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兰海咬着牙,吐出一个字,然后又咬出一个,“索!”
正在提升气势的二师兄一顿,兰海在脑中疯狂输出:“探索!我们的道,是探索!我们改变了原本的程序是探索,我们传播书籍是探索,我们研究四重天是探索,以后我们还会做更多的事情,这就是我们的道!我们过去在实践,未来,也必定要走在这样的道路上的!”
随着她的话,过去的一条条线同二师兄和她链接在了一起,有的线在一开始并不吻合,但慢慢的,也合适了起来,星海之中,二师兄的形象开始有各种变幻,从一团光亮变成一把剑又变成一只骆驼,狮子、老虎、闪电……最后,是一个旅人的形象。
“吾之道,在探索……”他慢慢地开口,而随着他这话,他早先不断攀升的气势突然停顿,他就像一个很普通的生命那样站立在星海之中,但本来围在他身边的生命体齐齐的向后退了一步,“向您致敬,探索。”
最先开口的是一只大象。
“向您致敬。”一片羽毛传递出这样的信息。
“向您致敬。”一个光球闪现出这样的字符。
“向您致敬……”
二师兄摘下自己的帽子,微微弯身:“探索,向各位伟大的存在致敬!”
86第八十六章
啪, 一滴墨水滴落在白色的宣纸上。
范柳英眉头一皱,长长的吸了口气才忍住自己丢笔的冲动。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忍无可忍的哼了一声。
外面的人脚步顿了一下, 但还是发出了声音:“大人……您说的那人出来了。”
“……进来。”
一名身材修长的男子躬着身体走了进来:“大人。”
“可打听仔细了?那人……”说到这里,范柳英声音有些发颤, 像是在气愤, 又像是在忍耐,同时, 还有那么一丝畏惧, “那人, 真的……在同蜀山的人在一起?”
“是。”
“出来了, 又是什么情况?”
“就是, 他们一起出来了。”
“蜀山的那个兰海, 同他?”
“是。”来人显然知道他想问什么, 顿了下, 又道,“同进去时, 也没有太大区别, 那兰海对他……好像更不在意了。”
他话音一落,就感觉到一股凉意, 他的头垂的更低了,他知道这话一定会惹范柳明不快。
作为范柳明的心腹, 他非常清楚这位外人眼中的顾命大臣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对外,他刚正不阿, 教导小皇帝,统领重臣。
最重要的是, 力抗林怀!
在世人眼中,林怀那就是扎扎实实的奸贼,特别对于文人来说,是要除之而后快的。
但这人势力太过庞大,特别是太善于迷惑皇帝,所以他们只能暂时忍耐。
不过也只是忍耐,士林中不少人,还是以能抨击林怀为荣的。而他们的旗帜,就是范柳明。
而实际上,范柳明却是林怀的人。
或者心中并不愿意,可也不得不。
他能有现在的身份地位,能成为顾命大臣,完全是因为林怀。
他对林怀的力抗,更多的就是一出双簧戏。
好在林怀这人虽然心狠手辣变态无情,倒还讲道理有理智。所以在对外的时候,他一向有应有的体面。
但这一次!
这一次……来人不敢多想,只是从范柳明那边传来的气压上就能感受到此时他的心情。
“果然是武夫!”泄愤似的,范柳明说了一句,不过随即道,“那兰海原本是姓万对吧。”
“是。”
“爹是个举人。”
“是。”
范柳明点了下头,慢慢地放下一直紧紧拿着的毛笔:“还是忠臣之后……不可太过,但我们也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大人说的是,那位万举人一直在科举,也是个坚持的。”
“有毅力也是难得。”范柳明笑了下。
很多事情还不能做,很多事情他也还不明白,但,只要能拿捏住那个人的,他都会想办法争取,然后……在有一天突然发难!
他相信会有那一天的,一定会!
这一次的耻辱,他绝对不允许再……绝对不允许一直存在!
本来范大人想的是这次的耻辱绝对不能再有了,但对比了一下自己这边的力量后,立刻改了志向。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比那人年轻,总是能等到的。
那兰海能对那人漫步进行,虽这很有可能就是少年无知,但不耽误他先卖个好,再慢慢接触。
他正想着,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此时范达人心情正好,虽然还是哼了一声,却是带出了笑意的。
“大人!大人!”
来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张。
“怎么?”范柳明眉头一挑,早先进来的心腹去开了门,就看到范家的大管家。
“林……”大管家长吸着气,“林大人来了。”
范柳明不由得扶了下桌子:“什么?”
“咱家来了。”随着声音,林怀跨步而入,“范大人不欢迎吗?”
范柳明扶着桌子也趔趄了一下:“你……林……”
他来回看着自己的心腹和管家。
心腹无所谓,是可以暴露的,但管家不是!
虽然管家也算是内里人,却一直不知道他同林怀的关系,他也不想有更多的人知道!
可林怀就这么来了?
他要怎么做?
也是太慌乱了,他
竟忘了让管家先离开,只顾得上出汗了。
林怀先挥了下手,他才反应过来:“下去,你们都下去!”
管家有些疑惑,却是听话的,心腹更不用说,他们一走,范柳明也恢复了几分神智,心中还是慌的,面上总是不那么夸张了:“大人此来……”
“时间紧急,我也不同你客套。下面朝中要有一些大改动……”
“大人……”他话音未落,范柳明就先道,“大人!此时朝中虽还算稳定,但边疆一直有患,当今也是才登大宝……属下认为……属下……”
他本来态度坚定,但在林怀的目光下,渐渐就弱了声息,到最后他眼眶都红了。
一时间心中只是茫然。
他真的,要是千古罪人吗?
虽然他早有某种觉悟,在投奔林怀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不干净了,但至圣先师在上,他这不过是委曲求全之策,是积蓄力量的无奈之举。
他虽做了一些事,可更多的是为了保持朝中清明风气,留下读书种子!
但现在林怀都说要有大动作了……
他早先去训斥天宝帝都算不上什么大动作,林怀甚至都没亲自前来!而现在……
若不从……
一时间,范柳明浑身打颤。
“你以为,我是要让你做什么?”
范柳明抬起头,林怀抬了下眼。
“我先说我的目的。”
范柳明吞了下口水,全身僵硬。
“国泰民安!繁华盛世!”
……
而在此时,赵尚,连带着若若以及谷斐等蜀山一干人都有僵化的趋势。
什么玩意?
他们刚才听到了什么?
他们下面,要同林怀展开合作了?
他们?
林怀?
确定是那个林怀?
就在昨天,还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让范达人去训斥天宝帝的林怀?一直对蜀山有歪心思的林怀?
兰海刚从那个小院出来的时候,众人也没有多想。
当时谷斐等人已经有些安耐不住了。
虽然他们相信林怀就算武功决定,兰海可能稍逊一筹,要逃也是绝对没问题的。
而且兰海一直谨慎聪明,自会知道怎么做。
但那小院实在是太古怪了,谷斐等人,就想着试探一下,而就在这个时候,兰海同林怀一前一后的从哪小院出来了。
兰海在前,林怀在后。
这时候他们也没有多想。林怀这人,看似忠厚,其实大奸。早先送他们出宫的时候,也是礼数周全。
兰海出来,他们也就放心了,一直到回到赵尚这里。
早先是离的远,后来是兰海一直在轿中谷斐等人也没有看到,而在她出来后就不一样了。
兰海的嘴角,竟然有血迹!
赵尚等人也看到了,而还没等他们开口询问,兰海就道:“大家放心,已经没事了。”
“动手了?”赵尚道。
兰海笑笑,没有说话,李长老道:“他功力如何,可有特殊之处?小谷你这么看我做什么?你不想知道?”
谷斐无奈,看了眼赵尚,只有道:“小海,你的伤……”
“无妨。”兰海摆摆手,她说着,擦了一下嘴角,看到那抹红色,笑了下,她这一笑很带了一点趣味的感觉,仿佛这血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赵尚等人都是一阵愕然,不过很快,他们就顾不上这个,因为紧接着,兰海就说他们要同林怀合作了。
此时在场的,都是对她极为信服的。哪怕赵尚早先总觉得自己这个妹妹娇小柔弱,这些年来也改变了印象。
他过去是这是我妹妹,谁都不能欺负。
现在则变成了,不愧是我妹妹,谁都欺负不了。
他都这样,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但此时他们也充满了恍惚感。
他们要同林怀合作了?
那个林怀?
怎么可能!
确定是合作吗?
赵尚向若若看了一眼,后者一整,随即反应了过来,饶是她被叫做妖女,一时间也有点脸红,但她毕竟不是普通女子,虽有点羞涩,还是道:“妹妹可是……生长之道?”
“那是什么?”李长老到,谷斐拉了他一把,李长老是更是莫名其妙,正要再开口,兰海已经反应过来了,当下忍不住一笑,她这一笑,若若赵尚就知道自己想错了,不过更是迷惑。
谷斐也迷惑。
早先赵尚同他们说过,林怀可能是在找变回男人的办法,所以才对什么仙法念念不忘。
兰海的脾气他们是知道的,说是合作,再不可能是臣服,而且她这语气,怎么也带了点事他们这边占主导的味道。
那,林怀是怎么同意的?
“我同林怀打了一场,忽有感悟。”
李长老瞪大了眼,谷斐不敢相信的看向她,兰海微笑:“四重天,我好想知道该怎么走了。”
林怀当然不是因为四重天愿意同他们合作的,但什么仙子、高层生命、道……这些东西也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李长老越瞪越大,最后几乎要像什么特效镜头似的突出来,最后他忽然跳起,扬天长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哈哈哈,四重天,我就知道是有的,哈哈哈——”
谷斐同高长老没像他表现的那么夸张,但也是眼中充满希冀。赵尚和若若离这个层次比较远,倒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但也充满欢喜。
只有一人虽然在小,眼中却有一丝迷惘。
万俟万,他看着兰海,总觉得有什么非常宝贵的东西从他生命中消失了。
是什么呢?
他不自觉地皱起了眉,随即就撞上了兰海的目光,后者冲他一笑,笑颜如花。
他跟着一笑。
想什么呢,他真是,太痴心妄想了!
87第八十七章
“都给咱家用心记了背了, 哪个出了差错,不用祖爷爷开口,咱家就先扒了他的皮!”王德拿了一把戒尺, 慢悠悠的道。
他学足了林怀的腔调, 这话说出来,也让人有种阴森森的感觉。
一干小太监埋头盯着手中的书本, 怎么也没想到, 这自己都当了太监了,却要比学子还要用功!
更关键的是, 看的还是女子如何努力上进的事情!
这故事写的是挺好, 可让人看了心中总有些不是滋味——女人怎能这样?这不更衬得他们无用吗?
不过和过去一样, 上面说什么, 他们做什么, 那是再没有置喙的余地。
他们要把这些看会了记牢了, 然后找机会散播出去……
他们不知道, 王德也不知道, 不过他很满意现在的这个工作,再怎么说, 这也要比他去找自家妹妹探听消息好。
听说现在他们两家还合作了……
合作的好啊!
希望能一直合作下去!
在太监这边, 林怀是一家独大,那是没问题会上, 有问题克服问题也会上。
文臣那边则是另一种景象了。
本来大家对范柳英早先训斥天宝帝的事情非常不解,虽然在外人看来, 这就是一个忠心的臣子对顽皮小皇帝的一次日常说教。但这四九城里又哪个是傻的?
如果有时间,众人可能还不会多想, 可林怀没给范柳英任何时间,几乎是这边刚把兰海一行送出宫, 那边就找人去找了范柳英,哪怕做的隐秘,也惹人怀疑。
不过还没等他们去想办法打听,那边范柳英就给他们砸下一记重磅——广开书院!培养吏员!
这八个字说起来轻飘飘的,可哪个都是影响重大!
当今天下书院大多还是以私立为主,几个知名大书院,都是山长
是天下有名的文人组建起来的,公立的当然也有,稀少不说,还有各种要求。
比如县学要有童生身份,府学要有秀才身份,也就是说,你起码要先是文人了,才能来这两个地方学习,更不要说还要有相关推荐了。
而在这里,范柳明要办的是直接面向所有人的!
所有!
你大字不识一个,也能来学!
然后还弄了一个什么五年计划。第一个五年,要增加三个公立书院!
第二个五年要增加十个,到了第三个五年,乖乖不得了,全国上下,要办上五十个公立书院。
要让整个天下的所有州府,都有一个公立书院!
让所有想要读书的,不分年龄,不分性别,不分身份,都可以免费就读!
一干文人们在被震的七荤八素的同时,又觉得范柳明这是在痴心妄想!
最重要的一个原因,钱呢?
为什么公立书院少?因为这是朝廷补贴的,地方好说,但□□薪水,学子们的吃住,大多都由朝廷买单。
一个两个也就罢了,三个五个咬咬牙可能也凑合,五十个?把天宝帝……嗯,这话大不敬,但五个天宝帝,也拿不出这些钱。
因为这事太过震撼,后面那个吏员的事倒没太多人在意。当然,也不是说不在意。
一般正经科举出来的,对于吏员总有几分鄙夷,此时说要培养,就有些不以为然,但毕竟是吏员,再多也是个不入流!
而这书院,是关乎国运的,甚至往大了说,是关乎千秋万代的!
一时间舆论纷纷,朝廷大佬们在争,下面的秀才举人们更是在吵个不停。
有人认为这是利在千秋,也有人认为这是自寻死路。
而就在大家争的不可开交的时候,东梁开了第一家“向学书院”,一时间舆论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这里。
而处于风口浪尖的更是东梁府尊,霍新德。
说起来这位府尊大人早就该换地方了,但他在东梁这里呆的太舒服了,就不想挪,更舍不得八角楼那边每年的进账。
说起来他一地府尊,哪里弄不来钱?但这银子是如此的稳定和安全,更不会涉及到任何势力中。
什么,锦衣卫和武林人士?
就是女人家弄了个不入流的酒楼,他都没上过心啊!
反正也上不去了,府尊大人就准备在这里养老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这天降大任就落到了他头上!
他不要,他不想,他……没办法!
范柳明让他来做,赵尚让他来做,兰海,也给他夫人来了一封信……
“我就说那什么酒楼不能做!你偏偏眼皮子钱,就舍不得那俩枣!”
府尊夫人慢慢地喝着茶:“上次分账得了三万两,大人立刻就拿了两万两去给扬州的柳姑娘赎身……”
“我那是往上孝敬的!”
“上上一次分账,大人也拿了大半买了副说是什么大家的字画,文化人的事情我是不懂,但老爷好像还挺喜欢那字画的。”
府尊大人咬牙切齿,最后正要一甩袖来个不同女子一般见识的时候,府尊夫人又道:“大人果真是变了,早先遇到这种事,大人就算会困扰,却也不会发怒的。”
霍新德一怔,霍夫人看着他。
“这件事,好像所有人……都希望它成。”
府尊大人不再说话,霍夫人也不再说什么,最后府尊大人一甩袖:“我本来就是想好好过日子的!既如此,这事还要落到姓万的头上!”
万老爷活生生的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作为一个靠祖荫过活的举人,万老爷本能的不太喜欢范相的这个公立书院的事情。
但此事范相又占着大义,为天下培养读书种子这事他也不好直接说错。这时候万老爷又有些庆幸自己没入官场,好歹同他不沾边,再没有想到府尊会让他在这里就职。
万老爷觉得自己不行,但府尊觉得他行。
万老爷的骨头向来不怎么硬,府尊大人压下来他是不干死硬反抗的,就想着走一下夫人路线,回去同万夫人一说,万夫人竟一脸欢欣说这是大好事,让他好好做,闹不好以后就会青史留名了!
万老爷觉得万夫人头发长见识短,很是同她分析了一番朝中局势,党派相争,万夫人笑眯眯的听了,表示他说的对,回头就去找府尊夫人,再回来就告诉他办不成,府尊夫人也无能为力。
万老爷觉得万夫人同自己没说实话,但他现在拿万夫人没有半点办法,再是不甘,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地方倒是好办,东梁本就有府学,此时划出一片地方,就能办什么公立学校了。
但再往下就不好说了。
□□倒也好说,虽然此事正是风口浪尖,很多人不愿意沾惹,总有一些愿意来赌一下运气的!
再之后,就是学生了。
而这事,就卡到了学生身上。
没有人,来报名……
这本来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别管文化人之间对这事怎么吵,普通人,或总有普通人愿意让自家孩子找个地方去学□□有人会认为能认个字要比不认识强。
但几乎是在东梁要开公立书院的同时,各种小道消息就流传出来了。什么上了这个书院会得罪天下所有读书人,什么这书院的老师都不是正经读书人,再或者什么这说是免费,可能吗?你们家村口的亲戚还要收你两斤棒子面做束脩呢,公家的免费,你相信吗?
在诸多留言中,这一条最具有说服性。
公家的没条件免费,这必定后面有大坑啊!
一天没有人来,二天没有人来,到了第三天,书院简直要成个笑话。万老爷又是惊愕又是害怕。
他干砸了范相的事情!还得罪了不想范相干成这事的人。范相已经很可怕了,而能阻碍他干成范相事情的人要有多可怕?这事让东梁早先反对的那部分读书人一边快意着,一边,又稍稍的有那么点不解。
竟然,这没人来?
真是愚民不可教化?
“我就说,范相这一步走的太急了,范相初衷是好的,但世人无知并不能理会,五十个公立书院,完全免费,此事若真成了,与你与我没甚好处也就罢了,与这天下也只有祸害!”八角楼内,一个身穿青色直裰的中年人高谈阔论,其他人纷纷点头。
“张兄此言甚是!”
“想我刘家,祖父种地,父亲经商,到了我这里,方才读书习字,向学之心不可动摇。范相如此一来,这识字读书还有什么稀罕的?那贸然得到的也不会珍惜。”
“是极是极。刘兄所言甚是,读书辛苦,若无深切愿望,必定是坚持不下来的。”
“我早就同何兄说此事不行,他不信,非要去搏一搏,现在一个学生也没招到,哈哈,哈哈哈……”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觉得此事实在古怪,但事实又是如此,一时也想不到古怪在何处。
而此时,被他们议论的何兄则是眼睛已经要瞪出眼眶了。
“你、你要来报名?”
“怎么不行?门口不是贴了不限年龄,不限身份?”
“但、但……”
“那我为何不能报名?”
“但、但你是女子啊!”
……
88第八十八章
“谁让你来的?”万老爷看着面前的女子。
少女有一张非常明媚的脸, 杏核似的眼睛,鼻梁翘挺,笑起来就有一股朝气。
若不是过年的时候见过, 只是这容貌就会让他腿发软……
当爹的害怕见女
儿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但他真害怕!他这女儿过去就不是好相与的,出去几年更成了个煞星!
都、都不能算女人了!
万老爷曾无数次的后悔自己没事招惹什么江湖女子, 到了现在可是给自己找个麻烦!
不过眼前这少女虽然同自己那个女儿十分相似, 到底不真的是,他也就还有几分勇气。
是的, 此时站在万老爷面前的就是原本蜀山青蓝双绝中的蓝溪, 此时的刘曦。
她早先故意将自己吃胖, 后来到了庄子上, 日日劳作, 虽说不上辛苦, 毕竟她大小也算是个管事, 但再和府里不一样, 而且她也有心学一些东西。再加上抽条,就瘦了下来。她本还有意将自己吃回去, 一来有些困难——她明明吃了很多, 身上也有肉,看起来却不怎么显。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万迎春说她这样很好。
“大姑娘觉得我这样好?”
“为什么不好啊, 你过去……也不是不好,我也知道你过去受了苦, 想要多吃一些,这没什么, 但……这样看起来真的更好看。”王迎春到底没经历过什么波浪,只是想当然的以为她是过去饿怕了。
万夫人和楼姨娘倒是看出了一段端倪, 不过兰海的脸还真给她们有点压力,所以也没人说破。
“大姑娘说好,那我就这样了。”
“你要还想吃,也别亏着。”
“嗯!”刘曦一笑,也不去多说。
她没有再胖回去,不过她现在大多时间都在庄子上,倒也不会给万夫人带来什么压力了。
此时面对万老爷的吹胡子瞪眼,她微微一笑:“老爷说的是哪里话?”
“是不是……”万老爷本想说是不是大姑娘让你来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别管是谁让你来的,你现在给我回去!”
刘曦没有动。
“还不走!”万老爷再次道。
刘曦做了个万福,起身后并没有离开:“老爷,大姑娘恩典,前年将我娘许给了庄子上的刘童生,我同我娘的身份现在都挂在那边。”
万老爷瞪大了眼,这是说不是她万家的人了吗?
“老爷夫人大姑娘二姑娘都对我恩重如山,无论如何我是都不会忘的,本来老爷让我作甚我都应该,但……老爷现在既是这向学书院的院长,这书院又是所有人都能进的,我就不明白要听哪个老爷的了。”
万老爷的眼瞪得更大,刘曦不管他,继续道:“我也不知道是听现在老爷的,还是听山长老爷的。我也不知道若我现在回去对山长老爷有没有什么不好的影响。我来之前,同我们村的,连带一路的都说了,他们当时都说我痴心妄想,说我绝对不可能进入书院的。我就同他们说,范大人说了,这书院是不分年龄不分身份也不分……性别的!”
万老爷不只是瞪眼了,他看着刘曦,心中只在咆哮!
那说不分,就是个捎带!怎么可能真不分?千百年一来……是,有做女官的,但就那么几个,而且也是直接从后宫入职,参与的……起码明面上参与的也只是后宫之事,你这,是要明晃晃的来同男人一样上学啊!
但范柳明的确说了三不分!公告上也的确有!此时,他还真不能以刘曦的身份拒绝她。
但、但怎么能收一个女子?
他万家的脸……
他正想着,就看到何松冲自己比了个眼色,他微一犹豫,还是跟着他往旁边走了两步。
“大人,第三天了。”何松压着声音道。
万老爷抿了下嘴,他当然知道第三天了!
“马上,就要到酉时了。”
“……你有事?”
何松简直不知道他是真蠢还是故意同自己打哈哈,他犹豫了一下,决定按照把话挑明了,他冒着这么大的危险过来那是要撞一撞南墙的:“山长……到酉时,这一天就又过去了,咱们书院,就真的三天没有收一个学生了。”
“那是女子!”
“范相并没有说不能收。”
万老爷还想说什么,何松道:“大人,你我,都已经没有退路了。”
万老爷虽然很傻很天真,到底,还不能说是一个完全的白痴。是啊,没有退路了。
他现在是结结实实的范相一派,而且是他这一派的急先锋。
收了那个刘曦,他会遭天下人耻笑,但并没有违背范柳明的规矩。
不收,他还是会遭天下人耻笑,可好像……就违背了范柳明的规矩。
这时候还能怎么办?
“大人!”
万老爷长叹了一口气,一脸沧桑,四十五度忧郁望天:“千百年之后,我不知道要背负什么骂名,这事,你去做了吧。”
何松心中MMP,面上还是恭恭敬敬的行了礼。谁让他没个好闺女,所以现在虽然两人都是背锅,到底他要背的更恶心些。
如果说范柳明说开书院是争执的话,那刘曦入学就是地震了。
几乎就在第二天,就有比较激进的士子前来抗议,但对此事霍府尊早有准备,来一个抓一个,然后当着众人的面硬生生的开了一个童生的身份。
在整个文人圈子里,童生好像是最低那一层,在后世的文学里,秀才都要加一个“穷”,这连秀才还不是的童生简直就是不值一提。但其实放在此时的大环境里,童生……也算是个有身份的人了。
童生能入县学;要先考秀才,必须要有童生的身份。
如果说秀才是半个研究生的话,那童生起码算是半个大学生了。在县城也许勉强,可若在下面的村子里,童生也能收几个学生当老师了。
此时一人被革了身份,立刻就有了杀鸡儆猴的效果。当然,更敬候的是,一向同范柳明不太对付的陈侍郎被下了大狱,据说赵尚亲自去招呼了。
文人士子们都是坚韧不屈的!
为了追求真理是可以牺牲的!
如果现在只是范相错了,他们哪怕被革去共鸣,也是敢据理力争的,但……
带上那些武夫……
“范相!范相!”有的人痛心疾首,表示范柳明堕落了,但很快陈侍郎的种种罪行就公布与众了。
什么卖官鬻爵,什么鱼肉乡里,什么贪污受贿欺男霸女……
虽然在很多人眼中那只是正常操作,把朝廷里的这些大人们揪出来大概率也都干了这些,但在广大民众看来就是十恶不赦,一般的文人也被给震的三魂出了两个。
原来,他们觉得是清流的陈侍郎竟是这样的吗?
再之后,这书院计划阻力就小了又小。
这自己下大狱也就罢了,可看来范柳明这人是要把屎盆子往你头上扣啊,以后别说光宗耀祖了,都不见得能进祖坟!
当然,这些对于普通人其实是没有多大影响的,他们更多的感觉是,原来,是真的!
朝廷真的要开一个免费的书院给他们念书!真的不限制身份!
虽然还有种种顾虑,却也有一些人大着胆子把自家孩子往书院里送了,也不求什么科举得中,能认个字,到店铺里做伙计都要比旁人多得两文钱呢!
当然,送是送,却不是往向学书院,刘曦作为第一个入学的生员,开了先河,很快,就进来了第二个,这是一个从山里跑出来的小尼姑。没正式剃度,说自己早先并没有想当尼姑,是父母给送进来的,学了几年佛经,觉得自己还是红尘未断,听说向学书院招收女生,就跑了过来。
万老爷……啊,不,现在要叫万山长了,万山长简直要喷出一口老血,什么叫招收女生,是你们自己跑过来的啊!
他也不想收的啊!
不不!正确的是,他一点也不想收啊!
可是第一个都收了,这第二个……好像也要收?然后就有了第三个。直到有一个乞丐也跑过来要报名,万山长才连忙叫停了。
现在得罪谁他都不怕!
是,有教无类,但,也不能把这书院变成收容所啊,真需要收容,也有专门的机构。
乱糟糟超闹闹,虽然现在有书院了,好像也没有强烈抗议了,但还有很多弊端。
最明显的一个,就是生员身份不明,目的不明。
这个
问题若不解决,书院以后别说开化明智了,甚至有可能产生祸害,在这个问题上,卞东万山长这里尤为突出。
其次就是教材,本来这是没什么好争,可现在女子来了,难道也要教这些女子科举之道?将来还让她们出来科考吗?那若要改怎么改?谁来教习?是,稍微有些体面的人家请的都是女子做教习,但单独给某个姑娘上课时一回事,面向社会又是另外一回事。
还有这些来书院女子的安全问题……
这是有些特殊向,普遍的还有,不收学费,那书费收不收?笔墨纸砚是书院准备还是自己购买?饭食如何解决……
这些说起来也有参照物,但标准又要怎么制定?
还有,银子!
早先只给了咱们薪酬,可吃的用的也需要银子啊!
书院不过才开了三家,却天天各种问题都堆积到了范柳明这里,范柳明看着头大,忍不住的发火:“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他们是怎么做的官!仓促了仓促了!同我说什么!是我要仓促的吗?”
说道最后,范柳明几乎要喊出来……嗯,只是几乎!
他表情是到位的,牙是咬的,声音则是低的。
锦衣卫已经同那老东西混在了一起,那是一点都大意不得了!
那个兰海……那个兰海!
89第八十九章
范柳明本来还想着怎么让兰海承情, 把她拉到自己的阵营,哪知道最后自己成了她的……
都不能说是阵营了!
他听命于林怀,而林怀则对她……言听计从!
虽然对兰海咬牙切齿, 可想到这里, 范柳明还是有一种荒唐感,就想着这种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呢?
要不是林怀太监起码做了三十年, 他都要怀疑兰海其实是他的私生女了, 但也许……其实是私生孙女?孙女的女儿?
虽然有些荒唐,范柳明还是不由得顺着这个方向想了下。不过很快, 他就又摇了下脑袋——别管是什么, 这兰海同那林怀一样, 都不是东西!
不, 兰海比林怀更不是个东西。
那林怀最多祸害某家某户, 这兰海……都不能说是动摇文本了!
“千百年以后, 范某人必是要背钉在耻辱架上的。”想到这里, 范柳明不由唏嘘, 然后又暗暗盼望这仗总要在千百年以后再算的好,万万不要没过多长时间, 就被谁给打到了。
目前来看……应该不会吧?
林怀、赵尚、还有小皇帝!
现在好像都是一条心的, 只要这兰海不死,应该, 就能坚持个七八十来年?
想到这里,范柳明安心了不少, 但想到自己起码还能再活个二十年,又觉得这心有些安的太早了。然后竟不由得盼着兰海多活上个几年, 虽然如此一来文本必定被动摇的更多……总是他范某人不会丢命。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是他的心腹。
“大人, 蜀山要广撒英雄帖了。”心腹进来道。
“什么?”范柳明有些发蒙,英雄帖?那是什么东西?
“说是要召集武林人士,说什么功法。”
“什么功法?”范柳明继续追问。
“好像是什么四重天。”心腹有些为难,这涉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
“四重天……四重天……”范柳明喃喃道,有些熟悉,可又想不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人,不如问问石护卫?”
范柳明反应过来了:“叫石子墨过来吧。”
本来对于武林人士他是不太上心的,现在则不一样了。
石子墨是他府上功夫最好的,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
石子墨很快就过来了,虽然他极力掩饰,脸上也还带着一股兴奋,范柳明什么样的眼力,立刻就发现了:“子墨这可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石子墨一怔,随即收敛了神色:“禀大人,是一些江湖上的事。”
“哦?”范柳明表现出明显的兴趣,石子墨犹豫了一下,范柳明过去对江湖、武夫都不是太喜欢,虽不会禁止他们这些护卫同这些有联系,自己却是不愿有任何牵扯的。
范柳明很快也反应了过来:“老夫今天突然就有了兴致,你尽管说说。”
“是这样的,小的听说蜀山要开武林大会,共同探讨四重天了。”
范柳明看了心腹一眼,心腹有些发僵,这消息……已经流传这么广了吗?
范柳明心中不满,但现在也不是追究的时候,当下道:“所以这四重天是什么?”
石子墨一怔。
“不能说吗?”
“倒也不是……就是……大人,小的现在是二重天,一直以来江湖上最高水准就是三重天,四重天一直都只是传说……”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再次道,“四重天,就是一个神话!”
范柳明心中一凛,他隐隐的觉得抓到了什么,可一时又有些想不通,但他觉得这很重要,非常重要,说不得……这就是他翻身的机会!
范柳明想不通,远在千里之外的鹤平子更想不通。
蜀山要公布四重天的方法?
当然,英雄帖上所说的是蜀山偶有所得,想找大家共同探讨,说的好像他们也还没有找到办法,但,这也明显就是在告诉他们,蜀山找到办法了!也许这个办法还没有证实,但他们,已经找到路了!
如果是早先,他对这事绝对嗤之以鼻,这么多年,多少惊才绝艳之辈都不能突破,你蜀山……凭什么成?
这么大的事,蜀山不至于撒谎,但他必定要认为他们是走上了邪路。但现在,蜀山有那么多三重天!
鹤平子本来就怀疑他们是找到了什么突破四重天的办法,那三重天堂堂晃晃,没有邪气,应该是没有走偏的。
但,蜀山为什么要公布?这么宝贵的东西,蜀山为什么要拿出来?
真大公无私?鹤平子是怎么也不相信的。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阴谋!一定!一定!”
鹤平子咬牙切齿。
广开书院对文人是个地震,英雄大会则就是对武林的一个地震。有觉得不真实的,有觉得蜀山疯了的,有觉得蜀山这一次说不得就有点什么不太光明磊落的心思,但不管怎么样,听到这个消息的,都往京城赶去,无论是真是假,大家都想看看。
风起云卷。
在众人有感觉或者没有感觉的时候,千丝万缕的线都汇聚在了蜀山,或者说兰海这里。
而兰海,此时的情况并不好。
或者说二师兄的情况不好。
虽然好像建立了高层生命的形象,但二师兄这个高层,是虚的……
“我们本来是要经历起码三个一级世界,六个二级世界,十二个……或者更多的三级世界才能突破的。”层次突破了,二师兄的桎梏也少了,或者说他自己知道的也多了,这时候也能说给兰海了。
“所以?”
“咱们积累不够。”
……
“好吧,是我积累不够。”
二师兄委委屈屈,然后兰海也就知道了,高层生命的晋升有两个必不可少的要素,一是能量,二就是道。
每个高层获取能量的途径都不一样。
有完成执念的——比如二师兄这样的;
有完成自己先天大愿的——比如某某不空誓不怎么怎么之类的;
有汲取宇宙能量的,这需要解锁宇宙密码……
这些道路也很难说哪个更好。每一个都不容易,都有中途陨落的风险。像二师兄这样的,如果迟迟获取不到足够的能量,先天能量耗尽,就会进入沉睡,基本也就宣告了死亡;
至于说解锁宇宙密码这条路的,基本就算是科技路线,从某个方面说是最扎实最不借助外力的,可要熬过漫长的积累期,并且在选择的时候每一步都不能走错。
以誓言成就的,那就是不断的去完善自己的誓言,成就自己的道,可以说是开始最顺利,但后期要完成最难得。
此外还有走吞噬路线的、感染路线的、投影路线
的……好的坏的不好不坏的都有,不一而足。
而在这里,除了那种发誓的,其他都是在获取能量的同时,找到自己的道,然后印证,之后成就。
二师兄则是例外……
他得到的能量太快、太多了,然后一不留神就窜出来了。然后虽然算是找到了道,但其实是兰海取巧,并不扎实,虽然早先糊弄过去了,却留下了很大的隐患……
首先是能量方面的,早先二师兄为了虚张声势,几乎把早先的能量都给耗尽,而偏偏他现在需要的能量是早先的几何倍!
其次就是他要践行自己的道。
兰海说他们是探索,这是死命往里面套的。第一个世界,他们没有任何探索;第二个世界,他们是探索了,但绝对不能说是合道了。
“所以你现在还要合道?”听完他的解释,兰海想了想道,“那这探索有什么要求吗?我们要画出这个世界的地图?还是找出矿产?这要有个量吧?”
二师兄一怔,兰海道:“不对吗?”
早先二师兄是能给兰海对话,现在已经能投影了,不过还是在她脑中完成。
二师兄是一个人,不过却有些轮廓不清,并不能看出到底是什么容貌。二师兄对此的解释是能量不足。
“那你早先是怎么糊弄过那些高层生命的?”
“他们不需要看清我啊,我也看不清他们……要看清的话需要破开光罩,就是宣战了。”
不过虽然没什么形象,兰海还是感到了二师兄的迟疑,又追问了一句:“不是这样吗?”
“我们早先做的是改变。”
“然后?”
“所以我们的探索是改变引起的变化……这是我们现在要探索的。”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还是改变?”
“更大的……然后……”
“然后?”
“还有能量,我们需要更多的能量……那、那我现在生命层次不一样了嘛……我好了,你也好啊。”
兰海强忍着没去打他。
“我现在这样,你也会受影响的……”
影响很快就出现了。
早先吐血兰海也没太在意,二师兄散溢过来的能量太大,她受不住这也正常,她现在是世间巅峰,这点损伤很容易就修补了。但很快她就知道,这点损伤不算什么,二师兄层次太高对她真有影响。
真要比喻的话,就是她现在神智太高,而身体跟不上,表现出来的就是病弱,时不时地,就要吐出口血来……
此时她正在同谷斐等人说四重天,就又哇的一口吐了一口出来。
90第九十章
兰海吐完一口血, 擦了一下嘴,然后又若无其事的说了起来,谷斐等人互看一眼, 也都当做没有这回事。
兰海吐血不是第一次了, 早先他们非常担心,当然, 现在也担心, 只是就和兰海所说的那样,他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掌门, 这条路是有危险的。”早先, 兰海就这么同他们说过, 从林怀的那个小院出来后, 兰海就说自己找到了四重天的路, 但这条路是有危险的。
“我有一个怀疑, 这个世界, 可能并不欢迎四重天。”
当时兰海是这么说的, 他们在一开始完全没听明白。
“所以我们早先不管怎么样,都找不到四重天的路, 而如果我们强行修炼的话, 可能就会有反噬。”
“反噬?”
兰海要说什么,但还没张口, 先吐了口血。
“你这是……自绝经脉了?要走出这一步要先自觉静脉?”李长老道,“我早先倒是想过这一步的。”
兰海知道李长老一向激进, 也没想到,他能这么激进……连忙摇头。
“不是。”
“不是。这……其实更像是一种天意, 天意不想让我们走到这一步。”
这话她说的有些玄乎,李长老都不由得一怔, 不过随即,他们又有一种恍然的感觉。在四重天这里困了几十年,那世间的办法,正的邪的,他们都有过尝试。此时兰海说到天意,他们倒也能接受。
“天意……”谷斐喃喃,“若是天意如此……”
“天意又如何?”李长老道,“老天还不想让咱们习武呢!还不想让咱们长寿呢!咱们的轻功、内力,哪个不是逆天而行?小谷,你要是不愿意,那你走高,老高,你也可以走,我反正不管什么天意不天意,是一定要走下去的!”
“朝闻道,夕可死。”高长老道,谷斐跟着点头,“若真是天意……也要逆天而行一次了。小海,你真的找到了吗?”
兰海一笑,然后身体慢慢地飘了起来。
不是用轻功,不是先借了什么地方的力,而是,就那么直上直下的,飘了起来。
“这、这是四重天?”他们当时都目眩神迷,难以自持。这、这不就是仙术吗?原来四重天果然就是仙术!原来他们怎么找都找不到!原来……
怪不得说是天意不允许!
如果说早先他们还觉对天意一说有些不太能理解的话,这一下,就都能了。
兰海却还摇了摇头。
“这……”
“我只是找到了这个路,而真要走出来……”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还需要大家齐心协力。”
“你说!”谷斐立刻道,高李两个长老一起点头,大有一副兰海这个时候说冲向皇宫,他们也会冲的架势。
“掌门,这个齐心协力,不仅是我们蜀山,而是,天下武林……我现在找到了这条路,遭到了反噬,而如果只是蜀山往这条路上走的话,恐怕都会遭到反噬……当然我们也可以不走。”
谷斐摇头,怎么可能不走?
他们这一生……或者说所有练武者又有哪个不想真的突破四重天的?
当然,作为蜀山的掌门,他还有所顾虑:“如果只是我们四个……”
“掌门,我这里说反噬只是第一个阻碍;第二个则是,如果只是我们蜀山,有可能会走不通。我虽然好像看到了前面的路,但……还需要探索。”
“那你的意思是?”对这话,谷斐等人倒没有怀疑,兰海能找到路已经很了不起了,后面还需要一起验证也是应有之意——要是她说自己已经完全走通了这条路,他们倒要怀疑一二了。
只是兰海这话的意思让他们有些捉摸不定。
“我觉得,需要天下武林共同来走这一步,大家摒除门户之见,在反复的论证中,共同走向这一步,如果天下武林都走入到了这一步,那也就没有什么反噬一说了。”
“天下武林?”谷斐忍不住反问。
“天下武林!”兰海肯定道。
原著中,大部分有名号的都来自于各个门派。
“共同?”
“共同!”
她现在时间紧急,实在没办法个个去寻找突破了。
是的,这就是兰海的办法。
道要印证,能量更要获取,那怎么办?
那就两手一起抓吧!
大多数武林人士的执念都和四重天有关,那就来个一锅烩,到时候别管是看到了希望也好,真的达到了也好,大概率都会给她点能量反馈的。
同时,这也是探索的一部分。
当然,这要先忽悠着谷斐等人同意——要是她自己来干这事,总有诸多阻碍,蜀山这个大旗,还是很有用的。
谷斐一开始很纠结。
早先兰海说反噬他都没什么纠结的,可此时要同天下武林一起……高李二人也差不多。
现在他们蜀山隐隐就是天下第一派,照着这个趋势,这第一的位置还能越来越稳,可如果和其他门派的人一起探讨,特别是武当、少林这些大派……这些门派底蕴深厚,可能就差那么临门一脚,此时他们先踢了,闹不好就是给人家做嫁衣了。
同时,天下武林共同承担……就一定能承担得起吗?如果都承担不了他们岂不是天下武林的罪人?
但四重天对他们的诱惑实在太大,而且兰海还在吐血……虽然在他们的感觉里,兰海的生命力无比强大,但他们知道这就是烈火烹油,表面繁华。这冥冥中的天意,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承担的?
最后谷斐和高李二人连带着唐
心若、令狐青等人都商讨了一番,最后一咬牙,那就是开武林大会!
把话说到明面上,让天下武林自己选择。再之后,他们也可以先行一步,也许走不到兰海这个程度,但多走一点也是好的。这一来是先走了,总还有个优势,二来……也许也能帮兰海分担一些?
不过来走这一步的还是谷斐三个,令狐青等人虽然强烈要求,还是被摒除在外了。
这倒不是他们功力不够,而是想给蜀山多留一点苗子,同时,也是他们先探探路。
现在探路的结果嘛……谷斐等人都觉得自己进步神速,但好像,还没遭到反噬?
也许他们还没有真正迈出?
这么想着,几人更加用心。
他们几人的心思,兰海自然知道,见他们当做不知,她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正要再说一点能说的,若若来敲了房门,说林怀来了。
兰海皱了下眉:“他又来做什么?”
“……林公公说,有些问题,还要向你请教。”若若说着,一脸古怪。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她现在还是难掩心中的震惊。
林怀!
这在她看来一直如同恶魔似的存在,而现在、现在……若若也不知道要怎么形容了,因为就说林怀像是兰海的奴仆,好像也不太对。因为林怀那比奴仆还奴仆!
兰海有一种要翻白眼的冲动,若若道:“他既然来了……你恐怕还是要见一见的。”
“你都来了,我怎么能不去?”她说着,站了起来。
若若轻笑,这也是为什么是她来叫人的缘故。
兰海同若若来道了前面赵尚的书房,赵尚正在那里同林怀说的酣然。
“没想到林大人对花卉也这么有研究。”赵尚道。
林怀是天下皆知的大太监,但除此之外,身上也还有振威将军之类的头衔。赵尚能做到锦衣卫老大,情商那是杠杠的。虽然现在说林怀其实并不在意自己是不是太监,但何必去惹他不快呢?
所以这时候就不叫林公公,而是林大人。
林怀一笑:“哪里谈得上什么研究,不过是养的多了,有那么一点经验……”
他正说着,听到脚步声了,随即就站了起来。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此时赵尚还是有那么点惊奇。
林怀啊林怀!
多少人对他咬牙切齿,多少人因他家破人亡,就算是他……早先也是有那么点怯意的——这种历经几代皇帝,在朝中把持风云几十年的人物,他要不忌惮才有问题。
但,但!
现在想到那一天,赵尚还有一种玄幻的感觉。
那一天,兰海被接走。
他们虽有担心,却没有想太多——虽然有些蹊跷,但就算有什么事,林怀也不会这么贸然对兰海动手的,特别是蜀山掌门和长老三个都跟过去了。
别说是林怀,就是少林武当都能去闯一下了。
也的确没什么事,但再回来就不一样了。
兰海嘴角有血,而林怀对她,则毕恭毕敬了!
打、打服了?
赵尚只能这么想,可又觉得这不合情理,特别是后面发生的事,他更不能理解。
林怀对兰海何止是言听计从啊,简直就是百依百顺,五体投地……大不敬的想一下,赵尚觉得林怀对历任皇帝,都没有这么恭敬、贴心、顺从……过?
他正想着,那边林怀已经小步跑的站到了门边,脸上,也挤出了恰到好处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