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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海德拉

贺硝不可思议地看着林熄, 可随后又有一丝释然。

这才是林熄,真正的林熄,那些传闻不仅仅是骇人听闻的恐吓。

林熄就应该是这样的人。

贺硝莫名地从愤怒与无能为力中生出一种满足, 如同林熄带给他的快感一样鲜血淋漓。

如果林熄不是这样的人, 他或许反而会感到失望。

急剧变化的情绪令他眼前发晕, 很快他就发现这不是幻觉, 他眼睁睁看着林熄松开手, 丢掉了一针强力麻醉剂。

林熄知道麻醉剂并不足以让他昏厥, 但贺硝自身的排毒反应需要一定时间,只要能牵制他片刻就足够。

贺硝感觉胸口一记重击,他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被林熄一脚踹开, 砸到了地上, 他想让林熄留下, 可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他感觉自己又开始流鼻血, 在头盔里闷声咳嗽。

“林熄……林熄!!”

贺硝像一条快要干死的鱼, 徒劳地在水坑里挣扎,大汗淋漓,林熄身后传来他愤怒的嘶吼,林熄知道自己真的激怒他了, 没有回头。

狂风几乎要将林熄掀倒在地, 雨水铺天盖地砸在林熄的防护服上,在头盔上凝成一股一股的水流, 台风即将过境,黑里透紫的云层压了上来。

林熄在洞穴不远处看见许负的尸体,胸口中枪, 他尝试联系许正,但信号已经完全被阻断。

他顾不得许多,转身朝悬浮舱的方向狂奔,下一刻,一道黑影从身后扑上来,海浪隆隆声仿佛巨兽的咆哮,林熄呼吸一滞,被大力扑倒在地,和贺硝一起滚在荒草地上。

贺硝翻身坐起,把林熄压在身下,抬手照着林熄的头盔砸去,“砰”一声,拳头落在林熄耳侧。

贺硝拳面渗出血,林熄依稀看见他发红的双眼,不知道是刚哭过还是太过愤怒,他声嘶力竭,几乎咆哮,怒声问林熄要去哪。

“林熄。”贺硝的声音在大雨中显得很绝望:

“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逼问林熄:

“说啊!!”

林熄也发怒了,因为他没看到贺硝身上的元素液,他猜测元素液根本不在这里:

“你把它们藏哪儿了?!”

狂风呼啸,林熄说话也要靠吼的,贺硝死死盯着他,却忽然放松下来,露出一点散漫的笑,一字一句地告诉林熄:

“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告诉你。”

暴雨如注,不远处的湖面如同开水沸腾,四周的海洋时不时发出可怖的咆哮,林熄背靠地面,能感受到小岛下方时不时的颠簸,如同一块漂洋过海的垃圾,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挣扎无果,他终于妥协。

腕带预警雷暴区还有十分钟经过这里,贺硝押着林熄,回到了林熄乘坐的悬浮舱,舱外风雨大作,他们面对面而坐,都有些力竭,更多的是情绪上的疲惫。

贺硝背对着林熄注射了凝血剂,坐在桌子上,他没收了林熄的枪,收起了禹:“说吧。”

林熄的嗓音在刚才的嘶吼过后有些发哑:

“我祖父林源年轻的时候也是神州公司的执行官,曾在奥林匹克交流学习过,在那里他遇到了一个奥林匹克的男人,姓格林福纳。后来他们一起创立了相柳军事技术公司,这是相柳军备的前身。”

贺硝发觉了什么:“格林福纳……我好像在哪儿听说过。”

“奥林匹克公司第一任董事长代号宙斯,姓格林福纳。”

林熄平静地说,贺硝有些诧异:“你祖父和宙斯……”

“……他们是恋人。”

林熄掀起眼皮看了贺硝一眼,垂眸继续说:

“当时神州与奥林匹克关系紧张,两方身份也不适合公开。因为投资人的特殊性,相柳公司从成立起就注定是中立的第三方。”

“他们共同订立了公司章程,我祖父和宙斯各占50%的股份,没有董事会,他们本人就是两名地位相同的执行董事,奥林匹克与神州各建立一个总部,地位也相同。”

“对外他们以一致的相柳公司名义经营公司,对内,他们要求两方继承者也遵守这些约定。并且为了防止并且为了防止日后成为某一方的独有资产,公司股份必须由两方继承者均分,一旦其中一方掌握了超过50%的股份,超过的部分自动流向市场。”

“如果股份流向市场,两方都不会绝对控股,同时新加入的投资者也会扰乱相柳内部的既得利益,所以历代继承者都遵守这个规定,并且公司章程还要求双方遗嘱不得为股份赠与另一方。”

这样能避免相柳内部自相残杀,贺硝想得通,说:“你的意思是,相柳不是一个人。”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交流峰会上会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相柳。林熄继续说:

“在神州的执行董事有一个共同的代号“相柳”,而在奥林匹克,有另一个神话形象与相柳相似,所以他们称奥林匹克的执行董事为“Hydra”,意为九头蛇。”

“相柳这个代号代代相传,海德拉也同样如此。到了我这里,和我共同职掌公司的海德拉是宙斯的侄子。”

“等等。”贺硝打断了他,咬牙切齿地问:

“那个什么海德拉,和你什么关系?!”

“在峰会上,你都看见了。”林熄淡声说:“他追求我。”

一瞬间贺硝不知道是因为林熄的相柳身份愤怒,还是因为这个情敌的存在更令他恼火,林熄瞧见他的神色,声音中带着淡淡的嘲弄:

“都这种时候了,还占有欲这么强么?”

贺硝握紧了拳头,火却没地方撒,只得咬着牙让林熄继续说。

“不过他和你不一样。”

林熄淡声说:“你不会杀了我,但他会杀了我。”

这话现在听起来像嘲讽,林熄抬眼看他的时候好像在问他“是这样么贺硝”,贺硝偏头错开他的眼神,林熄继续说:

“至少那时候不会,你不能,也不会杀了我。”

林熄说:“但他会因为我手中的股份杀了我。”

“所以你打算先下手为强,你要完全掌握整个相柳公司。”

贺硝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说:“但海德拉被保护的太好了,以至于你要痛下杀手的时候都找不到突破口,你找遍了整个神州,没有找到好的工具,于是你看向奥林匹克。”

“没错,我发现了你。”

“一个趁手的工具。”贺硝接了他的话:“你想把我带到神州,又恰好发现我在悬赏你的情报,你想要利用我借刀杀人。”

“并不准确。”林熄说:“他警惕性很强,只有我能杀了他。”

“掩人耳目。”贺硝改口:“你知道我计划在峰会上制造动乱,所以那天是你打开了相柳公司的保护屏障,让我顺利进入你们的拍卖台。甚至那天的天气都是你提前看好的,没有保护屏障,相柳拍卖台很快会被闪电击中,最后无非是爆炸或者大火,消灭一切痕迹。”

“这样,就没有人能发现海德拉是怎么死的。”贺硝最后说。

“好狗。”林熄唇角微微上扬。

“顺带找到了可能救林简海的方法。”贺硝说。

“不。”林熄平静道:“救我二叔也是一个重要目标。”

“物尽其用啊。”贺硝说:“不过海德拉死了,他手中的股份不该继承给下一任,或者流向市场么?你是怎么得到他的股份的?”

悬浮舱提示三分钟后即将遭遇雷暴天气,舱外的风猛撞在悬浮舱上,发出可怖的嘶吼,窗外的景象已经混乱不堪,汹涌的海水将这座小岛推向漩涡中心。

悬浮舱内寂静的像墓穴,林熄似乎在微笑,可那笑让贺硝毛骨悚然:

“谁说海德拉死了?”

他说的是疑问句,但语气中没有丝毫惊讶,他一如既往地已经知道了答案,贺硝猛然反应过来,出了一身冷汗。

“他只是失踪了,并且我们正在全力寻找。”

谁说海德拉死了?

大蛇的眼睛注视着着他,冰冷的蛇鳞将他一寸寸缠绕,舱外雷声大作,白茫闪电劈下的瞬间,贺硝与林熄同时暴起。

林熄手中的长鞭直逼贺硝面门,贺硝护目镜碎裂,生生接下这一鞭,猛地一拽,将林熄拽向自己,推压在桌面上。

一瞬的目眩后悬浮舱内又归于寂静,沉云中雷声轰鸣,雨下的更大了,湖水已经开始外泄,顺着山坡流入海洋。

贺硝语气森然:

“是你杀了叶彰。”

叶彰临死前最后一条消息是告诉他,红衣相柳杀了黑衣相柳,现在看来是林熄杀了海德拉。

林熄显然知道这条消息发送了出去,他自以为天衣无缝,却被一个小雇佣兵尽收眼底,因此林熄必须斩草除根。

这就是为什么当时叶彰离相柳最远,却还是被一枪贯穿心脏的原因。

“我用海德拉的狙击枪杀了他。”

贺硝从没想过林熄的话有一天听起来能这么残忍,他猛然推开林熄,林熄后退两步,撞在了悬浮舱上,闷咳两声,垂首时露出脆弱的神色。

贺硝胸口痛。

他是怎么被骗到的?

他就是这么被骗到的。

林熄是相柳,是条蛇,但他一直觉得林熄是只只会喵喵叫的小猫。

静默一瞬,寂静陡然破碎,贺硝侧头躲过林熄的长鞭,扑上前,林熄滚身躲开,起身时已经与贺硝位置互换。

他占据了出口处的有利地形,长鞭如游蛇抽向贺硝的手腕,贺硝躲闪的片刻,林熄毫不犹豫,抽出小腿上的匕首,近身突刺,夺回了自己的枪。

贺硝腰上被刺穿,伤口很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再抬头时眼里只剩下愤怒,林熄连开数枪,却没一枪打中贺硝,抬脚把悬浮椅踹向贺硝,被贺硝撞开,林熄往侧边躲避,一回头,贺硝已经到了眼前。

第222章 玫瑰岛

暴雨敲击着悬浮舱, 降水带已经登录,枯黄的草皮被连根拔起,玫瑰岛满目疮痍, 在飓风的撕扯下悬浮舱猛烈摇晃, 随时都有离地而起的危险。

贺硝在舱门口捉住了林熄, 反手将他摔回舱内, 掐住他的脖颈, 强迫他抬头看自己。

内脏的抽痛令他几度意识模糊, 几乎难以控制自己,他感到自己心跳与血压都在飙升,怒视着林熄,无视了外界的危险, 狠声问他:

“方舟237, 陨石坠落的那天, 是谁下令关闭了防空洞大门?谁派出了行刑者无差别屠杀?!”

谁将基因划分出优劣,谁缔造了人类史上最大的不平等。

“我父亲, 林简山。”

林熄被他压着, 呼吸艰难,却没有任何畏惧的神色,他盯着贺硝,告诉他:

“但如果是我, 我也会那么做。”

“为什么?你明明知道, 如果打开防空洞,就会有更多的人活下来, 就会……”

贺闻也许就会活下来。

贺硝心脏一阵抽痛,额角爆出青筋,感觉四肢百骸都在被灼烧, 他咬牙压紧林熄,眼神像是要把林熄生吞活剥,林熄平静地注视着他狂躁的眼睛,说:

“那样已经进入防空洞的人就会面临威胁。”

“你知道那天方舟237死了多少人吗?这是二代战争里死亡人数最多的人类基地!”

林熄冷笑:

“方舟237超过90%居民死亡,但那天的防空洞却保留了方舟237,乃至整个神州60%的精英阶层,他们拥有技术与财产,正因如此,战后神州基地才得以快速建立,尽管林简山一生中做出无数个可恨的决定,但这个决定完全正确。”

贺硝更在乎数量,但林熄更在乎质量,林简山没有做错,但贺闻同样无辜,这场人与自然的战斗中没有对错,错就错在他和林熄本来不应该产生任何交集。

如果他只是雇佣兵,而林熄只是相柳,如果他们从未在那么多个长夜里互相依偎。

或许他就不会如此纠结。

贺硝恍惚想道,他眼前一片模糊,雷声令他耳鸣,喉咙中血液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他单手在背包里寻找凝血剂,被林熄发现破绽,一脚踹在他胸口,径直将他踹出去数米,撞在悬浮舱上。

悬浮舱剧烈摇晃,发出吱嘎响声,旋即在大风的裹挟下朝侧方倾倒。

紧接着,悬浮舱被卷入了气流之中,他们迅速升空,逃生舱大门打开,催促舱内人员尽快撤退,滚雷之中警铃大作,整个舱内一片不详的红光。

贺硝手边的背包被林熄一脚踢开,锋利匕首压在贺硝侧颈,林熄厉声逼问他:

“告诉我,元素液在哪儿?”

贺硝满口是血,鼻血也往外涌,横七竖八流了一脸,片刻的头昏脑涨后,竟然露出个混蛋的笑。

“你知道吗,黄鸟发现1000号元素不仅能催化你那个什么合金,还能和277元素结合成一种非常强的□□,威力是常用元素弹的几十倍……”

“你……”

贺硝朝他露齿一笑,报复似的打开自己的腕带,面板上赫然是一段录像。

深埋地底的金属城市出现在通讯视频中,远处的巨型器械缓缓运转,近处的画面摇晃不定,穿梭其间,寻找着掩体,身后一众相柳公司的雇佣兵追杀,却都被戴维亚强劲的火力逼退,林熄认出了这是相柳公司的总部,看向贺硝:

“你们……”

下一刻,温斯顿视角拉高,显然是进了悬浮舱,周围一切景物都在不断缩小,还未竣工的象牙塔清晰地出现在林熄的视野里。

此时象牙塔内塔初具雏形,外塔也只建设了相柳公司的部分,作业机器人庞大的机械臂正在朝地底挖掘,没有任何一个研究员因为城市中的动乱感到不安,他们麻木的工作着,全然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舱外呼啸的风声像是宣告最终判决,高空的雨水撞击在舱前玻璃上,台风群内部的能量令舱体周围温度迅速升高,玻璃应声碎裂,紧接着雨滴噼里啪啦打在舱内。

高速旋转的气流令舱门变了形,“砰”地一声散落在大风中,悬浮舱飞速挤压变形。

沉闷的雷声接踵而至,数道闪电同时劈下的瞬间,天地骤亮,几乎与此同时,断续的画面中炸出一声巨响。

林熄神色骤变,一声“不要”还没落地,画面中心的象牙塔就爆出一团火光,卡顿片刻是接二连三的连环爆炸,以象牙塔为中心向整个城市扩散。

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薄弱点都被埋藏了炸弹,爆炸声中城市里的金属巨兽轰然倒塌,高耸的建筑物玻璃渣四溅,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悬然倾倒。

炸弹引燃了实验室中的可燃物质,火光中不断有残肢断臂被炸上天,仅仅片刻的功夫,相柳公司数十年的心血就成为一片火海。

林熄不可置信地看着贺硝,录像意味着这座地下城在几小时前就已经变成一片废墟,包括象牙塔在内的所有项目在同一刻戛然而止,随着爆炸的1000号元素液一同化为乌有。

“你们怎么能——”

林熄声音如同撕裂的布匹,贺硝在这一刻从林熄眼里看到了绝望.林熄发了疯似的举刀刺向贺硝,贺硝立时滚身躲避,刀尖没入了贺硝耳侧的金属壁,林熄瞬间的爆发令他陷入短暂的力竭,后半句话没说出来,林熄发现自己在极端的情绪下又失声了。

在林熄拔刀的空隙,贺硝起身反制,林熄见状,放弃短刀,抽出长鞭,悬浮舱颠簸一瞬,二人滞空,林熄甩鞭当空抽向贺硝,贺硝险险躲过,长鞭擦着他胸口飞向侧壁,“哗啦”一声,竟然生生将坚固的悬浮舱抽出一个豁口,高空的风灌进来,悬浮舱发出“喀拉喀拉”的响声,如同一片被揉皱的纸。

贺硝退至门边,纵身一跃,林熄紧随其后,台风中几乎没有任何光线,他们失去了对方的视野,震耳欲聋的风声中,一颗拖曳着白色光尾的子弹撕裂空气,强劲的爆发力令台风都来不及消耗它的能量,转眼间到了贺硝面前。

贺硝反应很快,但台风群几乎无法撼动,极大阻挠了他的动作,子弹电光石火简穿透了他的身体,溅出的血水顷刻间被大风卷走,浑浊的风中炸出一朵血花,旋即被雨水打散。仿佛被血液吸引的肉食野兽,一道身影迅速接近贺硝。

蓝光爆破,禹的子弹在空中留下一道蓝色痕迹,在风中旋转几圈,擦着林熄的手臂射中了他身后的废弃金属板,林熄一回头,金属板兜头砸过来,林熄头部受击,好在有防护服保护,一抬头,贺硝已经借着风力靠近。

下一刻,一辆悬浮舱疾驰而来,许正打翻了白怀,抢了他们的悬浮舱,撞飞了贺硝。贺硝在空中撞上了一块山体,不受控地朝另一个方向摔去。

许正接住了林熄,悬浮舱显示风暴就快过去,5号台风的台风眼很快会经过这里,到时候小岛上会有短暂的宁静。

然而不等他们放松片刻,舱体被大力撞击,中控台识别出那是另一辆悬浮舱,对方撞毁了他们的驱动器,风力在同一时刻减小,悬浮舱直直朝下坠,许正强行打开机枪架,对着上空一阵轰炸,对方的悬浮舱也很快被击落。

悬浮舱重重砸在地上,林熄刚出舱,赶来支援的温斯顿在破损的悬浮舱上架起了重机枪,朝着林熄的方向一阵扫射,林熄被迫躲避,然而悬浮舱在戴维亚的火力中显得如此薄弱,掩体很快变成了筛子,并且即将爆炸。

又是一阵滚雷声,许正掏出枪吸引了温斯顿的火力,在这空隙,林熄从侧方突进,温斯顿瞬间转变目标,相柳与戴维亚两杆机枪正面肉搏。

就在双方难分难舍的时候,禹的蓝色子弹突击入局,贺硝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地,林熄防护服被燎出一个大口子。

温斯顿见缝插针,枪口对准了林熄,下一瞬,一道黑影眨眼间杀到温斯顿面前,短刀抹过他的脖颈留下血痕,温斯顿反应极快,没被伤到要害,贺硝发现来者是在洞穴入口处被他击杀的许负。

许负胸口还有血,可弹痕都已经痊愈了,贺硝瞬间明白,许负与他同样拥有自愈能力。贺硝分神的瞬间,林熄的子弹已经杀到眼前,贺硝举枪回应,两枚子弹当空相撞爆出火花,爆炸产生的气浪将两人分开。

另一边,许正姐弟与温斯顿缠斗,温斯顿有着绝对的力量,但两个杀手胜在身形轻巧,贺硝没留神,胸口被林熄划开一道口子,举起枪托格挡,将林熄推出数米远,林熄后背着地,刚起身,地面忽然传来开裂的巨响。

海墙一次次锤击着这片残缺的岛屿,飓风将它向两边撕扯,岛上的人同时感觉到脚下一阵摇晃,几乎难以站立,也许是这座玫瑰岛到了真正穷途末路的时候,也许是祸不单行,一次海底大地震爆发了。

几人的腕带同时发出地震提示,岛屿东侧的岩层不堪重负,终于撕裂,刚才的巨响就是岩石断裂的响声,紧接着,蜿蜒的裂痕如同巨蛇,飞快朝林熄与贺硝的脚底蔓延。

随之而来的是四面八方的细小裂口,林熄曾听过一整座岛新生的声音,现在听到这座岛屿临终前的悲鸣。

尘土飞扬,所剩无几的草皮在风中凌乱飞舞,随着一声惊天骇地的巨响,这座大陆残片从中间被生生撕裂,两侧的海水受到周围水流的挤压,瞬间从岛屿中间的裂缝喷涌而出,形成一面水墙,紧接着,朝碎裂的小岛扑下来。

第223章 大荒

在自然的巨力面前人类渺小如蝼蚁, 林熄不及躲避,被卷入水中,眼前顿时漆黑一片。

汹涌的水流将他带向洋面的大型旋涡, 他又被带回了雷雨区, 雨水密密麻麻如同机枪扫射, 林熄勉强打开防护服的驱动器, 极力脱出旋涡, 正此时, 虹膜检测出危险源靠近。

下一刻,贺硝倏然出现在他面前,在水中将他击飞出去,海水缓冲了贺硝的力量, 相柳的子弹在水中带起一片气泡, 却没打中贺硝。

林熄身后伸出一双手, 将他带出了水面,林熄翻上了一块小岛残片, 发现是许正将他拉了上来, 许负开枪掩护他们。

海面下涌动一阵,同样跃出水面,与温斯顿碰了面,他们在另一个较大的残片上, 在两组人之间还有无数散落的残片, 仿佛碎掉的尸体漂浮在海面。

不等两方再次交火,又是一阵隆隆声, 躁动的狂风中弥漫起黑烟迅速扩散到他们这边。

紧接着,岩浆在高压下发出刺耳的嗡鸣,附近的水域瞬间升温, 海面沸腾如同滚汤,海面下一列弧形海底火山群在台风群与地震的刺激下同时爆发。

飓风掀起巨浪,在洋面形成水龙卷,海水没来得及弥补空缺,岩浆喷涌而出,旋即被狂风裹挟,随着大风淅淅沥沥落在周边的海面上。

海面上的景象已经惨不忍睹,岩浆落下时带着橙红色拖尾,仿佛又回到了陨石坠落的时候,空中的雨水撞上岩浆冒出黑烟,空气瞬间闷热起来,毒气弥漫,风力正在逐渐减弱,5号台风眼路过了这里。

然而小岛的凌迟并没有结束,台风群搅动了原本庄严肃穆的冰山,在海水的涌动中,不远处巨大的冰山开始翻转,庞大的身躯浮出水面,连带着他们脚下的残片一道倾斜,与此同时,陆地上沿岸沙群成型了。

两个顶级猎食者正式碰面,向对方发出怒吼,冰山带着几人脚下的岛屿碎片,被台风群推向岸边。

它们的速度飞快,人力根本无法阻挡自然的步伐,然而下方火山群再次喷发,岩浆直冲水面上的冰山,一阵令人心悸的闷响,冰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开裂。

一瞬间,海面热浪翻涌,高额热量中,沸腾的海水蒸发又凝结,浓稠的海雾顷刻间在海面弥漫。

此时台风眼已经到达,上方重叠的云层闷着这片海域,海雾根本无处可去,混沌之中,冰山残片倾轧上陆地,在冰原上留下巨人的足迹。

巨响过后是片刻宁静,海面上曾经极光流动的小岛终于彻底被毁灭,只有零星的残片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继而是大风悲鸣,仿佛一曲玫瑰岛的挽歌,嶙峋的冰原上风雪肆虐,沙群卷起碎冰,随着冰山飘荡的海雾瞬间被吹散。

气温骤降,冰霜爬上厚重的防护服,一片白茫的世界中,林熄被一只手攥住。

风雪后露出贺硝的双眼。

“抓住你了。”

贺硝掐住了林熄的脖子,轻而易举将他举到半空。

“林熄——或者相柳,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关于我,关于我们。”

现在贺硝变成了审判者,他们的地位随着身份的改变而置换,这一刻是贺硝梦寐以求的、审判相柳的时候。

林熄闭上眼。

象牙塔毁了。

他夜以继日、倾尽一切的心血,一切都毁于一旦。

他说不出话,巨大的痛苦让他没有什么表情,他太累了,他所追寻所努力的一切,他不计后果的投入,一切都像海里的泡沫爆破。

他无法平息贺硝的怒火,也无法解释这一切,贺硝不会接受他的任何解释,因为现在贺硝心里他就是一个无耻的、唯利是图的骗子。

虹膜这样分析。

贺硝的心跳,血压都达到一个史无前例的水平,情绪与基因的双重作用令他越来越愤怒,越来越暴躁,越来越难以抑制,掐着林熄的手臂爆出青筋,在无法撼动的力量下林熄的挣扎都不值一提。

台风群与沙群的对峙令他们获得短暂的平静,风雪停歇,贺硝无比企盼林熄能说些什么,可他又想不出林熄会说什么、能说什么。

事实上林熄也没有开口。

一瞬的寂静也像千万年岁月,紧接着,头顶层云重新凝聚,下一场暴风雪即将来临。

与此同时,贺硝收到温斯顿的消息,象牙塔爆炸造成丹阙城地面大规模坍塌,引起了神州的注意,神州的雇佣兵追着温斯顿到了这里。

黄鸟向奥林匹克出卖了他们,贺硝知道黄鸟对他们的利用到此为止了,他不知道黄鸟为什么同样执着于杀掉相柳,现在也根本理不清思绪去想这个问题。

温斯顿不断催促他离开,贺硝却没有回复,他看着林熄,甚至到了祈求他开口的地步。

说啊,林熄。

寒风重新聚拢,天际传来风群的怒吼,雷暴区到达陆地上空,黑紫的云层中闪电若隐若现,下一瞬,轰然劈下。

炫目的光令天地一片煞白,海面呼啸着扬起巨浪,数百米高的海啸即将席卷这片冰原。

“贺硝,来不及了。”温斯顿提醒他。

说些什么,林熄。

可是林熄没有一点要开口的意思,甚至没有看他,二人在沉默中拉锯,双方都不肯让步。

温斯顿叹了口气,抬眼看远处,狂风中燃烧的岩浆在天际划出一抹绚烂夺目的奇异云霞。

悬浮舱的远光灯穿透云层,在积雨云里显现出身形,九尾知道了这件事,从休眠升级中强制苏醒,亲自带队,很快锁定了他们。

另一边漆黑的夜幕中,奥林匹克的悬浮舱群如同黑夜游行的鬼魅,影影绰绰在不远处的天空盘旋。

“贺硝,再不走来不及了。”

温斯顿登上勉强还能用的悬浮舱,最后催促贺硝。

“贺硝。”

“贺硝!”

“回答我,林熄!”

“砰。”

一颗离子弹悄无声息地划破风雪,转瞬间穿过林熄的胸口。

一瞬间世界仿佛按下静音键,许正扑过来,却被温斯顿阻拦,贺硝耳中嗡鸣,紧接着,什么也听不见了。

鲜红的血穿透防护服,炸出血花,贺硝眼里露出一瞬的茫然无措,在林熄身后看见远处的狙击枪。

“任务完成。”白怀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冷漠的有些残酷。

血水顺着防护服飞速下滑,流到贺硝手上,他仿佛被滚水烫了,松开手,林熄如同一只飞鸟极速下坠,贺硝迟疑一瞬,接住了他。

“我……”贺硝想说话。

林熄没有回答,闭着眼睛,最终也不愿意看他一眼,两颗红痣暗淡下去,仿生虹膜弹出,检测不到执行官的生命体征,权限自动解除,那上面记录着林熄锁在最高权限里的一句话:

“致我所珍视的、深爱的。”

致我所珍视的、深爱的。

后面应该如何称呼呢,样本H7-690、雇佣兵Y5-1760,还是贺硝,或者更亲密一些……

林熄低低地笑了,深夜的落地窗前,他俯视着这片人类废土,在他身后沉睡的是他对于人类唯一的羁绊。

贺硝在他身后睡得很熟,带着项圈的野兽完全失去了身为TP应该有的警惕,放下所有戒备。

林熄抚摸着手上的戒指,那是贺硝亲手给他戴上的,他不舍得摘,戒圈在手指上压出淡淡的痕迹。

他想给贺硝留点什么,一句话也好,一封信也好,至少是一点回应,他在床上看见贺硝的眼睛,知道他渴望什么。

但这很难,他经年累月的学习如何隐藏自己的情感,使它们完完整整地被包裹在自己的心里,因为执行官这个位置太危险,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他无法宣泄于口,贺硝也就无从得知,在获得与失去的边缘徘徊。

他想不出后面要写什么了。

“在想什么?”

贺硝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从后抱住他的腰,轻轻地吻他侧颈,他把手搭在贺硝手臂上,侧头回应他。

黑暗埋没了一切,也包容了一切,在无光的地方温和地包裹着朦胧的爱意,太阳出来的时候,一切就都消失了。

明天,他还是首席执行官,贺硝还是贺硝。

贺硝将他拦腰抱起来,压在床上,不肯罢休。

“你是狗吗。”林熄问他。

“那你是我的主人吗?”贺硝握住他的手腕。

虹膜被贺硝摘下来,放在一边,未写完的话戛然而止,林熄可能需要再想想。

昏暗的天空预示暴风雪即将来临。

贺硝开始颤抖,止不住的咳嗽,他迟缓地把林熄抱在怀里,拼命抑制自己的呼吸,冰原上失温的身体在极速冷却,变得如同离开水的珊瑚一样苍白。

他抱紧了林熄,生命的流逝在这一刻变得具象化,像旷野的风一刀一刀割在他身上,林熄走不出那片荒原了,他从来不知道杀了林熄他会这么难受。

他开始犹豫,理智告诉他相柳已经死了,他们应该启程前往荒漠集市,可那段情感在挽留他。

“我们能不能一直这样,不要往前走了?”

他从后抱着林熄,嗅闻林熄身上的味道。

林熄翻了个身,注视着他。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夜里静谧无声。

良久,林熄难得地露出一点温和的笑:“我差点就要动摇了。”

他笑起来,抱紧了林熄:“我会继续努力的,执行官。”

“贺硝,走吧。”

贺硝恍然回神,白怀在他身后:“相柳已经死了。”

乌云凝成一团,冰雹就要落下,贺硝缓慢地站起身,才发觉刚才漫长的踟蹰不过一瞬。

他放开了林熄,让他孤零零地躺在干涸的冰原上。

“走了。”

他缓慢地起身,朝着悬浮舱走去,乌云沉沉如同鬼魅,他终于在冰雹落下的瞬间转身狂奔,将林熄紧紧护在身下。

沉重的冰雹砸在贺硝的肩背上,他弓起身子,如同一只自我保护的野狗,保护着怀里失去生命体征的尸体。

他还是舍不得,那是相柳,也是他的爱人,是他无数个良夜里暧昧的温存。

那是林熄。

他唇瓣颤抖,想要吻林熄,可只碰到冰冷的防护服,厚重的防护服隔绝了他们,咫尺之间也变得无限远。

他们从来没有接吻过。

他们一起度过那么多个日夜,贺硝吻过他身上的每一处,可唯独没有碰过林熄的嘴唇,林熄把接吻这件事看的极其重要,没有接吻的暧昧更像发泄,林熄说他头脑不清醒的时候什么话都不可信。

他恍然明白,林熄从来没有真正的、完完全全地接受过他,他以为自己走进林熄的内心,结果还是无法打破坚冰。

“你们先走……我等等就来。”贺硝滞缓地说。

“你……唉,好吧,在集市等你。”

奥林匹克和神州的悬浮舱同时出现,白怀担忧地看了一眼贺硝,被温斯顿拉走了。

雨雪冲刷他们身上的血迹,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林熄只是睡着了。贺硝发现脸上温热的液体不是血,是眼泪。

贺硝喉咙干涩,垂首碰了碰林熄的防护头盔,他声音发哑,讷讷自语:

“我头脑清醒,认知清楚,意识清晰。”

“我发誓,我爱你。”

第224章 人

北半球高纬度迎来了冬季, 80号辐射区白雪皑皑,冻土层中的荒漠集市温度在 -70度之下,集市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昨晚冻死的酒鬼。

哈曼达医生在荒漠集市有个破烂的小医院, 科技公司的禁闭室比起阴暗寒冷的病房, 都可以称为五星级酒店。

冷气从门缝里吹进病房, 带走本就稀薄的暖气, 角落里躺着结冰的老鼠, 房门发出吱嘎响声, 温斯顿开门进来。

“太冷了,我们找个悬浮舱,去南半球吧。”病房里的白怀见他回来,建议道。

事实是, 他们炸掉了相柳的公司, 除了射杀相柳, 没有从中获得任何利益,经年的筹备几乎用尽了他们所有的财产。

贺硝的身体状况持续恶化, 温斯顿与白怀凑了点钱, 租了哈曼达医生一间病房,在荒漠集市找了一份防暴者的工作,用以维持几人的生存。

“再说吧。”温斯顿说,目光看向白怀身后:“他今天怎么样?”

“他疼的睡不了觉, 昨晚浑身都肿起来了, 哈曼达开了镇定剂,让他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

温斯顿沉默地点点头:“我去买燃料。”

“我和你一起去。”白怀站起身:“顺便看看悬赏令里有没有可以接的任务。”

两人出去后, 病房里重新陷入死寂,太阳快落山时,贺硝睁开眼。

即使有镇定剂, 内脏与肌肉的痛感依旧无法忽视,他半睡半醒,睡一觉起来意识有些不清晰,下意识地摸摸身侧,只摸到坚硬冰冷的墙壁。

他被冻的缩回手,冰凉的触感令他意识回笼,眼球布满血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肿的几乎握不住禹。他把枪收起来,打开腕带,找出一本日志。

8月27日雪-

对时间的认知开始模糊,总觉得活在十几年前,记忆混乱。

仍然水肿、咳嗽,吐出的血变黑了-

不知道小咪怎么样-

醒着也做梦,有时候梦到林熄还活着。

贺硝的呼吸声像破鼓风机似的,他收起腕带,咳嗽几声,趴到洗手池边,吐了几口污血,发现自己的左手拇指变形了。

他轻轻一掰,咔嗒就断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力量,觉得烦躁,骨头也正在被肌肉分泌的酸性物质溶解,他尝试把指骨接回去,发现没用,干脆就让它歪着了。

镜子中映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脸颊消瘦,眼窝深陷,双目无光,贺硝觉得如果林熄还活着,看见自己这幅样子绝对认不出来。

镜子中他的脖子上空荡荡的,林熄死了,他拆掉了那个项圈,也没有人电击他,项圈被他仍在了那片冰原。

贺硝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半晌,忽然一拳打碎了镜子,碎片扎入他皮肤中,黑色的血水顺着指尖落在地上,外来的痛楚令他理智稍稍回笼,随着变异基因的深入影响,他变得愈加暴躁,难以自制。

他颓然坐回床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玩意儿。

一枚白色的圆环,曾经的主人是神州公司的董事长。贺硝从林熄冰凉的手指上将它摘下来,没有经过任何人的允许,据为己有。

他打开白环,没有林熄的权限,他根本没办法让白环组装成枪,初始化面板上打着圈圈,始终在加载中,下方一行小字写着“第280219次初始化”。

贺硝不知道它在初始化什么,只知道从林熄死后,每次打开白环都是这样。

他总是不受控制地想着林熄的死,但在基因的作用下,他开始遗忘很多事情,大脑逐渐迟钝,他感觉自己将要变成一只本能驱使的异种,甚至连林熄临死前的样子都模糊。

脑海中有关于林熄的片区久未被点亮,他快要忘记林熄的脸了。

他想做点什么,比如记录下自己和林熄在一起的时刻,但很快就发觉这没有意义,林熄看不见,没有人会看见,甚至在他死掉之后,林熄黑白照片记载的情感状况依旧是未婚。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从前他一心想着杀掉相柳,他为相柳而活,至于杀掉相柳之后怎么办,他从没考虑过。

他虚无缥缈的像一只漫步在太空的虫子,异种的性命只是茫茫尘埃中的一颗。

病房的全息小屏幕因为集市信号不好,只有一个台,循环播放着这段时间的新闻。

黑客们从神州窃取到的信息,丹阙城地面大面积坍塌引起恐慌,制造爆炸的凶手至今没有被抓到,不过神州在丹阙城的空洞里有了惊人的发现——一座焦黑看不出原貌的地下城。

这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很快记者们就有了更惊奇的发现,在地下城的废墟之中,他们发现了带有相柳公司标志的金属板。

现场的罗娜也证实,被炸毁的地下城正是相柳公司在神州的总部,至于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恶性事件,仍然在调查中。

舆论哗然,没人想到传说中的神秘的相柳公司就在丹阙城脚下,然而人们还是不相信威名赫赫的相柳军备在一夜之间消亡,有知情人士称,相柳公司还有一个在奥林匹克的总部,奥林匹克对此迅速做出不知情回应。

而本次事故的最大受害者相柳公司,从始至终沉默着没有给出任何回复,目前,相柳公司与奥林匹克和神州的所有合作项目都中止了。

神州直播清理相柳公司的废墟,这座宏伟的地下城中央,半截残塔静静伫立。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又是为了做什么,这成为了相柳公司的遗迹。

神州企图从相柳公司的废墟里获取有用的实验数据,一无所获,调查结果显示,相柳公司在检测到威胁之后就启动了全城自销毁程序,没有任何实验数据被泄露。

而经此一事,激发了人们探究相柳公司秘密的兴趣,奥林匹克与神州基地内,有一大批各种网红、探险者,甚至所谓“专家”,打着各种各样的旗号寻找相柳留下的“宝藏”,更有甚者扬言找到了相柳公司在奥林匹克的总部,虽然后续被证明是假的。

相柳公司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乱象持续到神州方面爆出的一条新闻,消息一经扩散,市面上各种声音都安静下来——

神州作战舱在北极圈内记录到神州原董事长林熄中枪身亡的画面,现场还拍摄到了来自相柳公司的杀手,奥林匹克也证实了这件事,并且表明杀害林熄的凶手正是一只逃亡在外的试验品雇佣兵H7-690。

震惊过后是哗然,媒体的热点讨论主要集中在两个方向,第一是据传林熄与H7-690的关系非同寻常,然而这次残暴的雇佣兵却痛下杀手,具体原因是情感纠纷,还是另有隐情。

其二则引起了各大利益集团的关注,相柳公司的爆炸与林熄的死亡同时出现,现场还有相柳的杀手,这两者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大部分人认为这两件事同时出现绝非偶然。

神州论坛上许多人猜测林熄生前触碰了相柳公司的利益,而H7-690为相柳公司服务,与杀手共同杀害了林熄。

但第二种说法赢得了更广泛的支持,那就是林熄的另一个身份就是相柳,人们不约而同的将两大利益中心结合在一起,发现二者无比契合。

直到神州公司在甄富贵的带领下,公布了那份能够证明林熄身份的绝密资料,上面清晰的记载了林熄的真实身份:相柳公司第三任董事长。

随后,奥林匹克以“非中立”为由,迅速终止了与相柳公司的全部合作,相柳公司失去了最大的利益来源,而面对种种沉重打击,相柳公司对外的回复始终只有一个:

无可奉告。

神州大厦160层董事长办公室内,甄富贵翘着脚坐在悬浮椅上,对面坐着姜温,甄富贵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金骰子:“竟然就这么死了——不过管他的呢,死了就死了吧。”

他不太在意林熄的死活——死了最好——他比较在意的是面前面板上法庭议案:

神州检察团以“财务造假造成公司损失特别重大”、“严重损害基地安全”为由,起诉了现任首席技术官柳瑶。

这件事继林熄之后再一次引起了基地居民们的关注,一审判决柳瑶以“财务造假导致公司损失特别重大”的主犯与“蓄意损坏重要公共安全防御设施”的从犯,以及几项基地安全罪名数罪并罚。

因其数据体的特殊性,法务部没有判其终生监禁,而是认为应当关闭或者格式化数据体。

柳瑶本人当庭表示上诉,表示因其主体的特殊性,没有律师愿意为其辩护,而神州法庭也以“相关人回避”为由,驳回了她使用璇玑分身为自己辩护的请求。

并且因为数据体的计算能力远超人脑,神州法庭又以“维护司法公平”为由,禁止她自行辩护。柳瑶认为这本身就是对她合法权益的损害。

并且她指出,停止数据体运行,或者格式化数据体,对于她来说,等同于判处死刑,这是对她生命权的践踏。

这也是二审迟迟未能开庭的原因,柳瑶的话引起了基地居民的广泛讨论,一方面,柳瑶作为重要数据体,在基地安全中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尽管甄富贵承诺神州公司会保留并且持续升级基本防御体系,但居民们并不接受这种说法。

另一方面则深入到了数据体的人格权,即数据体是否能够被纳入“人类”的定义之中。神州法务部给出的答复是否定的:

“数据体的基础数据来源于活体人,并且数据体的情感依赖于活体人,没有活体人,数据体不可能独立存在。”

而新修订的神州条例中也删除了数据体的人格认可,认为数据体属于“科技产品”而非“人类”。

她所作所为必须依靠活体人,她不能独立存在,活体人的缺失将使她变得不完整,她只是活体人的附属品、衍生物,她不能够有自己的思想,她存在的意义就是为活体人服务,扼杀她一切自由的思想与行为是活体人的义务与权利,而她则没有任何独立的权利。

她不是人。

最终神州法庭维持原判,于该年10月17日对活体数据化产品“九尾”执行了格式化操作。

九尾的最高指令束缚她,不能违背董事会的共同决定,此后九尾将只作为神州的防护工程存在,而不参与任何公司的经营。

第225章 女人

甄富贵在神州公司彻底拔除了林熄的旧势力, 格式化九尾后,神女集团的继承权成了争论的问题。

方震想要以第一顺位继承人来接手神女集团,防止她落入甄富贵的手中, 但被神州法庭以非合法夫妻关系拒绝了。

九尾父母早亡, 没有子女, 第二顺位继承人柳月也已经身亡, 柳月唯一的孩子林熄成为了她的代位继承人。

不过因为林熄也已经死亡, 且无合适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最终这笔资产归到了神女集团名下。

这不是甄富贵想要看到的结果,大手一挥,把闭门不出的林晗从林氏山庄拉到了神州大厦,林晗状态极差, 见到谁都发脾气, 见到甄富贵, 吵吵嚷嚷要甄富贵还他哥:

“都怪你!因为你,我哥才死掉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哥自己找死, 我又拦不住。”

甄富贵被他吵的头疼, 说了两句,林晗说不过他,就开始掉眼泪,甄富贵更烦了, 一声大喝:“行了!吵死了!”

林晗被吓了一跳, 从没有人这么大声和他说过话,一时间愣住了, 挂着眼泪呆呆地看着甄富贵,甄富贵不耐烦道:“你哥养你干什么呀?就知道哭。”

林晗一瘪嘴,眼泪又要掉下来, 甄富贵眼疾手快,伸手一指:“不准哭!”

林晗眼泪憋了回去。

“再哭就把你关监禁室去,在里面哭够,再出来。”甄富贵吓他,又说:“这里没人是你哥,离了你哥,没人把你当宝贝。”

林晗不吭气,甄富贵开始说正事,他要林晗继承九尾的遗产,他是唯一和九尾有点关系、还活着的人。

“大不了到时候说,你是你哥的意向继承人,反正你哥那么惯着你,谁不知道?”

林晗不愿意,他知道甄富贵不是什么好人,只是从前有林熄给他兜底,所以他敢胡来。现在林熄死了,他不知道怎么跟甄富贵抗衡,就撒泼打滚耍赖皮,甄富贵一个没看住,林晗眼泪刷刷往外冒。

甄富贵的头快疼死了,指着林晗骂了几句,林晗哭的更大声了,气的甄富贵要扇他耳光,反被林晗在手上咬了一口,甄富贵吃痛,用力甩开他,将林晗甩到了地上:“你疯啦?你属狗的吗?!”

甄富贵火冒三丈,找了两个雇佣兵,架起林晗扔到第三监禁区,找了个牢房塞进去。

细皮嫩肉的小少爷在囚犯们眼里像小羊羔,监狱里没有人撅着屁/股给他*,只会有人想*他,不听话就挨打,挨了打就分不到营养剂。

过了几天甄富贵找人把林晗带出来的时候,林晗眼睛都哭肿了,饿的前胸贴后背,屁/股挨不了椅子,这两天他终于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愿意保护他的人了。

他不会玩手段,也没有什么商业头脑,见到甄富贵,说什么都不愿意再留在神州,无论如何都要回林氏山庄。

“早这样不就好了?”甄富贵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打个巴掌又给甜枣:

“早听话就对了,你要想回去,简单啊,按照我说的做,完事我立马放你回去。”

甄富贵要林晗继承九尾的神女集团,又要他把手上的股份全部转给自己,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把神女集团收入囊中。

林晗坐在甄富贵办公桌前,被逼的没有办法,哭哭啼啼继承了神女集团,紧接着签下了股份转让协议书。

神州董事会成员由七个缩减为三个,甄富贵以绝对的优势霸占着神州大股东的地位,姜温和余靖也只能望洋兴叹。

“我要回家。”林晗签完字,吸着鼻涕说。

甄富贵看着合同,漠不关心地摆摆手,身后立时上来几个彪形大汉,一左一右夹起林晗,林晗察觉不对,瞪大眼睛:“你要干什么!”

“不要吵。”

甄富贵把合同放下来,一脸阴郁地看着他:“我不会再把你扔进监禁区了,以后我好吃好喝供着你,你哪也不用去,就待在神州。”

“我不要!”林晗眼泪立时又下来了。

甄富贵警告他:“这是在你听话的前提下,如果你不听话,我就把你送回监禁区,这回我不会再捞你了,你就在里面待到死——”

话音未落,林晗放声大哭,甄富贵头又疼起来,赶紧摆摆手叫人把他带下去。

“这样是不是有些太残忍了。”办公室内,姜温温和地说:“他才和甄有钱一样大呢。”

甄富贵抬头瞟他一眼:“你还知道什么叫残忍?你让董事会扫荡贫民区的时候就不残忍了?你把王承麟当狗玩的时候就不残忍了?”

“这不是一回事。”姜温心平气和的反驳。

甄富贵懒得和他虚与委蛇:“不关着他,还能让他跑回林氏山庄?到时候媒体曝光,咱们就都完蛋,让他回去,指不定搞出什么幺蛾子,小心他真的急了,让林氏山庄炮轰你家。要不是他死了林氏山庄不好搞定,早把他处理掉了,省的我在这麻烦。”

“你得偿所愿了。”姜温微笑道。

“没完呢。”甄富贵关掉桌面上的文件,仰靠在悬浮椅上。

“找我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吧?”

甄富贵应了一声,晃着腿,说:

“老头子不行了,我妈说,这段时间他打算立遗嘱了。”

姜温有些意外:“甄老?我以为姜成给他的补品有奇效呢。”

“再有奇效,生他十几二十个小孩,也得完蛋。老头上个月还让我给他找漂亮姑娘呢。”甄富贵坐起来,看着姜温:“你知道我家有多少人盼着他死?”

姜温笑眯眯的:“你算一个。”

“不止。”甄富贵的神情认真了一些:“前段时间林熄那件事闹的,甄老头要打死我,你知道他让谁来补这个空子吗?”

姜温已经猜到了:

“甄美丽。”

因为林熄把套走的巨额资金带到林氏山庄,甄氏集团一夜之间大厦将倾,虽然甄富贵留了一手,甄来财给林晗吹了几天枕边风,让他乖乖交出继承的遗产,但此有超过四分之三的资金已经被林熄二次转移了。

甄富贵捞了个鱼尾巴,连那笔钱的影子都找不到,林晗加入神州,表面上稳定人心,实际上无济于事。

甄富贵本来想用林晗威逼利诱林熄,把那些钱还回来,结果计划不如变化快,林熄嘎嘣一下死了。

甄发财彻底对甄富贵失去耐心与信任,发财银行丹阙城支行行长甄美丽临危受命,代替了甄富贵代理董事的位置,进入了发财集团董事会,并且代替甄发财担任发财银行总行行长。

这让记者们嗅到舆论的气息,甄氏在神州的投资分为两个部分,甄富贵的个人股份与甄氏的公司股份,只是甄富贵一直是甄氏集团默认的继承人,所以这两部分没有分开过。

现在甄发财似乎要将这两部分做切割,大头留给甄美丽,剩下三分之一的个人股份,扔给远在神州的甄富贵。

然而这件事还没有定论的时候,甄美丽就迅速发挥了中流砥柱的作用,上任后她迅速剥离了一批非重要资产,主要是一坨半死不活的基金公司。

令众人讶异的是,一起被甄美丽剥离的,还有甄氏集团下第二大产业,甄氏投资银行。

甄美丽在短短两个月时间内把甄氏集团变成极简版本,向众人展示了她是个雷厉风行的掌权者,紧接着,甄氏集团开始大规模裁员。

神州经济报统计,甄氏集团在之后三个月内,裁掉了60%的员工,剩下绝大多数员工都是甄氏家族的成员,丹阙城下方的贫民窟居民迎来新的增长,在巨大的裁员压力下,剩下的员工都不得不按照甄美丽的要求努力工作。

“她都快把我裁了。”办公室里,甄富贵给贾贝抱怨。

“傻孩子,怎么可能呢。”贾贝在通讯中安慰他。

甄富贵不高兴,几次给甄美丽发起通讯,对方都没有时间接。资产剥离与裁员让甄氏集团节省下一笔成本,在这之后,甄美丽开始寻找新的合作伙伴。

连神州经济报都不得不承认,人品这一方面,甄美丽比她的堂哥强太多。

“看到她真挚又热情的眼睛,人们总是不自觉地相信面前的女人能够达到他们合作的目的。”

神州经济报的记者这样评价,此后一个月,甄美丽都在丹阙城里飞来飞去,经过她不懈的努力,竟然真的找到了合作伙伴。

很快甄氏集团公布了与瑶天集团合作的消息,甄美丽出让了一部分股份,让王宛加入了甄氏集团。

王宛给甄氏集团带来了多元化经营的契机,在两方合作下,一大批经济适用房被投入了市场,解决了大部分此前甄富贵暴力收购带来的事业问题,安抚了基地居民们的情绪。

企业声誉的转变,带来了更多的合作机会,虽然最大的神州公司目前对甄美丽的态度不明确,但一批中小公司已经围绕在甄美丽身边,蚊子再小也是肉,能吸一点血就是一点。

起初甄富贵的危机感没那么强,直到几个月后的冬季,大洋集团宣布了与甄氏集团的合作,甄美丽以一己之力让一直飘在云端的甄氏集团落了地。

“你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神州大厦的董事长办公室内,甄富贵揪着余靖的衣领逼问他。

余靖掉金豆豆:“不是我……是我爸他……”

甄富贵气不打一处来:“这时候他倒是有主见了!”

然而事实就是这样,余靖不是大洋集团的掌权人,找余靖撒气没用。

“妈!”甄富贵终于感觉到了危机感,给贾贝诉苦:“她要孤立神州!”

现在甄氏集团不仅是资金供应者,在各合作伙伴报团取暖的努力下,甄氏集团或控股,或参股,掌握了一大批包括制造业、房地产业在内的产业。

这些相互交错的产业链形成一张牢固的蜘蛛网,再由甄氏集团抓起这张大网,使一众合作伙伴成为密不可分的利益集体。

唯独把神州排除在外。

甄富贵还没来得及黯然神伤,一条劲爆绯闻从神州论坛爆料出来:

神农氏现任掌权人姜温,正在追求甄美丽。

第226章 甄美丽

甄富贵一觉醒来, 以为自己喝酒喝坏了脑子。

然而神州论坛上几万条帖子印证了这不是梦。

事实如刀尖般锋利,他像奶油般化开,姜温确实在追求甄美丽, 姜温本人在媒体面前大大方方地承认。

面对甄富贵的逼问, 他给出的答复是:

“神农氏也是投资者, 我们也会选择优质的融资人。”

他无视了甄富贵的怒火, 甚至为了向甄富贵示威, 当晚邀请甄美丽来姜氏大院共进晚餐。

甄富贵进入狂暴模式, 一个小时内轰炸甄美丽的腕带九十九次,甄美丽刚登上个人账户,甄富贵的通讯就跳出来:

“你、不能、同意、姜温、的、邀请!!!”

甄富贵气的话都快说不出来了,然而甄美丽却不为所动:“不用担心我, 哥哥。”

一声“哥哥”叫的甄富贵肝胆欲裂, 他几乎到了祈求甄美丽的地步:“好妹妹, 别去,别答应他。”

甄美丽轻轻地说:“哥, 你知道我这是为了集团利益呀。”

“我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