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四颗(1)(2 / 2)

我亦飘零久 独木舟 2817 字 5个月前

是,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被我给予了太多不切实际的期望,所以注定了要用失望收场。

既可笑,又可悲,我吃了那么多亏,受了那么多苦,可还是一点儿也没学聪明。

我以为我和乔萌是恰逢其会,后来才知道,这仍是一场误会。

他闲暇的时间不多,但尽量都跟我待在一块儿。

有一次他带我去看小型演出,乐队的成员都是他的哥们儿,在昏沉的环境里,乔萌大声吼着:“他妈的,老子要不是要继承家业,主唱之位舍我其谁!”

旁边的人都在笑,那是一种默认事实的笑。

演出结束,喝了几杯酒,我便主动要求唱几首歌,乔萌很少见到我这么活泼,立马鼓动周围的人鼓掌,尖叫,大有“我的妞儿真给我长脸的架势”。

我唱着唱着,他的兴致也来了,蹿到舞台上,烟还叼在嘴边,衬衣袖子已经卷了起来,拿起鼓槌,行云流水。

旁边有人一边起哄一边拿手机拍视频,我唱完之后去看,镜头有点儿晃,画质也不是很好,但还是可以清楚地看出来我有点儿害羞,而他有点儿沉迷。

我们看起来那么像是要天长地久的样子。

我看着视频,暗自想,世界如果在这一刻毁灭,该有多好。

但其实直到这一刻,乔萌都没有说过一句“我喜欢你”或者“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他比沈墨白更年轻,理所应当地,也就更随性,更无情。

我觉得自己已经走上了歧途,从第一次恋爱开始,我似乎永远都会被那种不那么老实,不那么本分的人所吸引,一种莫名其妙的瘾,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解我的渴。

这些人,像是一个巨大的磁场,而我如此渺小,根本无法抗拒自己天性里的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是否是来自母亲的遗传?

我的父亲,一生之中只爱过我母亲一人,虽然他从来不曾说过一句肉麻矫情的话,但他用自己不那么长的一生证明了这一点。

我若像他,一定不会这样,一次一次不知疲倦地去爱人。

所以,只有一个解释:我成为自己的直系亲属当中,最害怕成为的那个人。

真好笑是不是,我在暗地里跟她较了那么久的劲,后来又明面上撕破了脸,我一生都在跟自己从小最害怕的那件事情对抗,可是渐渐地……我发现我皱眉的样子,我咳嗽的样子,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的弧度,都越来越像她。

我一直都在跟自己的基因对抗,可到头来却悲哀地发现,这一切的努力都那么苍白。

如果这就是我的命运,那我为什么还要负隅顽抗?

那我就顺从命运吧,那么多人都做得来,我想这并不难。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令乔萌对我另眼相看。

比如一起去打高尔夫,他自以为能狠狠地羞辱我,在车上放了不少狠话,还大言不惭地让我拜他为师,我只是笑,不说话。

结果真是不好意思,让他失望了,我挥杆的姿势无懈可击。

比如去看艺术展,他原本想在我面前卖弄,刚清了清喉咙,就听见我对各个流派如数家珍,信口道来。

甚至连骑马都没难倒我,从头到尾,我连扶都没让旁边的人扶一下。

乔萌在震惊之余,脱口而出了一句“你比司空还厉害啊”,见我脸色一变,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司空是他的前女友,这个我是从乐队那群朋友口中得知的,他们总爱说司空如何如何,司空怎样怎样,虽然我没见过司空,但光想想也知道,一定是个相当受欢迎的人物。

谁没有过去?但我不会主动问,他也不会主动再提。

就像乔萌也不明白,并不是季西柠有多厉害,而是她有过的际遇,造就了这样一个她。

教会我这些事的人,已经离我仿佛有半生之遥,但他像是早在冥冥之中就算准了我之后的命运,知道这一切我将来都用得着。

沈墨白这个人,已经从我的生命中彻底退出,可昔日的一切,仍然还在影响着今时今日的我。

一路走下来,有些事情便是水到渠成,两个人相处的时间久了,好像就非得做点儿什么才能证明大家是成年人。

经过柏晗那件事之后,我还是长了些记性,什么都准备好了,就是没想到生理期会提前来到。

面对这样尴尬的场景,乔萌先是无奈,接着便大笑,一直笑得我恼羞成怒,满脸通红。

电视的声音没掩盖住他的笑声,我气得穿上衣服就要走,到了门口,被他一把抱住,暖暖的鼻息哈在我的耳边,带着一点儿孩子气:“别闹,做不了,抱着说说话也挺好的。”

我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松开了,虽然身子还是一个别扭的姿态,但心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融化一样那么柔软。

一个正常的男生对一个正常的女生有肉体之外的兴趣,是不是说明在他的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爱的成分?我觉得应该是吧。

然而,这个想法又一次暴露了我的愚钝。

乔萌当然不必非要跟我做这件事,他身边有的是美丽的女孩子,得不到季西柠,换一个就是了,有什么稀罕。

可惜,在当时,我没悟透这一层,还像个纯情小女生一样靠在他的肩头,认认真真地同他聊起天来:“乔萌,你说,爱究竟是欲望,还是本能?”

他想了一会儿,说:“当然是欲望。”

“那性呢?”我又问。

“性是本能。”他毫不迟疑地回答。

我没再问任何问题,只是幽幽地想,这就是我们的不同之处吧,对于你来说,爱只是欲望,可对我来说,它是本能。

乔萌问我:“你有喜欢的男艺人吗?”

我摇摇头,美色对我来说没有吸引力,我在乎的是灵魂。

不知道这句话怎么就让他感兴趣了,他追问下来,那你心里喜欢的男性是什么样子的?

我想了一下,说:“林觉民。”

没错,就是那个林觉民,写下《与妻书》,抛下怀孕的妻子,为了更多人的幸福生活,毅然投身革命的好男儿。

乔萌眯着眼睛看了我半天,又抱紧我,说:“真是个好姑娘,好姑娘,不能随便上。”

他的目光中有一个成年男子对一个姑娘的喜爱之情,这种喜爱因为混合着珍惜和尊敬,令我微感有愧。

那个夜晚有极美的月色,后来他在沉睡中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我撑着手肘,借着月光,凝视他的脸。

这是一张还未染风霜和沧桑的脸,也就意味着未来有更多的变数。

他有些像沈墨白,又有些不像,弄得我很错乱。

那又如何?我发觉自己已经爱上了这个人。

其实在爱的时候,仍然孤独,但不同的是,没有惧怕。

过去,我从不知道人的心可以这样不知廉耻,碎了一次,又碎了一次,你以为它已经碎无可碎了,它居然还能再碎一次。

我知道,那些使我悲伤的事,使我在午夜梦回依然心碎的事,无非都是来自爱。

虽然不说,但在我的心里,依然希望有人爱我。

乔萌爱我吗?我没有把握。

他是我这一生中,所经历过的异性中,唯一一个有感情,却没有发生实质关系的人,同样,在他的生命中,我也是唯一一个这样的存在。

那时候,我并不明白,人生中有些事情只有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