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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叙白的情绪藏在墨镜后,也微笑道:“郜总,我现在已经是您公司旗下的一员了。”

“是吗?”郜泊崇淡淡道,“这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从语气到表情,再到说出的话,全都冷静从容,挑不出一点毛病。

但江叙白从小视力不好,反倒格外能感知到别人对自己的态度变化。

郜泊崇对自己……有敌意?

江叙白并不觉得这是错觉,只是无法寻觅,这种敌意的来源。

面前的郜泊崇却已经转开脸去,不再看他,将手虚虚护在汪稚后腰,示意汪稚说:“上车吧。”

他的手明明没有触碰到汪稚,只是虚扶在那里,但汪稚却似乎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

汪稚有点不自然。

郜泊崇今天怎么总对他动手动脚的。

……虽然没有碰到啦。

汪稚坐上了车,想要和车外的江叙白告别,郜泊崇却已经坐了进来。

视线被郜泊崇尽数填满,汪稚连忙向这一边的位置让了让,也就错过了和江叙白说话的机会。

车门关闭,车内成了密闭的空间,安静到连呼吸声都能听到。

汪稚默默抱住手臂,觉得有些尴尬,想要说点什么,可莫名不敢开口,余光看到副驾上摆着一束鲜花,汪稚总算找到话题:“郜总,这是你买的花吗?”

郜泊崇“嗯”了一声:“喜欢吗?”

“喜欢,好漂亮。”汪稚说,“我刚刚在琴房门口捡到了一朵花,和你这束看起来好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这束里面掉出来的。”

郜泊崇没有回答,只静静看着汪稚。

车子驶入隧道,一瞬间光阴沉浮,无数纷乱的影划过郜泊崇面庞,最终沉积在他冷色阴鸷的眸底,那样的目光太重,落下来时,压得汪稚一瞬间有些毛骨悚然,像是什么隐忍了许久的巨兽,终于决定破开伪装。

汪稚莫名有些怯怯,向后靠去,背脊抵在座椅上,避无可避,只能小声喊郜泊崇:“……郜总?”

隧道内灯光骤亮,光影褪去,郜泊崇笑着说:“这么巧吗?原本是打算让你中场休息的时候,找喜欢的球员献花,既然你喜欢,不如留下?”

郜泊崇今日难得换下西装,白色的短袖polo衫外,套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羊绒背心,下身是同色系的灰色西裤,整个人闲适俊朗,看到都觉得眼前一亮,现在一笑,让人更是觉得如沐春风。

可刚刚那种阴冷冰凉的触觉还残留在汪稚身上,似乎连尾椎骨都酥麻,汪稚不敢乱动,勉强也笑了笑:“既然安排好了要献花,我就不要了吧……”

郜泊崇并不勉强,比之前还要更好说话:“这束不够好,下次送你更好的。”

这还不够好啊?

汪稚看看那些一眼就很昂贵的花材,不太理解,郜泊崇眼里到底什么才算是“好”。

要求好严格……

汪稚默默低头,也不敢玩手机,只能盯着脚尖发呆。

宁哥也真是的,自己不能来就算了,干嘛让郜泊崇来陪他。

压力好大qwq

旁边郜泊崇却忽然说:“喜欢篮球?”

汪稚连忙回答:“也不是特别喜欢。我不太擅长运动,只看个热闹。”

郜泊崇说:“我高中时经常去看球赛。等明年,带你去看NBA总决赛。”

他一下把时间线扯到了明年,跨度太久,汪稚反倒没了实感——

他不大确定,自己和郜风鸣的关系是否能维持到明年。

但汪稚很捧场说:“好呀,我还没去过美国呢,也不知道签证好不好通过。”

汪稚说完就后悔了。

郜泊崇怎么可能知道签证好不好通过。

他根本不可能被拒签吧!

郜泊崇却说:“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大使馆。”

汪稚一愣,有点结巴:“那……那也太麻烦你了。”

郜泊崇只说:“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他好的有点不像话了,汪稚总觉得自己在做梦,直到坐到了赛场上,还有点懵懵的。

旁边郜泊崇忽然递给他什么,汪稚无意识地接过来之后,被沉得往下一坠,汪稚这才回过神来,紧紧抓住,惊讶地发现,那居然是一袋子应援周边。

吉祥物玩偶、手环、球衣、帽子和应援棒。

两支队伍的,全在里面。

汪稚惊讶道:“送我的?”

郜泊崇说:“不知道你喜欢哪支队伍,就全买了。”

汪稚对这些其实不感兴趣,要不是宁劝梧提议来看,他自己根本不可能特意买票。

汪稚虚情假意说:“票已经是你买的,这些还花你的钱不好吧?”

郜泊崇没理他,问他:“喝不喝饮料?”

“……”汪稚思路被打断,老老实实说,“……喝。”

郜泊崇又起身,去买饮料,汪稚自己抱着一大袋子周边纪念品,余光看到不少人腕上都戴着手环,拿玩偶的却很少。

汪稚拿出一只玩偶,翻了翻标签,看到价格的时候,瞪了一下眼睛。

这么贵!

他偷偷拍了一张,拿去二手网站识图,一下子从梦游状态里清醒过来,因为看到郜泊崇买的玩偶居然是限量款!并且已经被炒到了天价。

而现在,这些天价周边,就这么堆在袋子里,各种款式,应有尽有,全部都属于他了。

等郜泊崇回来,发现汪稚对他更殷勤了,看到他就站起身,跑过来从他手里接过饮料杯子:“郜总辛苦了。”

郜泊崇没去问他怎么了,只是坐下后说:“在外面就不用喊我郜总了。”

汪稚拿人手短,很腼腆地喊了一声:“好的,大哥。”

他很乖,郜泊崇额外多看他一眼,汪稚对着郜泊崇露出一个文雅秀气的笑容,优雅地喝了一口饮料……

汪稚低头确认了一下。

感觉有点像啤酒,不确定,再喝一口。

饮料冰爽甜美,带着浓郁的橘子气息,气泡丰盈,汪稚一不小心就喝了大半杯,还是不太确定,问郜泊崇:“大哥,这不是果汁啊?”

郜泊崇看着他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微微笑了一下:“这是特色精酿啤酒。”

哦哦,他记得。

汪稚刚刚翻周边的时候看到了,果汁精酿也是球队特色,还是限量呢,每人一杯。

自己刚刚已经喝了那么多了,汪稚觉得有点浪费,剩下的半杯小口小口珍惜地喝。

他唇很红,唇瓣莹润饱满,被果汁润过,湿漉漉亮晶晶的,小巧的舌尖一闪而过,像是鲜红柔滑的小鱼,用指去掐的话,只会被洇得满手都是黏月贰的津氵夜。

郜泊崇将自己那杯递过去,汪稚眨眨眼,郜泊崇说:“先喝我的,喜欢的话,等球赛结束,带你去庆功宴上喝。”

汪稚惊讶:“我们可以去庆功宴?”

郜泊崇笑笑:“只要你想去的地方,没有我不能带你去的。”

好霸气的一句话。

汪稚被震住了。

趁他愣神的时候,郜泊崇把空了的啤酒杯拿走,将自己的塞到他手里。

汪稚不好意思起来,矜持地抿了抿唇,还好球赛终于正式开始,汪稚捧着杯子,心无旁骛地看球。

这一场对战极为激烈,两支强队争夺八强的最后名额,场上欢呼声、加油声沸腾,汪稚也被氛围感染,疯狂叫好,不知不觉又喝了一大杯啤酒。两人坐在最好的位置,还能听到教练给球员布置战术,汪稚好奇地伸头去看,郜泊崇问:“想好送谁花了吗?”

花就摆在两人旁边——

是的,郜泊崇买了四个人的位置,两人左右两旁都空着。

其实这里也有VIP包厢,不知道郜泊崇处于什么样的考量,并没有选择。汪稚有些庆幸,因为如果两人单独在包厢里,他肯定不好意思这么肆无忌惮地欢呼尖叫。

汪稚灵光一闪,把花捧过来,递到郜泊崇面前:“球员我都不熟,就借花献佛,送给大哥吧。”

花放得久了,却仍旧鲜活,花瓣上露珠滚动,落下来,恰好落在郜泊崇腕上。

一点点轻微的凉,在沸腾的尖叫声里,像是一片轻盈的雪。

而汪稚的笑容明亮,喝了酒,眼尾微微发红,凝视他时,漆黑的眼底,映出他的身影。

郜泊崇很难描述,这一刻他在想什么,但他的面上没有露出丝毫的情绪。

他只是说:“花是要送给场上你最喜欢的人。”

汪稚毫不犹豫:“大哥就是我最喜欢的。”

一袋子周边沉甸甸地靠在脚边,满满都是金钱的重量。

所以这句话,汪稚说得真诚极了。

郜泊崇长久地看着他,像是笑了,可那个笑容很短很模糊,下一刻,郜泊崇接过了花,不冷不热地说:“谢谢。”

汪稚反倒安心了。

郜泊崇对他好,他坐立难安,现在对他不咸不淡,反而像是回到了舒适区。

……

不是自己喜欢被虐,只是郜泊崇实在太难懂了,根本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球赛结束,郜泊崇真的带着汪稚去了庆功宴,汪稚惊奇地发现,特色的精酿啤酒不仅不限量,更是多了好几种口味,每一种都甜甜的,混着冰块和气泡,喝起来极为爽口。

而郜泊崇就在旁边,冷眼看着汪稚一杯一杯喝下去,没有去提示他,这种啤酒的度数,并不算低。

第27章

27

酒很好喝,小甜水一样。

汪稚把每一种口味都尝了一遍,最喜欢的还是橘子味道,庆功宴上人很多,他都不认识,也不乱跑,自己站在打酒的地方等着郜泊崇。

郜泊崇应酬回来时,就看到汪稚自己一个人站着,双手捧着一个硕大的玻璃啤酒杯,看起来很文雅,但是很豪迈地又干掉了一瓶啤酒。

等他喝完,负责打啤酒的侍应生就立刻又递过去一杯。

不远处,有几名球员,怀里搂着衣着火辣性感的男孩女孩,正对着汪稚的方向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明显是故意让侍应生一直给汪稚灌酒,想把他灌醉了带走。

这种事情庆功宴上很多,那些漂亮的小网红,故意混进来,就是想和球员们春风一度。而汪稚因为太漂亮,所以也被当成了这种人,球员们现在正在商量,究竟谁把他带走。

余光忽然感觉到有人正看向他们,领头的球员痞里痞气地看过去,和郜泊崇对视的时候却一愣。郜泊崇身上上位者的气场太足,身量也高,球员们都是一米九多两米的身高,可气势上却被郜泊崇压制得死死的。

球员知道自己惹不起,讨好地笑笑,一群人落荒而逃。

郜泊崇这才走上前去,站到了汪稚身边,汪稚看到他,立刻仰着头对着他笑:“郜总。”

汪稚还以为自己很清醒,但其实因为酒意,声音变得又软又黏,雪白的面颊上晕着两团潮红,似是高烧的艳帜,玫瑰样鲜活,他以为自己是正常看人,其实眼睛里水光流转,潋滟得像是有钩子。

郜泊崇的目光沉了一点,汪稚又撒娇说:“大哥,我喝不下了。”

郜泊崇说:“那我们回去。”

汪稚点了点头,走路时有点歪歪的,他下意识伸出手来,胡乱抓在郜泊崇的手臂上,然后瞪大眼睛,很惊讶地说:“大哥,这是什么,怎么这么大?”

郜泊崇确定,汪稚已经喝醉了。

但他喝醉之后酒品很好,并不发疯,让他跟着自己,他就乖乖地扶着郜泊崇往前走,只是走得很慢,时不时就站住,不知道在想什么。

郜泊崇耐心地等着他追上自己,他却忽然蹲下身去。

郜泊崇问:“怎么了?”

汪稚抬着头,傻乎乎地对着郜泊崇笑:“头晕晕的,走不动了。”

郜泊崇没想到喝醉的汪稚这么爱撒娇,无奈道:“我扶着你。”

“谢谢大哥!”汪稚蹦蹦跳跳地扑到郜泊崇身上,从背后一下子搂住了郜泊崇的腰,“大哥背我走。”

郜泊崇猛地僵住。

两个人离得实在是太近了。

汪稚身上的酒味很重,但是并不难闻,纤细高挑的身体在他的身后蹭来蹭去,像是撒娇的猫,几乎一瞬间,就把火气给点了起来。

可他浑然不觉,还在摸来摸去,像是想找个扶手:“大哥,你怎么不背我?”

郜泊崇抓住他的手说:“你别乱动。”

汪稚“哦”了一声,收回了手,结果没有保持住平衡,差点摔倒,郜泊崇连忙扶住他,他整个人倒过来,八爪鱼一样缠在了郜泊崇身上。

他浑身都是软的,郜泊崇搂住他的腰,手指按在腰身上,能清晰感觉到汪稚腰肢和小腹那种单薄而又柔韧的触感。

这么薄。

一下子就能捅穿。

汪稚还嘻嘻哈哈地扭来扭去:“痒……大哥……哥哥,别碰我的腰。”

郜泊崇手狠狠地抓了一下,汪稚发出一声小小的呜咽,不敢再扭了,只能挂在郜泊崇的手臂里,像是什么很柔弱无害的小动物,面对比自己大了不知道多少的捕食者,驯顺地翻出肚皮示弱。

他趴在那里,圆润的屁股很翘,T恤往上卷着,雪白的、未见天光的雪白腰肢,就那样暴露出来。

郜泊崇没有再动,两人像是僵持在那里,汪稚还不知死活地扬起脑袋,对着郜泊崇天真地笑:“大哥,你怎么这么烫?”

郜泊崇终于忍无可忍。

汪稚感觉自己被扛了起来。他像是被甩在了一艘船上,失重腾空,而后落下,船舱很宽,抓起来很有弹性,汪稚被颠得有些头晕,“呜”了一声,屁股上忽然一痛。

汪稚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原来有人打了他屁股一巴掌,让他别乱摸。

汪稚有点委屈。

船怎么还会打人。

汪稚不敢乱动了,乖乖地挂在那里,他朦胧地知道,自己好像喝醉了,所以紧紧地闭着嘴,生怕自己会吐出来。

郜……郜泊崇还在。

自己要是吐出来,很难看,会被讨厌的。

汪稚面颊绯红,咬着唇,像是在用力地忍耐什么。终于,船停了下来,他被丢进了座位里面,汪稚闻到小羊皮那象征着金钱的气息,立刻开心地滚了过去,却又被人抓住脚踝,拽了回来。

小羊皮没了,贴紧他的,变成了滚烫的怀抱。

汪稚想逃,撅着屁股爬了两下,又被打了一下屁股。

汪稚老实了,不再乱动,缩在那个怀抱里,还把脸贴在上面蹭了蹭。粗大的手指掐住他的下颌,把他的脸掰向另一个方向,汪稚顺从地转过头去,没有焦距地笑了笑。

他的舌尖在雪白的齿间若隐若现,眼睛半眯着,微微挑起的眼尾处,泛着鲜艳的红,像是被人狠狠地用指腹蹂躏擦拭过一样。

掐住他下颌的手渐渐松开,沿着他的面颊重重地抚摸。汪稚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掌心并不温润,指腹掌心都有长期健身打靶留下的痕迹,摩挲过汪稚时,在肌肤上留下微微刺痛的触感。

可那种刺痛却又化作了浅浅的酥麻,沿着被触碰过的地方,沸腾起很薄的火焰。

汪稚仰起头来,想要什么,可又不知道该去怎么要。

手指从他的脖颈划到耳后,又自耳根细致耐心地抚下,薄薄的火焰,就慢慢地被点燃壮大,连尾椎骨都酥软起来。

汪稚听到自己的唇边溢出了小小的声音,像是猫在叫,听得他自己心脏都怦怦地跳,想要捂住嘴巴,不再发出这样让人难堪的声音。

可有人拉住他的手,不许他捂住嘴。

汪稚有些不高兴,于是在那只手划过他的嘴角时,忽然侧过头去,用力地咬了一口。头顶响起“嘶”的一声,似乎被咬痛了,抓在他腰上的手重重收紧。汪稚也觉得痛,又有点害怕,好像是惊扰了什么东西一样。

他连忙松开了嘴,谄媚地在刚刚喓过的指上舌忝了舌忝。

而后,他听到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汪稚怯生生地摇了摇头,被酒精搅得一塌糊涂的脑子里,终于有了点聪明劲,讨好地说:“只要你喜欢我,一直陪着我,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那个声音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地问:“……喜欢你,陪着你就可以吗?”

汪稚突然莫名有些伤心,因为从没有人一直一直陪着他,他好像总是一个人去面对一切。

但一个人也可以的,他不是成功抱上了大腿吗?再也不会有人敢莫名其妙看他不顺眼,欺负他、排挤他了。

汪稚下意识地又往身下的怀里缩了缩,长长的腿也努力地盘在上面,免得被人给扯下来:“别不要我……我会乖的。”

粗重的呼吸声,终于像是火山一样爆发,汪稚感觉到有只手掐在颈上,有些重,让他呼吸得不太顺畅。

汪稚努力地瞪大醉眼惺忪的眼睛,看到了另一双眼睛,被高挺的鼻梁和眉骨夹出的影沉沉笼着,充斥着再难以压抑克制,浓重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望。

汪稚似乎清醒了一点,又好像没有,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说不清是因为什么,忽然抬起手,用手指去触摸男人的眼睛。

男人闭上眼睛,汪稚的指尖就落在了他薄薄的眼皮上,能感觉到眼皮之下,眼球微微地转动。

那种可怕的占有欲,被遮挡了起来。

汪稚心满意足地收回手。

看不到,就不存在了。

他就不会害怕了。

可他又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坏事,所以努力地想了想之后,又凑了过去。

男人隐忍地凝视着他,似乎要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汪稚得意地翘起唇角,低下头,在男人震惊的视线里,亲吻男人的额头。

亲一亲就不生气啦。

掐在他颈中的手终于松开,像是被他的行为吓到了。

脸颊烫得要命,汪稚又难受起来,无意识地微微张开嘴巴,腰肢扭动,想要从那个比他还要热的怀抱里逃开。

他确实做到了。

宽大的汽车后座中,汪稚手脚并用地爬向另一侧,腰肢塌着,屁股高高地尧羽起,挣扎时,腰带松了,露出后背的腰窝,和一痕浅浅的,向下延伸至腰带深处的凹陷……

看起来就很欠懆。

可他浑然不觉,还在洋洋得意,自己终于逃了出来。

下一刻,已经被狠狠地重新拽了回去。

宽大有力的手掌掐着他的两腮,逼迫着他将嘴张开,米且丨大的舌头抵开他的齿,就那样肆无忌惮地侵入口腔,卷着汪稚的舌头,用力地允及,连同空气,都一起侵略霸占。

汪稚觉得无法呼吸,窒息似的发出细碎的呜咽,刚刚掐着他的手,现在却安抚似的,温柔缓慢地轻抚他的后颈和脊背,像是在摸一只不乖的、虚张声势的小猫。

口腔中鲜明的刺激,后颈处温柔的抚摸。

两种矛盾的触感,令汪稚无法控制地颤抖着,生理性的泪水从眼尾滑落,他软得像是没了骨头,只能哭泣着,蜷缩在男人的怀抱中。

“难受……”

他听到自己哭泣着说。

而后是男人的声音,低哑的,带着浓重的欲丨望,问他:“哪里难受?”

“我不知道……”火焰被酒精助燃,沿着神经末梢,一路沸腾着,连同血液也滚烫,口腔被玩弄占据,鼻端充斥着雄性浓烈的荷尔蒙气息,汪稚的脑子昏昏沉沉,无意识地喊,“大哥——”

掐在他腰上的手忽然顿住。

昏暗的车厢内,汪稚跨坐在郜泊崇身上,T恤已经被扯开了,领口松松垮垮,露出大半雪白的肩膀,精致秀丽的锁骨像是倒扣的玉碗。

他的眼睛发红,满脸都是泪痕,唇被啃咬得红肿,这样被狠狠蹂躏过的样子,像是开到了最盛的玫瑰,充斥着靡艳晦涩的气息。

两人的腰带都半松着,郜泊崇被内裤箍着,应的生疼,怀里的汪稚还在动来动去,每扭一下,都让郜泊崇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更加危险。

但……

郜泊崇到底还是停了下来。

他从后面,用力地抱住汪稚,紧到微微发抖,听到汪稚被挤得发出一声娇软短促的气音,才缓缓地放松。

他很清醒。

这一晚,他滴酒未沾,所以清醒地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出自于本心。

他想得到汪稚。

琴房中看到的一幕只是导火索,给了他一个理由,去撕破原本划下的那道界限。

既然别人可以,他为什么不行?

况且,他们早就做过了。

半年前的酒店,汪稚突然出现,而后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像是童话故事中的灰姑娘,留下一只水晶鞋。可惜郜泊崇从不相信童话故事,他派人去查明汪稚的身份,知道汪稚不是竞争对手派来的美人计,就没有再继续追究下去。

一个小明星而已,为了钱和权力,献出身体,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没有必要多费心思。

后来,汪稚傍上郜风鸣,也证明了这一点。

不过是个拜金捞男而已。

就算长相完美符合他的审美,就算两人的身体无限契合,郜泊崇也不过冷眼旁观。

可现在,郜泊崇发现,那些冷眼旁观不过自欺欺人。

他低估了肉丨体的吸引。

洁身自好这三十年,郜泊崇第一次这样明确地被一个人的身体吸引,明明只是一晚,却已经记住了那种滋味,沉沦到重逢的一眼,郜泊崇就认出了他。

汪稚。

那个小明星。

也是他的……弟媳。

身体无法散去热意,紧绷着,像是将要断开的弓弦,只需要一点点契机,就会被洪水一样的欲丨望冲垮。

可郜泊崇的大脑却冷静下来。

他冷冷地看着怀中的汪稚,清醒地下了判断。

他要得到汪稚。

不是什么爱情,只是为了排遣身体的欲丨望而已。

但……不是这样,偷偷摸摸的得到。

那他成了什么人?汪稚背后的情人?

身居高位多年,郜泊崇根本不可能去接受这样的关系,哪怕他再被汪稚的身体吸引,也不会放下自己的尊严。

视线落在汪稚的耳后,那一片肌肤娇嫩至极,被漆黑的发丝掩盖,幼白得像是未经沾染的雪。

郜泊崇的指尖轻轻拨开发丝,而后俯下身去,在汪稚耳后咬了一口。汪稚吃痛,哭泣着挣扎,却被郜泊崇轻而易举地按住。

那片隐蔽的肌肤上,多了一枚鲜红的齿痕。

如同为猎物烙下的专属印迹。

他不会当插足的第三者。

他会解决这个问题。

而后,名正言顺,正大光明地得到汪稚-

汪稚觉得头好痛。

他再也不喝酒了!

化妆间里,汪稚有些萎靡不振,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掐着他的下颌,这动作莫名熟悉,汪稚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像是之前,也曾被人这样强制性地对待过。

只是那只手要更宽大,也更强势,被掐着的时候,就像是永远都无法逃开……

“想什么呢?”化妆师挑剔地凝视汪稚的脸,“你昨晚去哪通宵了,怎么这么大黑眼圈?”

汪稚蔫蔫地回答:“去看球的时候,多喝了两杯啤酒。”

“啤酒弄成这样?”化妆师抓过一只硕大的冰袋,按在汪稚脸上,“拿着,去消消肿再来化妆。”

汪稚被冰得彻底清醒过来,乖乖捂着冰袋,又给自己灌冰美式,从里到外透心凉,宿醉的脑袋终于清醒了一点。

昨晚,他居然喝醉了。

最后清晰的记忆是他和被郜泊崇领着往车子的方向走,走到一半,他好像有些不舒服,蹲了下去,和郜泊崇耍赖说自己走不动,让郜泊崇背他走,然后,被郜泊崇给扛了起来……

啊啊啊!

汪稚无声地尖叫,在心里扭曲成一副呐喊。

自己怎么敢在郜泊崇面前耍酒疯啊!

后面的事情,就像是一片纸,在酒精燃烧到最高点的时候,被烧的一干二净。

汪稚叼着吸管,忽然“嘶”了一声,对着镜子看了看,看到嘴唇又红又肿,上面还留有细小的伤口,就像是被什么大型动物啃过一样。

难道是自己喝醉的时候,摔倒碰伤的?

汪稚实在是想不起来,也不敢去问郜泊崇——

郜泊崇没把他丢在路边,还替他开了间酒店房间,已经很仁至义尽了。

要不是今天被李云的夺命连环call给振醒,汪稚说不定能一口气睡到晚上。

难得可以免费睡五星级大酒店,退房的时候应该把那些洗护用品一起带走的……

汪稚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又老老实实冰敷了一会儿,终于得到了化妆师的认可,可以开始化妆了。

今天汪稚终于要去试镜了。

这是部小说改编的电影,汪稚试镜的人物是男二号。

出身香港,从小锦衣玉食的小少爷,突然家道中落,走投无路之下,跟着男主一起倒卖水货到大陆,人物落差很大,可供表演挖掘的地方也很多,是个有“戏眼”在身上的角色。

昨天汪稚特意练习弹钢琴,就是因为原作中提过,男二号小时候被送去学钢琴时,第一次遇到了男主。

既然角色学过弹琴,自己练习一下,说不定哪个情节就用上了呢。

这算不算给自己加戏?

汪稚不确定,因为从来没有带资进组过,不知道可以嚣张到什么地步。

化妆师拿着刷子在他脸上刷来刷去,忽然问他:“脖子上是什么?”

“什么?”汪稚仰着头去看镜子,果然看到脖子上泛着一片红痕,猛地一看,倒像是指痕一样,汪稚不以为然,随口说,“蚊子咬的吧。秋蚊子还挺厉害的。”

化妆师脸色有点微妙,欲言又止,到底什么都没说,替汪稚往脖子上也上了遮瑕。

一切准备就绪,汪稚情绪饱满地上了保姆车,前往剧组。

李云陪他一起,笑眯眯让他别紧张,说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汪稚本来没听懂李云的意思,快到剧组的时候,李云打了个电话,下车之后,就有人站在路边,李云笑着迎上去,两个人称兄道弟半天,然后李云向汪稚介绍说:“来认认,这就是你们导演,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就跟他混了。”

汪稚:=口=

汪稚懂了,怪不得李云让他别紧张。

李哥连导演都搞定了,自己还紧张什么?

汪稚嗓子有些沙哑,但还是老老实实喊:“导演好。”

导演是个中年男人,大光头,戴了一串金链子,比起拍艺术片的导演,更像是给片子投资的煤老板,说起话来也很豪爽:“这就是小汪啊。不错,长得漂亮,白净,一看就是个小少爷。就是这个嗓子怎么哑了?”

汪稚也纳闷呢。

自己又没哭没喊,嗓子为什么哑了?

大概是喝酒喝太多了吧。

汪稚含蓄道:“有点着凉。”

不过嗓子哑不影响试镜,汪稚还小心机地选了后期的剧情:原本亲密无间的兄弟,为了利益走到了对立面,两人在公海上最后一次对饮,而后诀别。

剧情冲突与张力很强,关键是,声音沙哑,更能凸显出人物那种悲壮沉郁的心境。

根本难不倒他:D

汪稚演完之后,悄悄去看李云和导演的脸色,看到两人都是带着笑连连点头,就知道自己稳了——

虽然李哥说自己带资进组不用怕,但有钱的演技派和单纯有钱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导演这次开口,语气就比刚刚更加货真价实的和颜悦色了:“小汪,演得不错,一看就是私下练过。”

汪稚谦虚地微笑说:“笨鸟先飞而已。”

气氛很和睦,汪稚突然听到一声冷笑。

因为郜泊崇经常冷笑,汪稚现在对类似的声音特别敏感,一下子就精准定位到了发出声音的人。

发笑的人大概也没想到,汪稚会听到自己的声音,脸色有点不好,却又冷冷地又笑了一声:“老成,你可真是越老越慈祥了。”

他一句话,把全场的视线都引了过去。成导皱了下眉,还是乐呵呵说:“孙制片这是什么话?”

原来是制片人。

不怪汪稚没认出来,印象里的制片人好像都是八面玲珑西装革履的,可这位孙制片却穿得极为休闲文艺,手上脖子里都挂满了波西米亚风的首饰。

看起来像是文青中年版。

孙制片看了一眼李云,最后把视线落在汪稚身上,挑剔地看了一会儿,高高扬起下颌:“我觉得他胜任不了这个角色。”

第28章

28

这话一出,导演的脸色就变了:“老孙,你说什么呢。”

老孙——孙制片最烦别人这么喊他,就像是一次次提醒他,自己已经不年轻了。可恨成可移这个粗汉根本不懂,孙制片优雅地伸手,指着汪稚:“你自己看看,他除了年轻漂亮之外,还有别的优势吗?带资进组,还把小冷的戏份给抢了,也太霸道了吧。”

小冷又是谁?

汪稚没跟上他们的八卦速度,用力想了一下才想起来,小冷原来是男一号冷讷言,是个人如其名走酷哥路线的新人,本来孙制片说别的也就算了,可他说带资进组,汪稚就不高兴了。

最早带资进剧改剧本的不就是冷讷言吗?

现在带的资金比不过自己,就开始抨击这种行为了?

汪稚微微一笑,刚要反击,李云却已经一拍桌子:“孙涵,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还有别的优势吗,我话就放在这里,年轻漂亮,就是最大的优势。你不要自己年纪大了,就看不惯人家年轻人,自己泡个小明星,替他出钱加戏,我们鼎禹S+艺人,真想仗势欺人,男一抢也就抢了!”

李云一直都是笑眯眯的样子,汪稚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发飙,他每一句都砸在了孙制片的痛处,气得孙制片一时之间居然说不出话来。

汪稚星星眼看李云。

李哥好帅!

之前那个经纪人,遇到事情只会让他忍忍算了,人家怎么不欺负别人只欺负你,所以汪稚已经习惯了,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现在猛地有人替他开口,汪稚感动得要命。

还是成导打起了圆场:“好了好了,大家都是为了剧组,都有资金投入,说两句算了,别真伤了和气。”

李云呵呵一笑:“老成,我给你这个面子。但我们出钱出力,可不是为了送艺人来组里受委屈的。”

鼎禹带资进组,那个“资”可不光是资金。

成可移的电影一向是走小众精品路线,文艺片,曲高和寡,能拿奖,但是拿不到票房,基本上宣传路线是先小众点映,等网络口碑发酵,再慢慢上院线,但排片也不算多。

但现在鼎禹介入之后,合约上清清楚楚写了,等电影上映,会在鼎禹旗下所有的连锁影院中,拿到一个非常好的排片数量,之后的一系列宣传营销,鼎禹也会大力支持。

孰轻孰重,成可移还是分的很清楚的:“老李,我话就放在这里,剧组有我一天,小汪就绝对不会受一点委屈。”

李云本来就不是针对他,闻言笑道:“咱们兄弟,我还不放心你?”

他俩言笑晏晏,孙制片只觉得自己受到了霸凌,被排挤得没有地方站。但形势比人强,他到底咽下这口气,冷冷哼了一声也就作罢了。

等正式开拍,能给汪稚下绊子的地方多了。

孙制片看起来斯文,其实是出了名的小心眼,现在看着汪稚,觉得他不过是靠脸搭上了郜风鸣,这才能进鼎禹拿S+合约,等过两年,年老色衰,说不定会被丢到哪里去,自己就算给他下绊子,又能怎么样?

他正想的开心,李云突然又站了起来。

一惊一乍。

孙制片被吓了一跳,不满地翻个白眼。

却见李云不知道和成可移说了什么,成可移也猛地站了起来。

孙制片疑惑道:“又怎么了?”

李云却没理他,已经出去了,成可移跟在后面,到底低声说:“跟我出来。”

汪稚乖乖坐在位置上,看到屋内三个说了算的人慌慌张张地出去,有点好奇。

不会要出去打架吧?

不过李哥人高马大,孙制片肯定打不过他。

汪稚放下心来,无聊地翻动剧本。

过了一会儿,孙制片跌跌撞撞回来,脸色看起来很难看。汪稚扫了一眼,没看到李云,有点惊讶。

李哥被ko了?

汪稚正在犹豫,要不要出门找李云,却听到孙制片说:“小汪啊,还在看剧本。”

汪稚还以为孙制片又要嘲讽他,只淡淡道:“嗯。”

他态度冷淡,孙制片却像变了个人:“怪不得老成一眼相中你当男二号,这么认真又用功,剧组有你,我也放心了。”?

汪稚认真看了孙制片一眼。

是本人没错。

怎么突然性情大变?

汪稚心里狐疑,面上笑笑,腼腆道:“嗯。”

想夸就夸吧,总不可能要潜规则自己。

他这么油盐不进,孙制片嘴角抽了抽,但又有些急迫:“我刚刚说话不好听,你不要往心里去。小汪,其实我是很看好你的……”

走廊上响起脚步声,汪稚注意力被吸走,视线从孙制片身上瞟向门口。

房间空空荡荡,汪稚坐在高脚椅上,一条腿随意地伸长,另一条蜷起,裤腿微微向上,露出半寸被雪白棉袜包裹的脚踝,纤细修长。

为了试镜,他化了淡妆,原本很清冷的眉目,多了一点颜色的修饰,就显出了浓烈的艳,只是坐在那里,脸就发出了熠熠的光,抬眼看去时,眼睛瞪圆了,又黑又亮。

像猫。

大门处,一行人正走了过来,李云和成可移一左一右簇拥着最前方的男人。

男人身形高大,西装革履,胸口纯金质地的鸢尾徽章冰冷华贵,眸光冰冷锐利地扫来,落在了汪稚身上。

精准、冷鸷,势在必得。

那是看猎物的,捕食者的目光。

汪稚莫名觉得后脊一麻,郜泊崇却已经走了进来。

汪稚连忙从高脚椅上跳下来:“郜总。”

郜泊崇应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心里却在想,汪稚的嘴唇好像肿了。

昨天,被他亲肿的。

汪稚很忐忑。

郜泊崇怎么来了?不会是昨天自己喝醉之后发酒疯,对他做了什么,他来兴师问罪的吧?

郜泊崇有这么小心眼吗?

汪稚想了想,绝望地发现,郜泊崇就是这么小心眼。

“郜总……”旁边孙制片的声音响起,强笑着打招呼,“没想到您突然来了。”

汪稚忽然发现,更绝望的另有其人。

怪不得孙制片刚刚突然表演变脸,原来是因为郜泊崇要来!

郜泊崇语气平淡:“正好在附近,知道稚稚试镜,就来看看,没打扰你们吧?”

稚稚。

像是有只看不见的大手,掐住他的脖颈,指腹的肌肤炽热滚烫,透过单薄的皮肤、血液,及至骨骼,耳后某块肌肤隐隐发热,微微的酥痒和痛,如同被打上烙印,只是靠近,就会被激发。

汪稚觉得有些口干,孙制片也汗流浃背地说:“不打扰不打扰。郜总能来,简直是蓬荜生辉。”

郜泊崇笑了一下,看向汪稚:“稚稚,试镜结果怎么样?”

汪稚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整个人都被郜泊崇嘴里的“稚稚”震住了。

郜泊崇冷色的眼睛还凝在他身上,汪稚结结巴巴说:“郜……郜总好,我试镜应该……成功了吧?”

“那可未必哦。”李云忽然阴阳怪气说,“咱们孙制片还没发话呢。”

郜泊崇问:“是吗?”

孙制片简直恨死了李云,被郜泊崇的视线扫过,感觉自己像是被机枪扫射一样:“成功了成功了,汪先生表演得特别好,怎么可能不成功?”

李云微笑说:“孙制片别勉强。”

李云我草你x!

孙制片艰难微笑:“不勉强。”

“如果稚稚有什么问题可以告诉我。”郜泊崇说着,向着汪稚伸出手来,汪稚下意识走到他身边,就被郜泊崇揽住肩膀,搂入了怀中,“我这个做大哥的,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搭在肩上的手不重,似乎只要稍一挣扎,就能挣脱。可所有人都在看,汪稚只能僵硬地待在原地,露出个尴尬的笑容,像是被车灯照到的小兔子。

很可怜。

郜泊崇想,如果自己突然吻他,他会被吓得瑟瑟发抖吗?

那就更可爱了。

郜泊崇微笑,收紧了手指,隔着布料,似是握住汪稚的心脏。

孙制片松了一口气,以为郜泊崇不知道自己刁难汪稚的事,可李云却看了他一眼,忽然道:“郜总,还有件事——”

孙制片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李云偏偏压低了声音,很小声在郜泊崇耳边说了什么。孙制片心忽上忽下,良久,听到郜泊崇的声音,很冷,淡淡地问:“胜任不了?”

完了——

孙制片心重重地落了下去,郜泊崇这个人太有名了,孙制片下意识想到了圈中对郜泊崇的评价:手段狠戾,不留余地,睚眦必报,只要是惹到他,让他看不顺眼的人,好的在圈中销声匿迹,倒霉的,现在还在监狱里服刑,堪称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早知道汪稚的靠山是郜泊崇,而不是郜风鸣,自己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小白脸,去刁难他?

汪稚,你害惨我了!

“咚”的一声重响,汪稚吓了一跳,就见孙制片一头栽在地上。

但因为郜泊崇在这里,居然没人敢去扶他,孙制片就这么凄惨地倒在那里,看起来柔弱无助至极。

肩膀忽然被人上下握了握,像是知道他被吓到,在温柔地安抚他。

汪稚睫毛颤了颤,悄悄余光去看,郜泊崇脸色淡然:“看来孙制片身体不好。这部电影换个制片,让他好好休息吧。”

似乎察觉到汪稚视线,他忽然低下头来,笑着问汪稚:“你觉得呢?”

……

郜泊崇刚刚说了什么?

汪稚一点都没听进去,只能红着脸点了点头。郜泊崇笑了一声,也没为难他,三言两语就把孙制片给踢出了局,而后婉拒了成导吃饭的邀约,只说待会儿还有工作要处理。

汪稚和大家一起把郜泊崇送到车边,还在想,郜泊崇来这一趟,难道真是顺路看他?

郜泊崇忽然转头,看向他说:“和导演说再见。”

汪稚下意识说:“成导再见。”

……

汪稚回过神来。

郜泊崇怎么像是接小朋友放学,让小朋友和老师告别一样。

自己还傻傻地听话了!

导演哈哈笑了一声:“再见再见,小汪,期待正式开拍和你合作。”

汪稚尴尬地维持着冷静的表情,没去想郜泊崇为什么让他和导演说再见,手腕忽然被人拉了一下,汪稚正在放空,猝不及防地往前走了两步,恰好撞进了郜泊崇怀中。

好硬……

他说胸肌。

汪稚捂着被撞的发酸的鼻子,有点泪眼惺忪地看着郜泊崇,却见郜泊崇皱着眉,似乎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撞进来。

汪稚小声说:“不好意思郜总。”

郜泊崇拉开车门:“上车。”

太尴尬了,汪稚弯腰钻进车里,总算松了口气——松早了,因为郜泊崇也坐上了车。

宽敞的车厢中,一下子显得拥挤起来,汪稚紧紧贴在自己的位置,尽力把自己缩得小一点。

他也不知道,自己突然这么紧张干什么,但郜泊崇今天真的很不对劲。

来看他试镜,还喊他稚稚。

一想到郜泊崇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样亲昵地喊他“稚稚”,汪稚心底,不安的情绪就漫了上来。

郜泊崇到底想干什么?

“今天试镜,孙涵刁难你了?”

郜泊崇突然问。

“嗯?嗯……”汪稚慢了半拍,“也还好啦,就是说了我两句而已。”

郜泊崇:“怎么不告诉我?”

其实汪稚根本没把孙制片的酸言酸语放在心上,之前他听过的难听话多了,多得是比这更直接露骨的,刚开始汪稚还会难过,自己晚上偷偷掉眼泪,后来习惯了,也就知道,有些人其实根本不是特别针对自己,只是自己是个没背景的小演员,欺负也就欺负了,所以顺便踩一脚而已。

就像是踩蚂蚁,蚂蚁也没有惹到谁。

想明白了这一点,也就懂了为什么人人都踩低拜高,也就知道,抱一条大腿有多重要。

汪稚想了想,含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这种小事,怎么能拿来打扰大哥。”

没错!他现在已经有大腿了。

小蚂蚁出了头,终于可以站得高一点。

可郜泊崇看着他,锐利的眼睛寸寸扫过,就像是在判断,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在这样的注视下,心底藏着的情绪似乎无所遁形,汪稚下意识要落下眼去,躲避这样的对视,可又硬生生地止住,只是对着郜泊崇露出一个灿烂明亮的笑容。

郜泊崇皱了一下眉,条件反射要说点什么。

汪稚有些紧张,可郜泊崇顿了一下,只说:“确实是小事。”

汪稚松了口气。

他不想去和郜泊崇争辩这些到底算不算大事,因为如果真的算是大事,就会显得过去的他……

很可怜。

所以,这样就很好,大家都轻拿轻放,就把这些当做是灰尘一样的小事,可以轻轻一拂,就又轻轻松松地继续向前。

而且现在的结果不是也很好吗?讨厌他的孙涵被赶出了剧组……

“但小事也可以告诉我。”

……

汪稚错愕的转头看去,郜泊崇却没有看他,正拿出手机,处理收到的公务。

刚刚那句话,就像是幻觉,让汪稚有点不确定,究竟是郜泊崇真的说了,还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外面下了雨,打湿了十字街口铅灰色的地面。

城市之外,云层之下。

人流涌过是,撑开的伞像是开出的花,盛放在了黑白色调的城市之中。

像是察觉到汪稚正在看着自己,郜泊崇挑了一下眉,也看过来:“之前不是很会给我发消息吗?喝咖啡看到小猫都要告诉我,现在怎么不说了。”

汪稚嘴巴动了动,到底只说:“那怎么一样……”

“怎么不一样?”郜泊崇笑笑,淡淡道,“在我眼里,都是小事。”

好……

好装啊!

汪稚忍不住想。

自己什么时候可以说出这么装的话来?

但他莫名放松下去,不再那么紧绷,还有了余力撒娇:“我不好意思打扰大哥嘛。”

郜泊崇却问:“不打扰我,想打扰谁?”

……?

汪稚默默地在心里打出一个问号。

总觉得这句话是死亡陷阱。

汪稚聪明地转开话题:“谢谢大哥今天来给我撑腰。大哥,这次宁哥不在,我请你吃饭吧。”

汪稚自觉这个话题很安全。毕竟上次,郜泊崇为了省钱,不让他请宁劝梧吃饭,这次只有他们两个,郜泊崇还特意把他赶上车,是不是在暗示自己,该请客了?

汪稚已经开始思考,附近哪家餐厅合适,完全没考虑过郜泊崇会拒绝。

可郜泊崇说:“改天吧。”

……又该天啊。

汪稚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失落的“啊?”。

郜泊崇看出来,却只是笑笑:“还有工作,我是临时赶来的。”

等汪稚下了车,忽然反应过来。

郜泊崇有工作,说明今天本来没打算看自己试镜,又为什么临时赶来?

一辆保姆车停下,李云跳了下来,撑开伞跑来,替汪稚打在头顶:“祖宗诶,怎么站在这儿淋雨,也不怕感冒啊?”

汪稚打起精神:“小雨而已啦。哥,你今天真是太帅了,把那个孙涵震得说不出话来!”

“那是。”李云得意道,“咱们鼎禹的人,从来没有吃瘪的时候。我当时直接发消息给郜总告状,就是没想到,郜总会亲自过来。”

汪稚一怔,李云又说:“小汪啊,我算是看出来了,郜总是真的看重你,生怕你有一点闪失。哥也算是抱上大腿了,以后咱们哥俩,必定所向披靡!”

汪稚心不在焉地应和几句,脑中生出一个很荒唐的念头。

郜泊崇好像真是特意放下工作,跑来给他撑腰的。

……

汪稚后知后觉,之前郜泊崇也是特意来鼎禹为他撑腰造势,与这次如出一辙。

那天晚上,汪稚少见的失了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在想这件事。

郜泊崇为什么突然对他这么好?

他不是觉得自己是个拜金捞男吗?

之前郜泊崇对他态度冷淡恶劣,汪稚反倒知道该怎么去应对,甚至觉得郜泊崇这样严防死守的样子有点好玩。

可现在,郜泊崇就像是放下了什么束缚,言行举止,都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他不会被人魂穿了吧?

也不像是中邪了啊?

可自己说要请他吃饭,他又拒绝得那么快,简直像是生怕和自己关系太近,想要避嫌一样。

汪稚怎么都想不明白,翻身的时候,耳朵蹭在枕头上,原本柔滑的布料划过皮肤,却带来微微的刺痛,汪稚皱眉,抬手去摸,却好像在耳后摸到了什么痕迹……

像是牙印。

谁会咬他一口,还咬在这个位置。

汪稚觉得是自己摸错了,也懒得起来照镜子看,和脖子上的红痕一道,归咎于是被蚊子咬的。

郜泊崇难道是想让他放松警惕,等他以为万无一失,可以嫁入豪门的时候,再把他踢出局?!

……郜泊崇有那么无聊吗?

汪稚刹不住车,想象力极为丰富地在心里将郜泊崇想象成一个阴险冷酷,不留余地的大反派,但又觉得,也不是自己想得太多,而是郜泊崇就是这么一个人,对待敌人秋风般冰冷,对待自己人的话……

今天郜泊崇搂着他喊他稚稚。

汪稚觉得脸有点发烫,把手背贴在脸颊上。

这已经不是春风般温暖了。

更像是盛夏的烈日,是炙热的暴君,不在意沐浴在他温度里的人,是否能够承受这样的热意。

汪稚蜷缩在那里,渐渐睡着了。

只是梦里,似乎有身形高大的男人,从背后掐着他的后颈,炽热、滚烫的呼吸,粗重地洒在他光洁的背脊上,引发出一阵阵细微的战栗,如同往常的每一次梦境一样,汪稚感觉浑身发热,焦灼地期待着男人接下来的动作。

可男人忽然停住。

汪稚想要回头——过去的每一次,他回过头,看到的都是一片模糊凌乱的光影——可这次,当他回过头去,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冷色的、漆黑的眸,高挺冷峻的鼻梁,郜泊崇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健硕精练的麦色胸肌和腹肌上,全是汗水,似乎在用力地忍耐着什么。

汪稚被吓得呆住,他下意识想叫:“郜总……”

可那一声称呼还没有喊出声来,汪稚脑子就像是炸开了烟花,那些甜美炽热的火星,自心脏汹涌地蔓延至小腹,他尖叫着哭泣着,整个人在那一瞬间,陷入了一片沸腾的口口中。

……

清晨,汪稚冷着脸把床单扯下来,塞进了洗衣机里。

小腹后腰酸涩发软,他忍不住撑住后腰,觉得莫名其妙。

做春丨梦也就算了,自己怎么会梦到和郜泊崇?!

这么长时间,汪稚一直不敢去深思,自己和郜泊崇之间,到底有没有发生过什么。

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汪稚不想发生任何变化。他宁愿做一只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也不想搞清楚,当初和自己一夜荒唐的男人到底是不是郜泊崇。

如果不是,那皆大欢喜。可如果是的话……

他和郜泊崇?

汪稚不寒而栗。

一定不是的吧,如果是,按照郜泊崇的性格,怎么可能不抓住这个把柄把他赶走?

但郜泊崇之前说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他们第一次见面,到底是什么时候?!

汪稚脑子里乱成一团,被刻意忽视的烦恼,现在又涌了上来,整个上午都心不在焉。

直到李云通知他,给他安排了新工作,汪稚才慢了半拍问:“……开业剪彩,我吗?”

第29章

29

汪稚还没参加过这种线下业务——

咖位不够。

现在听李云提起,注意力被吸引过来:“那李哥,需要我表演什么才艺吗?可我不会啊。”

李云被他逗笑了:“自家产业,表演什么才艺,你就去露个脸,漂漂亮亮拍两张照片就好了。”

汪稚这才知道,原来开业是郜家名下的产业,鼎禹的艺人很多都要去,汪稚看了名单以后,发现自己塞在里面,简直像是一群星星里面混进去一只萤火虫,咖位小到几乎不存在。

李云还在说:“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剪裁,你就站在郜总旁边,正儿八经的C位,拍照出来,保证谁都能看到。”

汪稚不太好了。

他完全能想象出这么一张照片发到网上,能引发的血雨腥风。

他一定会被咖位癌的粉丝们给撕了的!

汪稚刚当资源咖,还不太熟悉这种没有实力硬上的感觉,这么紧张着,也就忘了胡思乱想。

剪彩放在明天,今晚会有个内部的晚宴,没工作的艺人就可以提前过去。

汪稚蹭公司的车一起,下楼之后,看到门口停了一串保姆车,不少鼎禹名下的艺人都在,星光灿烂到堪比某些大型颁奖典礼。

汪稚戴着棒球帽,默默站在角落里,免得不小心蹭到镜头。

“你怎么在这儿?”

汪稚抬头,和郜风鸣对视,顿了一下才想起。

哦对,这是他未婚夫。

太久没见,汪稚业务有点不熟练,尴尬地笑了笑:“哥哥,我去参加剪彩呀。”

“你怎么会在名单上?”郜风鸣抓狂地翻了翻手里的平板,“哪个傻逼又登记错了?!”

……

汪稚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总感觉郜风鸣已经被工作折磨疯了。

郜风鸣翻了半天,终于确认工作没有出现问题,汪稚确实在名单上,这才松了口气。

汪稚小声问:“哥哥,这次活动,你负责呀?”

郜风鸣一脸沧桑:“嗯。”

汪稚说:“好辛苦,哥哥,你都瘦了。”

是吗?

郜风鸣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情有点复杂说:“你看起来倒是脸色不错。”

那当然啦,他天天吃得好睡得好,还按时健身,脸色怎么可能不好。

汪稚虚情假意:“其实也没有啦,我好想哥哥,昨天还失眠了。你看,都有黑眼圈啦。”

他也不算是说谎了,昨天确实失眠了。

这就是说话的艺术。

汪稚把脸凑近郜风鸣,郜风鸣下意识低下头来,目光里却只有汪稚莹白的肌肤,面颊上还泛着漂亮的红,看起来柔软冰凉,要很仔细去看,才能看到眼下淡淡的一痕黛色,却并不显得憔悴,反倒多了点香艳的遐思。

郜风鸣视线凝在他脸上,呼吸停了一下。

一段时间不见,汪稚反倒更加美丽,就像是被好好呵护过的玫瑰,绽开了最娇艳的颜色。

郜风鸣喉结滚动一下,压低声音:“今晚我好好陪你。”

汪稚没听懂他的意思,还以为郜风鸣是说,今晚工作时候摸鱼陪他。

汪稚仰起头来,星星眼:“那就太好啦,哥哥。”

可不可以举报他工作划水啊?

两人站在角落,喁喁私语,郜风鸣比汪稚高出一点,汪稚身形纤细,哪怕裹在宽松的T恤中,穿堂风吹来,布料被吹得裹紧腰身,棒球帽沿挡住半张面孔,只露尖尖下颌,还有耳垂上,小小一只钻石骨夹,莹蓝的光生出了刃,不必多余装饰,便已破开日影,艳光四照。

李云忽然过来,戳了汪稚一下:“郜总来了。”

汪稚闻言,立刻左顾右盼:“在哪?”

门前,郜泊崇正被一众高管簇拥,似乎并没有看到角落里的汪稚。

汪稚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打招呼,郜风鸣却已经拖着他的手,往郜泊崇面前挤去。

郜风鸣早就想告状了!

他大哥可是郜泊崇!这群老东西居然在工作里给他下绊子穿小鞋,刁难得他天天半夜做噩梦!

汪稚其实不想过去,这么多同事在,他不想引人注意,而且……他有点怕郜泊崇又喊他“稚稚”。

还是当着郜风鸣的面。

虽然说不上哪里不好,但汪稚就是莫名抗拒,似乎郜泊崇如果真的当众这样喊了,自己将会面对什么很可怕的场面。

……但郜风鸣力气好大。

汪稚悄悄挣扎了一下,一心想证明“莫欺少年穷”的郜风鸣完全没有察觉,硬是挤开了几名外围的领导:“大哥!”

汪稚默默低头,余光看到,郜泊崇闻声扫了过来,视线在他和郜风鸣紧紧牵着的手上定格,虽然只有一瞬,却也让汪稚有种被烫到的错觉。

指尖轻跳一下,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汪稚却有种被抓包的心虚。

还好郜泊崇已经收回视线,汪稚松口气,听郜风鸣激动地说:“大哥,你怎么来了?”

郜泊崇看他一眼:“来处理公务。现在不是上班时间,你在这里干什么?”

“……”郜风鸣蔫了,因为看出,大哥不是来为自己撑腰,“……我负责现场调度。”

郜泊崇冷冷道:“我让你来公司,是来谈恋爱的?”

汪稚默默把手从郜风鸣掌心里抽出来,看郜风鸣被骂得背都弯下去,心里毫不同情。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郜风鸣从小就是富二代,天天挨骂也很正常。

——是的,他就是在仇富^^

但汪稚不忘在家长面前树立自己关心爱护未婚夫的形象,轻轻说:“是我不好,不该打扰风鸣工作,大哥你不要生风鸣的气。”

郜风鸣果然很感动。

汪稚居然在这种时刻挺身而出维护自己!

郜风鸣扪心自问,如果大哥训斥汪稚,自己一定没有这个胆子开口。但……但如果大哥现在骂汪稚,自己一定会帮他说话。

郜风鸣心底演了一场大戏,可郜泊崇只是淡淡看了两人一眼,便转身上了车。

……

郜风鸣松了口气,却又有点失落,觉得难得自己想要为爱叛逆一次却落了空。平常这种时候,汪稚一定会看出他情绪变化安慰他,这次却始终沉默。

郜风鸣后知后觉看去,却见汪稚也一脸失落。

郜风鸣疑惑道:“怎么了?”

汪稚难不成和他心灵相通?

汪稚这才收回视线,不再去看郜泊崇已经驶远的豪车,听到郜风鸣的声音,他慢慢地回答:“没什么……”

只是有点奇怪。

郜泊崇明明看到他了,居然一句话都和他说。

……虽然不和他说话也正常。

但明明,昨天还喊他“稚稚”,怎么今天就像是不认识他一样?

难道真的想要避嫌和自己保持距离?

情绪翻涌,汪稚自己都没察觉,自己正因为郜泊崇的冷淡而有些失落。

劳斯莱斯转弯驶入大路,车后的景色一变,再也看不到汪稚了。

郜泊崇转过头来,脑中还在想,刚刚汪稚同郜风鸣携手那一幕。

如果是之前,他一定会为这样的场面不悦,而后告诉自己,只是因为不喜欢郜风鸣和一个捞男在一起。

但如今,郜泊崇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心。

他从不是因为汪稚是个捞男而生气,只是觉得汪稚的眼光很有问题,既然想捞,明明身边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偏偏一门心思,投在郜风鸣身上?

他连零用钱,都是自己在发。

不过也没关系。

汪稚的选择不那么聪明,那就由自己来拨乱反正。

所以,就算看到汪稚和郜风鸣亲密的姿态,自己也不会再有什么情绪波动,因为这些,都只是暂时的。

很快的,汪稚携手的人,就会换成自己。

手机振动,郜泊崇接通视频电话。

那头,宁劝梧懒洋洋道:“hello啊老郜……你怎么又冷着脸,谁又惹你生气了?”

……

郜泊崇冷声道:“没事我挂了。”

“别别别。”宁劝梧连忙道,“还不是你,突然要把酒店开业,你知道自己的酒店是全世界连锁吗?我刚替你打点好,你就要过河拆桥?”

郜泊崇买下酒店之后,虽然进行了整修,却一直放在那里没有打算重新开启,临时起意之下,才最终下定决心。为此,手下员工已经加班了许久,连带宁劝梧,也忙得没空出去玩乐。

郜泊崇并不是那种不体恤员工的暴君,语气和缓道:“辛苦了。”

宁劝梧嘿嘿一笑:“那你把你那辆超跑借我,我带小稚去兜风……”

……

话音未落,视频那边,郜泊崇已经冷冷挂断-

“小汪,怎么不走了?”

酒店大门外,李云有些疑惑地回头,看着突然停住脚步的汪稚。

汪稚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酒店大门那高大的水晶回转门,沉默许久,忽然说:“哥,我身体不舒服,可不可以请假?”

李云早就看出他心神不宁,防备他临阵脱逃,现在听他这么说,立刻押住他:“不准——公司给你们安排了客房,你不舒服就回房间睡觉,我给你喊大夫。”

汪稚没再说话,李云就拖住他的手臂,笑眯眯说:“别怕,你有什么好紧张的?”

又压低声音,“这次剪彩名单,你的名字可是郜总特意吩咐加上去的,郜总亲自来替你撑腰,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就是这样,他才怕啊!

看着熟悉的酒店大门,汪稚欲哭无泪。

李云怎么没告诉他,今天开业的,是那家酒店——

就是那家,他春风一度把打桩机睡了就跑然后被人收购了的酒店!

早上还又酸又软的腰现在更是直不起来了,汪稚被李云硬拖进酒店后,看着装潢一新的大堂,心底的惊恐被他硬按了下去。

就算郜泊崇收购了这家酒店,也不能说明什么……

大堂里人不算少,各个明星的助理正在领取房卡,只有汪稚,是经纪人亲自领着来的。汪稚不好意思让李云替自己排队,老老实实排在最后,却被李云拦着:“走吧,我提前就拿到房卡了。”

要是平常,汪稚肯定要吹捧两句,可现在,他整个人都恍恍惚惚,尤其是坐上电梯之后,那种熟悉的失重感,更是如影随形地跟随着他,令他无法控制地回忆起那晚,自己也是这样,跌跌撞撞地上了电梯,被一路载着,升至不可预期的方向……

“叮”的一声,电梯停下,大门缓缓开启。

李云还在介绍:“郜总买下酒店之后,全部翻新重改,虽然仍是五星级酒店,但是对标的可是六星级标准。给你分的这间,是顶层最豪华的房型……”

厚重的米色羊毛地毯踩上去落地无声,无数繁复线条延伸之上,蜿蜒成盛大的花朵图案,华丽的石膏线上,细密地涂着金粉,沉重的黑胡桃木家具,一件件安静地摆放在那里。这里,如同苏丹王金屋藏娇的宝窟,等待着主人的到来。

汪稚踩在地毯上,明明理智上知道,自己并未来过,可却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声音很轻地问:“李哥,这间套房没有重新装修吗?”

汪稚说完,就知道自己说了蠢话。

酒店从头到尾翻新,怎么会特意留出一间维持原样?

李云没有听清他的问题:“什么?”

“没什么。”汪稚勉强恢复了冷静,“我就是觉得,最好的房间应该留给郜总。”

李云笑道:“放心吧,郜总的房间,就在你隔壁。”

……

更不放心了。

汪稚提心吊胆地坐在沙发上,总感觉浑身不自在。等李云离开后,他站起身来,想去洗手间看看,想了想又坐下。

视线在内间的大床上掠过,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是他半跪在床边,低着头,艰难地张大嘴,来不及吞咽的口水沿着嘴角滴落在地上,有人按着他的头顶,声音低哑地让他吐出来。

然后,口腔里似乎多了热流,汹涌地挤入喉管,呛得他眼泪都咳了出来……

汪稚忍不住又咳了两声,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却还是觉得嘴巴里怪怪的。

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汪稚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逃难似的冲了出来。

然后被李云又给堵了回来。

李云带着一整支造型队伍,一脸“还好我回来得及时”的庆幸:“小祖宗,又要去哪?”

汪稚心虚:“想去透透气。”

李云说:“这个好办。”

坐在露台上化妆的汪稚,看着天边翻涌的流云,感觉有点忧郁。

……露台上有蚊子。

但是现在说这个太晚了,毕竟是他自己要出来透气。

离晚宴还剩不到半小时时,造型终于结束,服装师拎着一黑一白两套礼服,问李云:“哪套?”

李云眼皮也不抬:“什么牌子?”

“一套华伦天奴,一套YSL。”

“Noysl.”化妆师插嘴,“我有线报,影帝今天就穿ysl,小心撞衫。”

服装师干脆地把白色那套丢到一边:“OK,那就华伦天奴的当季高定,李哥,你也太有本事了,这也能借到啊。”

明星出席大场合时,大部分会选择穿高奢品牌,但除了那些大明星有品牌直接赞助,小艺人能借来一套过季成衣就已经很有本事了。按照汪稚的咖位,ysl已经算是高攀,可李云居然能弄来华伦天奴的高定!当季新款!

汪稚不太懂时尚,但是懂价格,悄悄搜了一下华伦天奴高定,发现看秀居然还要验资,自己的存款买件成衣都心如刀割。

衣服比人贵。

汪稚换装时轻手轻脚,非常虔诚地穿上衣服,等他出来之后,所有人都停下手头的工作看过来。

汪稚第一次穿这么昂贵的礼服,有点紧张:“怎么样?”

化妆师吹了个口哨:“宝贝,你今晚一定是全场焦点。”

是夸他的。

汪稚放下心来,被调戏了也不害羞,笑眯眯说:“那就好。我看你们不说话,还以为是不合适。”

“被你惊艳到了。”服装师知道汪稚的身份,开玩笑道,“今晚你未婚夫的眼睛,绝对不会离开你。”

是吗?

提到郜风鸣,汪稚心里没什么波动。

看看时间,晚宴就要开始,汪稚一行人坐电梯下楼,到了宴会厅,各路受邀者已经到场,汪稚进入时,不少人都看了过来,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闪过惊艳的情绪。

汪稚目不斜视,唇边含着淡淡的微笑,自影中走入最盛大的亮光之中。

同一时刻,指挥挥动指挥棒,乐声响起。

汪稚被吓到,目光闪烁一下,似是星辰。有人向他打招呼,他笑着迎过去,黑色礼服在水晶灯下,包裹住修长高挑的身形,腰极细,腿极长。

二楼高台上,郜泊崇手中端着一杯香槟,静静看向他。

汪稚忽然回眸,不太明显地四处张望。

奇怪,怎么觉得有人在看他?

但场上人太多,礼服似是绽开的花朵,掩过视线,汪稚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汽水,旁边有人问他:“怎么不喝酒?”

他笑笑,很乖说:“凤鸣不喜欢我喝酒。”

果然,这么说了,就没人再劝酒,反倒夸他懂事,汪稚笑笑,虽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但是很意外的如鱼得水——

如鱼得水是因为,他背靠郜家,大家自然要给他三分薄面。

话说回来,郜风鸣不会还在加班吧?

社交了一会儿,汪稚累了,找个借口溜出人群,顺手给郜风鸣发了消息:“哥哥,还在工作吗?”

旁边房间内响起手机震动的声音,恰好和汪稚发送时间吻合,汪稚不疑有他,无意识地转头去看,却见半开的房间中,郜风鸣正站在那里,情绪十分激动,而他对面站着的……

居然是江叙白。

哇塞哇塞!

汪稚一凛。

他们两个怎么在一起,不会是要旧情复燃了吧?

在转身离开装不知道,和冲进去抓奸当场之间,汪稚思考一下,选择了蹲在门外看戏……不是,监督,毕竟两个人只是站着说话而已,未必是偷情呢?

然后还没等汪稚听清两人在说什么,就见江叙白上前,一拳打在了郜风鸣脸上。

汪稚:=口=

眼见着两人扭打在一起,打的拳拳到肉,汪稚怕他们出事,只好推门进去,装作惊恐道:“哥哥!江老师,你们在干什么?!”

怎么在斗殴!

你们还不如偷情啊!

汪稚拉不动两人,还不知道被谁推开,一时怒向胆边生,偷偷一人踹了一脚:“别打了!”

他第一次这么大声说话,郜风鸣一时被镇住停手,然后又被江叙白锤了一拳。

汪稚:……

汪稚没想到江叙白打人这么有劲,看着节节败退的郜风鸣,很怕他真的被打死,扑上去惊呼一声:“哥哥!”

江叙白因为常年生病,看起来羸弱,却只是衣角未脏。郜风鸣却仰倒在沙发上,身上沾着汪稚踢出来的脚印,捂着流血的鼻子,看起来十分凄惨,

……郜风鸣好没用。

被白月光给打成这样。

汪稚悄悄腹诽,抽了张纸巾递给郜风鸣:“江老师,你们怎么在这儿打起来了?”

江叙白声音依旧温和,只是语气有些冷:“只是叙旧。”

哈哈。

江叙白好幽默啊。

汪稚忍住没笑,郜风鸣缓过劲来,怒道:“谁跟你叙旧!”

说话时,扯动受伤的嘴角,疼得掉了眼泪,只好闭嘴。

江叙白却懒得理他,只对汪稚说:“抱歉,把你未婚夫打破相了……但我觉得,你可以考虑换个未婚夫了。”

郜风鸣大怒:“你说什么——”

又扯到嘴角,后继无力。

汪稚:……

吵架都吵不明白。

可谁让他是自己大腿的弟弟?汪稚只好柔柔弱弱地表示:“江老师,你为什么这样说?风鸣他人很好的。”

江叙白似是笑了一下:“我只是觉得,你配得上更好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汪稚也觉得,他先走比较好,免得两人又打起来。江叙白走后,汪稚示意郜风鸣松手:“哥哥,我看看你还流不流鼻血了。”

郜风鸣缓缓松开手,一条鼻血又沿着鼻孔缓缓落下。

……

噗嗤——

汪稚咳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在加班,怎么在和江老师打架?”

郜风鸣不语,半晌,才说:“他出言不逊。”

江叙白居然还会出言不逊?他看起来像是那种脏话都不会骂的人啊?

汪稚虽然没有说出口,但脸上怀疑的神色很深。

其实连郜风鸣自己,都没想到江叙白现在会变成这样。

自己只是看到他在,想和他打个招呼,他却不分青红皂白,就对自己冷嘲热讽,让自己珍惜眼前人,别在那里朝三暮四。

……谁朝三暮四了!自己就是……就是想和他叙叙旧而已!

尤其是他最后,还说如果自己不珍惜汪稚,就让自己滚开,别耽误汪稚,郜风鸣这才忍无可忍地出手。

结果还没打过。

郜风鸣又是委屈,又有点心虚,倚在汪稚怀中,无法接受自己的柔弱文艺白月光,现在已经能把自己揍得爬不起来了。

第30章

30

汪稚被他哭的有点烦,屋里又热,随手抓了桌上一杯饮料喝下去。

……好难喝。

汪稚默默放回去,怕郜风鸣把自己的高定哭脏了,柔声说:“哥哥,我去替你找找,有没有医疗箱。”

郜风鸣这才放开了汪稚,汪稚去前台要了医疗箱,回来看到郜风鸣正在借酒消愁,桌上摆了一大堆空酒杯,郜风鸣眼眶泛红,目光放空,似乎在追忆似水流年。

汪稚无语,刚要劝他,却见他手机响了一下,郜风鸣只看了一眼,就条件反射地跳了起来:“我先走了。”

汪稚提着医疗箱:“哥哥,你去哪?”

郜风鸣头也不回:“回去加班。”

……

工作太了不起了,把目中无人的富二代改造成了喝醉了酒也要爬起来的五好打工人。

汪稚把医疗箱还回去,不太舒服地抬头看去。

这里的空调,制冷效果是不是有点差?-

“叙白——”经纪人问,“你跑哪去了?”

江叙白笑了笑:“在休息室里待了一会儿。”

经纪人压低声音:“还好你没出事。我刚刚知道,你那个叔叔派了人过来,想要搞事情。”

“不算有事。”

只是和郜风鸣打了一架。

想到刚刚郜风鸣说的话,还有汪稚关怀备至的面孔,江叙白忍不住对郜风鸣的厌恶更浓了一些。

江叙白说完,却又忽然顿住,经纪人奇怪道:“怎么了?”

江叙白却已经匆匆转身。

事情不对。

这次的开业典礼鼎禹极为重视,几乎派出了公司中全部的艺人来捧场,自己在列并不稀奇,但稀奇的是,这么大的会场,怎么偏偏那么巧,让自己和郜风鸣遇到单独相处。

那间休息室,是侍应生领自己去的。郜风鸣来的时候,似乎也很惊讶,没想到自己会在。

太多巧合就不是巧合。

身旁经纪人追得气喘吁吁,江叙白却无暇多顾,他现在只在担心,二叔没用在自己身上的手段,会阴差阳错落在汪稚身上。

休息室大门紧闭,江叙白顾不上别的,将门一脚踹开:“汪稚——”

可房间内空空如也,只有凌乱的酒杯歪在那里,汪稚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真的好热。

汪稚不易察觉地扯了扯领口,含笑站在人群里,听他们聊天。

空调真的没坏吗?

可看周围人的反应,明显只有他在不舒服,汪稚忍了一会儿,实在是有点受不了,想要回房间里去冲个冷水澡。

只是他刚一转身,就撞上了别人,汪稚连忙道:“抱歉——”

“道歉就有用了吗?”一个显得很尖利的声音道,“现在的后辈,到底懂不懂礼貌?”

汪稚勉强忍耐着不舒服,抬眼看去。

拦他的人看起来不怀好意,表情高高在上,原本还算清秀成熟的面孔,显出刻薄的纹路,正是那天刁难汪稚的孙制片。

他穿着一套白色的ysl,胸口处洇开一小片酒痕,现在正恶狠狠地看着汪稚。

就是他,害得自己被赶出了剧组!

他一个制片人,居然被一个男二号给逼走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孙制片见汪稚不说话,冷笑道:“怎么,现在没人给你撑腰,话都不会说了?”

其实汪稚是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是谁。闻言又道了一次歉:“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没看到你在后面。”

——孙制片早就看到了汪稚,所以才故意凑过来。

现在有了借口,得理不饶人:“你是说我故意站在你后面?”

这个人怎么这么会胡搅蛮缠。

汪稚皱了皱眉,语气淡了一点:“那你想怎么样?”

周围人被两人的争执吸引了注意力,孙制片说:“总要敬我这个前辈酒。”

两人身边,就是一座珠光灿然的香槟塔,汪稚不想和他多纠缠,取下一杯酒一饮而尽。孙制片却误会了他的用意,以为他是心虚示弱,得意洋洋道:“我可没说是一杯,这座香槟塔,你起码喝一整层……啊——你干什么!”

汪稚收回手来,将泼空了的酒杯放在桌上。

受不了。

唧唧歪歪的。

看看被他泼了一脸酒的孙制片,汪稚笑了笑,语气很温和地说:“第一杯酒,尊敬你是圈中前辈。这一杯酒,是告诉你,别得寸进尺。”

汪稚转身离开,走到门前,终于听到了孙制片气急败坏又不可思议的尖叫声,似乎完全不敢相信,汪稚居然会这样对他。

自己凭什么不能这样对待他?

自己转身时动作并不大,正常的社交距离,绝对不会撞上,除非他是故意站在自己后面,就等着来找茬。

就算自己之前愿意息事宁人,可现在这么不舒服,也懒得再去顾忌那么多了。

况且……

他有靠山了。

被热意蒸得有些熏熏然的脑中,划过这样一个念头,汪稚莫名翘起唇角,感觉心底的火气被压下去了不少。

他就是有这样的把握,这件事就算告到郜泊崇面前,郜泊崇也绝对会站在自己这边。

回到房间,汪稚随手关上房门,去浴室放水泡澡时,他一直低着头,目不斜视,开了水龙头后立刻就退了出来。

这里真是越看越眼熟。

汪稚不敢胡思乱想,终于可以扯开领结,可手刚放上去,就又停住,而后小心翼翼地解开领带,端端正正地放到了一旁的衣帽间中。

这是高定。

好贵。

终究是金钱让人清醒。

汪稚顺手把外套也挂了起来,就听到外面,门被推开的声音。汪稚吓了一跳,出去看到郜风鸣正走进来。

汪稚诧异道:“你怎么来了?……我没锁门吗?”

“没有。”郜风鸣酒意似乎更浓,醉醺醺走进来,重重坐在沙发上,“我下班了……来,来陪陪你。”

谁要他陪了?

汪稚现在很没耐心,婉转而又直接道:“你没自己的房间吗?”

还好郜风鸣喝醉了,没听出他的不耐烦:“……双人间,我不要和同事住一起。”

汪稚嘴角抽了抽。

他也不要住双人间!

可郜风鸣醉成这样,自己也赶不走他,汪稚无奈,决定无视他。等晚上自己住里面的套间,让郜风鸣自己睡沙发算了。

汪稚体贴道:“那哥哥,我去给你拿床被子来哦。”

汪稚抱来被子,放在一边,郜风鸣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汪稚皱了下眉,还是不喜欢和郜风鸣接触的感觉:“怎么啦?”

“稚稚,”郜风鸣用力拽了一下,把没有防备的汪稚拉入怀中,“我好想你……”

郜风鸣的怀抱很烫,烫得几乎有些不正常。

汪稚被他包裹,整个人都僵住,下意识就用力把他推开,郜风鸣被推得歪倒,汪稚趁机钻出他的怀抱:“哥哥,你喝醉了。”

“我没有……”

郜风鸣其实知道,自己醉了,但酒精让他的大脑昏昏沉沉,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自制力,他虽然谈过不少恋爱,一直游戏花丛,但从来没有和谁有过什么。

郜家家规严苛传统,这种事,一向是留到结婚之后,和自己的爱人一起。郜风鸣之前认定的爱人是江叙白,可今天发生的事,给他的打击太大了!

江叙白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自己为了他,甚至一直没有碰过汪稚!

又是悲愤,又是伤心,又夹杂着说不清的热意,郜风鸣能闻得到汪稚身上的香气,带着淡淡的酒气,但是并不浓郁,反倒将更贴近肌肤的轻盈玫瑰香味衬托得更加旖旎。

郜风鸣站起身来,拦腰抱住汪稚,鼻尖胡乱地抵在汪稚颈中,贪婪地去闻那股让他流连忘返的味道:“稚稚……你不是也想我了吗?今晚,我会一直陪着你……”

被亲过的地方,冒起一串鸡皮疙瘩,却和之前那种酥麻的感觉不同,是让人无法忍受的滋味,就像是什么湿漉漉的虫子爬过,汪稚挣扎说:“你冷静一点!”

可郜风鸣根本听不进去。

他的手已经摸向了汪稚小腹,急切地想要扯开皮带,然后继续向下……

郜风鸣猛地一僵,迷茫的眼中浮现出诧异的神色,他怔怔看着汪稚,在汪稚紧张的注视里,终于干脆地倒了下去。

汪稚急促地呼吸着,手指有些颤抖地将被拉开的衬衫领口合拢。

还好他学过防身术,知道怎么才能让一个人安全地昏过去,否则,一个喝醉酒的成年男人的力量,汪稚真的没有把握去抗衡。

甩了甩因为揍了郜风鸣一拳而微微发痛的手,汪稚知道,今晚,这间房间是不能呆了。

他抓着手机,用力地扯开房门——

郜风鸣这个傻x,进来的时候居然还记得锁门。

走廊上灯没有亮,汪稚踩着厚重的地毯,只觉得摇摇欲坠,身上的火被郜风鸣的触碰点燃,汪稚终于明白,今晚的热意,并不来源于坏了的空调。

他和郜风鸣一定是喝了什么不该喝的东西。

偏偏又是这家酒店……

走廊很长,灯都熄灭着,只有尽头的安全通道处,散发着一点幽兰光芒。

汪稚的衣衫单薄,领口凌乱,衣摆被从腰带中扯出大半,雪白的小腹和腰肢若隐若现,正一脚深一脚浅地向前,像是要逃跑,又好像是自投罗网。

身后传来一点声音,似是谁正拿着手机发出消息,汪稚不敢回头,摸索着向着电梯厅的方向走去,脚步声清浅,却又多了一道。

有人正跟在他身后,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汪稚悚然一惊,下一刻,已经被人拉入怀中。!

汪稚猛地挣扎,抬肘用力撞向身后,钳制他的男人发出一声闷哼,却又似是笑了,抓住他的手腕,漫不经心地摩挲。

“稚稚。”他听到郜泊崇的声音,那样低沉,沙哑得近乎性感,贴近他的耳朵,温柔地喊他,“是我。”

还在挣扎的汪稚猛地停住,他缓缓地转过头去,看到郜泊崇单手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映出他高挺冷峻的眉目,让人捉摸不透的眼睛在光线中安静而疯狂,望着他,如同望向猎物。

汪稚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那种被凝视盯上的感觉太浓,像是错觉,自己根本无法掌控接下来的命运。

“郜总……”汪稚声音颤抖,勉强维持冷静,“你先放开我。”

郜泊崇没有说话,汪稚心脏跳动很快,潜意识捕捉到了什么,还好,郜泊崇到底松开了手。

汪稚心头一松,刚直起身子,却双腿一软,重新跌入了郜泊崇的怀抱。

这一次跌得更深,整个人都埋在了郜泊崇怀中。

鼻端的酒气被大片冰冷的气息覆盖,如同高纬度雪原的清晨。

凛冽、洁净,永远高远,不可触碰。

那是郜泊崇身上的味道。

好不容易忽视的热度,又攀附着骨骼升腾翻涌,巨大的空虚感在这瞬间纠缠而至。

汪稚颤抖着抓住郜泊崇的手臂,惊恐地发现。

曾被狠狠qin如过的地方,在嗅到熟悉的气味后,无法克制地变得濡湿。

似乎在期待着,重新体验那透骨的口口。

不行……

汪稚勉强想着。

这是郜泊崇,是他未婚夫的大哥,是他要抱紧的大腿……

他该放开手,把郜泊崇推开。

“怎么了,稚稚?要我放开你吗?”

郜泊崇的声音从来没有这样温和过,似乎无论他怎么去选,都会毫不迟疑地执行。

自己应该离郜泊崇远一点。

汪稚这样想着,眼神迷离地抬头,看向郜泊崇。

他的眼尾发红,眸中洇着的水汽让他像是快要哭出来了,他自己都没察觉,他那纤细的腰肢一直在扭,像是难耐地寻求着什么。

像是一尾鱼,被困在了沙滩上,等待着有人能来拯救他。

但没有别人可以救他了。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郜泊崇耐心地等着,等着汪稚自己做出选择。

“大哥……”

他听到汪稚带着哭腔的声音。

郜泊崇没有动,但急速上升的体温和跃跃欲试的心跳骗不了人。

“抱抱我。”

心脏重重地落下,触底后,猛烈地向上跳动。

郜泊崇抱起汪稚,那样重,重到汪稚发出了啜泣的声音。

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他刚刚发出的消息,让助理不用送钥匙来了。

刚刚郜风鸣闯入汪稚房间时,郜泊崇就第一时间让人去取钥匙。他等在外面,耐心却又急躁。

这间套房是他特意让人留下没有进行改建,老旧的陈设,和上次没有丝毫变化。他等待着汪稚回想起他们之间发生的那个夜晚,可没想到,却有了意外中的收获。

江家为了留下的那点家产勾心斗角,江叙白的二叔更是铤而走险,收买了酒店的侍应生,想要江叙白和郜风鸣酒后乱性,让江叙白颜面尽失。

可汪稚闯了进去。

那杯下了药的起泡酒,郜风鸣喝了,汪稚也喝了。

老旧的门板隔音效果不好,隐约能听到两人的对话,郜泊崇有一万次后悔,为什么没有直接将郜风鸣拦在门外,甚至已经打算直接闯进去。

还好,门被拉开,汪稚自己走了出来。

怀中的青年眼神有些涣散,唇微微张着,鲜艳的红色间,是一线雪白的齿。

郜泊崇很想用力地亲他,但到底忍住了,只是抱着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浴缸里已经放好了热水,雪白的水汽漂浮着充斥了整间浴室,汪稚蜷缩在郜泊崇怀中,感受着郜泊崇强壮健硕的手臂,紧紧地揽在他的腰上。

汪稚有些害怕。

脑中昏昏沉沉,他甚至有点不记得自己刚刚选了什么,只知道郜泊崇抱着他,抱得很紧,却又很舒服,让汪稚忍不住想要张开嘴,发出一点声音。

但汪稚忍住了,他用力地咬住嘴唇,不愿意让郜泊崇发现。水汽沾湿他的头发,在混沌与清醒的边缘,他感觉到自己正在下落,将要放入浴缸中。

高定礼服!

汪稚猛地挣扎一下:“不行!”

他原本软绵绵地躺在那里,突然挣扎,郜泊崇下意识抱紧了他,就听到他在怀里,声音带喘地说:“替我……把衣服脱了……”

借来的要还。

弄脏了要赔。

郜泊崇忍不住想笑,捏了捏汪稚小巧雪白的耳朵,汪稚的呼吸急促起来,从唇边溢出几声闷哼,却态度坚决至极。

郜泊崇将他放在了洗手台上,让他坐在大理石上,而后弯下腰去,拖鞋早在挣扎的时候就不翼而飞,只剩下雪白的棉袜包裹着他纤细的脚踝,郜泊崇替他将袜子脱掉,要去解开皮带的时候,却又停下手来。

汪稚半靠在身后的镜子上,眼睛紧紧闭着,没有一点表情,但发红的面颊、颤抖的睫毛,却出卖了他的紧张。

郜泊崇笑了一下:“你自己来。”

汪稚睫毛颤抖得更厉害,有些震惊地睁开眼睛看着郜泊崇。

郜泊崇脸色平静,语气也很依旧淡然:“还是,要我帮你脱掉?”

自己在郜泊崇面前把衣服脱掉,或者,让郜泊崇把自己的衣服脱掉。

面上的飞红更浓,汪稚忍着羞耻,低声说:“我自己来。”

郜泊崇放开了手,看汪稚自己能坐稳,就后退了几步,站在那里,静静看着汪稚。

浴室的灯很亮,却又被水汽朦胧成了模糊的月光,汪稚在水汽里被蒸得越发难受,勉强解开了衬衫的扣子,只剩下最后一颗,摇摇欲坠地挂着衣襟,可衣襟之下,大片雪白的胸口腰腹,已经无法遮挡,半遮半露得更像是欲拒还迎。

郜泊崇的视线落在镜中,看着汪稚的腰身和镜面拉开漂亮的一道缝隙,他的呼吸也重了起来,表情未变,可眼神几乎恶狠狠地盯着那不怎么见过天光的肌肤,像是想在上面狠狠咬下。

汪稚自己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感觉自己的面颊几乎烧了起来,手颤抖得厉害,试着解了几次皮带扣,都没有解开。

郜泊崇终于失去了耐心,上前说:“放手。”

汪稚手还抓在皮带上,像是在防备着他。

郜泊崇嗤笑一声,三下五除二就把皮带解开抽出来丢到了地上。

长裤沿着汪稚的腿滑落在地。

深色的大理石台面上,汪稚的皮肉紧致雪白,因为酒和药力,晕出一种不大自然却极为香艳的红,就像是只要轻轻一碰,就能滴落蜜汁,必须要小心地去忝,才能保证那娇气柔软的肌肤不受到一点伤害。

郜泊崇紧盯着汪稚,汪稚却不敢看他,低低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是黑色的羽扇,在眼下投出一行漂亮的阴影,看起来好像很淡定,可郜泊崇不用碰他就能知道,他整个人都紧紧绷着。

郜泊崇低笑一声,抓住他的脚踝,将他打横抱在了怀中:“没在别人面前脱过衣服?”

汪稚一直在催眠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但他真的好紧张!

他想回到十多分钟前,去问问自己,为什么会选择让郜泊崇把自己抱进来!

当他做出那样的选择时,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但……

本能作用于理性至上。

他知道,他的身体在渴求什么。

汪稚口渴得厉害,声音哑得可怜:“脱过。”

郜泊崇没说话,手臂收紧一点,汪稚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气音说:“造型师替我化妆的时候,看着我脱唔……”

失重感瞬间淹没了他,他落入浴缸,被温热的水包裹。

猝不及防间,汪稚向下滑落,他摸索着想要抓住什么,却又慌乱间,只触摸到一片平滑的瓷质浴缸边沿。

有人自身后抱住他,将他拖了出来,稳稳地抱在怀中。

汪稚微微呛咳,整个人都被打湿了,衬衫紧紧贴在身上,看起来狼狈,却又漂亮得惊人。

郜泊崇的下颌压在他的肩上,说话时,呼吸撞在耳后,一下一下,很温和地问他:“好点了吗?”

一个浴缸,挤了两个人,尤其是郜泊崇这样高大的身形,洗澡水向外溢出,哗啦啦地落在地上,汪稚泡在里面,有些失重,向上浮去,却又被按了回来。

他脸红得厉害,被这样一问,差点没有绷住,动了动,想要离郜泊崇远一点。

郜泊崇忽然按住他的肩膀:“别乱动。”

汪稚忽然呜咽了一声。

声音很轻,但是很娇。

泡在水中的肌肤反倒变得越发敏感,郜泊崇碰过的地方感觉太过强烈,就像是点燃的火信,正在飞快地蔓延。

“看来是没好。”郜泊崇笑了笑,但是语气里没有什么笑意,更像是一种催促,“还是我来吗?”

汪稚一僵,明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现在才知道,原来他的准备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