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学祈慢慢放松,倚着轮椅问:“你是哪种人?”
林遇东饶有兴致地反问:“你认为呢?”
宫学祈打量他的五官,笑里带着嘲弄:“玩几年石头就以为自己是上流社会了,对吗?”
林遇东退开身子,坐回沙发椅里,一边找烟一边啧声:“我以前就看不惯像你这样的人,天生带有优越感,讲话时高高在上,你看人的眼神我也不喜欢。”
“不喜欢,看不惯”宫学祈露出轻慢的讥笑,“可你在努力成为这样的人。”
“或许吧,”林遇东对这类嘲讽不以为意,找到烟衔在嘴里,“我要是十五年前遇到你就好了,我肯定会‘满足’你,那时候你瘸了吗?”
宫学祈扫一眼自己的腿,很认真地回忆,“好像还没有。”
林遇东笑起来,用脚勾住轮椅的脚踏板,很轻松地把椅子勾过来。
他俯身,伸长手臂,刚好摸到了宫学祈的头发,他像抚摸一只顽皮的小狐狸,带点警告意味,语气也是相同的味道:“结果是一样的,早晚要做轮椅。”
宫学祈躲开那只手,眼神如同一把尖锐的矛,“别碰我。”
不让碰?
干什么来了!
林遇东瞬间变脸,按住头,用指腹擦去宫学祈额前的发丝。
这次宫学祈没有躲,感受他的拇指在自己脸上作怪,任由那片皮肤晕成粉红色。
摸够了。
林遇东开始放松手劲,帮着宫先生捋了捋头发,威胁加诱哄:“你想玩,没问题,但要懂分寸。”
仔细看会发现,其实宫学祈的身体很放松,就是眼神倔强,带着点狡黠,“我动你的人,你不高兴了。”
林遇东琢磨一下这番话。
觉得艾翀不算他的人,但他确实不高兴,“我不喜欢有人背着我搞小动作,还有你那个小徒弟,你这个当家长的,最好教他怎么做个乖孩子,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小心玩火自焚。”
说完,林遇东放开了宫学祈,后背重新贴在椅背,捡起未燃尽的烟,保持着舒服的节奏吸几口。
宫学祈捋顺被揉乱的头发,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像顽皮的孩子那样,用无辜而执拗的语气说:“我就喜欢背着人干坏事,我从小就喜欢,我还喜欢抢别人的玩具,你越不想我做什么,我就偏偏做什么,永远不会改变,遇到我这样无可救药的人,东哥想怎么惩罚?”
他把两只手放下来,搁在膝盖,抬眸就迎上林遇东的逼视。
这种目光值得他心生惧意。
宫学祈才不怕呢,瓮声瓮气地表示:“别动我的头发,其他地方随便。”
他在气他。
也在勾引他。
一道炽热的光芒蓦然在林遇东的瞳孔里闪烁,他感觉全身都热了,仿佛灌了一瓶高浓度朗姆酒,胸膛都要烧着。
他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想发火,还想发泄。
要不要顺水推舟
他把宫学祈从轮椅里提起,粗暴地扔到沙发上,就像媒体报道的那样,C一宿,直到把人C进医院。
老实讲,这种念头太诱人。
林遇东喝醉了,不代表变蠢。
他很快抑制住这种冲动,心里清楚,他要是在今晚动了宫学祈一根手指头,哪怕是按着亲一下,依照对方的脾性,他肯定要被拿捏一段时间。
“他妈的”林遇东嘲笑地骂句脏话,决定过过嘴瘾得了,“宫学祈,再跟我装逼,你就不止下身瘫痪了。”
心里的一股火终究要发泄。
没舍得动人,林遇东一脚踢在了轮椅轮毂上,力度恰好,让轮椅带着宫学祈向后滑两米,正好让出一个过道。
宫学祈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对待过,心跳快两拍,脸色稍稍变白。
林遇东不管他,径直走过去,高大的身躯栽进沙发里,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这时候,廖姐姗姗来迟。
她起夜上厕所,隐约听到楼下有动静,而且闻到了烟味儿。
他们平时不吸烟,宫学祈也不允许有人在室内吸烟,唯一破例的人是林遇东。
好家伙!还真是他!
廖姐看见沙发上躺着的男人,惊讶到以为自己老花眼。
林遇东把胳膊枕在脑后,情绪逐渐平复下来,闭上眼睛说:“都出去,谁也不许打扰我休息。”
不容置疑的口吻,带着见多识广的权威和坚决,但语速是缓慢的。
真霸道。
也是真的吓人。
廖姐就被吓到了,动作十分小心,蹑手蹑脚地绕过沙发朝宫学祈走去。
宫学祈刚受过委屈,更加楚楚动人。
他和轮椅都散发着孤零零的气质。
廖姐很是心疼,弯着腰,小声问:“阿祈,林先生怎么来了。”
宫学祈看向沙发横着的身影,声音低沉破碎:“来找我算账。”
“你没事吧?”廖姐心脏猛的一紧,围着人转两圈。
“放心,只是摸了摸脸,没有被强|奸,”宫学祈不确定林遇东有没有睡着,稍微提高了音量,“他那东西大概是废掉了。”
廖姐:“”
林遇东纹丝不动,心如止水——
没有硝烟的战争,暂时告一段路。
已是凌晨四点,阅览室静谧如诗,外面仍旧伸手不见五指。
宫学祈被廖姐推出去洗漱一番,顺便检查身体,没多久又回来了,悄无声息的。
他返回书房时,可以确定林遇东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男人用小臂挡住眼睛,呼吸均匀,身上的戾气削减大半。
宫学祈低眸细细端详片刻,随后将腿上的毛毯盖在了林遇东身上。
东哥是热血男儿,不需要这种东西。
在睡梦中一把甩开毛毯,好巧不巧甩到了宫学祈的脸上。
宫学祈微怔,捧着毛毯就像捧着自己的好心肝,他死死盯住男人,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
他报复心极强,扬起手,用力把毛毯扔回林遇东脸上。
林遇东发出不耐烦的啧声,小臂一挥,毛毯自动脱落。
忽然,林遇东睁开了那双漆黑而锐利的眼睛。
宫学祈来不及反应,就被对方猛地扣住手腕,像拉扯棉被那样把他往怀中一带。
惯性让他从轮椅中下滑,几乎是扑到林遇东胸膛,鼻尖瞬间充斥着木质香与烟草的混合味道。
林遇东的手按在他脑后,不轻不重地拍一下,用那种睡意朦胧的调调威胁:“老实点。”
宫学祈的姿势有点别扭,但没乱动,眼神中透出一丝阴鸷,充满了摧毁之意。
他在想,林遇东是不是把他误认为某个廉价的小白脸了。
刚想直起身,一只手沿着他的脖颈探进了睡袍,指腹摩挲着他的胸膛,一路向下,睡袍的带子松开了。
袍子敞开,胸口袭上一片凉意,很快又被外来的热度感染。
宫学祈眉峰轻挑,眼底泛起异样的涟漪,仿佛窥破了某个有趣的秘密。
他抬眸看向对自己上下其手的男人,对方闭着眼睛,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
没一会儿,林遇东停手了,保持抚摸的姿势沉沉睡去。
宫学祈并不讨厌这种肢体碰触,稍微有点陌生,还有点享受,他能感受到林遇东掌心的温度,像炽热的火种,有能力在他身上燎起一片火原。
他枕着林遇东的胸膛,下颌在对方的衣襟上蹭了蹭,透出几分懒惰的倨傲。
就这样歇息片刻,他调整好状态后直起身,手臂撑着地板,上半身开始用力,缓慢却有章法地爬回轮椅。
距离天亮还剩几个小时,宫学祈注定无法入眠。
他拖着阅读架,找个可以隐身的角落,继续阅读、观察。
林遇东这一觉倒是睡得又沉又漫长。
实际上只有一个小时。
五点多,林遇东被一种特殊的亮光晃醒,迫不得已睁开眼。
那道亮光覆盖的面积很大,是他从上海带回来的夜明珠。
它像缩小的月球,摆在书橱中间。
“哎”林遇东发出一声充满睡意的叹息。
实在忍受不了,他起身,不知道从哪找到一块布,竟然盖在夜明珠上面。
不远处,宫学祈把这孩子气的一幕尽收眼底,偷窥带来的乐趣在心底生根发芽。
林遇东显然没察觉屋里还有人,找到自己的烟和手机,又躺回沙发,一边看手机一边抽烟。
这个老烟枪,心是黑的,不怕肺也变成黑的?
宫学祈默默摇头,趁人不注意,悄悄从后门滑了出去
早晨七点多,太阳升起。
庄园的厨师被提前叫醒,守大门的安保被陌生车辆惊醒,眉清目秀的男佣们被通知换衣服上岗。
陈管家在群里宣布一个匪夷所思的消息:[有客在,东哥来了,尽快准备早餐。]
大家改掉平时慢慢悠悠的习惯,开启打工人的快节奏。
林遇东五点醒,六点多又补了一觉。
廖姐早早地在书房门口等他,见他出来,便领他到客房洗漱。
新衣服和新鞋已经备好,他穿在身上格外合身。
半小时后,林遇东和宫学祈在餐室碰面了。
宫先生面色淡然,皮肤呈冷白色调,纹丝不动地坐在轮椅里,瘦削的双手搁在大腿上,看着像一朵刚出水的白芙蓉。
他被踢,被凶,被摸,忧郁和挑衅都融合在眼眸里,要仔细窥探才行。
深更半夜的闯进人家地盘撒酒疯,这事儿要怎么收场。
林遇东该如何应对昨晚的失态?
装糊涂的高手从不让人失望,他的策略朴实又好用——失忆。
林遇东恢复了衣冠楚楚的模样,态度沉稳而温和:“早上好,宫先生,昨晚打扰了。”
然后用简单的两句话表示自己什么都不记得,怎么来的,怎么睡着的,完全没印象。
他儒雅又谦逊,目光坚毅不退缩,在他脸上完全找不到‘心虚’的痕迹。
要不是五点钟时,宫学祈逮到他在那又刷手机又抽烟的,可能真就信了。
宫学祈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嘴角挂着浅笑,全程都没怎么搭话。
两人寒暄时,男佣已将精致考究的餐点呈上桌,还有新鲜出炉的小面包,散发着诱人的奶油香气。
“我不太舒服,没有胃口,”宫学祈沉吟,表情有些冷漠,“廖姐,让他们招待好林总,我就不陪了。”
廖姐心领神会,推着宫学祈离开餐室。
林遇东看着那台轮椅拐个弯消失,没什么太大反应,先给刘勤发送一条信息,而后心安理得地享用美味早点。
刘勤很快回复,告诉他根本没走,车已经在别墅门前候着。
人能不要脸到什么程度。
林遇东叫刘勤进来一起吃早餐。
刘勤来了,带着一套崭新的正装。
林遇东指了指身上的白衬衫,揶揄道:“宫先生已经替我准备好了,他很贴心。”
刘勤落座,打量一圈餐室,“宫先生人呢?”
林遇东吃着东西,指了指楼上,没说话。
刘勤暗暗观察他的气色,警惕的压低声:“东哥,昨晚还好吗?”
“问我,还是宫学祈,”林遇东用湿毛巾擦了擦手,安抚着说句,“没关系,这里就咱俩。”
“那我直说了,”刘勤表情有点不自在,“你没把人怎么样吧。”
林遇东一本正经地回答:“不记得了。”
“”
刘勤拿过餐碟吃小面包。
林遇东开始用手指敲着桌子,忽然问:“刘勤,咱俩认识多久了。”
“十二年,东哥,我出来就跟着你。”
“时间不算短,所以”林遇东加深了语气,显得话中有话,“有些事别人不敢做或不能做的,你可以。”
这是在暗示他昨晚应该把人敲晕?
刘勤秒懂,缓慢地点下头:“知道了东哥,以后我会注意。”
林遇东给他勇气,刻意强调:“记住,你是我的好兄弟。”
刘勤笑起来,眼里都是无奈与感激。
说得容易。
真拦着你又不乐意了——
程应岭来的比较晚,错过了可以让他惊掉下巴的场面,他来的时候林遇东刚走。
但是他撞到了宫威跑过追责的名场面!
已经是傍晚,夕阳的光辉普照大地。
当时表弟正在为先生录文件,坐在工作台后面。
宫威进来时没注意到他的存在,踩着高跟鞋直奔露台。
“我说什么来着!”宫威脸色难看至极,看见宫学祈直接发飙,“你偏偏招惹林遇东,他要是跟你动真格的,庄园里这几个老胳膊老腿哪个能阻止他。”
宫学祈刚睡醒,单手撑着脑袋,懒洋洋道:“廖姐告诉你的吧。”
“廖姐被吓傻了,形容他像一头野兽,要吃人的,”宫威的音量稍稍降低,一屁股坐在椅子里,“怎么回事,他为什么来这里,有没有伤到你。”
宫学祈用掌心摩挲心窝,神情有些恍惚:“我倒希望他动点真格的。”
宫威的丹凤眼快速眨动两下,“真行,你在引火烧身。”
“姑姑,我才是火,”宫学祈笑得机灵又诡秘,目光移到宫威身后的地方,“看见那束花了吗?林遇东送的。”
宫威回头看,好大一捧玫瑰,不禁冷笑:“一束花而已,你就原谅他了?”
“肯定不行,”宫学祈缓缓摇头,语调像猫爪拨弄般漫不经心,“他对我那么凶,我心里终究是不舒服的。”
“要我说,到此为止,”宫威做个干脆利落的手势,“你已经把他惹毛了,不如这样,我来安排饭局,问问他的意思。”
宫学祈当即皱眉:“姑姑,我和他的事你就不要插手了。”
慢吞吞地说完,他起抬眸。
视线蜿蜒如毒蛇信子,泛着无机质的冷光。
他在警告她。
宫威感到左右为难:“阿祈,我不希望你和他有牵扯,他真的会伤到你。”
“姑姑不止是怕我受伤,也害怕得罪林遇东吧。”宫学祈冷笑着戳破,又玩味地打趣,“他有那么可怕吗?我觉得还好,他的胸膛很硬,不代表心也跟石头一样硬。”
姑姑有点尴尬:“得了吧,他根本就没心。”
“有,我听到心跳了。”
“”
宫威无可奈何,“在我这里,他的缺点比优点醒目,还是那句话,不是什么好人,你再招惹他,他指定变本加厉的报复你。”
宫学祈敲了敲轮椅轮毂,嘴角冷笑加深:“他是第一个动我轮椅的人,我也不会放过他。”
姑姑走了,带着失败与忐忑。
一直装死的程应岭全都听到了。
他宁可去洗耳朵!
什么报复?
什么叫不是好人?
这是他不花钱就能听到的吗?
宫学祈可没打算饶了他,声音从露台飘过来:“表弟。”
程应岭前去复命,低头哈腰的,一脸无辜与无知。
宫学祈直言道:“你大哥来过。”
“什么时候?”程应岭表示很惊讶,“我怎么没看见。”
宫学祈瞪一眼:“别学你大哥装傻,差远了。”
程应岭沮丧地挠挠头,“宫先生,我真的不知道。”
宫学祈懒得听狡辩,不容置疑地下令:“棋盘拿来,咱俩下几盘。”
表弟应声,转身往外走。
宫学祈又道:“要是输了,就把你大哥乱扔的两个烟蒂吃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