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呼啸，身后雪松上的铃铛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让楼听雪想到小时候他们住的那栋房子，屋檐下也挂了一只风铃。

父亲离开的那天，风雪很大，吹得风铃叮当作响，他站在门前的雪地里，久久地凝望着母亲关起的窗。

「簌簌，你觉得你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楼听雪思考几秒，说：「是胜利。」

是一次又一次，攀上更高更陡的峰，是一场又一场，取得更艰更难的胜利，哪怕为之失去性命也不可惜。

「对我来说，是承诺。」

父亲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目光是难得的柔和，和淡淡的悲伤：「我很爱你母亲，也很爱你。但……我不得不去。万一，我是说万一，我没回来，簌簌，照顾好你的母亲。」

楼听雪用力点了点头，冷淡的小脸上格外认真。别人或许不理解他的父亲，但楼听雪却是懂的，因为他也是同样的人。

「或许，我们这样死心眼的人……就不应该爱上别人吧。」父亲看向那扇紧闭的窗，轻声说，「结局都是注定的，又何必徒留人伤心呢。」

「可你的母亲实在是……实在是太好了，我没办法不爱上她。」

雪落在父亲的脸上，被他的体温融化，从脸颊上滑落下来，看上去有些像眼泪。

「……我也想和妻儿过平淡简单的日子，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生。但这场十年战约我不得不去。因为我的老对手已时日无多，我不能做一个失约的人，让他带着遗憾死去。」

父亲为楼听雪拂去肩头的雪：「我想劝你别学我，但你这个人比我还轴，认定了什么就不会回头。你也许会遇到那个人，也许不会。总之，要是注定没结果的话，就算了吧。」

楼父望向那扇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的窗，伸手拍了拍楼听雪的肩膀，不再留恋，也不再回头，大跨步朝着远方走去，朗声道：

「我非得向世人证明，我楼家的武学，就是胜过他白家不止一筹！赢的人一定是我！」

「老婆、儿子，我走了！」

他慨然大笑，哪怕知道自己身有旧伤，此去必死无疑，也无怨无悔。

唯有阁楼上，母亲细细的啜泣，伴随着风铃摇动的声音，还久久停留不息。

此刻，楼听雪听着身后的风铃声，想，自己迟早是要回家的，所以，有些话，还是不要说，也不要听了吧。

“听雪，我们来堆个雪人吧。”陆照微侧过脸看他，发梢和脸颊上都沾满雪粒，“我只在视频里见过，自己还没玩过呢。”

他的声音让楼听雪从记忆里回过神，他点了点头：“好。”

“你做雪人的身体，我来做脑袋。”

陆照微弯下腰，捧起一堆雪，慢慢滚成一个大球。他有些微的强迫症，这颗脑袋被他精雕细琢，做得十分漂亮圆润。

他摘下自己大衣上浅灰色的钻石袖扣，嵌在雪人的脸上当作眼珠，雪人顿时显出几分疏离的冷感来，因为脑袋圆圆，清冷中又带着可爱。

自从喜欢上投喂楼听雪，陆照微便会随身带一些糖果。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枚巧克力球，拆开，给雪人做了一个巧克力鼻子，顺手再给楼听雪嘴里喂了一颗。他甚至还捡了几根松针，给雪人做了漂亮的眼睫毛。

再看楼听雪，他胡乱把雪拢成一堆，左拍拍、右拍拍，把雪人的身体拍成一个结实但不怎么规则的柱状体，又从地上捡了两根树枝，随便地插在了雪人的身上，当做胳膊。

陆照微指了指其中的一只手，问：“这根树枝为什么没有分杈？直直的一根，看上去不太像手。”

楼听雪很有自己的道理：“他手里握了剑，所以是直的。”至于手在哪里，不重要。

陆照微又指指雪人的身体：“它肚子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楼听雪言之凿凿：“它有啤酒肚。”

陆照微笑得不行，楼听雪明明知道自己做得很丑，但偏偏不肯承认，这副理直气壮胡说的样子简直可爱到他心都要化了。

见他笑自己，楼听雪不高兴了，伸手要去把雪人推倒重做，陆照微连忙阻止他，眼底含着笑意：“别推，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