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岚是不愿意的，不过兰海会做她的工作——既然担了这个职位，哪怕是做做样子呢，总要大面上过得去。也不需要她做什么，只不过是别人行礼的时候她跟着行行礼，别人高呼的时候她跟着高呼一两声。不太好的地方，大概就是要给拿皇帝行礼以及要早起。
听了这话，兰岚就觉得自己要连这都不做，真是太过分了！
虽然他们武林中人一向看不过朝廷，但给皇帝鞠个躬真不算什么事，他们平时还会对某个大臣行个抱拳礼呢。
至于早起，那更不是事了！
当然，这其中，朝廷给与的封赏也有一定作用，钱啊粮啊物啊，兰岚没有太大感觉，那一座在京城的大宅子却是震慑了她一把——因为时间匆忙，虽然一直说要买一个宅院，但蜀山一直还没真正购到合适的房子。
不是地方太小，就是位置不佳，而他们看中的地方，往往人家还不卖。
这一下，也算是解决了个不大不小的问题。
此外，她也是真有兵的。
朝廷当然不可能真给她兵权，但她作为正儿八经的三品将军，有个百十亲兵谁都挑不出理，兰海就建议她这些亲兵都换成女子，一部分是有武艺的女子，一部分就是将来从书院出来的女子……当然现在后者还没有，但这些话可以先说着，位置也可以先留着，反正她现在也不是特别需要。
兰岚自无不可。
而当她身后真的站着十多位武艺不凡的亲兵，当她真能上朝参政，当人人见了她都叫了一声将军后，一些东西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这些暂且不提，那边万老爷知道这事后，颇受了一些打击。
我们知道万老爷这些天一直在受打击，心理素质其实已经相当强大，但在知道兰岚成了三品将军后，他还是在家中凉亭处伫立了一下午，万夫人几次上前同他答话，他也不理，最后到天黑了，才突然同万夫人道：“夫人，我是不是命中当真无子？”
一句话问的万夫人哭笑不得，本想拂袖而去，到底给他留了几分脸面：“有的事也不用强求。”
这些年万老爷是没有再往家中带人，但在外面一直都有，她也不想管，也管不住——没见那杜大人还要不时的偷个腥？此时男子随便去参加个聚会，就有各种舞女歌女出现，这谁还能天天跟着？只要不真的带回来也就是了。
当然，她也知道，万老爷若在外面弄出孩子了，这人大概率还是要进府，不过她现在也想开了，按标准接过来，天天带在身边，那孩子她也带着，谁都只能赞她大家风范。若是女孩子，不出大碍，以后就出一份标准嫁妆，若是男孩子……那就要再看看。
孩子要长大，总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已经做了各方面的准备，但万老爷一直都没弄个儿子出来，连孩子都没有再有！
若不是对自己无比相信，她都要怀疑万老爷有什么问题了，嗯，就是这样，她其实也有这种怀疑——兰海上一次来，真没下什么暗手吗？或者早先兰岚就动了手脚？
当然这种事她别说没证据，就是有，也只会帮着掩盖的，再不会说破。
此时再没想到万老爷会蹦出这么一句。
万老爷看着她，点了下头：“那人既然能做将军，其他人自然也可以！”
万夫人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万老爷就又道：“我看大娘子是个有志气的，可以一试！有那人的先例，大娘子……大娘子……也能有个品级！”
万夫人呆愣了好一会儿才算明白的意思，一时间都不知道要作何反应了。
她不知道，那边的兰海却是一乐，万老爷的执念……还真的改变了！
过去万老爷最大的执念就是生儿子，早先兰海还真想过帮忙，后来知道就算没自己，万老爷也会自力更生就没有去管，但后来证明，这命中没有就是没有！万老爷在原著中始终没有，到了这里……也还
是没有！
她估摸了一下，觉得哪怕自己再降低一下底线，给他找上十个八个好生养的妇人恐怕也不可能，就先放那儿了，这一次，倒真是意外之喜！
兰海本想立刻就被万迎春弄个品级，后来想到一件事就想着再等等。
这是对万老爷的刺激，而在其他地方，兰岚成为将军，改变更大。
106第一百零六章
看着前面瓦红色的县学, 夏记文长长的吸了口气。
终于！
终于她也能进来了！
她要努力考，一路考到府学，然后, 到兰将军那里就职！
“记文！”她正想着, 就听到一个声音，转过头, 就看到一个身穿粗布蓝衣的少女, 少女长得并不怎么美丽，皮肤微黑, 用一个木钗挽住头发, 却满脸亢奋, 夏记文又有点欣喜又有点纠结, “小花。”
她开口, 来的正是她早先的同学王小花, 顾名思义, 她们家还有个叫大花的。
“你也来考试？”这么问着, 心中又有几分期盼，她也知道这个期盼不太好, 但, 王小花的成绩实在是太好了。她们早年上的都是免费的书院，她早先会上, 主要是她娘一力支持，再之后呢, 家中条件还可以，学过一些东西。
最初的书院是有教无类, 只要去报名了，就会收, 乞丐都收了不少，不过那种好时光非常短暂，再之后就有各种要求了。虽然依然不收费，也不限制性别，却对学生的资质有要求，而且，总要完成一定的学习任务。
王小花的资质非常好，每次都是班中前三，但她家太拉垮了，全家没有一个支持的，每到农忙的时候都会叫她回去帮忙，虽然她回来后学习进度往往还能赶上，但缺课太多，也坚持不住了，最终还是退学了。她不来上课，她们都觉得可惜，但在这里遇上，夏记文又不免担心。
女子的录取比例……是有数的。
虽然这一点谁都没说过，对外宣称的，还是男女都一样，但只看每次晋级的人数，大家就都知道女子只有男子的三十分之一。虽然这也是因为女子本记上学的少，但在比例上，也的确是低于男子的。
她们的老师家人都分析过，毕竟给女子设立的职位是有数的，虽然现在对外宣称男女一样，可女子中举后能去的，也就是兰将军以及唐院长那里，虽然兰将军这些年又提了两级，有了更多的位置，也是有数的。
唐院长那里更不必说，毕竟一个文化院，随便也没多少人，而且唐院长还不是只收女子，早先就收了个男子进去，当时她记得还很是惹了一些风波，她们不少同学都气的要死，觉得唐院长背叛了她们，可后来深思，却又觉得唐院长做的是对的。
已经有一个地方只收女子了，若唐院长那里也只收女子，那以后的女子该如何？而且这也代表着她们这些女生很难插足于男生的领地。虽然很多男生提起这事就是女子本就不该同男子一起做事，但她知道，那是不对的。
但不管怎么说，女子每年录取的人都少，她虽自忖学的还不错，却觉得是有些比不过王小花的。这时候不免就盼着王小花只是路过，或者有别的什么事情。不过事情往往事与愿违，她话音刚落，那边王小花就点了下头：“我姐姐给我准备了资格和行头，让我来试试。”
说到这里，她握紧了拳头。
她的姐姐，真是背负了巨大的压力给她准备的。
比不上班中的大多数同学，这些同学往往家中支持，有的哪怕不怎么支持，也是一种默许的状态，如果孩子书读的不错，更会给一些助力，毕竟虽然职位稀少，可女子也有出路了，说出去也是荣耀。
将军府和唐大人那里需要层层考核，是一直能走到最后的人才能进去的，但其他人，现在也能做私塾先生——虽然还少，但的确有书院开始有女先生了。此外一些书局、纸坊也都有女人可以去做事，工钱可能会比男子少一些，却比在家带孩子强的多。
但他们家是从头到尾都反对，明明书院就不收钱的，明明成绩好的还管一顿午饭，但她们家就是反对她读书，说的，都是没有用。她兄长更是说女子就不该读书。也是她运气好，遇到了怜惜她的先生，将她特别招收了进来，哪怕她频频请假也没有将她清退，但在这考试面前时再也没有办法了。
考试并不要钱，但这考试需要三天，就要准备好吃穿用度笔墨纸砚，最重要的，还要村中有人给担保——这也不针对女学子，自古以来男学子都是如此。她最难的，就是后一项，因为她家中反对，村中就没有人敢给她担保，她私下去拜托，别人也只是摇头推脱。
当然，不是说所有人都畏惧她家，最重要的还是不愿意惹麻烦，如果她能有一些东西作为交换，说不定也有那清白之家愿意给她按那个手印，但她连笔墨纸砚都是借的，又哪里有什么东西？说有情后补，也没哪个人真愿意相信。
她兄长知道这事还非常得意：“都说不让你读书了，到最后有什么用？”
她委屈的直哭，最后还是她那已经出嫁的大姐用自己的私房钱帮她换了两个村人的手印：“去考吧！”
“大姐！”
“考上了，就是嫁人也能嫁的好一些呢！”
说这话的时候，她大姐带着无限的期待，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但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不对！不对！她不是为了嫁的更好才学习的，不是为了嫁的更好才去考试的，她……她要做更重要的事情！
她现在心中只是隐隐的有那么一个想法，那想法她还不能同任何人说，但她要做！
男男女女进入考场。
县试、府试、殿试……
这一天，就是县试，万千考生迎来了他们命运的最初一战，此战之后大多数人都只能从头再来，少数的幸运者也还有万水千山，但，如果能过去，就再不一样！
“今年女子进入县试的统计共有632个，估摸着起码有五百个都能考出来。”穿了一身月白色嵌兰花长袍的唐心若开口，她这衣服虽还说是是袍子，但极为宽大，下摆像旗袍似的两边都高高的开了缝，中间系了条黑腰带。
她腰板挺值，身材修长，这身衣服穿的英姿飒爽。不过这衣服刚推出来的时候，惹了很多非议，大多都是有伤风化，特别还是唐心若这种身份。
在兰岚成为将军之后，唐心若也成了兰心书院的院长，一开始就是他们自己私人印刷书籍，后来也是声望太大，官家给了个品级，大概是想收为己用。而这书院也算是各地女生的一个保护——但凡有女学生在学校收到欺负了都可以向书院投诉。
因这兰心书院在各大州府开的都有分号，处理起来倒也便捷。当然也不可能说完全杜绝，却是一个很好的威慑。
本来大批传统文人看不上唐心若，觉得她这么一个武夫，若不是现在蜀山势大，怎么也混不到这个位置，当她穿这一身衣服出来的时候，立刻就以此做攻击了。
唐心若立刻拉出来南方一些放荡不拘的“名士”，为了体现自己的性格，这些名士套动物皮毛的都有。
一干文人被怼的哑口无言，当然，真说起来他们也不是没话说——那名士是什么人？文采风流，千古佳话，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再者说，这么做的都是男子，女子若如此，不是疯狂就是
下贱。
但现在这话不好说了，因为首先，书院的女学生立刻就把赵武灵王的胡服令给拿出来。为什么赵国早先能同秦国一较高下？这改衣服是很重要的一条！衣服的作用是什么？保暖、保护、遮羞。
保暖是不用说了，保护也很好理解，很多地方，没有衣服相隔，人的皮肤都受不了，和这两个相比，遮羞是最不重要的一个功效。而在这之后的什么显得好看啊威武啊，更是附加的。唐心若作为书院院长，每日有那么多工作需要做，难道还能像深闺女子那般处处小碎步？更不要说唐心若本身就是武功高手，这身衣服也有助于她平日习练武艺，乃至保护同僚……
嗯，后面一句还真不是乱说的。
总有那精神不太正常思想比较极端的，虽然朝中大臣天天哭天喊地，说要以身殉道，真这么做的几乎没有，可下面被忽悠瘸的学子就有，就有极端的，踹了把菜刀来行刺的，这当然就是个笑话，不过也自然就被唐心若利用了！
看看，若不是这样的衣服怎么能一举擒敌？
虽然后来又大臣说，她哪怕双手双脚都被缚了，也能吐口气把那拿菜刀的给喷死，不过到底不能真说出来。
而书院女子又问了——为何男子就穿得，而女子就穿不得？
男人可以，女人不可以……很多事情本身就是深入人心了，比如家中的读书机会，比如对外的各种言论……这些甚至都不需要找理由，就一句，你是女子就可以结束话题了。可如果要再深问一下，又有几个能给出切实的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
107第二十二章
真说起来, 男子在此时有一处是先天比女子强的——力量！
力气更大，能种更多的地，能打更多的猎物。
虽然这时候大家还没学过什么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但这种力量也就有了更多的支配权。
不通过这事是对普通人、泥腿子们说的, 真是打嘴仗，那是万万不能用的, 为什么, 因为大家的格调是讲礼、智、仁、义、信啊！
你说我现在能打的过你？读书人的脸还不要了？更何况……也不见得能打的过……
每每想到这里，一干大臣们都觉得蜀山乃至武林中的那些男人太不中用了！什么高僧高道, 就让那么一个小姑娘先占了先机！你们的脸呢！嗯, 要说武林中人对兰海或者说对蜀山都很服气……那显然, 也没有。
不过蜀山始终保持着压制性的力量, 特别是兰海, 虽然现在大家都超脱了第三层, 可这超脱的多少也是有区别的, 比如吴泾, 就自忖三个自己捆到一起大概也是打不过兰海的，什么, 真有四个是不是就能打过了？
喂, 这种问题就不要问了好吗？
更何况，你上哪儿找四个吴泾？不是说同等层次的, 而是……心意相通！真打起来，联手的不互通心意, 特别是没有奉献的精神那不是白给吗？
反正力量这一点是不能提的，否则那边立刻就有话了, 同样是男子，一个力量大一个力量小, 那是不是力量小的就比力量大的卑鄙不中用呢？
……
总之，最后的结果就是大家对唐心若的这身衣服迅速接受了，再之后……不少男子也开始这么穿了，特别是武林中人。
“但能到咱们面前的……恐怕还不足二十人。”唐心若叹了口气，兰海笑了下，“不要急，上一次来咱们面前的，不足二十人，上上一次，来到咱们面前的也不足二十人。”
唐心若看着她，心说这怎么能比？上上一次不过是几个书院的女子来考，总数也不过一百多人，能有十七人，比例已经相当可以。上一次，也只有二百多人参加。这一次，足有六百多人！能来到他们面前的还不足二十人，这其实就是歧视了！
但这种歧视他们还没办法，因为对方是在县试、府试的时候，不约而同的把大部分人给刷了下去。来到京城，他们也不用再做什么，只是人数上就比他们强太多了。
“我们也不占他们的位置，也不知道他们在怕什么。”
兰海一笑，唐心若也有点不好意思，她刚才这话，明显的就是装糊涂，那些人在怕什么，她实在再清楚不过了。
“反正目前这些孩子们考出来，不是来我这里，就是到将军府……我们这两个地方可都还缺着人呢！”
“若我们只做特例，那永远，也不能同男子对等。”兰海看了她一眼，慢慢的开口。她知道唐心若的心思，总想多招一些女孩子过来，这也不能说不对，但这参加同样考试的资质还是他们好不容易争取过来的，若是特招一两个也就罢了，多了，这以后再要同男子参加一样的科举就难了。什么时候，权利和义务都是对等的，女子若只做特别考试，那永远都不能服众。父权社会这么多年，科举更是从来就没有女子的事，可还有不少惊才绝艳的女性让人感叹若她是男子会如何如何，这话好像只是可惜那女子，其实也是在说，赢了她的男子并不是凭本事赢的。
女子若不是参加一样的考试，永远都只能圈地自萌。
“可是……”
“不公平，是的，但比早先，不已经进步了吗？上上一次，他们还不让女子参加统一的考试呢。”
唐心若总觉得有些不对，可一时又说不出来了。
兰海一笑，是不是还能更进一步？也是可以的，但目前这个节奏，对她最有利，再激进一些……她又不是为了女子的权益才做这些事的……
是的，在顺手的情况下，她自然会为女子争取权益，因为这对她也有利，但她的目的，永远都都是能量值！
时年，有十八名女子通过科举得中，进入殿试。
消息公布，大多数人没有感觉，京城、太学却有不少人哗然，特别是官场之中。
对于世人，女子参加科举已经有几次了，前两次，也是如此。
一般科举是三年一次，但有时候也会加恩科。
前几年，当今圣上大婚，就加了一次恩科，所以这是三年内举办了三次允许女子参加的科举，虽不能说频繁，大家也都习惯了。但太学生和一干官员却知道不同。
第一次，其实是对女子特招，男女并没有分开考；
第二次，虽是一起了，也有照顾。
这里面有多种原因，第一是颇有不少人大意，虽然也有某某是才女，会说某某大人家姑娘的才华怎么怎么样，但这些女子的才名大多是诗词歌赋，偶尔一篇文章佳作，从某个方面来说也大多是偶然得之——否则这上千年来，也没见有多少女子的济世文章流传于世。
二来则是唐心若兰岚的这两个地方虽然算是他们的自留地，但更像是蜀山，而不是针对女性的，若她们真的冒大不韪收了男子——而又真有男子过去了，那可是大大不好了！
虽然大部分男子都不会做出这等丢人之事，可那因为阴郁不得志而跑到番邦的无耻之徒还有，更不要说拜入女子裙下了——那兰海又是一个杀性重的！
——虽然兰海也没有正儿八经的杀过几个人，但不知怎么的，就传出了她杀性重。
所以上一次科举，各方简直按照第一次的规模，给将军府、书院这些地方放进了十八人。
但这又过三年，众人的感受就不一样了，虽然这三年里没有再开恩科，可各方收的女学生都多了，还有一些家中有财势的，真找了名家拜师，虽不是每个名家都会收女学生，可也真有不少收的，而且，也不断的有女子的文章流传出来。
虽然文无第一，但那是水准相近的，非要争个第一名。可若论等级，一二三等，这些大家都能看的
出来。
的确，有不少女子，出手稚嫩，或拘束于小门小户，可也有不少心怀天下，纵横捭阖的，这些文章一篇两篇还会让人拍手称赞，十篇八篇则不免让人忧心。
长此下去，难道终要重复武皇之事？
若对一个女子称臣跪拜……不少人都心存抵触，所以这一次科举，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没有任何照顾，有的，还会故意卡上一卡——是有糊名制，但男女之别，总能有一些区分，最简单的就是字体，大多女子从小学的就是簪花小楷或者花体字，现在就算故意去改，在一些地方上也会露出痕迹。
其他还有看问题的角度，关注的方向。
当然不可能完全卡死，可绝对是没有任何优待了！
可就是这样，也还有十八名得中！
这些人进了殿试……总要有那么几个能进二甲的，就算官家为了安抚蜀山，也必是要给的。
——哪怕心中再不愿，这个面子也是要做的。
而这二榜进士，从程序上来说，是真能出去做官了！
当然这一次她们应该还会进将军府、书院乃至皇宫这些地方，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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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阿丑磨着自己的剑，他穿了一件粗布缁衣，一副有些大，穿在他的身上有些飘。
早先，他算是四肢修长，身材壮硕。
绝云子虽然对他不好，青城派的伙食总在那里放着，他也算是个天才人物，再说长得丑，也没人敢轻视。他又在武学上用功刻苦，成绩斐然，身体也就和青城派的青年男子没有太大差异。
而此时再看，简直就如同难民。
但若是有人正和他四目相对，又不会这么想。
他丑，一直都丑，此时瘦的脱相，仿佛更丑了，但他那一双眼睛却平和中正，神情淡然，若是兰海见了，必要给一个现代的词汇——丑帅。
又丑又帅。
“阿先生为国为民，千年以下，必留嘉誉！”角落中，暗影里，一个黑衣男子说道，阿丑没有理他，只是继续磨着自己的剑。
“阿先生如果需要的话，这兵器一事，我们自会再为您留心。”那人再次开口，“三日前极北之地报说有玄铁落世，想来正为阿先生而来，只是要送到这京城，总要月余……”
他话音未落，阿丑就停下了，那人继续道：“当然，若是赶上 一赶，二十天也足够了！工匠坊必会全力为阿先生打造！”
“我自始至终，只有一个要求。”阿丑慢慢开口。
那人看着他。
“为吾师正名！”
“自然，绝云子道长清新俊逸，气质轩昂，必会天下皆知！”
阿丑点点头，站起来向门外走去。
“阿先生……”
“我剑已磨好，现在正当去试。”
“……现在？”那人一僵，声音都变了。
“现在。”
阿丑说着，人已经没有了踪影。
……
108第一百零八章
月。
深月。
月亮因为薄雾如同蒙了轻纱的银钩。
没有星子。
街道静谧, 只有打更人的声音或远或近的传出。深夜漆黑，没有人在街上行走，哪怕宵禁对武林中人不过是笑谈, 但也不是天天都有武林中人, 喜欢没事大晚上出来溜达的。
特别是这几年。
这是一个很怪异的事情。
因为四重天之事，江湖势力大涨, 可也偏偏是因为江湖势力, 一般的江湖宵小倒是安分了不少。
阿丑不紧不慢的走着，他仿佛如同散步, 但一眨眼, 人就到了街道的另一端, 一队护卫和他擦肩而过, 过去了好几米才反应过来：“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没有！”
“没有！没有！”
“对对对, 什么都没有！”
没走几步, 阿丑就到了一个府邸前, 只见那房子, 门庭广阔，朱红墙面, 匾额上四个大字——“求知书院。”
他上前, 一步、两步……早先十多里的路程，他也没走几步, 而在这里，只是这台阶, 他就走了七八步，不过, 他总算还是走到了，就在他要上前叩门的时候, 里面就传来一个有点慵懒的声音：“贵客上门，有失远迎啊……”
声音清丽高亢，明显，就是一个女子的声音，但这声音又仿佛就在室内，同人相谈，毫无距离。
阿丑垂了下眼：“我是来杀你的。”
……
里面再没有声音，阿丑也不说话，片刻，大门就从里面开了，一个黄衣女子就站在那里。
那女子身材修长，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是一头秀发用一根红绳松松的绑在脑后。
皮肤洁白无瑕，她的肤色并不发亮，但在这样的黑夜里，她全身都仿佛都在发光。
她看着阿丑，叹了口气：“阿丑兄，我们也算是少年交情，又何必真要走到这一步呢？”
阿丑没有说话，看着她。
“这些年，我蜀山对青城虽没有多加照顾，但也从未为难吧？”
阿丑依然没有说话。
“早先青城两次上我蜀山，我蜀山事后，也没有追究。阿丑师兄，这是第三次吗？”
“是我，要杀你。”阿丑终于开口了，兰海一笑，“为什么呢？不知我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令阿丑师兄如此愤恨。”
“……没有。”
“那就奇怪了，蜀山没有做什么对不起青城的，我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阿丑师兄的，那阿丑师兄又是为何要置我于死地呢？”她话音未落，就有一道剑气急速而来，直取阿丑后心。
快。
那剑，剑势并不怎么凌厉，却是快，而随着快，声势越发浩荡，在它刚出现的时候还只是剑芒，到了书院跟前，已仿佛一道洪流，一道瀑布，疾冲而下。
阿丑脚下没有动，只是身体半转，长剑出鞘，一剑，就点在了那剑尖上。
如果说来剑是浩浩荡荡，那阿丑这一剑更像是一个麦芒，可就是这一下，那大江大河都被击退了。
“莫兄！”兰海出声，“且慢。”
来的正是万俟万，他一击不中，本要再上，听了兰海的声音，这才止步，只是满脸关心的看着兰海：“兰姑娘，你没事吧？”
这么说着，目光已在她身上扫了两遍，就怕阿丑刚才伤了她一点头发丝。
兰海微笑，正要再说什么，书院里面就有了声音，唐心若等一干蜀山弟子也出来了。
“怎么回事？”
“这是……阿丑？”
“青城派的人怎么来了？”
“这青城派的真是好不要脸！竟然深夜来袭！”
……
众人说着，就要起信号，叫支援，兰海摆了摆手：“大家莫急，阿丑师兄是自己一个人来杀我的。”
……！！！
周围所有人都先是愤怒，再是不解。
此时这边的人都是蜀山的，此外就是考上来的女官，蜀山的是不说了，就是女官也知道兰海是做什么的，对她都非常尊敬。此时知道竟阿丑竟是来杀她的，第一个感觉就是愤怒。特别是万俟万，也就是兰海早先说了一句莫慌，否则那必是已经动手了。
不过随即，他们又觉得这事太莫名其妙了。
蜀山同青城是一些摩擦，真要追究的话，陈麻子烂谷子的事能说上三天三夜，而要说到绝云子个人的私人恩怨，更是能说出个大江大河——其实这事，还真有不少武林中人，觉得蜀山有那么点不地道。
是，绝云子是丑，但你蜀山堂堂名门正派，因为这么一个事就将人拒之门外……
嗯，是绝云子有那么点小心眼，可……他是真丑啊！
骂人不骂短，这咱们都知道的！
这些事是很多，可真就过不去了？怎么可能！没见青城上下见了蜀山都很热情，在外再说得时候，简直就是青城蜀山是一家了！这是有点厚脸皮，但两家同在西南，相隔又近，又同是名门正派，过去还真有不少往来，真能找出几门有血缘关系的亲戚。而且蜀山对青城早先的登门，也显然不甚在意，所以虽然青城让不少江湖人士不齿，可也有不少人暗自钦羡。
四重天啊！
别说是一门了，说是一家都行啊！
青城的掌门是退位让给了绝林子
，但就和武当、少林那些老一代一样，是在闭关修行呢。
在这种情况下，阿丑来杀兰海？
这……不可能吧？
虽然对兰海有着无比信任，众人听到这一句还是有点疑惑，但随机，他们又是愤怒了。
阿丑没有解释，他直直的看着兰海，表明着自己的态度。
万俟万冷笑了一声，又往前走了一步，他没有说话，但那态度已经摆了出来。兰海眯了下眼：“阿丑兄不如换个日期？”
阿丑没有说话，兰海继续道：“在天下英雄面前，阿丑兄也能一偿宿愿。”
阿丑的神色动了，一直以来他的神色都没什么变化，被兰海一口叫破也好，被万俟万阻止也好，他的神色都没有太大变化，直到此时。他刚要再说什么，兰海一抬眼，同时万俟万的身体拔地而起，人已经像把剑似的直冲而上，与此同时，一点寒光才在众人眼前闪现。
当！
万俟万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动作不可谓不猛，但这 一下他人连带着剑都被打的向后退去，一箭接一箭，竟是连发剪！而且箭箭都能阻挡万俟万！
再之后右前方突然碰的一声响，然后就是碰！碰！碰连响。
几百米之外的地方，四面八方都有火花蹦出，而且几乎就在有火的同时，就蔓延开来。唐心若等人脸色大变，一时都有些懵了，他们向阿丑看去，那边阿丑也有些疑惑。
“阿丑先生，再不行动，悔之晚矣！”随着这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一个玄衣老者缓步而出，这人只看面色要有五六十岁，但身姿挺拔，气质儒雅，肤色白皙没有瑕疵，说四五十，竟也可以。
他装扮温文，手中拿的却是一把环首大刀，而且一出现，就没有迟疑，快步就向兰海冲去。
万俟万想要再拦，又是一箭射来。
朝廷！
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唐心若突然反应了过来。
那还没有现身的高手虽然是在暗处，但只是那几箭，以可知道起码是突破了三重天的高人。而四面生火，这更是只有朝廷才能布置的手笔。
想到这里她是又惊又怒又恨又气，不过手下并没有停：“你们都先退回去！”
她没有说让他们逃生，因为眼前这形势已经摆明了，他们被包围了，也亏得朝廷舍得下这么大的本钱，竟把这方圆一里地，都设了包围圈！
这书院虽然受排挤，没能被安排进黄金地带，也算是内城，而现在，却是连这里的民众都不顾了！
此时唐心若那真是无比愤怒，就连兰海也有些惊讶。
阿丑的出现从某个方面来说，其实是意料之中的。
在原著里，朝廷是非常没有存在感的一方势力，但只要脑袋没有坑就会知道，但凡不是乱世末世，朝廷都是掌控了最多资源的地方……其实就算是乱世，朝廷所能掌握的资源也远比一般人多。
她抛出四重天，乃至长生不老对所有人都有利，对朝廷上下也有利，但这样的事情，朝廷必不会没有控制。
真的完全放任……这当然是最理想的状态，但，从逻辑上来说是不可能的。
早先明末皇帝不作为，还有各种党政。
朱由检那么一个菜包狗，上台第一件事还是手起刀落除掉了魏忠贤。
当今也许是个没多少心思的，乃至明太后都有可能不想太多，文武百官那里也有林怀威慑，但……总有不甘的，总有想冒头，总有想把权力放到自己手上的……
哪怕她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这天下……
她没有想过会是阿丑前来，但她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总归，是我想小了。”在心中这么暗叹了一声，兰海突然拔地而起……
109第一百零九章
檀香幽幽。
一处幽暗的房间里, 身穿白色素衣的女子跪在蒲团上，缓缓的敲着木鱼，她敲的很慢, 仿佛很平静, 但只看她拿木槌的手以及紧绷的嘴角就知道，她的内心同她表现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当！
当！
咚——
一声和早先完全不一样的声音响起, 木槌锻炼, 女子咬了下牙，刚要起身, 外面就跑来一个匆忙的身影：“娘娘……王后娘娘……”
这女子, 正是当今皇后, 王氏。
王皇后本就心烦意乱, 再看侍从这么大惊小怪, 柳眉一竖, 就要发怒, 但侍从接下来的话又让她脸色一变。
“太后来了！”
王皇后一惊：“太后？太后……”
她正要再说什么, 那边一个身穿明黄色身影的女子就迈步而入，她走得匆忙, 但裙摆几乎完全不动。她已经不年轻了, 但皮肤还白皙无暇，正是当今太后, 明太后！
王皇后再不敢迟疑，立刻就跪了下来：“母后！”
她贵为皇后, 娘家也非常显赫，虽然明太后听政这些年声威赫赫, 她平时倒也不用行这样的大礼，不过此时她心中有事, 一见明太后就不由得胆怯，这膝盖也就不硬了。
明太后看了她一眼：“今日夜色上佳，正是赏月的大好时机，你陪我出来看看吧。”
王皇后一怔，哪敢不从。
两人来到外面。
此时天空正有云雾，别说星辰，就连月亮也几乎要被挡住，但王皇后也不敢说夜色不好，明太后更不会说，只是在王皇后被冷风吹的有些瑟缩后，瞥了她一眼，缓声道：“你穿成这样成什么体统？”
“儿臣……”王皇后吞了口口水，勉励道，“儿臣想着供奉神佛当以素衣……”
“民为神主，你是当今皇后，天下妇人之表率，这神佛虽然是要敬的，也没听说过以素衣相待，你这身装扮，莫不是要提前准备？”
“没有！”王皇后声音凄厉，说完才觉得自己语音不对，连忙又压低了声音，“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明太后一笑：“还不给你们家娘娘拿件衣服过来？”
旁边立刻有人捧了一件桔红色的暗花狐狸毛大氅过来，王皇后披了，立刻就感觉到一份暖意，连带着新心也坚硬了许多，眼见明太后神色莫名，一咬牙：“母后，儿臣是陛下的皇后，一心一意，都在陛下身上！牝鸡司晨之事是万万不会想的，也并不认为正确！”
明太后没有说话，王皇后既然开口，也就不再藏着掖着：“当年武后多大的声望，最后也是落了个被逼退位，子嗣离心，儿臣不及武后万一，是万不敢有那胆大妄为之念的。”
“胆大妄为吗？”明太后看着夜空，想着几年前，那个她以为会给自己送老的一个年轻女子对她说得话，那女子是她一手调、教出来，对她忠心耿耿，她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她会离她而去，但那女子说的话，却是她也无法反驳的——“太后，珠儿过去一直以为女子只能在幕后，因为大多数男子的力量比女子大。大多数的女子打不过男子。既是正面无法对抗，自然要迂回潜伏，贸然应对，实为不智。但是太后，若这天下相当一部分女子都能打过男子吗？也不要对半，只要四成，乃至三成，女子……还要潜伏吗？”
“……你是认同那兰海吗？”
“太后，过去珠儿觉得这天下名利没什么可追求的，但那一日，见兰姑娘于天下人面前飞起，就觉得若有朝一日，我能如此……那才是不枉此生！”
珠儿说完这话之后，就规规矩矩的对她行了个大礼，然后是一礼、又一礼。
三拜九叩，然后同她说她在一日，她一日不会涉足朝堂，不会投靠蜀山，只是会走遍天下，更好的去见上一见。
胆大妄为吗？
若这天下有三成女子都能打过男子，这事，还是胆大妄为吗？
但这话，她作为太后，是万万不能说的。
“母后……”
“你可知道……”王皇后还要再说什么，但没等她开口，明太后就先她一步开口，“蜀山势大，已从江湖渗透到朝廷，如此下去势必动摇朝廷根基，朝廷又为
何一忍再忍？”
“……叔祖对我说，已经步入四重天。”王皇后低声道，明太后点了下头，“那大先生呢？”
“大先生虽没步入四重天，却也无限接近。”
“你们……是如何说动青城的阿丑的？”
“那人对自家师父十分看重，只希望事后不管怎么写他，都要在史书上写上其师容貌不俗。”
这是明太后万万没有想到的，饶是她自忖见多识广，此时也不由得一怔，之后摇了摇头：“你们会答应，是那阿丑也达到了四重天？”
“……是。”
“痴人。”明太后叹了一声，四重天，据他所知，当今世上是绝对有数的，这一点只看宫中两大供奉的情况就知道了。
王皇后叫叔祖的，的确是王家早年的一个老祖宗，要放在过去，有这么一位在，王家的女子是再不可能入宫的，但现在江湖各种变化，王皇后也就进宫了。
还成了皇后。
另外一位大先生，没名没姓，被称为大先生，是因为在过去，几位供奉中，他的武力值是最高的，也不见得功力就有多高深，主要这一位用箭！
一个，用箭的高手。
但就是这么一位，也还没有达到四重天。
当然，他们这些宫中人物早先也许是占尽了优势，但当蜀山的四重天理论推出后，宫中的就要比江湖上的差上一些。可就是这样，她也没听江湖上的那个名宿，正式宣布自己成为四重天了，这也许是人家秘而不宣，不过明太后相信，真能走到那一步的，绝对不超过二十人！
——这还是把蜀山那些人都算上的情况下！
四重天，绝对是当今天下最顶尖的武力值，若在门派中，除了蜀山，几乎就是下一任的掌门——蜀山下任掌门，就算不是兰海，也必然是他们那一脉的。
可此时那阿丑做了这事，那真是自绝于武林了，而偏偏此人还不是为了功名利禄。
不过明太后也不过是这么一叹，也就就不再说什么了。
“文武百官那里，我倒是能想到的，锦衣卫那里……你们又是如何处理的？”她根本就没有问王皇后是怎么说服朝中重臣的，这简直太容易不过了，甚至朝中那些臣子，大半早有这些想法了。
但锦衣卫不是吃素的，而且同蜀山勾连甚深，王皇后这边的人要在城中做下这么多布置，又是怎么瞒得过他们的？
“东厂、西厂……”王皇后慢慢道，明太后一抬眉，“林怀？”
“两厂之人皆以为林大人……神智受了影响……”
明太后一怔，随即就反应了过来，然后她忍不住的就笑了起来。
林怀称霸后宫几十年！
虽然林怀做的一直小心，对她也始终恭敬，但她对他一直都有各种小心堤防，原因就是这人在宫中经营的太过。她们这些生活在后宫的女子，哪怕是皇后、皇太后也离不开太监宫女，可那太监宫女进了这后宫，哪怕是自己从家中带出来的，也不好说就真的完全对自己忠心了。
偏偏林怀又功夫极高，为人又极为机警，同朝中大臣还有各种联系，一直以来还哄得几位皇帝都非常喜欢！
她哪怕心中有什么想法，也只有忍了让了，想着他一个阉人，总留不了后，早晚有要死的那一天，或者不等他要死，活到一定岁数，身体也会撑不住，而到那一天，就是他们算总账的时候！
但那林怀却是自掘坟墓！
他同蜀山、兰海交好，自然就会令文武百官不喜，不管他们再如何惧怕他，这是那些读书人的命根子，又怎么会轻易让了？而他身为两厂太监总领，却对一个小姑娘卑躬屈膝，虽说那是天下少有的高手，可阉人的思想，又怎么会只认这个？何况那天下少有的高手又能给他们什么？
过去林怀一手拉着朝廷，一手拉着后宫，他的手下自然对他又畏又敬，可现在，恐怕只觉得他耽误了他们的事！
这些自然不是一天发生的，是在这些年里一点点偏移的，不过她一直是过去的思想，倒没看到这一点。
“也真是难为你们了。”
听出她声音中有几分暖意，王皇后心中一喜，正要再说什么，明太后脸色就又是一变：“但此事过后，你们又是否想过要如何收尾？那蜀山之人遍布四海，这一下势必不能完全剿灭，事后又要如何处置？其他江湖人士又会怎么看待朝廷？”
她问一句，王皇后的脸色就变了一分。这些她们也不是完全没想到锅，不过有一些是做了预案的，有一些就没有。而就是做了预案的，也并不完美，不管怎么做，都势必是要引起一番动乱的。
“但这，已经是朝廷最好的机会了。”
没等王皇后回话，明太后又自己悠悠的说了出来，王皇后鼻头一酸，甚至有一种终于被理解的感动，她低低的叫了一声母后，而与此同时，外面忽的一片火光！
开始了！
110第一百一十章
武者都是耳聪目明, 特别是那兰海几乎是第一个人前显圣的，更是被各种神话了，所以虽然明知这样会伤害诸多无辜, 他们也把各种安排放到了一里地外。
这些安排就包括了连弩、猛火！
过去的诸多例子都证明, 哪怕是三重天的高手，在这些东西的袭击下也很难全身而退, 不过这是三重天, 四重天是另一种境地，可若是有同样四重天的高手阻拦呢？
朝廷的两个供奉, 乃至阿丑, 要做的就是阻拦的作用, 一旦四面大火成型, 那就是兰海也跑不了了！
当然, 那陷在火海中的还有王家的老祖。不过那老祖虽然突破了四重天, 却是强行突破, 境界是到了, 寿命却没有增长，这一次奔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
至于大先生, 一直就是远攻, 自然进退得意。
所以会陷在里面的，也就是阿丑。
这一点阿丑自己也是知道的——他并不知道朝廷的具体计划, 但他要来杀兰海，本就没想过会独活。
书院会有六位左右的官员当值, 这些人，是要陪葬的；
十二位做洒扫煮饭的侍从, 这些人，是要陪葬的；
八位护院, 这些人，是要陪葬的。
此外，就是这方圆五百米内的三百二十一户，大概千余人的的居民……
这些事，王皇后都有参与，在指定计划的时候她还没有太多感觉，只想着这是为了朝廷为了天下必须要有的牺牲，而此时一看到火光，却不由得胆颤，有一种恶心眩晕的感觉。
明太后看了她一眼：“睁大眼，好好看着吧，你既然……”
她本来想说你既然要走这条路就好好看看你要面对的是什么，忽的，就看到一个身影。
虽然同处内城，她们此时也算是站在高处，但书院离皇宫甚远，能看到火光，是因为此时是深夜，可再不该能看到人影的，可此时，那人影就在火光测衬托下变得无比清晰……
霍学真觉得自己实在倒霉，本来作为霍家人他应该会有一个很好的出身的，结果他那拐了弯的伯父被朝廷不喜，又被百官排挤，最后就归老了。
没了这份依仗，他只有靠自己。
他也是在功课上下了功夫的，若是早先怎么也要是个同进士，结果这次同女子一起科举，就在乡试上被压了，他实在不想再读书，就花了点钱，谋了个职位，本来以为怎么也能进到府衙中做个文书，谁知最后就变成了巡检！还是专管火患的。
这份工作天天都要提心吊胆，不敢出任何差池，饶是他正经有了品级，夜里也要当值。这一天他睡得正香，突然就被手下叫醒，说书院那里着火了。
“书院？什么书院？”
“还能是哪个？就是您天天骂的那个！”
霍学真先是心中一喜，随机就是一机灵，书院着火了？书
院着火了！
那些女人，他可招惹不住！
当下他一个鱼跃就跳了起来，来到屋外，就暗叫了一声不好，那火光，他都能看到了！
虽然早先不懂，但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巡检，他虽没真的参与救火，一些常识却是知道的，这火光到了这种程度，轻易那就是救不下来的了！
而且看这架势——
忽的一阵风吹起，那火光就猛地一窜，霍学真浑身一个激灵，老天爷啊，这火怎么能一下就这么大了？
“快——”
他正要大叫，忽然就看到一个身影，火光中，那身影修长、有力……
这是两个没关联的词汇，可在这个时候，霍学真就想到了。
那应该是个女子，长发披肩，宽袍舒展，虽看不清面貌，但四肢纤细，与男子大为不同。
但她站在半空中……
站在半空中！
霍学真忽然反应过来，那人，是站在半空中的！
兰海！
他脑中忽然就闪过这个名字。
蜀山的兰海！
“我兰海非妖非怪，不过偶有长生心得，于天下人共享，又何必因为我牵连这些百姓？”
霍学真此时所在的地方离兰海起码有二里，可此时，兰海的声音就仿佛在耳边，清晰无比。
霍学真心中又是一突，这火……是人为，而会为了兰海而造下这么大祸患的……霍学真不敢想。
只是这么瞬间，他就出了两身冷汗，这火中的百姓是完了，他霍学真，也要完了！
别管这火是怎么来的，他霍学真都是要去顶罪的那个。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就见那边兰海身影蓦的一顿，再之后，霍学真就觉得那兰海仿佛抓住了什么。
离得院，他看不太清，只觉得身体越发的冷。
又冷又热。
而在此时，兰海一甩衣袖，猛地一闪，离得远的霍学真看不清，离得近的阿丑等人都看到八支弩箭都被她给扇走了。
此时万俟万挡着王家的那位老祖，唐心若则直面阿丑。
万俟万对王家的那位老祖要差上一些，唐心若对阿丑也差上一些，不过两人都是突破了三重天的，特别是万俟万，作为原本的位面之子，现在可以说一脚已经踏进了四重天，面对王老祖也不差太多。
不过就是他们，此时心中也是一惊。
弩箭，还不是弓箭，这种由机器发出的箭簇势大力沉，就是以盾牌来挡也要盾牌精良，而这边兰海却把它们都扇走了？
他们还要惊讶呢，更不要说王老祖和阿丑了，王老祖一击横刀，就要拼命——他要立刻解决了眼前这小子，拦住兰海，万万不能让此人逃脱此地！
他正想着，就见兰海比了个手势，然后一声轻哧：“落！”
这声音一落，王老祖就觉得脸上一凉，再之后就是第二下、低三下……
下雨了！
下雨了！！
“下雨了——”这是不知道多少人的欢呼。
这一代的民众就算早先没有得到任何交代，大火起来的时候也是知道，这时候就有人忙着逃命，有人在抓紧收拾东西，有人在哭爹喊娘，有人在叫苦连天，但是当雨水落下，所有的声音都汇聚成了一句。
下雨了！下雨了！下雨了！
这声音传出去，传到了霍学真那里，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伸出手来回比划了一下，最后看向身边的手下：“下雨了？”
他手下摇摇头。
“但好像……那火，是有点小了……”
霍学真像那边看去，就见火势果然是变小了，那是真的下雨了？就在兰海说了那个字之后？
仙人！
霍学真只觉得自己膝盖发软，很有一种跪下来拜上一拜的冲动，不过他到底没有完全失智：“快去救火啊快去救火啊！”他一边叫着，一边就向那边跑去。
而此时，兰海则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果然，是这样啊……”
一直以来，外界对她都有诸多猜测，连罗田、智久都踏入了四重天，更不要说她了，但不管谁问，哪怕谷斐，她也只是摇头，但其实，她早已经到了。
她有二师兄给出最优化的习练模式，有能量可以洗髓伐骨，早先不知道路径也就罢了，知道后，怎么可能不百尺竿头？虽然这个世界可能没有这么多的能量，但她，也总是比别人更有优势的，可她一直没有突破五重天。
她隐隐的有一个感觉，突破了，恐怕就不能在这个世界停留了。
说起来，这世界她也刷的差不多了，但这能量值不是还再收割着吗？
还有一些有名有姓人的执念没有落实。
而且同兰岚等人……也是有了感情的。
她再打磨打磨，也没有什么坏处，反正二师兄寿命漫长……
“我兰海，一直想看这天下，看这世界……可眼下，却是不能了……”说到这里，她转过身，“莫兄，唐师姐，后会有期……”
她说着就抱了下拳，唐心若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她同兰海是极熟的，但在这一刻，她又觉得无法直视。万俟万的脸色更是变了又变，嘴唇哆嗦，就是发布出一个音节。
“兰姑娘！姑娘！”打破沉默的，是连滚带爬，偶尔，还飞上那么一飞的林怀，“您、您……”
他来到兰海面前，又不敢上前，只是急切的看着她。
“林大人，我对您是有承诺，但这一次，我要走的匆忙，而您，还有一些事情没能完成……若不能完成，恐怕怎么也带不走您呢。”
“兰姑娘！”
林怀大惊，兰海却不再多言，又冲四处拱了拱手，再之后她的身形直飞上天，越飞越高，终于最后消失在天际。
“仙人——仙人啊——”
早先直呼下雨的重人，都跪在了雨水中。
林怀也跪在了雨水中，走的匆忙……他能理解，他们游戏红尘，总是步履匆匆，只是，他还有什么任务呢？兰海早先给过他许诺，刚才又那么说了，那应该就是，只要他完成了，就必会将他带走的！
但，他要完成什么呢？
唐心若久久不语，万俟万更是面如死灰，过了片刻，他哇的一口吐出一口鲜血，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东西，他渴求的、一直渴求的……彻底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