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照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如果说实话,你会不会生气?会因为我骗你而讨厌我吗?”
楼听雪想了想:“给你一次坦白的机会。”
陆照微坦白:“好吧,有的病的确是假的。”
楼听雪绷着小脸,看着他不说话。
陆照微苦笑了一下:“我的确没有肢体接触障碍,我讨厌和人接触、甚至于戴手套,都是因为别的原因。”
“但那个原因说出来有些难以启齿,所以我才不得不编造一个更能让你接受的理由。”
楼听雪:“你说。”
他倒要听听有多难以启齿。
然后陆照微附到楼听雪耳边,和他说了一个词。
楼听雪看着他,不怎么相信,觉得他是在骗人。
陆照微:“你往前坐一点。”
楼听雪往前坐了一点,紧接着冷淡的眼睛瞪圆,条件反射想站起来,又被陆照微压住,不让他走。
“我没有骗你。”陆照微说,“我憎恶我的身体,觉得它像动物一样低级、肮脏。”
他也憎恶每个人类,他们每个人都令他作呕,每一次触碰都让陆照微觉得好像是被什么污秽的东西沾染了,恶心至极。
陆照微一面憎恨着人类的荒谬与污秽,一面却又无法摆脱自身最原始、最低级的渴求。
这种撕裂感让陆照微常年处于焦躁和暴戾的边缘,最终转变为强烈的毁灭欲。他需要极力克制,才能压下那股想要毁灭自己、毁灭一切的冲动。
同时,陆照微也缺乏同理心,没有任何共情能力,无法真正理解也无法感受他人的痛苦、喜悦或恐惧。
道德感对他而言,只是一套需要学习和模仿的的外部规则,如同穿戴一件他并不喜欢的衣服,只是为了更好地融入和伪装,也为了更好地把自己束缚在牢笼里。
这自我束缚,也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
陆照微想,迟早有一天,自己会彻底疯掉的。不过在疯掉之前,他也会拉这个世界一起陪葬。
……直到遇见了楼听雪。
脑海里那些躁动不安的毁灭欲,奇异般地地转化为了另一种更为偏执的占有欲和守护欲。那些低等的渴求,也变成了更为深层次的、关于爱的渴望。
陆照微开始对明天、未来这样的词产生了期待。
因为楼听雪的存在,这个世界也有了值得他容忍的理由,他的心灵也获得了暂时的平静。
但这些疯狂的念头,陆照微没有说给楼听雪听。
这不是骗他,陆照微想,我只是选择性地说一部分而已。
他绝不能让楼听雪知道这副皮囊之下究竟藏着怎样一个扭曲、阴暗、时刻徘徊在毁灭边缘的疯子。
他希望在楼听雪心里,自己永远是那个优雅的、体面的、温柔的,甚至偶尔需要他垂怜的陆照微。
他希望楼听雪看到的,是自己精心为他打磨出的、最完美的一面。
至于那些阴暗的、不堪的、疯狂的部分……他会将它们死死锁在深渊里。只要楼听雪在,他就有把握不会失控。
一件事,如果能装上一辈子,那它和真的,又有什么区别?
“几乎时时刻刻,我都在和这种令人憎恶的本能对抗,我脑海里也总是翻滚着不同的声音,叫嚣着让我失控。”
陆照微伸手从床头拿出一瓶药给楼听雪看:“哪怕陆氏的医学再进步,也无法医治我的生理缺陷和心理疾病,只能吃药暂时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