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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师兄这是怎么了?”见到脸色难看、昏迷不醒的齐元白,蒋菡秋吓了一跳。

“灵脉底下,被镇压的魔头昆涉阳残魂逃逸,为祸一方,掌门为除去那魔头,赌上性命,与之相搏,这才成功,只是自己也受了冲击,急需回来疗伤。”常长老脸色凝重道。

一听到“昆涉阳”、“赌上性命”这些字眼,众人就忍不住紧张起来,随行归来的弟子们赶忙七嘴八舌将当时的情况告诉大家。

除了担心掌门,大家亦担心西极沙地已然枯竭崩塌的那段灵脉。

“已经去信太虚门和无定宗,让他们护住自己的灵脉,最好多下几到封印,稳住地势。”秦长老脸色阴沉道,“可是,西极沙地的灵脉,只有魔君出手显然不够,必得由谢师弟亲自前往。”

他说着,抬头看向诸位长老:“你们可有人知晓,如何进入泠山泽?”

“泠山泽乃禁地,除了掌门师兄和谢师弟他们师徒二人外,旁人不得准许,皆不得进入。”蒋菡秋蹙眉道,“况且,谢师弟近来闭关,不可随意打扰。何不由我们先一同前往,再往灵脉之下结几道封印?哪怕再多拖延一段时间,等掌门师兄醒来,再做定夺也不迟啊。”

秦长老看一眼仍旧昏迷的齐元白,毫不犹豫地拒绝:“怎么能拿这样的事冒险?你不必多说,什么禁地,什么闭关,不过都是借口,今日,便是强闯,我也要进去!”

第116章 无礼

说完,他就转身要向通往泠山泽的那片密林行去。

虽不知到底要如何进去,但同门这么多年,长老们多少知道大致的位置。

常长老面上闪过一丝不赞同,但因才将昏迷的掌门交给医修搀进殿中,又一向性情随和,鲜少与人正面冲突,并未出言阻止。

泠山泽也算是天衍禁地,想必没有那么容易被人闯入。

蒋菡秋显然不这么想。

她半点没有犹豫,直接赶上去拦在他面前:“不行。”

秦长老去路被阻,脚步一顿,面色阴沉,道:“怎么,师妹要阻止我,弃天衍,乃至整个大陆于不顾吗?”

蒋菡秋皱眉:“何必说得这么绝?西极的情况方才也说清楚了,的确棘手,但尚能撑一段时间,不该这时就去打扰谢师弟。”

秦长老冷哼一声:“何为打扰?他身为天衍的一份子,这么多年来受宗门上下的尊重,难道在危机关头,不该挺身而出,做些什么吗?”

大多数弟子平日与长老们的接触并不多,不知其为人到底如何,乍听秦长老如此说,一时竟也有些赞同。

毕竟,谢寒衣一直以来都深居简出,顶着“天下第一剑”的盛名,却从未在他们这些弟子们面前展现过真正的实力和剑法,就连其他长老都会给弟子们授的课,他也只有过一次,便是去岁给这些新弟子们指点的一回。

没有真正感受过第一剑的威力,也不曾从中受益,学到一星半点,自然觉得秦长老的话有几分道理。

倒是其他长老们,与秦长老相处多年,十分清楚他的为人,闻言便明白他打的什么主意,纷纷皱眉,不敢苟同。

“你们几个——”秦长老还在想法子进入泠山泽,转头看见展瑶、徐怀岩等人,伸手指了指,“平日和沐扶云走得近,可曾去过泠山泽?”

徐怀岩犹豫一瞬,有些不愿回答。

他们当然去过泠山泽,也大致知晓要怎么进入,但如蒋菡秋所言,他也觉得不该去打扰正在闭关的谢寒衣,只是碍于秦长老的身份,不好直接反驳。

展瑶比他更直接,对上秦长老阴沉的视线,面无表情道:“去过,但请恕弟子无礼,不会带秦长老前去。”

秦长老没想到自己会被一名弟子如此直白的当众拒绝,一时表情一僵,本就僵硬的眼神更有些恼羞成怒,盯着展瑶咬牙道:“不愧是落霞峰的弟子,如此不知好歹。展瑶,别仗着自己出身世家,就不把宗门长老放在眼里,事关重大,由不得你肆意妄为。”

他说完,眼神一转,落到肖彦身上:“到底是怎么进去的,你说。”

肖彦一僵,不敢面对弘盈充满威胁的眼神,有些不知所措。

蒋菡秋忍无可忍,怒道:“为难这些孩子做什么?想进去,先过我这一关!”

说着,便拔出佩剑,一副随时与他打一场的架势。

在诸位长老中,蒋菡秋到底年轻,修为不算特别高,但论战斗力,几乎没人比得上蒋菡秋。

秦长老才从西极回来,灵力尚未恢复多少,必然不好与蒋菡秋硬碰硬。

他眼珠转了转,飞快地在四下扫视一圈,落到才从归藏殿中安置好齐元白后出来的楚烨和宋星河二人身上。

这二人都是齐元白的弟子,齐元白眼下还未醒来,形势不明,他们应当会站在他这一边。

正盘算着如何让这二人替他挡一挡蒋菡秋,那边的宋星河已经先开口了。

“说得冠冕堂皇,不过是想要借机泄私愤。哪有在旁人闭关之时,就去硬闯的道理?有这个工夫,不如去多结几道封印,说不定反而能撑得更久。”

这话说得比展瑶更直接,听得秦长

老脑袋嗡地一声,震惊地瞪着他。

不止如此,楚烨也在旁帮腔,用他一贯的大师兄的温和嗓音,道:“弟子不才,还请秦长老高抬贵手,先将私下的恩怨抛开,待事情过去,再行了结。”

其他弟子听着两位师兄的话,也慢慢反应过来。太清峰在其他峰弟子间,一向不受欢迎,自然是因为长老为人如此。

很快,四周传来一些谨慎的劝说声。

“秦长老,还是再等等吧。”

“医修还在归藏殿呢,此事恐怕得等掌门示下……”

其他几位长老则不再询问秦长老的意思,直接聚在一处,道:“咱们休整片刻,恢复灵力,一会儿若有需要,再结几道封印。”

剩下秦长老一人,站在密林外不远处,面对着众人的目光,看起来格格不入。

只有部分太清峰的弟子,愤愤不平地站在他这一边,替他与其他弟子们争论。

他僵了片刻,有些恼羞成怒似的,拔剑朝着密林便劈了下去。

“谢寒衣,你休想躲在里头不出来。”

剑意自锋利的刃口打出去,将茂密的树丛劈出一道三五丈长的深坑来。

本就时不时轻微摇晃一下的地面,越发震动不已,让泠山泽里的二人都感受到了外面的异常。

沐扶云望着湖面的晃动,有些不确定道:“这是……有人在外面打斗?”

谢寒衣皱眉,略抬一抬手,湖面上便升起一面巨大的水镜。

镜中映出密林附近的画面,众位长老和弟子们聚集着,秦长老站在最前,面对着被剑意砍出来的深坑,沉声道:“谢寒衣,掌门为了守护宗门和整个大陆的安危,赌上了自己的性命,如今身负重伤,昏迷不醒,你难道还要闭关不出吗!”

旁边的蒋菡秋忍无可忍,不再克制,直接向他出剑:“少废话,当初谢师弟一剑救下所有人的时候,你在哪里?如今这般冠冕堂皇,又是做给谁看的!”

两人就这样在密林之外打了起来,又带出一阵不小的动静。

眼看自己的师尊与别的长老打斗起来,太清峰的弟子们纷纷跳出来,个个气势汹汹,大有要帮秦长老撑场面的意思。很快,落霞峰的弟子们也不甘落后,在云霓的带领下,和太清峰弟子相对而立,连带着其他各峰的弟子,也零星站到他们这一边。

一时间,浮日峰上下,气氛剑拔弩张,似乎随时要有更大的冲突。

沐扶云从秦长老的话中猜测,齐元白大约在西极沙地受了伤,此刻昏迷不醒,才轮得到他在此叫嚣。

她站在谢寒衣这一边,自然不满秦长老的言行。

“师尊还在休养中,秦长老怎能这般无礼!”

谢寒衣原本眼神有些冷,听她开口便是为自己感到不满,不由心中一松,轻笑一声。

沐扶云侧目去看他,视线与他相撞,随即移开。

经这一打断,二人之间原本不知所措的气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谁也没有开口再说什么,但是二人都感觉到了。

她在关心他,替他抱不平,正如他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一样,她也同样不允许其他人对他无礼。

谢寒衣心中宽慰,伸手拍拍她的肩,虽还受着赖在灵脉的冲击,面上却是微笑的,摇头道:“没关系,为师去去就来。”

他知道秦长老对自己不满久矣,今日不出,恐怕他当真会留在外面不走了。

沐扶云想也没想,赶紧跟了上去。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离开泠山泽,出现在众人面前。有人高声喊:“泠山道君出来了!”

很快,众人都停下动作,往这边看来。

蒋菡秋顾不上和秦长老打下去,直接撂下对方,任由对方残存的剑意在自己的胳膊上割出一道血痕,来到谢寒衣面前,上下打量道:“谢师弟,你怎么出关了?可还好?”

说着,又转向沐扶云:“还有你,伤势如何了?”

不等他们回答,那边的秦长老已经冷笑起来:“还用得着问?他们不都好好的出来了!依我看,谢寒衣就是不愿承担责任罢了。”

肖彦等人本是不想谢寒衣闭关被打扰,如今看他安然无恙地出来,悄悄松了口气,不再担心。

而楚烨和宋星河的目光则复杂多了。他们本以为谢寒衣情况不好,定然无法出来,毕竟,先前沐扶云曾在归藏殿外求援,谁知,如今两人就这样出现了。

他们不禁想起沐扶云从归藏殿离开时的情形。

那时,她脸色苍白不已,表情间更是有一种难以忽视的焦急。有小道童捧着魔域圣草给她,她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赶回了泠山泽……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有了隐约的猜测,不约而同地暗自握紧双拳。

第117章 答应

“秦长老如此咄咄逼人,实在不像个宗门长老。若是掌门真人在此,秦长老也敢如此叫嚣吗?”

沐扶云素来不参与争执,哪怕旁人当面嘲讽她,她也不会有太多反应,因为。

可是,当听到有人用这样不怀好意的话语攻击谢寒衣的时候,她却觉得无法忍受。

她从没有像今日这般,想也不想,就脱口与人针锋相对,对方甚至是宗门中的师长。

众人都被她不同寻常的反应惊了惊,但也知晓身为谢寒衣唯一的亲传弟子,维护师尊本也是应该的,瞬间的惊讶过去后,便没人再留意。

只有站在她身后的谢寒衣,察觉到她的不满,侧目看了她一眼。

因站得近,他宽大洁白的袖口在风中微微拂动时,恰好覆在她的衣袖上。

微不可查间,沐扶云感到袖边的手背上,被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好像一股沁凉的清泉从心间淌过,暂时缓解了她心中的情绪。

“我与徒儿尚可,多谢师姐。”

谢寒衣先答了蒋菡秋方才的话,向她道了谢,才转向虎视眈眈的秦长老。

“不知秦师兄如此言之凿凿,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秦长老刚要开口,就被一直保持克制的常长老抢先一步。

常长老就是再不愿惹事,也终究不愿看着谢寒衣就这样被秦长老步步紧逼,生怕秦长老又借机夸大事情的紧急程度,索性自己把详情说了出来。

秦长老的脸色不太好,但众目睽睽之下,只好暂时闭口不言。

常长老并非前掌门齐归元的亲传弟子,因此与谢寒衣并不熟悉,也摸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性子,说完情况后,不忘补一句:“谢师弟若有心帮忙,不妨再等一等,等掌门情况平稳,醒来之后,再做定夺不迟。况且,当年,太虚门和无定宗的二位掌门也曾参与过长庚之战,虽没有如师弟你一般,直接出剑斩杀了昆涉阳,但兴许也能帮上些忙。”

“是啊,”蒋菡秋也点头表示赞同,“大不了,我现在就和几位留守宗门的师兄去一趟西极,帮魔君多加几道封印,总能多撑几日。”

“哼,就凭你们的实力,只怕都比不上谢师弟的随手一剑法吧。”秦长老冷冷地说,声音有些低,却让大多数人都听见了。

其他人,长老也好,弟子也好,纷纷望着谢寒衣,等待他的回应。

沐扶云站在他的身边,忍不住悄悄朝他的方向又挪了几寸,肩膀侧了侧,半掩在他的胳膊之后,颇有些悄然表达要与他站在一起的意思。

谢寒衣没有看她,只是靠近她的那半边胳膊朝旁松了松。

他的目光没有太多起伏,直直地对上秦长老的挑衅。

“诸位说得都有道理,谢某先谢过几位师兄师姐的关心,如秦师兄所言,身为宗门长老之一,我几乎没为天衍做过什么事。”

出乎大家意料,谢寒衣不但没有反驳,反而就这么顺着秦长老的话说了下去。

他平日不常出现,众人都觉他当少言寡语、惜字如金,见他并未与众人太过生分疏离,下意识就对他多了几分亲近之感。

而那句“没为天衍做过什么事”,从他口中说出来,又像是在提醒大家,当年的长庚之战。

如果没有谢寒衣的一剑,如今的天衍,怎么能稳住三大宗门之一的地位不倒呢?

“不是这样的,”徐怀岩高声道,“谢师叔为天衍做的事,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更多!”

话音落下,就得到许多反应过来的弟子们附和。

秦长老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猜测谢寒衣如此说,便是要险他于不义,正待再说些什么,却听谢寒衣又继续说了下去。

“不敢

,当初的功劳,也并非都是我的。况且,我深受师尊的恩惠,于师尊并肩而战,本就在情理之中。”他说着,遥遥朝归藏殿的方向抱了抱拳,那里除了是齐元白如今的住处,也曾是齐归元的住处,“今日的情形,与当初多有相似,尽管师尊已不在,但身为天衍长老,自当竭尽全力,护住一方平安。”

话中转折之意,让所有人都惊了一惊。

“道君这是……要前往西极?”

有弟子不确定地问了一声。

谢寒衣点头。

一时间,四下静了静,随即爆发出一阵议论声。

有人疑惑,有人赞叹;有人赞同,有人反对。就连秦长老都有些震惊。他本也没指望谢寒衣真的会答应,只想借机让谢寒衣在宗门内声望大减而已,可如今这般,反倒事与愿违了。

只有沐扶云,听到谢寒衣的回答后,猛地转头望着他。

“师尊?”

别人不知道他的情况,她却是知晓的,他才刚刚从灵脉异动的冲击中稍稍缓过来,如何能再去西极?上次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她一点也不愿让他再冒一次险。

谢寒衣没有看她,只是又像方才那样,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划过,以示安抚。

沐扶云出于对他本能的信服,尽管心中仍觉得不妥,但还是暂时按捺下心中的不解,没再说什么。

“不过,并非即刻启程。”趁着另外几位长老要开口之前,谢寒衣又补了一句,“事关苍生,绝不是天衍一家的责任,太虚、无定二宗门,想必亦会有所动作,我将亲自去信,邀此二宗门派人一同前往,一旦得其音信,便即启程。”

他说得清楚,没有一点推脱之意,显然是真的要前往,就连秦长老,也不敢再搅浑水,只恐稍有不慎,引火烧身。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最后,蒋菡秋站出来,沉声道:“如此也好,三大宗门一齐出手,总会胜算更大。”

常长老则道:“咱们天衍自也要多派些人手,护在师弟左右。”

很快,各峰弟子开始争先恐后地向自家长老要求跟随泠山道君一同前往西极。长老们忙着安排后续事宜,无暇多管他事。

谢寒衣没用玉牌,而是用了平日鲜少使用的宗门传讯阵,修书二封,分别发往太虚、无定二大宗门。

待做完这些,沐扶云方找到机会,与谢寒衣一同暂回泠山泽。

要往西极沙地去,自然还要准备些符纸、法器、丹药。

谢寒衣站在私库中,一样一样地挑选着自己收藏多年,却鲜少有机会用到的这些东西,只有在沐扶云出现后,才慢慢有了用武之地。

“师尊,为何要答应他们?”沐扶云到这时,总算将心里的不解问了出来,“明明不能离开宗门的。”

谢寒衣拿起一件防护甲,却没有收进自己的芥子袋中,而是转身罩在沐扶云的身上。

“那是从前,”他伸手替她系好襟前的系带,轻声解释,“眼下灵脉波动不断,我留在宗门也不得安宁,没有太多不同。”

沐扶云默了默,目光从他那并未完全恢复到往日的洁白无瑕的脸上扫过,明白他仍在承受着一阵一阵的痛苦。

“况且,这一次的灵脉被掀,和上次你们在西极的任务陡然生变,在我看来,有些蹊跷,恐怕不是昆涉阳残魂突破封印那么简单。”

诚如秦长老所言,当初的封印,是他亲眼看着齐元白等人结下的,知晓其威力到底如何。

不论多么强大的封印,总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减弱,看似在情理之中。但这么多年来,三大宗门每年都会派人在此重新加固,离真正失效的时间,怎么也有近百年,残魂再强大,到底只是从前的昆涉阳的一小部分,成不了太大的气候。

他是亲自与昆涉阳交过手的,自然比旁人更知晓其真正的实力,压在西极的那抹魂魄,不到其十之一二,如何能挣脱那一重重封印,再掀开灵脉呢?

只有一个可能,便是这背后还有另一个真正的幕后主使,还未被发现。

沐扶云先前一心顾着谢寒衣,没心思多想这些,此刻经他提醒,方慢慢回过神来:“师尊是指,这次的事情,背后还有他人作祟?”

“不错,”谢寒衣面色严肃,点头轻声道,“此人想必蛰伏已久,精心策划多时。”

只是不知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为师此去,也是想借机实地查看一番,兴许能找到蛛丝马迹。”

谢寒衣说着,又从架子上取下两枚上品增益实力的丹药,替她装进芥子袋中。

“师尊都拿给我做什么?”沐扶云看着他的动作,轻声问,“应当自己多留一些。”

谢寒衣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直身子,继续看着架子上琳琅满目的法宝,摇头微笑:“知道你不愿留在宗门等待,想要同去,自然得多些防护。”

第118章 奔赴

谢寒衣给沐扶云挑了足有七八种防护法器,个个都是关键时刻能保住性命的高阶法宝,几乎将她从头至脚都保护起来了。

如此,他方觉得能放下心来。

“我知你实力不俗,不见得会落入险境,但是周全一些,总是更好。”他想了想,还是多解释了一句。

沐扶云笑了笑,心中原本的担忧随着他的关怀,一点点化成安心的暖意。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再说“谢”字,就这么将他的心意全盘接收,同时不忘回馈自己的好意:“师尊也请带些护身的法器吧。”

清澈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他,除了先前一直都有的敬意和关切,更有一种她自己也难以解释的缱绻与牵挂,也许早就已经埋藏在心底,只是到这时,他们之间除了师徒关系,还有了更深刻的联系,才让这份别样的牵挂显露出来。

谢寒衣当然也感受到了她的心意,整个人都变得温和柔软起来。

“我不必用这些,寻常招数伤不了我,能伤得了我的,则非法器能挡。”他摇着头,耐心地对她说,“唯有丹药,偶能奏效,我已备下一些。”

沐扶云知晓他说得不错,身为曾经的器修,当然明白要为一位离飞升已不远的大能修士炼出能防御攻击的法器到底有多难,以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修为,兴许能试一试,可是,修至那等境界的修士,通常都如她一样,或飞升或陨落,真正留在世上的,少之又少,她这么问,不过是存了些侥幸罢了。

也不知她的离开,在玉涯山的其他人眼里,到底是陨落了,还是暂时消失了,又或者,只是入定闭关了。

“不过,我还有这个。”谢寒衣顿了顿,嘴角悄悄扬了扬,忽然指指腰间一直挂着的的小灯台,那是她亲手做的。

沐扶云笑了:“这不过是个小玩意,也帮不了师尊什么。”

谢寒衣难得的玩笑话,让她有些不适应,但除此之外,更多的是淡淡的欢喜。

“帮不了,但能让我安心。”

自从师尊齐归元过世后,他自觉在这世间孑然一人,与师兄之间,有熟稔,有责任,有亏欠,唯独少了牵挂和情意,这两样,在沐扶云

这里得到了弥补。

他这一句话说得直白,让两人皆有些不适应。可是,不过片刻,一个眼神对视后,便又恢复如常。

半个时辰后,发往太虚门和无定宗的信便一前一后得到了回应。

鸿蒙真人的传音一如既往地沉稳:“事关灵脉,危及整个大陆,太虚门义不容辞,请天衍先行,老夫这就亲自带领门内弟子,赶往西极沙地。”

至于梁道珩,尽管人未出现,但是只听他的声音语气,就能让人联想起他咬牙切齿直跳脚的模样:“什么大魔头,死了这么多年,还要来祸害大家,等着,我这就带着弟子们上船,亲自过去!”

两位掌门的声音由传讯符放大出来,回荡在整个天衍的上空,使长老、弟子们皆能听得清晰。

嘈杂声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泠山泽的方向。

掌门尚未醒来,天衍上下的主心骨,显然已变成了谢寒衣。

万众瞩目之下,谢寒衣和沐扶云二人并肩从密林中御剑而出,停在众人面前。

“谢师弟,各峰弟子已集结完毕,共九百二十五人,余四百一十人于宗门留守,以防变故。”蒋菡秋站在最前面,朗声道。

她身为先前没有随齐元白前往西极的长老之一,理所当然地担起这一次跟随谢寒衣的职责。至于常长老等已在西极受伤未愈的几人,则留守宗门。

谢寒衣点头,面色沉静地扫视一番归藏殿外这片宽阔平台上满满当当的弟子,扬声道:“出发。”

弟子们闻声,迅速御剑,跟随在他和沐扶云的身后,朝着传送阵的方向飞去。

近千人就这样依次进入阵中,在几位长老的联手推动下,被传送往西极。

而归藏殿中,被医修医治了半晌的齐元白,始终没有醒来。

秦长老站在他的床边,听着一名医修絮絮的答话。

“掌门的元神受损,所幸心脉尚平稳,没有性命之危,多加调养,总能一点点恢复,不会有大碍。”

秦长老听得直拧眉,不满道:“既没有性命之危,怎到现在也没有醒来?天衍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没有掌门出面坐镇,怎么像话!”

医修知晓秦长老素来苛刻,偏总与掌门一条心,颇受器重,虽心中不满,亦不敢反驳,只讷讷地答:“到底受了冲击,再加上掌门本就有旧伤在身,即便用了灵丹妙药,再辅以灵力输入,亦不会在短时间内恢复,总也得多等几个时辰……”

齐元白这两年因进阶时的意外,一直身体虚弱,秦长老也知晓一二,听医修这般说,方冷哼着不再逼问,只将其遣去殿外等候,自己则留了下来。

屋中重复寂静,香炉里烟雾袅袅,萦绕其间,大门被从外面阖上,挡住了山林间的明媚阳光,使这原本宽阔的空间变得压抑、昏暗。

秦长老伫立在榻边的台阶下,望着仍旧双目紧闭的齐元白,轻声道:“掌门师兄,谢寒衣已去了西极,想必还有片刻就要赶至枯竭的灵脉附近了。”

……

千里之外的芜北镇,谢寒衣带着一众弟子,顺着灵脉延伸的方向,御剑往已然枯竭的那一片区域赶去。

远远的,在漫无边际的黄沙中,蓝天白云笼罩之下,有一处方圆数里的地方,看起来似乎比别处黯淡一些。

若是细看,就能看出,那里被一道极淡的,时隐时现的光圈笼罩着。光圈中的黄沙,流动的速度似乎也比别处更快一些,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流逝。

“是那儿!”云霓性子风风火火,和师尊蒋菡秋一起,行在极靠前的地方,一眼就看到了那片区域。

众人的目光都开始往那边聚焦,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徘徊在那片区域附近的一个个黑色身影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是魔域的人,那是——”蒋菡秋张目远眺,看到了其中熟悉的人影,“魔君?”

那边的苍焱也早早发现了他们的靠近,示意身边的手下靠拢,待他们到了近前,冲蒋菡秋等人点头致意后,目光从沐扶云的身上悄然扫过,微微停留后,落在与她并肩而行的谢寒衣身上。

“泠山道君,又见面了。”

他略显阴柔的脸庞闪过几分复杂的神情。

上一次见到泠山道君,是他不明真相,将沐扶云劫至魔域的时候。幸好,那时他并没有真的对沐扶云做什么,也幸好,谢寒衣和蒋菡秋及时赶到了。

他的内心极少见地感到一阵狼狈的庆幸。

谢寒衣不知他心中所想,见他目光又从沐扶云身上扫过,也想起了上次的事,不禁皱了皱面,下意识往沐扶云的身边又挪了一寸,颇有种要护住她的意思。

两人本就站得极近,如此,更是隔着道袍,就能隐隐感受到彼此肩膊的轮廓。

苍焱将二人之间的亲近看在眼里,心中有些怪异的感受,随即移开视线:“我在此处方圆五里处,每隔一丈,下了一道结界,最后以封锁符将其连结,尚能支撑一个时辰。”

他说着,冲那片区域扬了扬衣袖,顿时,上千道隐藏的结界显露出来,被正中一道银色的符收拢着,在日光下闪烁不已。

“这么多,得花多少灵力啊!”

肖彦忍不住惊叹一声,又被弘盈一把拧了胳膊。

“住口!”

苍焱冷漠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看得他浑身一哆嗦,赶紧自己捂住嘴。

不过,众人经他提醒,也终于发现苍焱的脸色的确有些虚弱,只是因他原本就生得苍白阴柔,才不易发觉。

“多谢魔君如此尽心。”蒋菡秋扫一眼这密密麻麻的封锁,难得对苍焱有了一丝改观。

苍焱紧抿着唇,看了她一眼,冷冷道:“我也是为了自己。灵脉坍塌,对谁都没好处。”

是啊,对谁都没好处的事,为什么还有人要这么做呢?

沐扶云忍不住在心里胡乱猜想,难道,幕后主使和她一样,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几次“交锋”下来,蒋菡秋也算是知道他的为人了,半点不理会他的冷淡,直接转向谢寒衣:“谢师弟,接下来要我们做什么,只管吩咐。”

谢寒衣点头,朝四下看了看,道:“正式封印之前,要确保万无一失,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在附近仔细搜寻,看是否还有从先前的封印中逃脱,却未被抓到的漏网之鱼。”

天衍的弟子们听得认真,闻言纷纷点头,不等吩咐,就已按照各自的默契,现行安排好了搜寻的方向。

就在他们打算四散开来的时候,天边忽然传来熟悉的,来自无定宗那艘豪华飞舟逆风而来的呼啸声。

“赶紧的,这种事,怎能少了我们无定宗!”梁道珩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我们一定要赶在太虚门那帮人之前赶到!”

他的话音才落,飞舟还未到近前,另一边,太虚门的修士们已在鸿蒙真人的带领下,飞速靠近。

其中,梁怀怜赫然在列。

她伤未痊愈,靠着丹药吊了精神,脸色仍是灰败的,远远的听见自己亲爹那洪亮的嗓音,额角跳了跳,一使劲蹿到最前面,赶在飞舟落地之前,先一步停在小小的沙丘上,仰头道:“你休想!是我先到!”

第119章 探查

梁道珩一看自己的女儿也跟来了,顿时眉目一凝,爱女心切,严肃道:“宝儿,你伤还重,脸色这么难看,怎么能来这里!”

他说着,转向鸿蒙真人和其弟子们,不满道:“我当初同意我家宝儿入你太虚门,你们可是答应过我,要好好护着她的,怎能让她冒险来这儿!”

鸿蒙真人捋了捋胡须,摇着头,一副不太赞同的样子,显然也不同意梁怀怜跟来,只是拗不过她,才不得已同意了。

“啰嗦什么!”梁怀怜不耐烦地摆摆手,“难道你想让别人议论,无定宗掌门的独女,临危退缩,自私自利,毫无担当吗?”

梁道珩一噎,尽管平日常以没头没脑的形象示人,但身为三大宗掌门之一,心中亦不失大义和担当,被女儿这一番抢白,也无法反驳。

“就这么定了!”梁怀怜趁机跳回鸿蒙真人的身边,高声“宣布”,“先来的是太虚门,无定宗最后赶到!”

梁道珩倒吸一口冷气,瞪大眼睛怒道:“乖宝,你坑你爹呢!明明——”

不给他有机会说完,梁怀怜又一阵抢白:“嘘!咱们听天衍的人说正事,别浪费时间。”

梁道珩一口气刚咽下去,就险些提不上来,只能干瞪着眼睛。

父女之间这一番单方面压倒的斗嘴,听起来有些好笑,一下子让原本有些紧张严肃的气氛变得轻松了不少。

肖彦牙酸似的吸了口气,摇着头道:“不愧是一家人!”

连展瑶也忍不住道:“梁怀怜变聪明了。”

沐扶云听见她的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展瑶说的该是心里话了,果然一直觉得梁怀怜的脑袋看起来不那么灵光。

谢寒衣站在众人瞩目的地方,离沐扶云不似先前那般近在咫尺,但他的目光却一直不时关注着沐扶云的情况,见她笑了,心下便安。

他遂将方才的安排重又与太虚、无定二宗派的弟子们交代一遍,待两边都安排好,又邀二位掌门和魔君苍焱,四人一道,在这片区域的中央,也就是先前昆涉阳的残魂逃逸的地方,仔细检查。

此处黄沙流动极快,是这整片区域中流动最快的,像个象征时间流逝的沙漏一般,细细的沙粒沿着漩涡的痕迹,顺着一个碗口大的黑洞,飞快地流下去。

“仍在坍塌。”鸿蒙真人低头看了两眼,不必以灵力探入,就已判断出来。

厚厚黄沙的覆盖之下,就是像木炭化为灰烬一般,不断坍塌、消失的灵脉,灵脉消失,沙土没了支撑,自然不断下落。

“时间紧迫,我的封印亦结得仓促,只能保证将这一带暂时与别处隔绝开来,这儿的下陷,暂时不会影响别处。”苍焱站在三人面前,难得没有像从前那样冷漠,将自己在他们赶来之前做的事仔细说了一遍。

梁道珩亦收起了平日没头没脑的样子,闻言点头道:“不愧是魔域之主,当机立断,如此,已将危险减少了许多。”

苍焱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下意识抬眼,看了看谢寒衣。他也不知怎么,对谢寒衣的一举一动越来越关注,甚至在内心深处,开始隐隐有将自己同他做比较的意思。

“此处紧邻我魔域,若真出事,最先危及的,必然是我魔域,我自要尽全力控制住局面。”他的神思飘了一瞬便迅速收回来,仍旧是冷冷的语调,听来与平日没什么不同,但接着,还是又补了一句,“接下来的事情,就要摆脱各位前辈了。”

梁道珩和鸿蒙真人听到他这么说,都有些诧异。从前,他们二宗与魔域素来疏远,甚至隐隐有互为仇敌的意思,只因有天衍在中间调和,这些年方能相安无事。

从前,苍焱从来不会正眼瞧他们一眼,更不用说像如今这般态度谦和了。

鸿蒙真人面上的凝重稍散了散,冲他微微一笑,点头道:“本就是分内之事,同处一片大陆,若真出了事,谁也不能置身事外。”

谢寒衣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一点没有浪费时间,直接站到洞口边缘,微抬起右手,虚虚罩在上方,从中溢出一股灵力,小心地顺着漩涡流动的方向,朝里探去。

尽管灵脉已经枯竭,但仍会有残存的混乱灵力和魔气在其中搅动,不能掉以轻心。

鸿蒙真人和梁道珩见状,并未与他一样,亲自探查情况,而是分列左右,将其护在中间。他们也明白,此地错综复杂,需时刻警惕。

苍焱则观察着谢寒衣的情况,随时准备将结好的封印揭开一两个。

有了三人的相助,谢寒衣心无旁骛,将所有关注都落在掌心间探出的那股灵力之上。

他有极佳的控制力,灵力顺着洞口下去,在飞速流转、错综复杂的流沙之间,很快找到了方向,沿着微不可查、转瞬即逝的夹缝,一路往地下延伸。

的确如他所料,黄沙之下,有灵脉残留的灵力涌动,一股股灰烬似的,激扬其中,让他探查的速度不得不放得极缓。

因他本就身负整个灵脉,因不时的波动,体内血脉也承受着一波一波的冲击,此刻紧邻这一段坍塌的灵脉,更是感到有灼烧的疼痛从手心传来,很快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将他架在烈火上炙烤一般,难以忍受。

他的脸色从苍白、逐渐到泛红,额角亦渗出细密的汗珠,道袍被沾湿,慢慢贴在身上,看起来颇有些狼狈,但从头至尾,始终保持着淡然的神情。

黄沙之下,范围广阔,他花了整整两炷香的时间,才将这片区域底下的情况探查清楚,好不容易撤离出来,浑身紧绷的弦得到片刻放松,这才长舒一口气。

“谢道君,情况如何?”梁道珩十分大方地将一枚难得的上品固气平心的丹药递给他,问。

谢寒衣摆摆手,示意不必,他的情况,不缺灵力,心境亦稳定,唯需忍耐而已。

“情况与我所料相差不多,有不少散逸的灵力正杂乱地游走,但并无那一股太过强大,到时直加上封印即可。只是,有一点有些奇怪。”

另外三人闻言,纷纷凝神细听。

“除了散乱的灵力,这下面,竟没有一丝残留的魔气,更不用提半点残魂断魄了。”

依照常理,昆涉阳的残魂在此作乱,被齐元白所灭,交锋之间,总还会有零星的碎片残留其中,即便没有,也当有小股魔气。

“也许,先前那缕残魂不够强大,灰飞烟灭后,难留下痕迹。”梁道珩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后,猜测道。

“的确有这种可能,”鸿蒙真人也有此猜想,“当年那场长庚之战规模之大,谢道君定比任何人都清楚,昆涉阳虽强大,到底也敌不过那么多人的围攻,再加上谢道君你那一剑,留下的残魂不会太过强大。”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把这一处封印起来,以免灵脉的坍塌蔓延到更多地方。”

谢寒衣听着二人的话,没有附和。他总觉得不该如此。

若残魂不够强大,怎能将原本镇压的魔气统统带走,一丝不留?又怎能破开多年前,由齐归元亲自结下,并经无数修士大能一年年加固过的封印?

……

与此同时,和展瑶等人一同在芜北镇附近搜寻残余魔物的沐扶云,也皱起了眉头。

“奇怪,找了这么久,竟然什么也没有。”说话的是肖彦。

他一边御剑,一边看着手中的玉牌,发现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大家发来的讯息全是一无所获。

因分心,他控剑没控住,一头朝前蹿出去,一下撞到弘盈的后背。

弘盈沉着脸回头,拧住他的胳膊就是一通教训。

“长没长眼,没看这儿下面都是死尸,你想让我掉下去吗!”

几人的目光同时朝地面看去。漫漫黄沙中,埋了不少已被晒得焦黑脱水的干尸,那些都是被魔物吸干精气的无辜百姓。

都是没怎么经受过外面风雨的年轻弟子,看到这样的情形,总有些异样的不适。他们不敢多看,很快就别开眼睛,抿唇不语。

“找不到也好,兴许是被掌门真人都解决

了,”赵越跃白着脸道,“这样至少意味着后来没再有人受过伤害。”

“是啊,希望道君赶快带着大家把封印修复好……”俞岑喃喃道。

众人默然点头,深以为然。

只有沐扶云的眼中闪过一抹困惑。

因谢寒衣先前的那番话,她心中本就有怀疑,此刻见到反常的状况,自然不会像其他弟子那样不深究。

上一次来西极的时候,这里明明有许多魔物出没,照常长老等人的说法,齐元白只是斩杀了昆涉阳的残魂,并未动其他,怎会此刻半点魔物的痕迹也找不到?

她想了想,拿出玉牌,给谢寒衣传去一条讯息。

第120章 结印

“未见任何魔物踪迹,恐怕附近还有魔修在暗中蛰伏、操控。”

讯息发出后,沐扶云便将玉牌收了起来,不动声色地继续跟着大家四下搜寻。

底下半掩埋在沙土之中地一具具干枯发黑地尸体,好像一枚秤砣一般,重重压在心底,让这些年轻的弟子们有些透不过气。

接下来的路上,他们和方才一样,大多数时候沉默无言。

而另一边,谢寒衣收到沐扶云的讯息后,并不觉得惊讶,也同样不动声色地收起玉牌,开始原地调息,平复体内躁动的灵力。

沐扶云的猜测与他不谋而合,这让他既欣慰,又担忧。

不论如何,他得稳住自己的状态,方能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情况。

身边的另外三人虽不知他心中所想,但因想着接下来还要给这片区域结封印,也不敢松懈,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养精蓄锐的同时,时刻关注着四散开的弟子、下属们传回来的消息。

“目前还没找到其他魔物的痕迹。”鸿蒙真人道。

“我这边也没消息。”梁道珩答。

苍焱面无表情,没有回应他们的话,只是用沉默代表默认。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谢寒衣的身上。

泠山道君,上一次在西极,就是谢寒衣,将沐扶云从他身边带走了。

已忘了自己当时的心情,他只知道,现在的自己庆幸不已,要不是被带走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还会怎样伤害真正的“恩人”。

“谢道君,”苍焱向谢寒衣传音,用一种难得带着敬重的语气,“多谢你。”

没有道明缘由,就这样短短一句,实在有些没头没脑。

谢寒衣皱了皱眉,没有多问,只是淡淡冲他点了点头。

几人正沉默下来,守在附近的弟子高声道:“有人来了!”

大家的目光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几道身影御剑而来,走正中,被护卫着的两人靠得很近,其中一个似乎在搀扶着另一个,细细一看,正是本该留守在天衍的秦长老,和先前还在昏迷中的齐元白。

“齐掌门来了。”鸿蒙真人率先开口,冲齐元白点头致意。

“才听说齐掌门为应对魔头残魂,身受重伤,正在昏迷中,想不到此刻便又来了这儿。”梁道珩也难得没有像平日那般不正经。

“是啊,”鸿蒙真人捋了捋胡须,赞叹道,“这么短的时间,就重又赶了过来,着实令人敬佩,不愧是天衍掌门。”

在秦长老的搀扶下,齐元白已然来到近前,苍白着脸色扫视几人,道:“真人谬赞,身为掌门,遇这样的大事,自该亲自过来,怎能留诸位和谢师弟在此面对一切,自己龟缩宗门不出?”

说完,他便有些支持不住的样子,喘着粗气咳嗽起来,一手扶在秦长老的胳膊上,一手握拳挡在口鼻之前,原本苍白如纸的面色因为这一阵咳嗽而涨得通红。

“师兄。”谢寒衣平复□□内流转的灵力,转头看向齐元白,皱了皱眉,显然并不赞同他这时候强撑着赶来,但是素来不喜多言的他,并没有再说什么。

师兄弟多年,二人之间早已有了一种微妙的默契,只一个眼神,齐元白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同样没有说什么,只伸手摆了摆,便是在说“没事”。

“老道惭愧,拖着病躯前来,实在不能为诸位做什么,只能坐镇后方,给几位护法。”

说是护法,实则也只能是指挥手下的弟子们列阵而已。

“无妨。”谢寒衣言简意赅。

很快,方才四散开来,往各个方向去搜寻魔物踪迹的三大宗门弟子们陆续归来。

大家无一例外,带回的消息都是“未见任何魔物出没”。

三位掌门闻言,具是松了口气。

“如此,情况还算乐观。”

“是啊,只要能顺利结下封印,危及便能解除了。”

“事不宜迟,咱们这便开始吧。”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都认为应当尽快开始结印,只有谢寒衣没有附和。

“师兄,此事——”他的视线落在齐元白的身上,想要与之商议,稍晚一些,再开始封印。

和展瑶等人一同回来的沐扶云特意绕过人群,站到那片区域外围的地方,想要离他近一些,听到他们说要开始结封印,一颗心也跟着提起来,希望他赶快拒绝。

不知为何,她的心口跳得有些快,总有种说不出是什么的预感,萦绕其间,挥之不去。

只是,没等谢寒衣说完,原本尚算平静的黄沙地下,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摇晃,随之而来的,是呼啸席卷天地的狂风,掀起无数细沙。

“注意防护!”在被剧烈的摇晃和狂风裹挟的前一刻,人群中,三大宗门的好几位长老、师兄师姐先后高喊,提醒大家。

地动和风沙来得猝不及防,连带着整个天地都被遮蔽了,在颠簸晃动中,一切都变成可怖的黑色。

与先前几次断断续续的地动不同,这一次,在波动之中,还有无法忽视的一股股浓郁而凌乱的灵力,压迫着修士们的经脉。

虽离大能还有太过遥远的距离,但能成为三大宗门的哪门弟子,便已经是成千上万修士中的佼佼者。此刻面对混乱的天地和毫无章法的灵力,一个个竟也毫无招架之力,东倒西歪,一时间,场面失控。

沐扶云站在人群的最前沿,和展瑶等人一起,因实力不俗,又素来镇定,本还能稳住,奈何身后的弘盈、肖彦等人已经歪斜得不知方向,不受控地往她们的方向倒来,将她们也撞得站不稳当,陷进流沙之中。

双眼被沙砾遮蔽,沐扶云顾不上挣开不知是谁抓浮木一般抓在她两边胳膊上的手,赶紧释放灵力,要打开自己的灵识,先看清身边的情况,方能从容应对。

不过,才能看清周遭混乱的景象,还未等她开始动作,一股无形的力量已经穿透飞舞的浓厚沙尘,来到她的身边,温柔地将她包裹着。

很快,她的身边就出现了一条真空带,将她和混乱的一切隔绝开来。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她只是顿了一瞬,就下意识控制灵识,向谢寒衣所在的方向看去。

他屹立在流沙乱舞的沙地之上,身板岿然不动,唯有衣袂不时拂动,一双沉静的眼眸仍旧淡然地睁着,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方向。

果然是师尊在护着自己。

沐扶云感到心中一松,随即放开自己紧绷的神经,任由那股力量将她扶正,让她好好站在狂风卷动的流沙之中。

身边的几人多少也被这股力量影响到,逐渐找到自己的重心,稳住身形,向沐扶云的方向靠拢。

也不知过了多久,地动与狂风渐止,遮天蔽日的沙尘终于被拨开,重归平静。有不少弟子已经半身掩入沙尘之中,剩下半截身子在外,从腰间的剑鞘中艰难地拔出自己的佩剑,奋力往四下劈砍,这才将自己从沉重的沙尘中解脱出来。

“又是一次地动,哎。”

“这一回可比先前的更严重,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先前咱们还远在宗门,而现在则来到灵脉边缘的缘故。”

“不管怎样,每多一次地动,灵脉坍塌得就更多,唯有重新结印,方能完全解除危机。”

守在这片区域附近的魔修给苍焱传回消息,看得他直皱眉:“有一处印已有松动,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

话音落下,几人都看向谢寒衣。

齐元白一手握拳抵在唇边,又咳了两声,方才那阵波动中,幸好有秦长老的搀扶,才能稳住,此刻的样子看起来,仿佛更虚弱了。

“师弟,事不宜迟,还是先封印灵脉吧,否则,只怕还会祸及无辜。”

成百上千双眼睛,从上至下,由远及近,全部都落在谢寒衣的身上,那一张张被沙尘染得脏污狼狈的脸庞上,满满的期盼化成一道道无形的压力,催促他不要犹豫。

抵达西极至今,的确没有发生任何意料中的意外。

他紧抿薄唇,平静的眼神从远处的沐扶云身上拂过,最后,在这种充满期盼的殷切气

氛下,缓缓点头。

“既如此,那便开始吧,烦请诸位替我列阵护法。”

“自当尽力。”梁道珩一拍胸脯,转头便冲自己带来的那群弟子下达指令,让他们结成无定宗独有的护法大阵,稳住南方位置。

很快,鸿蒙真人和苍焱也分别带领自己的弟子和属下,守住北方、西方两大位置。

余下的东方位,自然由天衍来守。

齐元白冲谢寒衣微微点头,随即让秦长老和蒋菡秋二人分别带着弟子们挪至东方位,就地列阵。

沐扶云也没有例外。因顾及她是谢寒衣的亲传弟子,蒋菡秋特意让她和展瑶等人一起,站在阵法的最前面,以便能最先看清谢寒衣的情况。

她心里沉甸甸的,那种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的预感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强烈了。

很快,所有人都已就位,在这片急需封印的区域四周,围出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子,随着阵法的开启,一层层透明的光圈亮起,将四下笼罩,形成一个稳固安全的空间。

谢寒衣站在正中的漩涡处,于众目睽睽下,自腰间拔出情明白霜剑,缓缓注入灵力,以旁人未见过的招式,在飞速流动的黄沙上划下一道道深痕。

每一道痕,都凝聚着无比浑厚的灵力,好似将自己大半的力量都注入其中,慢慢止流动的同时,令他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灰白。

随之而来的,周围的空气里,开始出现纷杂错乱的灵力,或强大,或微弱,横冲直撞,在大家共同筑就的保护圈中来回波动。

“这才是刚开始,谢师叔一定要坚持住!”

肖彦盘腿坐在队伍里,不忘观察情况,压着声音喃喃祈祷。

沐扶云坐在最前方,更是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谢寒衣,眼看他正肉眼可见地变得虚弱,忍不住用力攥紧双手。

他们一边稳住阵法,一边也要控制自己不被散逸的灵力影响。

就在这时,背后忽然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人,悄无声息地朝这边靠近。

沐扶云感官敏锐,小心控制着自己这一边的阵法,同时猛地转头,就见一道微弱的黑影,正飞快地朝着弘盈所在的方向飘去。

弘盈低垂眼眸,背脊笔直,仍是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显然并未察觉异样。

“弘盈小心!”沐扶云高唤一声,同时抽出神来,拔剑一挥,甩出一道剑意,朝那边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