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他,他的其他三?个异化者队友也是如此。
曲随的眼?神?缓缓冷了下来,在阴影中他的神?情晦暗不?明,只有垂下的匕首泛着一丝明亮的寒光,“我能不?能假装不知道他们是机械城的调查员?”
“他们确实有点奇怪。”沈灼羲没有反驳他,这些人不?太像城市出?身的调查员,更?像是杀手。
机械城为了个倒向实验室的调查员脸都不?要了?
“有古怪。”
还未等他们琢磨出?古怪在何处,那些行动变得更迅捷的异化者动作有一瞬的迟滞,随即他们的动作缓缓停了下来,数据控制状态解除,冰冷如机器的脸色一寸寸皲裂,露出?与常人无?二的神?色。
曲随和沈灼羲谨慎地没有贸然出现,他们这种神?态,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然后改换了目的。
或许与他们的停顿有关?。
风声骤然在耳边呼啸,浓稠的夜色散去,惨白的月光投下光辉,封锁的空间也被他们解除了。
有人站在冰冷的月光下,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几人露出?明显的惊讶神?色。
庄周刚刚随手将梦境领域渗透进空间,略微控制了一下那几人,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那个为首的异化者,身形颀长,神?情利落,对着看不?见的空气歉意一笑?,“刚刚才接到城内传来的消息,对不?住了,既然周止有问题那就交给你们处置了。”
这样解释也无?可厚非,曲随和沈灼羲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曲随看着他们脸上皱得跟包子一样,一种诡异但又说不?上来的感觉像刚被鱼咬了钩的鱼漂一样,上上下下起伏,想抓又抓不?住。
那人给他们看了机械城的调查员证明,又解释了一番他们的目的,也是对萨尔镇隐藏的实验室感兴趣。
“既然误会解除我们就先走了,先把酒店订好,等人多了就没房间了。”
他们也没拦着的借口,沈灼羲侧了身,由他们走了。
“你刚刚做了什么?”
庄周比他们还懵,他都做好了打一架的准备了,没想到刚现了个身,一场危机就消弭于无?形,“没做什么啊,宣久说你们有麻烦让我帮一下,我就尝试控制了一下他们。”
“也没成功,就控制了那么一时?半刻。”
曲随一摆手,“算了不?想了,将他们奇怪又不?奇怪的地方整理一下让研究员分析。”
*
“计划已变更?。”
卡西听完实验员不?带感情地汇报略微颔首,“萨尔镇的基地就让给他们争吧……”
他起身支起窗户,出?神?地凝望着中心禁区的方向,“你说留下庄周一条命是那孩子故意想要将他收在手下,还是无?意为之??”
差点坏了他的事?。
在他们派出?的小队被庄周控制的同时?,他们也知道了庄周还活着的消息,还活着且在为明光办事?,营救周止再也没必要了。
好在周止知道的也不?多,即使被庄周查看了记忆,那些人的心思也怀疑不?到机械城上。
实验员垂首不?敢多加揣测,卡西也只是随口一叹,没有真要他回答,“中心禁区什么情况?”
“正在严密监测中,情况如常。”
他的手指在一尘不?染的玻璃窗上点了点,沉思片刻,“再等等吧。”
他相信那个孩子不?会让他失望。
卡西口中那个不?会让他失望的孩子已经要把他的老底给掀了。
再怎么神?机妙算也不?可能猜到禁区的情况。
一个在流星坠落前?就开始研究异能力量的实验室怎么看都不?正常,尤其是派来抓捕他们的异化者像被控制的没有感情的改造人。
刚被他们带进实验室宣久就展开了梦境领域,让实验室内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
他先是给宁封开了实验室的大门,见他站在外面一动不?动,歪歪头,向他投去了好奇的视线。
“机械城的标志。”
“竟然能传承这么久?”宣久转身蹲在一个一个实验员面前?,探了探他精神?海,没有废话,直接就查看了他们的记忆。
比真言缔约要好用,免去了很多废话麻烦。
“好像确实有点问题。”
这个实验室研究的异能力量来源于一场流星雨坠落的小碎片,一场流星雨而已,没什么奇怪的,但是实验室人员随后收集了小碎石块后发现在其中竟然有未知力量。一个突发奇想将碎块分割,随着芯片植入进了他们的实验体内。
携带超自然能力的异化者产生了。
实验人员将其称之?为祂的力量。
一个研究科学的实验室人员满口的神?神?叨叨,一口一个祂,满心欢喜地期待神?降。
“可以理解,遇到无?解的难题时?总会有人认为科学的尽头是神?学。”
宣久查探完实验人员的记忆,缓缓起身,说着可以理解的话,但是他垂下的眼?神?却很冷淡,“但是他们将流星雨坠落的地点称之?为乐园。”
祂再度降临的乐园。
复乐园。
原先他还在奇怪,荒野实验室的领导者怎么会起一个颇具神?学意味的先知代号,现在总算想明白了,一个人但是是两个组织的领导者,萦绕在他心头疑惑被缓缓解开。
宣久收回视线,四下看了看,“这就是荒野实验室的前?身?”
目光扫过?一个似乎被实验人员用来打发时?间的高阶魔方时?停了停,将魔方拿在手里看了看,没什么奇怪,他将魔方随手放进了被宁封带来的背包里。
“大差不?差了。”宁封也随着他扫了一圈实验室,手一挥,装了好多个无?人机在他的背包里,无?人机体型太大,他又拿出?来拆了拆,边拆边说,“机械城,实验室,这两个联系起来,那么周止就不?再是机械城投向实验室的个例。”
这个城市的存在本身就有嫌疑,荒野实验室是假,真正的实验室隐藏在城市中。
他将无?人机无?用的零件卸下来,只留了小巧的机身,装好,背上,“不?过?在这里思考太多也没用,先从禁区走出?再说。”
“走吧,听声音有人要来了。”
这个实验室指不?定有什么奇怪的安保措施,在他们没发现前?先走为上。
更?致命的流星即将要到来,没必要跟他们再起冲突。
“你不?是想看那个流星的坠落?”
宣久对他的安排没有异议,他确实想看星星来着。
只是他没想到,千盼万盼,在向宁封确认准确的降落时?间后,他竟然会捂住他的眼?睛。
他们又回到了那个在山顶的天文?台,在他略微仰起头时?,宁封从背后圈住他的肩膀,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眼?睛。
“你好烦。”他没有挣脱,只是轻声向他抱怨,他明明等这一刻等了好久,但是宁封不?让他看。
“倒数三?秒就让你看。”宁封在他耳边低笑?一声,向他提了个要求。
宣久沉默半晌,叹口气,轻微点头答应了。
他在心里默默倒数。
宁封将他背着的包放在宣久手上。
然后宣久感知到一阵异能波动,在一颗流星坠落的低沉深远的轰鸣声中极其清晰。
不?用眼?看他也能感受到一个庞然大物坠落的威压,也不?知是不?是被遮住眼?睛的缘故,厚重到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
做完一切时?间刚好,宁封松开遮住他双眼?的手,“烟花。”
在他眼?前?缀着火焰的庞大陨石被炸开一角,在它的一端凋落出?数不?尽的零散又细长的星火,像是一颗颗小宝石拖曳着亮丽得尾迹划破夜幕,细碎的光芒倾泻而下。
宣久这时?也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带走装有微型炸弹的无?人机,用异能置换到陨石上,放个烟花。
不?等他问出?“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他又听宁封说,
“许个愿吧。”
第57章 自己
一颗巨大的流星毫无征兆地尖锐地划破夜幕, 携带的火光将整座城市渲染得?流光溢彩,那么巍峨的一座城市,在它铺天盖地的倾覆前?渺小如蝼蚁。
宣久目不转睛地盯着在半空中拖着焰尾绽开的绚烂烟花, 一会儿, 他轻轻笑了下。
敢于将流星炸开一角也?不知?宁封怎么想的。
他收回视线, 转身换了个方?向, 倚在天文台边的扶手上,还是挑了个无关紧要的对话?,“什么时候想到炸它的?”
最后一点悠闲时间了他也?不希望他们在一片惊慌中度过。
“从发现你对别人的烟花露出一点惊讶神情开始。”
如果这是可以吸引宣久目光的东西,他希望由他来?做, 原因也?要由他开始。
在他的身后, 封闭的弧形天幕破开一个大洞, 那颗流星终于坠落大地,无形的震动?波纹连带着那座极高的摩天大楼都晃了晃。
宁封伸手扶了一下宣久,然?后将他的手扣在自己手心,轻轻点着他的手指, “真的没有愿望吗?”
“你会帮我完成?”
宁封轻声啧了一下,“这是什么需要问的问题么。”
宣久闻言暂时没有说话?,像是在缓慢思索自己该有什么愿望。在思索的间隙他单手拿出从实验室搜刮来?的高阶魔方?,仔细看了看, 太?高阶了,方?块也?很多, 没有一点基础转起来?难度确实有些?大。
他也?没想通过转动?将魔方?复原,他将魔方?放在宁封的另一只手上,宣久一边低头,一边就着宁封的手将魔方?的小块通过拆卸的方?式复原。
宣久低声笑了下,“不如你猜猜我有什么愿望?”
宁封沉思片刻, 沉默半晌,不说话?了。
宣久的欲望太?低了,即使有也?无需别人来?实现,他对自己的人生有清晰的规划也?完成了大多步骤,眼前?唯一的事是与实验室的先知?有关,他们父子间的事旁人也?插不上手。
“既然?没有那就存着,以后再说。”宁封一锤定音。
宣久抬眸,缓慢一眨眼,露出一个在火光映照下有些?暖黄明亮的笑容,“猜错了。”
他向宁封靠近了一步,与他轻抵着额头,低声向他说道?,“目前?的愿望是我希望你能出去。”
温热的呼吸交错,两个人近得?几乎在交换体温,宁封一颗心却几乎停止了跳动?,冰冷一瞬间侵袭,他如坠冰窟。
在他的手上,宣久将魔方?最后一块拼凑完成,流星坠落后,几乎清晰可视的高浓度污染像雾气一样翻滚着,淹没城市,向着山顶汹涌而来?。
在污染到来?时,宣久撤去了梦境领域,污染渗透,四周扭曲,白色的天文台穹顶缓缓流出宛如实质的血红色液体。焰红的污染蠕动?着爬向地面,在空中蜿蜒而上,向着魔方?爬行而来?。
如他所想在实验室里与陨石小碎块时常接触的魔方?确实是他们一直要找的污染物魔方?。
宁封也?猜到了他带走?魔方?的原因,但是他没想到宣久会将魔方?交给?他,而且先给?他用?。
宣久抬头,向后靠了靠,距离宁封有一臂的距离,抱臂屹然?不动?,完全?不接宁封强硬塞回给?他的魔方?,“污染完成,已经使用?了,你交给?我也?没用?。”
这个距离很轻易便能看到宁封凝重的神色,他笑了笑,恢复了一抹轻松的笑意,“哪用?得?着这么苦大仇深,我不是还有一个魔方?,等我探索完了禁区再出去。”
“宣久!”宁封喊了他一声,声音很低,语气是扼制不住的生气与无奈。
宣久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故意说道?,“你吼我?”
一声轻笑从宁封咬着的齿间泄出,他像是泄气一般被他给?气笑了,与他的沉重相比宣久的表情轻快得?不行,像是卸掉脚镣的鸟一样。
他这时也?想明白了宣久进入禁区前?后时不时的沉重是怎么回事了,因为他的存在,他不能放开手脚去探索禁区。
我耽误你不顾自己的死活了是吧。
宁封扯扯嘴角,还是没说出这个有些?尖锐的问句,紧绷的肩膀一松,浑身卸力一般向他道?,“愿望不是这样用?的。”
最起码不是给?他用?的。
“我要这样用?。”
宣久说完最后一道?故意的有些?任性的要求,垂下眼睑,遮住了眼底掩盖不住的浓郁的疯狂底色,“这是我该走?的路,可我不希望连累你。”
他讨厌卡西的自以为是,他希望宣久去找他,那他便去找。他希望宣久进入中心禁区,那他就去。他要一步步按照卡西为他铺就的道?路走?下去,然后在最后时刻亲手打碎他自以为是的幻想。
他可太?清楚如何对付这种自行其是的人了。
在宁封消失前?,宣久最后笑了,轻轻勾上他的小指,“我会出去的,为了一个约定。”凑近,胳膊圈住他的手臂,轻缓一眨眼睫,意有所指地笑道?,“不如在外面好好思考一下要怎么完成约定,我才不会拒绝。”
他轻轻叹口?气,说道?,“如果实在失败了,你帮我把卡西也丢到中心禁区来,我太?讨厌他了。”
“而且禁区外也?有你要做的事,那个机械城的事还得?处理。”
他怎么不知?道?机械城的事是他要处理的,就算现在实验室把中央城掀了也?不关他的事。上次没看好宣久,宣久一个人去找09,拼了一身伤回来?,这次再被他支走?指不定会将自己弄成什么样子。
这是一个需要有人盯着才会在乎自己是否会受伤的人。
而且那些?约定的话?是需要深思熟虑才可以说出来?的么,只要宣久愿意听,他可以说个一千零一夜不带重样的,喜欢就是喜欢,他才不是什么畏缩不前?不敢承认的人。
但是宣久都如此说了。
宁封将视线凝固在他的眼中,一眨不眨,将他所有的模样收入眼底,最后他握紧了手中的魔方?,勾起嘴角也笑了,“好,我出去。”
他抬眼看了一眼中心禁区,在宣久身后,城市破碎,侥幸躲过一截的渺小如蝼蚁的人群仓皇出逃,又被深红的污染裹挟,顷刻间化为污染怪物。
一副人间地狱场景。
他手指点了点宣久,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宣久,主动?进入了魔方?空间。
这样果断的行动?不用?想也?知?道?宁封会用?魔方?回来?,宣久内心叹口?气,只希望他能想通两个魔方?的关窍。
他手中的魔方?被更改了传送地点进入了中心禁区,如果宁封想要回来?,再将他手中的魔方?地点设为中心,两个魔方?指向同一个地点,他们可就真的再没办法出去了。
他转过身,缓缓看向那个流星坠落的中心,浓郁的污染自中心飞速扩散,像风暴一般席卷全?城。
宣久的手指在扶手上点了点,漫不经心地想着,不知?道?那些?被他解除睡眠的实验人员看着这幅场景是否还认为这是神降。
如果卡西的信念继承自这座城市的实验室,那么他将宣久吸引至禁区所图的也?就是他们口?中的祂。
他将领域再覆盖自己,向着风暴中心移动?而去。
刚一降落,宣久就发现了城市的奇怪之处,残垣断壁不奇怪,但是在一些?倾倒的高楼上明显有风化侵蚀的刻痕,鲜绿盎然?污染植物爬满了低矮的房屋。
时间变了。
他们刚来?时是流星坠落前?,坠落后,他再次出现在城市内,这里的时间变成了流星坠落后的多年之后。
可以理解,既然?能出现之前?的时间,也?就能变换为之后的时间。
只是这样的话?他之前?的猜测便要推翻了,拥有独立时间的不是他,城市的时间是独立的,变换无序的,他的时间凝固了。
宣久在城市空间内辗转腾挪,避开了一些?仍然?活着的污染怪物,他的目的不是它们。
他要去污染的中心。
他抬眼眺望而去,不止是他想去,他能感受到,那颗流星也?在召唤他,细碎的但又听不清的呓语在脑海不断闪过。
宣久随手翻出一丝精神力打断了不知?所谓想要窥探他的精神怪物,梦境领域在不受控制地扩大,精神力量在这座城市内沸腾,又如同蒸汽一样消失融入城市空间。
这是在掠夺他的力量。
意识在被整个禁区威胁,一丝孱弱的人类意识被厚重污染挤压成薄薄的碎片,宣久晃晃了脑袋,放空大脑,不再凝神分辨恼人的呓语,勉强找回了一丝理智。
中心禁区一边吸食他的力量,一边又在指引他前?往中心。
想要他前?去,又有些?犹豫畏缩,它在害怕宣久的力量,所以在他到来?前?要分化他的力量。
宣久歪歪头,看着远处,目不斜视,许久,笑了笑。
如果那颗流星真的很强大的话?,宁封用?的微型炸弹也?炸不掉他的一角。
他手指一动?,收回了想要攻击精神怪物的一抹精神力。
是落知?遥的一缕精神。
他先前?抬手攻击的也?是她,后来?才反应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又出现了。
不知?想到什么,他的收回的手指一顿,落知?遥不会无缘无故第二次预知?他的命运。他记得?当时落知?遥的精神受到伤害,造成了短暂的目盲。
现在看来?,她受到的精神伤害是他造成的。
既然?明知?他会攻击,她怎么可能会第二次对他使用?异能。
像是在解答他的疑惑一样,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梦境空间,精神力探出,接入了他的领域。
一抹精神攻击自领域内飞出,落知?遥的精神被打散了。
宣久微眯起眼向那人看去,一道?很熟悉的身影。
是他自己。
只不过看起来?受了点伤,暴露在外的皮肤上已经挂上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走?过来?的他,抬眸,微微一笑,“一个人,能打赢自己吗?”
玩偶控制的丝线缠绕在他手上,另一端直指宣久。
人不能大意,略微小瞧中心禁区,他就派你自己来?制服自己。
第58章 时间线
“投降。”
宣久没有废话?, 果断利落地发出了求和请求。
他发现眼前这个人,好像,确实?是他, 接入他梦境领域的精神力和他如出一辙。
对自己投降什么不丢人, 反正也没别人看见。
那人并未有什么意外之色, 像是早已预料一般, 略微笑了笑,“拒绝。”
他眉眼浮现笑意时,那道划过眉骨的伤口清晰可见,鲜红的血线在?他苍白的面色上更加刺目。
视线向下扫过, 他单薄的衣袖也布满点点血迹, 是他胳膊上的深深浅浅的血口洒落的, 只?是在?他的手腕上系着一条红色的编制绳。
没见过的东西,宣久略微扫过继续将视线停在?他的脸上,苍白、冰冷,像一尊脆弱的石膏像。
一个要死的人。
一言难尽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这副受伤的模样配上他干脆的拒绝,怎么看都像是大言不惭。宣久略微对比了两人的状态,心里?一轻,耸了耸肩, 不以为意地说道,“那好吧, 要不你临死前告诉我你从哪来?污染物?”
“未来。”看着宣久略微诧异的神色,“你不是发现了,这里?的时间是无序的。”
所以在?同一个空间里?出现一个未来的他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
个鬼。
出现了但是要怎么解决?他总不能真的要把?未来的自己杀了,杀了之后?他还有没有未来就难说了。
还有为什么没看到相同的但不同时间的污染怪物,只?有他……
宣久思索的思绪突然顿了一下, 还有一个人出现了两次。
落知遥的那道精神体被他攻击后?就消失了,但是下一刻再次出现,被未来的他打?散了。
未来的他明知是落知遥的精神体为什么要攻击她?
宣久脸上都皱在?一起了,也没想出个前因后?果,“既然你不是由污染物产生的,为什么要来找我的麻烦?”
同时一道锋利的丝线自他脑侧袭来,宣久眼角捕捉到一丝余光,下意识侧首避开,还是被如刀刃的丝线割伤了额角。
在?他沉思之际未来的他不讲武德,直接偷袭了他,而且极其不尊重打?斗基本法,哪有人上脸招呼的。
“时间是混乱的,但是你得按照既定的时间走。”他像是知道宣久对他的反击招数,未卜先知一样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他出现在?宣久身后?,在?他脑后?说,“在?我的过去时间里?,这时候我会遇上一个污染物制造出的我。”
“但是我下手没轻没重,直接将污染物毁掉了。”
禁区里?的污染物和污染怪物是唯一的,只?要受到破坏在?所有的时间里?都会失效。污染物功能失效,没办法再制造一个宣久前来消耗他的精神力了,所以他就亲自来给宣久制造麻烦了。
只?有不属于中心禁区的人和物才会遭遇不同时间的自己。
不用?他再解释,宣久已经想明白了他的目的,他要和未来的他遭遇同样的事,受同样的伤才能走向未来,如果没有经历相同的事会出现不同时间线上的自己,到时候才会乱了套。
心里?认同是一回事,但是身体的本能是骗不了自己的,脑袋被冰冷如灵蛇吐信的丝线指着,不躲是不可能的。
而且万一这个声称自己是未来的他仍然是污染物制造出来的,万一这里?混乱的时间也是为了配合眼前这个人的胡编乱造,从而让他乖乖就范、束手就擒,在?他被动挨打?的时突然对他下死手,他都没地说里?去。
领域内压力陡然增大,从四面八方刺出丝线向着身后?的袭去,身形置换,远离了身后?贴着的人。
宣久就是宣久,即使出现一个真的可能是未来的自己,那也改变不了他对自己的认知,如果真的有未来的自己,那也等他亲自去到未来看到才行,他只?认可自己的现在?。
那人叹一口气,自己是最?了解自己的,所以他才会一上来就攻击宣久,就算把?前因后?果都说明白了他也只?会更加怀疑。
手上的红绳自动紧了紧,像是在?无声地催促他的行动。
他再次轻叹一声,手指勾了勾系在?手腕上的绳子,给自己松了了下,同时领域内宣久渊深如海的精神威压也被他无声消弭,丝线从他身体散出,截住了所有丝线。
两人的丝线如同角力一般在?空中较劲,锋利无比的精神四线在?空中不断崩断,愈合,又默契地接上继续较劲。
他们?消耗的都是精神力,宣久倒是不急,他一个没受伤的人就算打一个跟自己一样精神力的人,也不至于拼不过一个残疾人。
宣久看着他愈加苍白的面色,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
但是他突然抬眼看着宣久,浅绿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点温和的悲悯。
宣久一瞬间无语了,究竟是谁的精神力处在要消失的边缘啊,二人的身份难道在?什么时候对换了。
回应宣久的是他骤然从领域中撤去的精神力,像是预知到下一瞬会有危险时,远离了危险源。
宣久的丝线没有乘胜追击,有一种磅礴的压力精准地锚定他,是中心禁区的力量在?挤压他的精神力。如同遭遇暴风雨的汪洋大海中漂浮的一叶小舟,所有散出的领域、丝线尽数收拢,死死地护着主人微末的精神。
在?他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倾泻出后?,一直沉积的禁区力量突然像饿虎扑食一般飞扑而来。
与?中心禁区这么亲密无间的合作,还说你是未来的自己。他真是信了他的邪。
这是意识破碎前最?后?一道一闪而过的思绪。
本就薄弱的的意识像是被打?碎的冰面一样脆弱,断断续续的意识如同飘在?湖面上的碎冰,随着波流拼接、碰撞,又再次碎成更细小的冰块。感知也被模糊,眼前一片漆黑,耳中回响的是尖锐的耳鸣。
唯一的感知是手上的触感,有人塞给他一团蠕动的淤泥,即使感知几乎没有,但是手上的那团活着的、翻涌的湿冷触感还是让人止不住地泛恶心。
“我没有与?它合作,”精准猜到宣久所想,他继续说道,“在?与?污染物制造出的自己对抗时,我也遭遇了禁区的攻击,最?后?拼着一丝意识将污染物毁了。”
也不管宣久能不能听清,他继续说着,“就是你手上这个,留给你了,你知道怎么做。”
精神上遭遇极大的撕裂一般痛楚,被他一道道丝线划破的身体的疼痛几乎可以撕裂不计。
好在?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风中一点烛火扛过狂风骤雨,雨过天晴,微末的烛火继续燃着。
宣久撑着最?后?一丝力量坐了起来,将手上那团恶心东西甩了出去,用?另一只?手抹了把?眼睛。
一片雾蒙蒙的血色中,一双平静的绿瞳一闪而过,他还没走,一直在?盯着他,见宣久坐起来,他起身离开。
垂下的手腕上再度系紧的短绳在?血色中格外刺目。
既然那人没有趁他病要他命,看来他要宣久经历的事已经完成了。精神状态不好,宣久也不想再跟他拼个你死我活,收回视线没再关注那个自称未来的他去向何?处。
宣久静坐片刻,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正要继续向着中心走去,不知怎么想的,又捏着鼻子将那团淤泥捡了起来,丢进背包里?。
抬眼向远处眺望,中心就在?前方。他暂时歇了用?宁封异能赶路的心思,脑袋痛,用?异能也不利索,慢点去还能等精神力恢复。
精神力甫一恢复,领域就再度覆盖自己,别看现在?中心禁区平静如晴空海面,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再度犯病趁他不备偷袭他,还有不知道会不会再遇见未来的自己,领域展开也能时不时探一探。
奇怪的是除了怪物并没有他的身影,他略微放下了一些心理负担,这也说明他此刻的行动与?未来的自己是符合的,不用?担心行差踏错,出现不同事件导致不同的自己出现。
异能暂时恢复使用?,宣久直接离开了斑驳的路面,路面下无形的藤蔓植物悄然爬行。
他大概也明白了中心禁区消耗他的方法,用?一堆堆小怪物缠着他,在?他凝神之际突发恶疾,抽风一样攻击他的精神。
宣久还是如常一样不与?怪物纠缠,一味赶路。
喀嚓一声,极其熟悉的枪械上膛声就在?他脑后?响起,一把?冰冷的手枪擦着他的耳廓向下平移,直指地面无形的污染植物。
有人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推了推他的下颌,他的头?随着他的用?力方向略微偏了偏。
然后?手心上移,温热的手掌覆上宣久的耳廓。
砰。
一声枪响炸在?耳边,随之飘在?鼻尖的是灼热的硝烟味。
“躲什么?”像是怕宣久被枪声震得听不清话?语,宁封松开捂着他耳朵的手,贴在?他耳边问?道。
宣久原本要离开的身形像生了根一样立在?原地,脑海中无数思绪闪过。
宁封怎么回来这么快,而且在?他的领域内他竟然不知道宁封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不对,宁封的时间也错了,未来的他来堵他时身边没有宁封。
“你找错时间了。”宣久垂下眼,地面的植物已经燃烧了起来。
这样无厘头?的对话?,宁封像是知道什么回答他,“没有找错。”
“这里?的时间是混乱的,你不该遇上这时候的我。”宣久继续垂眼。
宁封沉吟片刻,“我刚进来时间也会错乱吗?”他停了下,补充道,“没有用?魔方。”
他在?外面收拾了装备,带上了几个污染物就再次进来了,刚一进来就循着宣久的踪迹找了过来。
看来这里?的时间不止是错乱的,流速还与?外面不一样。
“不会。”宣久摇了摇头?。
就算要出现不同时间的自己也要遵循时间点,不然每一分钟出现一个自己,不止是他,禁区自己都会乱了套。
以落知遥的精神力出现为一个时间锚点,那是最?开始的他。
那么未来的自己在?毁了污染物后?,再到发现时间的真相回来找他麻烦,其间一定经历了什么。
宁封见他兀自沉思,没打?扰他在?自己带来的污染物中挑挑拣拣,找出一根红绳系在?宣久的手腕上,“防止你走丢的东西。”
与?未来的他手腕系着的如出一辙。
宣久骤然抬眼看向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宁封松开他的手,低声笑了下,“不容易,终于看到你的正脸了。”
他端详一眼宣久,手指虚点了一下他的伤口,转而在?自己背来的背包中翻找起来,边翻边说,“知道的不多,就一点中央研究院对中心禁区的观测数据,只?知道里?面的时间不同,但是禁区内固有的东西不受时间的限制。”
看来这就是他去找过去的自己麻烦的契机了。
“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打?一顿我自己再回来。”
多做多错,少动弹才不会出现多个你自己。
为了使宁封相信,他指了指自己的胳膊,“我自己打?的,为了使我都是同一个我,我得去把?回去的自己打?一顿。”
宁封将药剂递给他,静静地看着他,沉默半晌,眼睛轻轻向下扫过他的手腕,“我知道。”
“去吧,等你回来。”
最?后?再信你一次。
宁封在?他身后?,深深看他一眼,收回视线,身影停止了动作。
以宁封的出现为另一个时间锚点,他对刚出现在?废墟城市的自己来说,已经是未来的人了。
这里?最?危险的不是禁区的怪物,而是混乱的时间,同一时间线上的自己会相遇,如果配合得当大家相安无事,走好自己的时间也就过了。可是遇上不同时间线上的自己,经历不同造就不同的人,宣久这个唯一存在?的名头?要属于谁?总不能要两边都活下来,世界上要存在?两个宣久吧。
为了摆脱可能的麻烦,他需要做相同的事。
出手攻击落知遥的精神力,说着同样的对话?,将一团淤泥污染物交给同样的自己。
一切完成。
宣久咳了咳,咽下一口腥甜,脑海中思索着自己可能会做的事,在?回去与?快速向中心靠近间,他选了个自己最?可能做的事。
在?路过一片废墟店铺时,停了下来,一个布满灰尘的试衣假人模特的手腕上系了一根红绳。
不愧是他。
他将绳子取了下来,给假人绑了第?二根绳子。
然后?顶着禁区磅礴的精神威压落在?中心内。
他极轻叹出一口气,希望在?宁封发现前尽快解决。
第59章 飞鸟
那颗庞大的流星在栖息在城市边缘, 一半城市倾覆在砸落的巨大凹坑中。
在巨坑中心,深红的火焰熄灭,死寂又冰冷的黑色大石头静静伫立。以它?为中心, 极高浓度的红色污染如不知名的怪物?尖锐嘶叫, 携带着狂风向周围肆虐而去。
这里不止有突如其来的沉重的精神威压, 还有高亢且尖锐的污染。
流动的污染像风暴一般掠过他的衣袖, 经?过他时狂风变得凌厉,扬起他的额发,清晰地露出那双如冰翠的湖水一般平静无波却蕴藏暗流的眼眸。
宣久目光直直锁定污染中心那颗占据全部视线,又延伸到视线之外的沉寂巨石, 略微动了动身子, 脚尖蓄力, 身影一跃而下,如同?一只坠落的飞鸟向着巨坑跃入。
坠落时在耳边尖啸肆虐的污染像是?一声?凄厉的鸟鸣。
越靠近巨石,浓郁如实质的污染越像刀割一样擦着他行走的躯体,宣久展开一道领域包裹自己的身躯, 就像是?在暴雨肆虐的天空下撑起一把薄弱的小伞。
狂风骤起,裹挟着高楼倾倒的钢铁、玻璃碎片凌厉地从他的领域外划过。
宣久知道,在他向巨石走进的最后?几?步,禁区仍在尽可能地掠夺他的力量。
只是?划过眼前的碎片中夹杂着许多骨节, 如枯枝一般人类的骨节。
他大概也能想到,在流星坠落的中心, 一无所知的仓皇着逃离的人们如暴风掠过的芦草一般倒伏,尸横遍野,暴死的幽灵融入怪物?的污染尖锐哭鸣。
他突然想起一句话,人间哭声?遍布,你不要?去听。
应该是?宣凝说的, 在那个卡西?一直想知道宣凝究竟说了什么的梦中。
宣久也如她交代那样,他知道这里死去了很多人,他也从未深思过,能力有限,他处理不来的。
他只是?突然想起了那个在明光力求完美完成任务的自己,如果是?那时的他,这会儿?已经?深陷在某种情绪中,任由禁区的吞噬了。
宣久抬手轻轻拨开像是?故意停在自己眼前的骸骨碎片,凝神分辨脑海中断断续续的指引。
额头持续作?痛,太阳穴鼓动的青筋暴裂地跳动,脑海中微末的意识像是?被一个巨物?接连不断地沉闷地敲打。在精神海中为自己撑起一把伞,遵从指引,抬起的手落在那颗将要?滴出粘稠墨水的巨石表面。
掌心下凹凸不平,顺着掌心流动的入体内的污染如骤雨拍打,滴落的雨滴是?一个个碎片意识,关于这颗星星的。
一个死去的星星,卡西?口?中的祂。
残留的意识覆盖整个禁区,所有踏入禁区的人皆是?无知觉地步入他的意识内,在他的意识里,时间错乱不息。
只是?一点残留的意识,却不尽地吞噬踏入这里的一切。
宣久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要?露出一个窥探到全部真相的欣然微笑,但没能成功。
即使是?死去的祂也不是?普通人类足以窥视的,心脏被无形的大手攫取,缓慢停止跳动,血液凝固,躯体冰冷不能再动弹半分。
一种祂活着的时候直视便会化为齑粉的存在,但是?他要?做的也不是?目睹他、理解他的前世今生,他想做的只是?破坏卡西?的计划。
知道这个存在后?卡西?的计划不就很明了了。
他想将宣久交给这个吞噬一切的禁区,他一边高呼神降的乐园,一边咏叹着宣久的力量是?神赐。
既然他口?中的神虚弱到已经?死了,他将宣久的力量交还献祭给祂,复苏祂也就理所应当。
污染深处,宣久低垂着头,躯体僵硬,只有嘴唇微微提起,是?一丝微末的笑意。他总算能笑出来了,他就这样低垂着眼,露出一抹快意的笑。
他才不会如卡西?所愿。
他将覆盖自己的微弱领域撤去,迎着实质的污染,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全部的精神力量毫无保留地撞入祂残留的一丝意识内。
像是?高昂着头颅的雨燕驰骋在暴风骤雨中,呼啸不停的雨幕是?锋利的寒刃,头顶浓重的云层是?困住他的囚笼。振颤着翅膀抖落雨滴,向着更深重的墨色云层穿刺而去。
“我才不会害怕一个死去的东西?。”宣久动动手指收回了自己轻触巨石的手。
但是?脆弱的人类精神也无法对抗一抹残留意识,他只是?向着那颗星星的领域张开翅膀,精神展开,完全沉入中心禁区。
“既然已经?死去,那就和我一起沉睡吧。”
已经?死去的东西?就不要?将禁区搅得天翻地覆了。
他没办法清理祂的意识不代表他乐意见到卡西?如愿以偿。
梦境领域向祂的意识伸出触角,在祂想要完全吞噬宣久的精神力的同?时,宣久为自己造了个梦,拖着祂在梦境中沉沦。
沉眠前宣久干声?笑了一下,一道道思绪略略闪过,那个一直严密监视中心禁区满心期待神降再临的卡西,他的表情是?怎样的?
只是?他不能亲眼目睹了。
希望宁封能按照他说的将卡西丢到禁区里。
还有,希望他生气的时间不会太长。
也希望自己能醒来。
最后?一缕思绪闪过,他意识到自己确实托大了,不过,一想到卡西?那温和如面具的笑容一寸寸裂开,他才不会觉得亏。
一种缠绕着他的恨意也被自己亲手消解,他的心底只有快意。
意识一片模糊,不可遏制的困意席卷而来,他痴痴笑了下,闭上了双眼。
禁区咆哮的风暴戛然而止,翻涌的污染如骤雨初歇,精神压迫也消弭于无形,那一缕意识也陷入了沉睡。
微风缓缓流动,拂过宣久的身躯,他感?知不到了。
他其实没想好给自己造什么梦,时间紧迫,唯一能反应过来的是?使自己在接触到那个意识后?强行陷入睡眠。
潜意识的梦境自动浮现,他再次见到了许久未梦的宣凝。
她的话语也不像之前那般一丝都无法听清,在一系列叽里咕噜难以的分辨的话音后?,她垂首,再抬眼,悲戚的神色已经?收拢,她定定地看着宣久,轻声?念了两?句话。
“人间哭声?遍布,你不要?去听。”
最后?她轻轻捋了捋宣久的脑袋,
“你当如飞鸟飞往你的山。”
梦境结束,意识混沌,他仅有的一点感?知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下坠。
这是?一种比喻,梦境你不要?当真。
他不是?鸟,没有翅膀。
精神体无奈地叹一口?气,希望在梦中不会被摔死。
一双手从他冰冷的躯体间穿过,环住他,精准接住了他坠落的身体。一种熟悉的、沉静的安定气息再度环绕着他,那双手将他漂浮的意识重新拖入身体内。
恍惚中他好像意识到,在梦中的下坠感?是?宁封在用他的异能将他从巨坑中置换出来。于时,宣久坠入他的怀抱。
首先听到的是?心脏一下又一下的沉稳有力的搏动,在空荡荡的胸腔勃发,温热的血液重新奔流,身体复苏。
他凭感?觉环上宁封脖颈,脑袋埋在他的颈侧,轻声?念道,“你当如飞鸟飞往你的山。”
场景变换,如同?时间倒流一般,脚下的巨大的凹坑消失,坠落的流星回到深空,倾倒的半个城市重新立起。
这个城市回归了他们初进入的模样。
蓝天白云,街道上人群川流不息,喧杂的人声?随着一缕轻盈的热风扑入耳中。
宣久念得很轻,宁封慌乱的思绪也刚刚平静下来,他并未听清宣久说的是?什么,他只是?将宣久放下。
他的四肢仍有些僵硬,踩上坚硬的道路,脚下不可控制地软了一下,快有些站立不住,一股沉稳的力道接住了他。
宁封抬手接住他的胳膊,半蹲在他面前,宣久再次环上他的脖颈,趴在了他的背上。
宣久将下巴磕在他的肩膀上,极轻微的但无法令人忽视的呼吸扑在他的耳后?。
他也是?第一次背人,宁封不适地偏偏头,不知想到什么又僵着脑袋转了回来。
也不是?很生气的模样。
宣久缓慢一眨眼,微微弯起了嘴角,问?他,“你知道去哪里吗?”
“摩天大楼底下的实验室,将魔方?放回去。”
原来宁封也猜到了。
他的心里更加轻松,“如果我说在坑底时就想到了给自己留退路,你会不会好受一点?”
在赶到禁区的中心时,他并没有见到那个未来的自己,他心里就有了一种猜测。
未来的他也是?向着这里赶来,但是?等宣久赶到时他并不在,他或许是?已经?完成探索离开了。
“你没有留退路,你只是?在赌一种可能性。”宁封轻声?反驳了他。
在城市重新出现时,这个禁区才露出自己的真面目,这里在重复流星坠落前一直到坠落后?的时间,首尾相接,永不停息。
而他们第一次到来时带走了禁区的魔方?,为了使那时的宣久能够带走魔方?,为了不使出现不同?经?历的宣久出现,他们要?将魔方?放回去。
“这个时候的我们应该在森林公园,挑这个时候放回魔方?刚刚好。”
“等我们走完这个闭合的时间就可以出去了。”
“说不定那个未来的我们已经?走出去了,去到了禁区外的未来时间。”
“记得要?让那个实验室的人发现我们两?个的踪迹。”
他们那时候莫名奇妙被无人机监测,毫无因?由地被实验室的人派出杀手追杀应该是?这时的他们暴露所导致的。
宁封沉默半晌,最终还是?说,“宣久,难受就少说话。”
“我知道的。”
不息的痛感?灼烧神经?,宣久环了环他的脖颈,轻轻笑着说,“因?为难受才要?多听你说话。”
宁封再度沉默。
片刻后?,他一边背着宣久一步步向目的地前去,一边说,“这里的时间流速与?外面不一致,禁区外已经?乱了套。”
“机械城的事已经?汇报了上去。”
“曲随和沈灼羲说等你出来再一起行动。”
在他叙述的停顿间隙,宣久问?,“他们会帮我一起抓卡西?吗?”
“会。”
宣久微眯起眼,无声?笑了下,“卡西?这个人不会只做一个计划,关于我的行动失败了,他应该还有第二手准备,还是?要?尽快抓到他。”
“知道了。”
宁封应了一声?,脑袋向他靠了靠,“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交代完了,你想听我最想说的事吗?”
“哦,”宣久拖长了尾音,明知故问?般笑道,“是?关于那个约定。”
停顿片刻,他说,“好呀。”
第60章 月光
半晌没有再听到宁封的声音, 在两?人极近的距离中只有两?道极轻微的呼吸交错。
宣久看不到宁封的表情,他动了动身子,偏头向他看去, 只能看到他绷紧的一道直直的唇线。
他眨眨眼, 凑在宁封的耳边问他, “你在紧张吗?”
宣久在他耳边说话的次数多了, 宁封也不像第一次那般“如临大敌”了。但是总免不了耳朵不受控制地动了动,他语气平静地坦白,“我喜欢你。”
“喜欢到跟你一起?死在禁区也心甘情愿。”
“你会同意吗?刚刚在想你会怎样同意。”
宣久抱住他的脖颈,在眼底泛起?泠泠的笑意, 然后他笑吟吟地轻笑出声, 搂住他脖子的手臂又紧了一些, “我当然答应。”
“你想我怎么答应呢?”宣久的手松了松,手指向下,动作?轻柔地整理?起?了宁封因为背着他而翻起?的衣领。
他敏锐地察觉到在他沉默的间隙,宁封对他有要?求。
“答应就是你会完全接纳我的存在, 无论你做什么你会默认我在你身边,而不会顾虑是否会牵连我这个后果。”
“因为自此之后我不再归属于别人这个范畴,我们是一体的,而我也是自愿的。”
轻微的衣物摩挲声渐渐停息, 宣久的手指停在他苍白的颈侧不动了。
周围人群喧嚣,路过的人们或惊讶或目不斜视, 然后在越过他们之后再回头向他们投来惊奇的目光。
宁封对这些视线视若无睹,步伐缓慢而坚定?地向着摩天?大楼走去。
投向他们的热烈而蒸腾的阳光在二人沉默的气氛中也停歇下来,一种无言的冰冷缓缓弥漫,蛮横地将温热气氛冲撞得支离破碎。
不止是宁封对他的要?求,还有他发现宁封的呼吸很轻, 步履却?沉重。
宣久缓缓地垂下眼睑,手指在他颈侧按了按,颈动脉微弱跳动,他要?细细感?知才能发现的缓慢搏动。
禁区的攻击也没有放过宁封。
他无法想象在他与那道意识对峙时,宁封是怎么走到他身边来的。
他自梦中醒来,一直到被宁封背在背上,他的意识一直有些恍惚,他还未仔细看过宁封。
宁封也如他一直的表现那样,冷淡且从容,这个印象让宣久忽略了宁封也会受伤。
“放我下去。”
回应他的是宁封强硬的沉默。
他手指动了动,对自己使用?异能,离开了宁封的后背。
宁封缓缓直起?身,等着宣久走上来。
等宣久停在他身边,宁封向他伸出手,宣久垂首看了眼,病态一般的苍白,只有骨节处泛着一点稀薄的血色。
宣久沉默片刻,伸出了同样的一只手轻轻搭上。
两?人向前走去,交握的双手为他们提供一种沉稳的支撑力。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有一种彼此心知肚明的,冰冷的默契在他们之间弥漫。
周围人声鼎沸,他们之间寂静无声。
灼热的日光亦步亦趋,照在他的颈后,宣久突然觉得有些闷热,连带着心情都烦闷起?来。
他不明白,明明是很简单的事,为什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复杂起?来。
宁封喜欢他,他会答应。
这件事的结果在两?人之间早已心照不宣,在一个呼吸后,好似都天?翻地覆了。
宁封想要?的是一个完全接纳的回答。
如果以后宁封于他是一个时时顾虑的存在,他于宁封是一个可以让他忽略身体受伤也要?照顾的累赘,他宁愿不答应。
但是宁封依然会喜欢他,直到他同意了他的要?求。
宣久对这个可能的结果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烦闷,他不想宁封这样。
一路无话一直到目的地,他们几乎是大摇大摆地进入摩天?大楼,强硬的安保人员被他沉睡,熟捻地找到相应的电梯,绑架有进出权限的老实验员,进入实验室。
在所有人的沉睡中,宁封将属于禁区的魔方放回实验员的个人操作?台。
“出去吧。”在大楼外,宁封看了看整个禁区的区域,说出了他们两?人沉默后的第一句话。
听他的意思?是要?靠他们两?人的力量走出禁区,宣久偏头向他看了一眼,带有一点疑惑。
他以为宁封应该有能直接出去的东西的。
“没有了,带来的污染物在去找你的路上都消耗完了。”
宁封主动提起?他隐瞒的、宣久不知道的事。
这件事也因他而起?,宣久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他垂下眼,轻应了一声。
禁区里风波平息,走出去不算难事。
有危险的是禁区外不断游荡、逡巡,想要?进入禁区却?又不敢踏入,迟迟不愿离去的怪物。
怪物成群结队,浩浩荡荡。
突然出现两?个活人,所有怪物骤然向他们投去阴冷的目光,呲起?獠牙,咆哮着向他们一拥而上。
怪物太多了。
宣久展开领域,支起?精神,勉强沉睡了一部分?,有些是盲目攻击的怪物没有精神力,他无法控制它们。
丝线限制了几个怪物的行动力,又有一部分?怪物从身边窜出来,身形敏捷,速度极快,如此近的距离,就着月光,宣久几乎能看清这些怪物的狰狞的青色面孔。
手下丝线一松,换了部分?怪物控制,宣久留神了分辨宁封的位置,正要?对他说撤离这里时,身旁的怪物的动作突然停滞,定?格在半空中,下一刻,空间错位,身首异处,掉落地面的断肢发出巨大的沉闷的撞击声。
宁封错开宣久的视线,眼神冰冷地紧紧盯着成群的怪物。
宣久张了张口,收回了撤离的话语。
宁封也远不如他表现出来的从容,额角上突起?的青色筋络彰显出他的心绪并不平静,异能使用?的波动从他身边一圈圈激荡出来,这些无不在证明他很想与这些怪物打一架。
怪物并看不懂他的威胁,凭借着本能将他们一圈圈围起?来,然后它们的动作?变得沉重缓慢,是空间在限制它们攻击的动作?。
在仅有的空间里它们还是凭借本能一点一点地向着宣久蠕动而来。
宁封眉头皱起?,带着很明显的不耐烦,枪也不用?了,抽出匕首,来到宣久身边,找到离他最近的怪物,以一种缓慢而不可抗拒的力道,将匕首推入怪物的喉间。
然后冷淡的目光向下,手腕用?力,匕首划着怪物的胸膛,迅疾刺入在地下悄悄爬行的扁虫怪物。
随即缓缓抬脚,踩着匕首柄部,狠狠一踩,匕首贯穿了那个不知死活的扁虫。
再抬眼时,他的眼神已经?平静下来,心念轻动,那些被禁锢在空间里的怪物随着空间的撕裂全部倒伏下去。
无论他们表现出多么强大的异能,清理?一波,下一波怪物还是一圈圈围了上来。
宣久轻叹一口气,向远处眺望,目光锁定?一点,扣上宁封的手腕。
宁封的烦躁异能使用?动作?一瞬间戛然而止。
随着宣久几个转移,进入了一个破旧的监测点。
应该是一个废弃了许久的、为了近距离监测中心禁区的站点。
宁封四?周看了看,这个站点干干净净,监测员撤离时将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了,只有一些无法带走的折叠床、折叠椅被留在了这里,布满厚厚的灰尘。
他逛了逛,踢出了一个火炉,又找出了被剩下的木材,也不知是什么年代的东西。
没有电,禁区外是夜晚,秋风萧瑟,火炉除了照明还可以取暖。
四?下寂静,只有一点轻微的木材点燃的声音在爆响。夜晚的月亮透过房间外的那扇正对着禁区的玻璃窗户斜斜地透了进来,覆在宣久身上。
惨白的月光与暖黄的篝火在他身上相互交织,宁封突然有一种感?觉,眼前的人似乎处在一个光影构成的泡影中,轻轻一戳就会消散。
宁封静静地看了宣久一阵,又将视线移开,窗外一阵风带来一片乌云,月亮又悄然隐没在云层中。
在他们眼前只有不断跳跃炸响的篝火。
宣久知道宁封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但是他又不知道说什么,语言开始失序,他拍了拍口袋,找到宁封递给他的药剂抛给他。
在宁封再度进入禁区时宁封给他的,他当时没来及用?。眼前这个情况,经?历过毫无顾忌消耗力量的宁封更需要?药剂。
这里夜晚很安静,极轻的叹息声也清晰可闻。
宣久耳朵动了动,没抬头,他坐在篝火前,撑起?下颌出神地看着眼前温暖的火焰。
他现在只想放空大脑,不愿去想下一秒,下一刻,以后可能发生的事。脚边的月光浮现又消失,他没有向窗户看也知道是云层遮住了月亮。
他也很想像月亮一样躲进柔软的云朵中。
“你为什么离我这么远?”
给个药剂还要?用?抛来的方式。
凝滞的空气又开始流动,一直滞涩在体内的情绪随着一道呼吸缓缓流出。
宣久微微扬起?嘴角依然没有说话。
“我想在你身边看着你。”宁封站起?身,挪动步伐,坐在了他的身边,与他肩并肩靠着,轻声说了一句意有所指的话。
他在向宣久解释原因。
他拿出那根被宣久戴在假人手腕上的编织绳子,放在了宣久手上。
“我知道你不在乎自己会受什么样伤,总得有人看着你。”
他知道有时候宣久心底的疯狂与执拗爬上来后根本不会在乎对自己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对付09是这样,他真的一定?要?跟09拼到底吗。
这次禁区事件也是这样,明明找到魔方两?个人就可以离开了,以后再找卡西也不迟,可是他偏偏选择了最偏激的方式。
一次运气好,两?次赌可能性,那第三次呢?
宁封的声音低下来,平静地注视着宣久的眼睛,像镜子般映照着宣久的神色,“答应喜欢我之前,先喜欢自己。”
宣久轻垂下眼,眼睫在眼睑处覆下一片浓郁的阴影,手指动了动,握紧了手掌上的短绳。
宁封又看不清他的神色了,他伸出一只胳膊揽着宣久的肩膀,手指贴上他的脸颊,一点一点描摹勾勒出他的神情。
良久,宣久抬起?头,轻声向他抱怨,“你好烦。”
宁封手指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在他柔软的唇瓣上。
“对不起?。”也不知是在为宣久的心情,还是在为接下来的动作?而道歉。
手指移开,代替手指的是宁封一下又一下安抚似的轻吻。
宣久的心情酸胀极了,宁封真的很擅长?把一件简单的事搞得那么复杂,但是他又说不出反驳的理?由。
如果没有这些事,他同样会回应宁封,但是宁封的野心不止于此。他当然知道简单的喜欢对宣久来说是不够的,即使他同意了,他一样是在别人的分?类里。
宣久可以像世俗男男女女那样回应他,但是那样的他也不过是在模仿而已,就像他一个人生活时,通过观察与模仿学?会了如何?与街坊邻里相处。
这样的回应对宁封来说,真实又不真实,说假的也谈不上。
但是不够。
他想要?的是一种彻底的、恒久的、被宣久完全接受的关系。
宣久抬起?眼,在那双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破碎、融化,像是危险又灼人的初春湖面,他注视着宁封,又轻又缓地说,“你不能一下要?求我这么多。”
没人教他的,要?一点点来。
长?这么大连健全的家庭关系都没有,他真的没意识到自己有这个问题。
那双镜子一样的平静眼瞳缓缓放大,宁封抵着他的额头,垂下眼睑,遮住眼底翻涌的墨色,
“对不起?。”
这次是真的道歉,他没考虑到。
“我接受了。”
又一阵风吹过,柔软的云层被拂成轻纱一样的质地,月亮在轻纱后悄悄探出头,若隐若现。
月光再次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