乎听不见的冷笑从榻上传来,紧接着她飞快的嘀咕了一句:“你当时叫我吃羊颈肉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啪”的一声,他掷了笔,大步走到榻前,半蹲到她身边的地上。

“蓁蓁,你也是喜欢我的,做我的妻。”他握着她的手,抬头望她,眸光炯炯。

陆蓁心间被细小的针刺得发痛,虽然很细很轻微,痛的感觉却一直存在。她从他掌中抽出手,抚摸他的脸,喃喃的说:“你让我好好想一想,让我想想。”

话音未落被他忽地从榻上打横抱起。他笑了起来,像个少年。

陆蓁捂着小腹说好痛。他忙把她放下来,摸她腹部凉的吓人。奏折也不写了,搂着她躺到榻上,热乎的手掌贴到她小腹。

连着几天,陆蓁哪里也没去,沈誉白日偶尔会去马市,哨所和周围离得近的几个烽火台,不到傍晚一定会回行署,陪她吃晚饭,晚上给她当暖炉,和她依偎着互吻直到睡去。

两人都不再提那晚说的话,有时候沈誉会恍惚的以为这些天的双栖双宿会永远的持续下去。难怪她说她喜欢塞上,他也喜欢的。

直到陆蓁的小日子结束,沈誉收到小方从宣府递过来的信,说有罪官从京中遭贬谪到宣府卫所来做粮官,其中一人还带来都察院都御史大人的口信,请他回去商议正事。

沈誉在开平卫的公务正好办完,给万岁的奏折也已经快马发出,问陆蓁:“你若想在这里再多呆几天,我留几个人给你差遣,若无事我们便回宣府了。”

陆蓁微笑摇头:“我和大人一起回罢。”

这个傻瓜,塞上的草原再美,牛羊肉再好吃,也比不上和他在一起多待几天的快乐。

“我们回去不走怀安卫那条线,从开平卫直接插回宣府,你还要去怀安看你爹和你四哥吗?”

她依然摇头说不了,“我爹那有巴图看着,等我四哥到了宣府再见吧。”

她上次和她爹闹得不愉快,心里一直有疙瘩。一想到她爹,想到沈誉默默为她父兄做的那些事,担的那些风险,她说要想一想的心又动摇了,满心满腹的纠结,犹豫,还隐隐作痛。

不过到了路上,沈誉手下那些个骑兵腼腆的凑上来跟她切磋骑术,一行人在草原上风驰电掣,又让她一扫愁云,很快忘记了那些烦恼。

她每每回头,沈誉总是纵马落在不远处,默默的紧紧的跟随。

在快到宣府城门的路上碰到丽娘。自那日歼灭沙匪别过之后,丽娘赶着羊和巴图一起到怀安卫,把羊卖给了采石场,然后又沿着烽火台跟守卒兜售在开平卫没有卖完的鞋靴。碰到陆蓁和沈誉时,所有的羊和鞋靴都已经换成了沉甸甸的铜板,准备再到宣府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拿到怀安和开平换钱的东西。

让陆蓁大为钦佩。亲亲热热的喊着“姐姐”,热情的邀她跟自己同行。

丽娘急着赶路,笑吟吟谢绝:“姐姐我去宣府看新来的俊俏郎君,你们这么多人走得慢,我可等不及!”

陆蓁好奇,瞟了一眼沈誉,靠到丽娘身边悄声问:“哪里来的什么俊俏郎君?”

“小娜真你想必是见过的,今年新科探花郎!我是在来的路上听从宣府过来的行商说,今年新科探花被撸了官罚到我们宣府来,听说还不到二十岁,是个俊俏不凡的美少年呐!”丽娘眼中放光。

陆蓁有些吃惊,又不是那么惊讶,今年新科探花打马游御街时她去看过,确实长得俊。没想到入官场不过一年就遭贬谪,朝堂凶险莫测,瞬息万变,身处其中之人谁又不是如履薄冰步步为营?

她的心又失落了下来,沉重异常。

丽娘的话语声还在耳边继续:“一路护送探花郎到宣府来的,听说也是个俊俏小郎子,是和探花交好的状元郎的长随!”

陆蓁失声:“你说状元郎的长随?是杨小郎吗?”

沈誉本来听她们说起什么“俊俏郎君”就暗暗皱眉,这时被她一喊,朝她望去,她脸上的失落之情转为讶异。

陆蓁心中砰砰跳。一个俊秀温厚的少年突然出现在她脑海中。她几乎快忘记了他。

“那我不晓得了,你说你们京城怎么就这么会养人呢,一个二个都跟你似的,小女娘都长得美,小郎君都长得俊……”

丽娘漫不经意的回了她,夹起马腹朝前跑,咯咯笑着说她先走了。

“姐姐等我一起!”陆蓁打马向前,跑了两步又回头朝沈誉笑道,“沈大人,我去看个老朋友,晚些回总兵府!”

她说完,头也不回的追丽娘而去。没看到沈誉转瞬间变得像寒冰一样冷漠吓人的脸。

小方在信中说被贬到宣府来做粮官的罪官,就是她们口中的探花,也是她在他之前喜欢的那个人罢?她宁可跟他睡觉,也不愿做他的妻,也是因为那人吗?

他的一只手紧紧抓住缰绳,另一只手按上腰间的乌鞘刀,手上青筋暴起。

作者有话说:

看过正文的都知道,此杨小郎非彼杨小郎

陆小蓁吃一回丽娘的醋,沈誉吃一回郑璧(探花郎,罪官)的醋,很好,两个乱吃醋的人都扯平了

郑璧:我不配有姓名~

第119章 番外18

陆蓁很快追上丽娘,两个女娘嘻嘻哈哈的结伴打马奔向宣府城门的方向。保护陆蓁的亲卫朝沈誉拱了拱手,随即跟上她俩。

剩下的骑兵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陆夫人生得美貌,年纪虽小些,论性子率真爽朗,比沈大人亲和多了。骑术也不弱,让这些郎子们很是钦服。

到开平卫巡边、剿匪这一路,眼见她把沈大人拿捏得死死的,叫他们时不时捕捉到大人冷漠的眉目下冰雪消融春心荡漾的迹象。

哪晓得这会儿,为了一个不知所谓的俊俏郎君,陆夫人拍拍马屁股说跑就跑了!说是打京城来的,陆夫人自己不就是从京城来的么?什么好看的郎子在那边没看够,到了宣府还要特意跑去看?

骑兵们大多听说过陆夫人到宣府来和沈大人退亲的风言风语。此时嘴上不敢置一言,偷瞄沈誉的眼神都不由有些微妙。私底下更是暗怀同情,唯恐整个塞上的大草原都跑到这位在宣府独断专行的指挥使大人头顶上。

绿云罩顶的滋味可不好受哇。

沈誉无视众人躲闪的目光,喝了一声,折身朝宣府卫所的营房方向策马而去。骏马铁骑的队伍紧跟其后。

到了牙帐,他把乌鞘刀从腰间解下来“咣当”扔到桌案上,沉着脸看这几日的邸报。

小方进来跟他禀报:“护送郑粮官来宣府的长随带了都察院都御史杨大人的口信,杨大人说他已查出朝中私通北漠的漏网之鱼,只是还没有明证,证据就在北漠暗探身上,郑粮官会助我们查出暗探,望我们宣府卫所和郑大人配合协同,一箭双雕两得其便。”

沈誉面无表情,对于小方口中的都御史大人他自然是熟识的,那人心机谋算不在他之下,围猎武安侯时两人心照不宣暂时达成过共识。如今格局再变,二人再度合作,一箭双雕说得好听,不过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罢了。

沉缓道:“郑粮官现在何人帐下?叫他来见我,他和都御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当面跟我说。”

小方:“郑粮官不在军中,按惯例他在岑佥事所辖的民事衙署中。”

沈誉轻嗤一声,道:“那就调他到军中来。这里不是京城,他也不是探花。他既主管征解税粮,宣府卫所的用度占了大头,不到卫所就职才叫不合规矩。”

小方愣了一下,拱手称喏。

“叫他明日一早就来,和你帐下将士一同操练。”沈誉淡淡说完,随即起身抓了乌鞘刀又准备系到腰上。

小方脱口而出:“此人是文官,如何经得住我们军中的操练?”

他们光早起晨练就是执戟负重五十圈,那个郑粮官他已见过,一个小白脸似的唇红齿白的书生,恐捱不住。

“大人叫你如何做,如何做便是!”还未等沈誉变脸发作,老肖掀了帐帘朝里头探头,笑嘻嘻道。

他比沈誉和陆蓁早几日回宣府,刚刚从骑兵们嘴里知晓了陆夫人抛下沈大人去看俊俏小哥的事。下意识便觉得不妥。以他对帐中这位上司的了解,此事不会善了。

沈大人不像是敢对陆夫人甩脸子的人,能拿来出气的就只能是郑粮官了。但此人和京中都御史私交匪浅,即便因罪被罚到宣府来,好歹也是个有品阶的七品官,不是可以任搓圆搓扁的罪卒。还是该以大局为重的。

“大人,”老肖进帐朝他唱了个喏,道,“岑佥事刚差人过来递信,他今晚设了宴,请大人赏光。郑粮官不是明日就转到我们军中来么,在席上正好也跟岑佥事提前知会一声。”

“我晚上还有事,你代我出席便可。”沈誉垂着眼,手中还握着乌鞘刀。

重新往腰间缓缓系上,突然对小方道:“你跟岑佥事说了吗,把陆家四郎调到宣府的事?岑佥事若还没有办……”

他沉吟起来,一时之间千回百转,不知是何滋味。陆蓁不愿做他的妻不愿跟他回京,郑探花恰好被贬谪到此处。等她的四哥也到宣府,兄长、意中人都到她身边,倒是齐整的很。

他心中冷笑,他看起来像个好相与的吗?为他人做嫁衣裳这样的事,他沈誉可干不来!

“催他加紧办理!”说完,摔了帐帘出去,翻身上马,转眼间就往宣府城门的方向去了。

他出营门走得急,根本就没想过去哪里,只一门心思催马疾行,待入了宣府城门,才反应过来他是往总兵府去的。也不知道她现下在何处,正对着何人在笑还是在哭。

勒了缰绳放慢脚力,慢悠悠的往回走。到了府门门房,保护陆蓁的亲卫已经回来了。

他心中狂跳,出口依然冷淡:“夫人回来了吗?”

亲卫为难的摇了摇头:“夫人和丽娘子去集市采买去了,夫人说她们要买一些女娘用的物事,不叫小的跟着。”

“只她二人?”沈誉又问。

亲卫说是的,忙为自己辩解:“那个丽娘子凶悍的很,说保证把夫人好好的送回来。”

沈誉点了点头,丽娘的功夫不弱。

转身还是打马去了宣府的商市。

也不晓得她们要买什么女娘用的物事,想来不过是胭脂水粉之类的,她身上又没带什么钱,能买到什么好的。

宣府商市比开平卫的马市大得多,他来来回回转了几圈,没有遇到陆蓁,只得又怏怏的回了总兵府。

亲卫说陆夫人和丽娘子已经回府,去书房的院子了。

沈誉把马鞭扔给他,大步进了府门。

还未见到人,就听到她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还有她和丽娘说话的声音。从她住的那间厢房传来。

“好姐姐,从小到大我没怎么动过针线,你就按最容易最好做的法子教我罢。”她的笑声中有些心虚。

沈誉走过去,靠到窗边,往窗户里投下一道影子,覆盖到正在说话的陆蓁身上。

陆蓁回头一见是他,起身向他跑过去,站到窗户里面朝他笑:“我跟丽娘姐姐有些事,你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

他不动,她从房门绕出来,把他往书房推。她推一步他走一步,不推就不走。

陆蓁只当他跟自己顽笑,咯咯笑着一路把他推回书房。把他送回书房刚要离开,沈誉反手将她一拽,她一个踉跄跌入他怀中。

两片冰冷的唇贴了过来,不由分说的吮吸、啮咬她的唇瓣,刮她的贝齿。

他吻得很细致,隔着衣裳揉捏的手劲很凶狠,直让她面色绯红腿脚发软,连小腹都跟着颤栗酥麻起来。

前几日,因为她来月事,他们除了时不时碰碰嘴唇亲一下,没有做过别的。但每晚她都能感受到被他硬生生克制下去的欲望是多么炽热和痛苦。

她舔他的唇回吻,忍着羞意说:“已经干净了,再等我两天……”等她给他一个惊喜。

她忍住没说出来。他也不问,在她唇上和红艳艳的脸庞上缱绻辗转。直到她含羞催他说丽娘在等她,他才把她放开,没有进书房,扔下她又走了。

陆蓁靠着墙气喘吁吁,平复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发软的腿回到厢房。

丽娘见她出去好一阵子,回来时眼角含春,头发也乱了,有什么不明白的。勾着唇哂笑:“小娜真,我看你也不用给老沈做什么靴子,劳心又费力的。你呀就把你自己脱光了放他床上,那才包他满意。”

又说这么粗俗的话!陆蓁气鼓鼓瞪她一眼,不服气的回嘴:“姐姐,我刚才把你从探花郎那里拉走,你记恨我对吧?也不看看你口水都快流到人家身上了,我怕巴图晓得了过来把他给一刀劈了!可不冤枉!”

丽娘的脸皮比她厚多了,也不怕她取笑,兀自笑道:“我又不是巴图的婆娘,他可管不了我!我爱看哪个俊俏郎君,就把眼睛粘到哪个身上。”

陆蓁想起她之前说的话,把脸凑过去吞吞吐吐:“那你……除了巴图,你会不会想跟别人睡觉?”

丽娘似乎被她大胆的言语吓了一跳,吃吃发笑不回答。把布片塞到她手中,拍了拍手站起身:“我去灶房看看婆子把浆糊熬好没有。”

沈誉之前让老肖给总兵府找两个仆妇过来帮佣,今日他们回来,两个婆子正好来上工。

陆蓁拿着手里的布片微笑,她不会,除了沈誉。

今天进城时,听丽娘说杨小郎来了宣府,她突然想起有这么一个人,一个老朋友。她迫不及待的和丽娘去佥事衙门看探花郎,看杨小郎。

去了佥事衙门,才知道来的杨小郎是杨家阿清,不是他。甚至她对阿清还更熟悉一些,以前每回去首辅府找他,他待她和气有礼,说不了两句话就跟她致歉去温书了,大多数时候都是阿清在招待她。但她一点都不生气。

如果是如今的沈誉,敢这样对她,她会发火的。

见过阿清前,想到即将和一个久违的老朋友重逢,她的心情很激动,但也仅此而已。见到阿清后她还是很高兴,因为阿清也是她的朋友啊。

她这时才恍然明白,朋友和沈誉在她心中是两种不同的存在。她若不做他的妻子,也根本没法子把他当做朋友的。那么,在他离开之后,她和他都会重新回到陌生人的位置。

在开平卫时,她逃避不去想这些问题,只贪恋他的好。但是回到宣府,沈誉离开的日子一天天接近,她惊觉自己舍不得了。

在佥事衙门和众人说话,提醒了她如今已是七夕。虽然她没有一双巧手,也想给心爱的郎君奉上她亲手做出来的东西。

于是她赶走了亲卫,拉着丽娘去商市采买布料,请丽娘教她做靴子。

沈誉来了一下又走了,让她放下心来安心跟丽娘学习。

这天晚上他没有回来,到了第二天晚上,她的靴子做好了,他还是没有回来。

陆蓁忍不住打发亲卫去营房寻他。亲卫刚走,门房来报说,有个叫杨小郎的小郎子求见夫人。

第120章 番外19

是杨清。朝陆蓁作揖行了个大礼:“陆娘子!陆夫人!”

少年笑嘻嘻,甚有些无奈:“不晓得郑大人如何得罪了您家沈大人,今日一早被调到宣府营房,跟那些骑兵一同操练。

“我奉我家公子之命护送郑大人到宣府来,本来想着这边的事一了结,就赶到江西去的。我不能在宣府久留!哪晓得沈大人当头就给郑大人来了个下马威,不过才一日下来,手脚哆嗦的抬不起来了。”

他说完,孩子似的叹了口气。

其实远没有他说的那般夸张。郑璧何等聪明,早上到营房,被迫跟方千户的人操练了一圈,便发觉不对劲。好在方千户和肖千户都是实诚人,郑璧惯会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没多久就跟他们熟悉了。从肖千户那里晓得了他为何会遭这无妄之灾。

他和陆夫人当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清者自清。但是碰到沈誉这尊凶神,他既怕有理都讲不清,也不敢硬碰硬。于是一面请了岑佥事今晚再次设宴帮他说和,一面又叫杨清过来找一趟陆夫人。

杨清又道:“你们营房的肖老哥给我指了条路,叫我来寻陆夫人。请五娘帮忙说个情,叫沈大人莫要再为难郑大人。我家公子吩咐了至关重要的事需要两位大人协同,事关朝廷大事,疏忽不得!”

他说得郑重,陆蓁忙正色应下来。

杨清走后,亲卫回来,道:“岑佥事连着两日邀请大人赴宴,大人推脱不得。大人说晚些会回,请夫人勿要担心。”

陆蓁没有等多久,沈誉就从酒宴上回来了。

在门口见到笑眯眯等候的陆蓁,让他仿佛又回到他们有过争吵的那天,她也是喜笑颜开的在门口等他,还帮他捧刀。

再不会了。再不会叫她生气,惹她伤心流泪。

两人默默一前一后回到书房。陆蓁把刀放下,给他解衣裳。他身上的酒味让她皱了皱眉,那日父亲在采石场酩酊大醉,从此她对醉酒一直有不好的印象。

“我先洗洗。”沈誉拿开她的手。

他眸光清明,不似喝醉的样子。

陆蓁放手说好,莞尔一笑:“我也有东西要拿给你。”言罢,回了厢房。

等她回来,沈誉不过在院中齐头盖脸冲了回冷水,胡乱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正拿清茶漱口。

“你呀也不怕着凉,”陆蓁朝他摇头,“我叫嬷嬷在灶房一直温着水呢。”

“她们把你伺候妥当便好。”

陆蓁微笑,打开布裹着的包袱,把一双崭新的皂纹毡面官靴递过来。

“不用我伺候你换罢?”她俏皮道。

沈誉接过来没有马上换,端凝手中的皂靴,眸光闪动,问她:“你跟丽娘说要学的就是做它?”

“是呀,幸好丽娘以前卖过鞋给你,晓得你脚面的尺寸,否则我还要过来量,就叫你提前知晓就没意思了。”她咯咯笑,似乎很是得意。

他半晌不动,她推他肩膀催他试穿,被他一把抱起来压到榻上。

“沈大人,你昨日是不是生我的气了?”陆蓁躺在他身下,搂着他的脖子,仰面看他,一双黑白分明的杏儿眼赧然含笑。

沈誉握了她手托在他掌中,细细的吻她的手指,亲她手背上的小窝窝。十指光滑柔软的像锦缎,不像他的手那么粗粝,也远远胜过他娘当年的模样,是个有福气的小娘子。

不答她的话,只说:“以后不要给我做这些,使银子买就是。”

“你的钱,我可做不了主。”她哼了一声。

果然又记仇了。

“那你想好了吗?”沈誉目光幽深看她。

“还没,”她欲言又止,笑得狡黠,“我要听你再说一遍。”

“蓁蓁!”沈誉心尖狂跳,低唤了一声。

她的眸光璀璨如星,眼眉弯成了月牙,含羞带笑看他。

“做我的妻。”

“好……”她颤抖回应,尾音消失在唇齿厮磨的吞咽声中。

榻上两个人影交缠起伏,他克制不住,本该柔软绽放的娇花被疾风骤雨摧折,碾碎。

“沈大人……”她摇头抽泣。

他温柔的吻去她脸上的泪,身下动作却凌厉异常,“唤我夫君。”

陆蓁难得害羞,迟迟叫不出口。直到他拿出北镇抚司的手段,把身下的少女好生刑讯了一番,直叫她满面通红哭着唤他,唤了好多回。

夜已深,火烛燃透,陆蓁在他怀中疲乏的睡去。沈誉爱怜的搂着她,呈现给她让她睡得最舒服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夜深人静,想起她问他的话。

他从来就没有生过她的气。不自信能得到她的爱时,他生的也不过是他自己的气。

无论有没有见到京城来的两个郎君,他都晓得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有情还是无情从来都是两个人的事。他不过在生自己的气罢了。

晚上岑佥事宴请他别有目的。他也晓得杨家的长随来找过她。原以为他一回府,她便也要像外人一样跟他说起,没想到她满心满眼的依然只有他。

她的人生终于和他牢牢的连接到一处。

次日,陆蓁一觉醒来,已日上三竿。才想起杨清昨晚托付她的事,她猛地从榻上坐起来,手忙脚乱的找衣裳鞋子。

“着急作甚?”被沈誉叫住。他放下书卷,从书案后起身。

才看到书案后坐了个人。原来他还没走。陆蓁松了一口气,忙跟他把杨清的话带给他。

沈誉颇有些不自在的清咳了一声,道:“我早上已派人知会小方,郑粮官是来协助军中调查北漠暗探一事的,他在佥事衙署那边来回传信恐不方便,才请他到营房来。跟他们讲过,要对郑粮官以礼相待,约莫是老肖领会错了意思,这原本是误会,以后再不会了。”

陆蓁听他这么一说,心想无事就好,埋怨了老肖几句,也就丢开了。沈誉帮她穿衣裳,两人又在榻上耳鬓厮磨缠绵了一阵子。

沈誉自然还是要去营房的,只是为了等她醒来,跟她说一声,接下来几日他可能都不会回府。他把追查北漠暗探一事交给了小方和郑璧去办,他得在军中坐镇。

“我在府内外都安置了人手,你要出去一定要带上人,莫跟前日似的。”

陆蓁答应:“我哪也不去。等你们忙完,请老肖帮忙,到开平卫给我弄几只小羊羔来吧,我要带回京城送人!”

沈誉忍着笑,答好。

他刚出书房门,被她叫住:“记住,要活的!”

沈誉终于忍不住,轻声笑起来。迎着屋外的阳光,笑容恣意昂扬,教人心驰神漾。

陆蓁拿被角挡住吃吃发笑的唇,心想任是哪个小郎君再没有他好看的。

……

接下来的几天,宣府城防和周边几个哨所暗中收紧戒严 。时不时有兵马从城中飞驰而过。

也是在这几日,岑佥事帮忙把陆蓁的四哥陆家四郎从采石场调到佥事衙署,给抄写小吏打杂役。陆蓁得了信,还未去看过四哥,也不知道父亲在怀安卫如何了,可戒酒了没有。

待有一天,门房过来传信,杨清给她带来话,说这边的事差不多已了结,谢过她和沈誉的相助,他就此别过,离开宣府。

守护总兵府的卫兵也过来说,北漠暗探已尽数捉拿干净,都已投入到佥事衙署的大牢。

陆蓁想去看四哥,和亲卫打马往佥事衙署去,城中突然又起了大动静。马匹啾鸣铁蹄纷乱,一行人冲入闹市,直奔医馆。

“郎中!郎中呢!”嘶哑大喊的是老肖。目龇通红欲裂,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慌张之态。

“出了何事?可是沈大人……”陆蓁急得挤上前,脸色发白。

“不是大人!”老肖急促的朝她喊道。

看向她的神情复杂,神色紧绷不带一丝笑容。

“是巴图,最后一个北漠探子逃到采石场。”

他短促说话的功夫,几个骑兵已经从医馆架出来一个郎中。

一人把郎中和他的诊箱夹上马飞奔出去,另几人又去了旁边的药铺,粗声厉喝叫掌柜的把刀伤药和贵重的药材都拿出来。药铺的掌柜和伙计两股战战,话不敢多说,只把药材都往外堆。

陆蓁总觉得老肖还有话没有说,心中慌张,揪住缰绳,身下的马还是不住乱动。

等拿药材的那几个骑兵把药铺扫荡一空,老肖翻身上马,停滞了一瞬,回头朝向她,脸上还是没有笑容:

“陆爷趁乱到巴图帐中偷钱,巴图没防备,被他一刀穿了腹!重伤昏迷流血不止,我走时还未醒来!”

他说完再次回头,厉喝一声打马而去。

他素来和善的脸上闪过一丝隐忍不住的怒气,从陆蓁面前稍纵即逝。

陆蓁脸色变得惨白,身子摇摇欲坠,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她父亲伤了巴图。陆如柏伤了巴图。伤了老肖、小方和沈誉的兄弟。

她浑浑噩噩的在街面呆了一会儿,直到亲卫喊她,问她还去不去佥事衙门,她突然醒悟过来,驱马就往回跑。

回到总兵府,她冲进书房的院子,冲到自己住的厢房,颤抖着从包袱里翻出她从京中带来的药,里面有参丸和金疮药,都是她从京中离开时相好的女娘送她的。

等她拿着这些东西再次冲出府门,远远的又一行骑兵队伍快马冲了过来。

沈誉在最前头,他和老肖一样紧绷着脸不苟言笑,一双黑黢黢的眸子俯视下来,从马上望向陆蓁:“你爹无事,毋担心。我得去趟怀安卫。”

眼泪在陆蓁眼眶中打转,她把手上的包裹托起来,语带哽咽:“你拿去给郎中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好。”沈誉回答,接了过去。

率领骑兵呼啸而去,再没回头。

作者有话说:

按故事线快走到正文第89章

第121章 番外20

沈誉走后,怀安卫久久没有消息传来,陆蓁度日如年。她爹重伤巴图时,四哥已经离了采石场,暂时没有被连坐,但是亦在佥事衙门领了罪,等候发落。

在她煎熬般的等待中,陆如柏被押解到宣府,投入大牢。

陆蓁按捺不住,跑去佥事衙署的监牢。她满腔愤与悲,只想质问父亲为何犯糊涂做出大恶的事来。

大牢自然不是她想进就能进的,衙役和狱卒将她阻在牢门外。

就在这时,从宣府城门到佥事衙署再到大牢附近,突然变得嘈杂不堪。兵器相接和叫骂打杀之声从城门口隔空传到城内,离大牢越来越近。

“怀安卫的军户来了!给他们的千户报仇来了!”街面上的行人失色奔走相告。

边城的军中作风甚为彪悍,只怕一会儿少不了一场械斗。在塞上久居的人听着风声就知大事不好,商铺民宅纷纷闭户,行人躲避不及。

总兵府的士兵也打探到消息,对陆蓁道:“巴图的手下持军械追着囚车来的,已冲破宣府军镇的城门,往大牢来了!岑佥事带衙署的兵卒也即将过来阻止。待会只怕刀剑无眼,陆夫人快随我们回总兵府去!”

说着,总兵府的士兵将陆蓁团团围在中间,就要往总兵府撤离。

远远的,只见来势汹汹的怀安卫军户铁骑中,扬鞭纵马驰在最前方的是面色惨白疲惫不堪的丽娘。

陆蓁惊呼了一声“丽娘”,不顾侍卫阻拦,奔了过去跳下马,冲到丽娘面前。

“巴图如何了?”陆蓁发颤问她。

“难为陆娘子关心,他还没死也没醒过来。陆娘子你让开些,我认得你,但我的刀只认得仇人的头颅。”丽娘的语音亦在颤抖,一双秀目炯炯,亮得吓人。

那日她教她做了靴子后,笑着辞谢她的盛情挽留,去了怀安卫。没想到两人再次相见是这般情形。

陆蓁心下一沉,叫道:“丽娘不可如此!你要杀我爹给巴图报仇,我无怨言!但他不是沙匪,你也代表不了朝廷和律法!你意气用事只会害了你、害了怀安卫的军户!”

只见眼前的小女娘一改平日里笑意吟吟俏皮可爱的模样,一脸沉肃厉声劝阻她。

丽娘一阵恍惚,声音空洞:“那又如何。”

她身后军户骑乘的马匹嘶叫躁动,只待一声令下就冲入牢门。

丽娘不理会陆蓁,从马褡裢中缓缓抽出柴刀。

“五妹,回总兵府去!你一个外嫁女,莫要掺和进来!”

“四哥!”陆蓁朝匆匆过来的人影唤了一声,随即惊骇住。

她四哥披麻戴孝,一身素缟。

“爹爹已经?”她惊叫。

“他没死,好好的在狱中。我已问过从刑部过来宣府的人,秋后问斩。”四郎的声音很平静。

“那你为何穿上孝衣?”

“我姨娘没了。前些日子,他偷偷叫路过怀安卫的行商往京里带了一封信,以我的名义写给我姨娘。”

陆蓁浑身颤抖发冷。

“我姨娘在教坊司自戕了。”

陆蓁连连摇头:“不会的,不可能这么巧,在宣府谁认得你姨娘,怎么可能正好把消息传给你。”

四郎笑了,眼中含泪:“刑部从京中到宣府来提北漠的探子,我跟他们打听了。”

陆蓁喃喃:“四哥,爹爹这回是逃不脱的,他权当拿他自己一条命抵给你姨娘。你莫要犯糊涂,莫要……”

兄妹二人失魂落魄,均落下泪来。丽娘不为所动,坐在马上嗤笑:“没想到陆如柏一条贱命还亏欠了这么多人,我等不到秋后去,更得提前收了他,收了他的魂巴图才能醒过来。”

“丽娘不可!”陆蓁急得叫起来。

“小娜真,你晓得不,”丽娘在陆蓁头顶轻声道,“你的沈大人怕你伤心,犹豫不决不敢叫陆如柏去死。他为了你,把同袍之泽、兄弟之义通通都抛到了脑后!我对他真的失望透顶!”

陆蓁脸上霎时失了颜色。她一直竭力不去想,竭力回避的其实一直都在——她和她的家族果然是他的累赘。

丽娘说着,拔出柴刀,和身后的军户向前逼近。陆蓁身边的士兵也拔刀哗啦啦涌上前来。双方剑拔弩张。

“住手!尔等是要造反吗?”随着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本地主管民生的官员岑佥事身着官服,带了一队持械的士卒疾步跑来。

然而已来不及。怀安卫的军户和总兵府的士兵,还有岑佥事带来的士卒短兵相接,缠斗到了一处。

就在此时,一支长翎箭划破长空,撞到丽娘的刀上。长翎箭上似乎携了千钧之力,把丽娘的虎口震得发麻,柴刀脱手直直的插入地面。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箭飞过来,撞上另外两个怀安卫军户头目的兵刃上,将他们的兵刃从手中打落在地。

长翎箭没有伤到双方任何一个人,只精准的击中了几人手中的兵器并把它们打落下来,众人骇然四顾,渐渐停手。

“沈大人有令!怀安卫军户听诏!速速集结赶赴开平卫!”

来人将手中长弓和箭翎背到身后,带来另一批人马将所有人都围住。

来者是小方,他环视一圈,对丽娘冷冷道:“丽娘子,你于巴图非妻非妾,不需要你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如若就此住手,你的仗义我和兄弟们感激不尽,否则……”

丽娘听了他的话,脸色愈发惨白起来,在马上摇摇欲坠。就在她分神的功夫,小方身边的骑兵靠上去,一记手刀不轻不重的劈到她后脖颈,她软软的倒了下去,被骑兵接住。

小方低声道:“丽娘子这些日太累,带她到医馆去请郎中煎一剂养神汤服下好好歇息,莫叫老巴醒了埋怨我等。”

他抬头,朝向怀安卫的军户:“北漠王庭的骑兵袭扰开平卫,沈大人已带军从开平卫出击深入大漠,现令尔等立刻集结赶往开平卫增援。记住,我们的刀剑永远该对着敌人,而不是同袍和兄弟。”

一触即发的争斗被小方带人平息,怀安卫的军户从宣府撤离赶往开平卫,岑佥事带士卒收拾残局,将大牢看管的更加严实。

“陆娘子,能借一步说话吗?”小方朝陆蓁拱手正色道。

陆蓁答好,对陆家四郎道:“四哥,我得走了。等爹行刑的时候,你代我和大哥三哥多磕几个头罢。你莫记恨爹,他一直都最疼爱你,就最后这些天,你对他好点,也算给他尽孝了。”

“你去哪里?”不安之感笼罩陆家四郎的心头,他追问。她说她要走了,就好像这一走就再也不回来了。

“你莫问。我有我的正经事。”她口中说得俏皮,脸上的笑容却是凄楚的。

她和四哥说完话,上马往人群外走,小方迟疑了一下忙跟上去。

“陆娘子,”小方唤住她,面带愧色,“你知道我要跟你说什么?这绝不是沈大人的意思!我……”

从那日老肖看向她的复杂神色,到今天和丽娘兵戎相见,到小方不再称她“陆夫人”,她终于做了决定。不怪他们。

要怪就怪她自己,不该贪念他的好。她最终还是辜负了他。

陆蓁微笑,望向远处高耸入云的城墙,一轮温暖的夕阳沉了一半在云中,一半在城墙上。

“小方,你毋需内疚,多给我说说沈大人,我喜欢听。”

“沈大人在去开平卫之前就预料到了今日怀安卫的哗乱,他跟我说,如何平息军中哗变,这是教我的最后一课。”

“还有这回,他领兵深入大漠追击,陆娘子你莫担心,这都是我们周密策划好的,加上北漠的钉子已被拔了出来,我们要借此机会迎头痛击,将开平卫的局面稳定住,等到了冬天应对他们的袭扰才能更从容。”

小方的目光也被夕阳吸引,有很多很多话,不止关于沈大人,都想要说给她听,希望她能宽容能体谅,能心甘情愿的放手。

“陆娘子你知道吗,我们这几人中只有巴图是正经的军户。老肖家原本是农户,在宣府种田就是给北漠的鞑子种的,你种好了他就来抢,他家就剩他一个的时候他从了军。我家是炮制药材的,我应征入伍时本来是做军医来着,其实只有我自己晓得,我不过略懂一点皮毛,哪里会给人看病。沈大人,你晓得的,他爹是童生,放在宣府这种地方,就是最有出息的读书人,但沈大人他也从了军。不管愿不愿意,不管是不是生来如此,我们若想过得好些只有这一条路可以奔。

“我们跟你的哥哥们不一样,他们生下来就是锦衣卫的后代,他们轻易就能得到的东西,我们可能一辈子也够不到。沈大人走到这一步很不容易,我们在宣府军中也不容易。上回沈大人说,要守好这个地方,靠的不是他而是我们自己。其实,即便他回了朝廷,宣府依然需要他要仰仗他。陆娘子,您能明白吗?”

“我明白。但是,小方,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不能替他做决定,我也不能替他做决定。”

就在小方以为自己所说的都是徒劳的时候,陆蓁又道:“他曾经说过我任性娇纵,就让我再任性一回吧。”

作者有话说:

还有第二更也是最后一更,争取晚些时候奉上,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