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着和季昀一样的脸,表情敛去了风流,看起来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仿佛正在聆听着一朵花在讲述它的秘密,是那么专注和郑重。
微缩的季昀的周围,是一个层层叠叠、生机盎然的植物王国。
晶莹的水晶蕨类如鹿角般舒展,深绿色的藤蔓从巨树上垂落,更远处,巨大的花苞紧闭,仿佛正在沉睡,等待着被唤醒……
轻轻摇晃,水晶球内便会扬起一场梦幻的“风雪”。
无数发光的细小碎片般从植物上簌簌飘落,在空气中缓缓流转飞舞,整个密封的世界也随之呼吸、闪烁,美得令人屏息。
这份礼物,是楼听雪赠予他的、一个触手可及的、永不被打扰的自然之梦。
季昀闭上眼睛,想起去年生日的时候,他喝了酒,半靠在二楼阳台的栏杆上,突然就觉得无趣极了。
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季昀晃着手里的酒杯,望着脚下繁华的宴会厅,声音有些飘忽:「真没意思,每年都是同样的流程……切蛋糕,听祝词,和那群人假笑,跟复制粘贴似的。」
他仰头喝了一口酒,忽然笑起来:「季家给我的已经足够多,抱怨反而显得在炫耀,在别人看来也只是无病呻吟罢了。」
站在角落的楼听雪突然开口:「如果你不在季家,会想做什么?」
季昀平日里是很少和楼听雪聊天的,尤其是这种内心深处细腻的情绪。
但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今夜的月光太好,或许是他真的喝醉了,他竟然没有骂楼听雪逾矩,也没有让他滚蛋,而是自嘲般的开口道:
「我小时候,其实想当个植物学家来着。穿着那种并不优雅高贵的勘探服,踩在不同星球的土壤上,深入那些没有人造访过的森林、荒原、悬崖,要是能发现个新物种,就用我名字命名……」
季昀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他盯酒杯里残留的一点点酒,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做不到的事,何必再说出来,徒徒惹人发笑。
此时,楼下有人在呼唤季昀的名字,季昀朝他举了举酒杯,那一丝惆怅很快从他的脸上褪去,他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季家少爷,金钱权势唾手可得,好像没有任何烦恼。
他没有再看楼听雪,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楼听雪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记住了他那个可笑的、天真的、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然后在今天送给了他。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季昀眼底滑落,砸在他手上的水晶球上,发出啪嗒一声响。
季昀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扰,睫毛颤了颤,随即更多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他的脸颊滚落。
他起初还试图压抑,肩膀微微颤抖,但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却疯狂地涌入脑海,那双滚烫炙热的眼睛,那些他嗤之以鼻的笨拙关心,那个永远站在黑暗的角落等待着他的身影……
他曾经拥有过最纯粹的爱意,却亲手毁了它。
看着水晶球底座上刻着的话,季昀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一声近乎哽咽的呜咽,像个迷路的孩子般,崩溃地哭出声来。
【愿你的梦永不落幕。季昀,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