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郜公馆充斥着岁月的痕迹,听说郜家祖上做官,皇帝还未退位时便分出一支经商,算是红顶商人。
第一位郜老板曾经出国留学,娶了位外国太太,为了讨好夫人,装修时带着很浓的南洋风格,到了这一代,大概是掌权者不喜花哨,所以撤掉了不少过分艳丽的摆设,但处处仍可见大簇热带植物,叶片似是碧色的浓云,将整个庭院的日光分割成无数细碎的金色浪羽。
踏过满地碎金,汪稚抱着花上楼的时候,心里还很忐忑。
又要和郜泊崇见面了。
明明上次见面,是事关他能不能和郜风鸣订婚的大事,可他丝毫不紧张,只想着如果不行,一定要狠狠捞一笔分手费。可这次,只是送个花而已,他却紧张得要命。
……郜泊崇到底是不是那个打桩机?
汪稚反复复盘过那一晚,无奈当时被人灌了酒又下了催丨情丨药,神志实在不太清醒,现在能回忆起来的,除了那人手指上的戒指和略显生涩却又有力的动作之外,唯一记住的,就是——
打桩机真的很大。
自己没受伤,也算是天赋异禀了:)
感觉不像是郜泊崇。
郜泊崇这个人,看起来就像是那种性冷淡,就算上床,大概也只会一种传教士体位。而且上次碰面,郜泊崇从头到尾一个正眼都没给他,怎么可能化身打桩机恨不得把他往死里gan?
话说回来,郜泊崇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倒是从来没听说过他的绯闻。
等到了二楼,汪稚却被拦下,拦他的是郜泊崇的助理,微笑着请他稍等,郜总正在开会,自己先去通传一下。
开会啊……
不会要等很久吧。
汪稚有点担心,回去晚了会耽误拍戏——而且,他确实有点害怕郜泊崇,所以打算请助理帮他把花转交。
可没想到助理进去之后很快就出来了,并且用有点惊讶的语气说:“郜总请您进去。”
郜总居然会因为一盆花打断会议进程!
明明刚开始听说是剧组来人,根本没打算见,听他说是汪先生抱着花来,立刻就改口让人进来。
助理悄悄多看了一眼汪稚手里抱着的花,察觉到他的视线,汪稚特意把花抱得高了一点。
汪稚之前对园艺没什么了解,刚刚来的路上查了一下,知道导演找的这盆花叫“朱砂紫袍”,是山茶花里的顶级名品。
正是花期,盆中花团锦簇,纤长碧绿的花枝上,盛开着一朵朵墨紫色的硕大花朵,压得梢头微垂,花瓣上露珠垂落,恰似美人垂泪。
还挺沉。
汪稚力气不算太大,无意识地把花盆靠在胸口,露珠打湿衣襟,在淡蓝色的布料上洇开小小一片影,肌肤隐隐约约,白得有些香艳。
助理正在对郜泊崇报告:“郜总,汪先生到了。”
桌后,郜泊崇正坐在那里,穿着黑色衬衫,同色系的领带,肩宽背阔,臂上戴着臂箍,单手手肘支在桌上,发力时将衬衣上袖撑出分明的肌肉形状,高挺鼻梁上架着的细金丝边半框眼镜极为温润。
但他整个人的气场强悍铁腕,明明垂着眼睛,但汪稚莫名觉得,自己就像是走进了什么猛兽的领地,正被无死角地注视着。
汪稚只看了一眼,就立刻低下头去,装作乖巧。
……霸总也有时间去健身房练肌肉吗?
汪稚有些好奇,听到郜泊崇冷声问:“你们导演让你来的?”
汪稚能感觉到,郜泊崇语气里带着点不悦。
难道是生气自己打扰他工作了?
汪稚很乖地回答说:“张导想要谢谢您免费出借公馆,特意找来了这一盆朱砂紫袍,让我给您送来。”
郜泊崇看他一眼:“你也知道朱砂紫袍?”
哼哼。
还好临时抱佛脚了。
汪稚抬起头来,对着郜泊崇轻轻笑道:“第一次和您见面时,在花园里看到了山茶花,觉得很漂亮,所以回去之后查了查,也想养两盆。”
他笑得很甜,眼睛弯起,眼下卧蚕饱满,鲜红的唇翘着,似是少时吃过的水果硬糖,只是要更柔软、更香甜。
郜泊崇凝视汪稚,知道他说的只是假话。
口蜜腹剑,对谁都这样笑?
刚刚喊那个冯哥的时候,也是这样。
但汪稚语气真诚,一双眼睛很黑,凝视人的时候,像是里面有个很深的旋涡,不由自主就将人吸了进去。
果然不上镜。
如果在镜头里也能拍出他这样的笑,怎么可能不红?
郜泊崇知道,作为郜风鸣的哥哥,他应该斥责汪稚两句,让他不要在外面拈花惹草。
但话一出口,却带着一点矜持的得意:“那是我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