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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圣地

赫拉的办公室在146层, 是大楼顶层,但同样分为五个小层,贺硝用阿佛洛狄忒给他的腕带刷开了145层的上行通道, 舱门一打开, 一群H10雇佣兵就在不远处虎视眈眈。

悬浮舱下方传来响动, 是后方的雇佣兵包围了上来, 前后夹击, 贺硝别无选择, 硬着头皮冲锋。

不过好在他头皮够硬,实力够强,没费什么力气就带着林熄从H10的包围中冲了出去。

刚出悬浮舱,贺硝就被晃了眼, 面前是一条开阔的长廊, 一般高密度玻璃踩踏上去不会这么清脆, 贺硝想到这应该是某种加固过的白水晶,整条长廊包括底版都是由白水晶拼接而成。

站在长廊上能眺望到奥林匹克的最外围, 碎水晶扶手折射着光网余晖绚烂的颜色,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沉厚的舱门,门上有孔雀与赫拉女神像的浮雕。

身侧传来枪声,贺硝反应迅速,躲过一个雇佣兵的侧袭, 反身回击, 身后雇佣兵一拥而上。

枪声回荡在纯净的水晶长廊,伴随着纷杂的脚步声形成一曲暴力的歌, 贺硝徒手捏碎几个兔子基因雇佣兵的头盔,一回头发现林熄正在被几条狼围攻。

贺硝两枪打翻一个雇佣兵,形成突破口, 将林熄换到了安全的地方,拦在林熄面前。

狼群伺机而动,后方两个弹跳力极佳雇佣兵一跃而起,被林熄当空击落,贺硝时刻注意林熄那边的动向,被头狼钻了空子,与强壮的雇佣兵扭打在一起。

片刻后贺硝两脚踹开狼王,一回头发现数道黑影又重新围拢了林熄,一来二去,贺硝发现这些雇佣兵不是冲自己来的:“他们要找你!”

他大喊一声,林熄也看出来了,贺硝发现这些雇佣兵并不打算给林熄造成致命伤,只是拖住他的脚步,想要捉住他,看来是赫拉下了什么命令,不能击杀林熄,也许是之前的实验还没有完成。

想到这里,贺硝明白自己不能和林熄分开,他三两步冲上前,击退了林熄面前几个雇佣兵。

几番猛攻下来,H10雇佣兵被打的七零八落,融合基因在真正的异种面前不值一提,贺硝抱起林熄,利用速度的优势突围,眼看就要到赫拉的办公室前,身后忽然传来异响。

是肢体在水晶上爬行的声音,贺硝本来以为又是什么蚯蚓雇佣兵,一回头,却见一个还没死透的狼基因雇佣兵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坐了起来。

他的前肢伸长,小腿骨突破肌肉,白森森的骨头带着血,暴露在空气中,大腿的肌肉变得更加强壮,身形膨胀,面部扭曲,一声怪异的嚎叫后,他四肢着地,朝贺硝二人扑了过来。

血迹一路延伸,余下的雇佣兵很快也出现了这种情况,他们的人类特征退化,而更多的展示出了自己融合的基因特征,林熄反应很快:

“他们变异了。”

贺硝一想就明白,纯净基因又少成本又高,奥林匹克怎么舍得用在雇佣兵这种耗材上,给他们融合的多半是变异的生物基因,眼下这些雇佣兵在高压下完全变异,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贺硝连开几枪,尽管头狼已经血肉模糊,但子弹也只是稍稍减慢了它们的速度,飞扑而起的瞬间,贺硝瞄准了它的脑袋。

子弹贯穿头骨后,它的头部被林熄一鞭子抽碎,它才堪堪坠落,躺在地上时四肢还保持奔跑的抽搐。

赫拉的办公室已经开启保护屏障,阿佛洛狄忒的腕带失效了,想来是赫拉锁掉了她的权限。

与此同时,更多的雇佣兵从入口处涌了进来,借着人数的优势向二人发起攻击,贺硝左一枪右一枪,顺手拔出一个雇佣兵的腿骨抽歪了另一个雇佣兵的脑袋,成功屏退一小波攻势,但他自己也浑身是血。

他们来时换了新的防护服,现在林熄的防护服上已经有好几道弹痕,还有离子弹打出来的浅坑。

然而入口处却不断有雇佣兵涌入,200米的长廊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他们被压在赫拉的大门口,身后激光网将贺硝后背燎出一道血痕。

夜幕即将降临,火烧的晚霞与水晶上刺目的鲜血融为一体,金红色血液仿佛在燃烧,如同粘稠的瀑布,从碎裂的水晶缝隙中淅沥落下。

水晶的光彩耀眼夺目,一片金灿灿的落日余晖中,一只黑影沉沉压了上来,贺硝扭头一看,正是阿佛洛狄忒他们。

水晶在重机枪的轰炸下不值一提,长廊从中断裂,不少雇佣兵像饺子下锅一样直直坠下去,悬浮舱横在了断层之间。

弹跳力好的H10雇佣兵纷纷越过悬浮舱,白怀与温斯顿从天而降,正面迎敌,许正与许负向两道黑色闪电,穿梭在其间。

H10的攻势瞬间减退大半,悬浮舱重型激光炮开始蓄能,发出嗡鸣,周围温度瞬间升高,炮口变得雪亮,瞄准了赫拉的办公室大门。

几人见状,纷纷闪避,“轰”地一声,炫目的白色激光柱将沿途的雇佣兵直接融成血水,在舱门前的保护屏障上轰出一个大洞,贺硝发现这是辆阿佛洛狄忒改装过的悬浮舱,火力格外猛。

又是一道激光柱,赫拉女神像在激光中融化,平和的面容变得扭曲,舱门后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到。

水晶在高频共振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如同宁芙仙女们叮叮咚咚演奏竖琴,整座水晶廊桥刹那间轰然断裂,无数碎片被抛向空中,折射出一瞬绚烂的光辉。

廊桥断裂的瞬间,贺硝抱起林熄,一跃而起,稳当地落在了赫拉的办公室门前。

下一刻,光网开启黑夜模式,周围一切黯然失色,只有悬浮舱的照明灯映着雇佣兵们怪异的身形。

融化的液体金属淅淅沥沥,带着火星从头顶落下,办公室内温度不高,比起外面几乎算得上寒冷,身后传来激烈枪响,两人没有更多时间,进入了赫拉的办公室。

身后的一切淹没在黑暗中,贺硝打开照明灯,发现面前是又是一道狭窄的金属长廊,通往正中心的上行通道,灯光上移,一座大型浮岛赫然漂浮在空中。

植物的根系盘根错节,紧紧抓握底部岩石,从他们的方向只能看见浮岛底部,周围一圈大型内循环装置与浮岛相连,底部的独立蓄能核供应浮岛所需的能量。

机械轰鸣声令人心悸,虹膜没有检测出危险源,贺硝试着抛出一颗照明弹。前方也没有保护屏障,他们顺利到达了中央的上行通道。

上行舱启动的瞬间,一张巨大的金属脸凭空从黑暗中浮现,贺硝冷不丁吓一跳,细看原来是座高达数十米的赫拉雕像。

赫拉的手心托举着他们脚下的小小悬浮舱,雕像的眼睛注视着他们,虹膜检测出她的眼球是两颗全方位监测器,赫拉已经知道他们的到来。

贺硝下意识握紧林熄的手,林熄本能地想抽出手,但没成功,只得任由贺硝牵着。

舱门打开,寒气与百合花的香气扑面而来,月光温柔地映照着从舱内走出来的两人,放眼望去,他们正身处一片花园。

朦胧的月光下,代表纯洁的百合花静静盛开,荧光生物扑着翅膀从二人眼前划过,一些似乎美好又静谧。

然而这并不能让贺硝放松半分,越过花园,茂密的石榴树异常高大,鲜红的果实像是能滴血,如同一只只红色的眼珠藏在不见光的森林中,这里有土地,有水源,有空气循环,是一处独立于大厦的世外桃源。

周围没有赫拉的身影,林熄的虹膜检测出浮岛中心有一块温度异常升高的地方,很可能是人类研究或者生存导致的高温,他们决定先去一探究竟。

脚下的泥土水分充盈,被踩倒的百合花变成一片泥泞地,周围一片死寂,贺硝正想说些什么缓解紧张的气氛,一道黑影倏然闪过。

贺硝立时展开禹,连开数枪没有击中任何东西,微风像是一根根细细的寒针刺到贺硝后背,转身时却什么都没有。

一回头,风力陡然增大,面前的石榴树林顿时一片飒飒,影影绰绰,贺硝感觉头顶的月光暗了些,一抬头,满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朔月。

整个浮岛顿时陷入一片昏暗之中,百合在风中发出诡异的清脆笑声,红石榴的眼睛真的缓慢眨动起来。

面前丛林簌簌抖动,下一刻,锐利的鸟鸣撕破寂静,一道黑影直直朝他们冲来,新月出现的瞬间,贺硝发现那是一只巨型孔雀。

尖锐的喙丝毫不输他们见过的新基因漂泊信天翁,一双眼睛与林间的红石榴同样血红,斑斓的羽毛在月色下折射出冰冷的颜色。

子弹触及它的前一刻,大孔雀垂首,长长的尾羽簌簌抖动,展开的瞬间,无数阿耳戈斯的眼睛怒视着他们,绚烂的尾羽在月光下刘光幻彩,迅速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子弹抵挡在外。

抵挡住贺硝的攻势后,孔雀尖啸着朝他们飞来,眨眼间到了他们面前,贺硝一惊,想要拉过林熄躲避,却发现自己双腿深陷泥潭,而身侧的林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踪影。

在雀鸣声中,一切都变得猩红,阿尔戈斯的眼睛环绕注视着他,锋利的鸟喙贯穿了他的身体,贺硝一惊,醒了过来。

他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陷入了幻觉,也许是基因变异释然,眼前没有大孔雀,也没有了百合花园,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由象牙与黄金打造的赫拉雕像。

这里是赫拉永葆青春的圣地,银色的泉水从雕像的双手中倾泻而下,汇聚成卡纳索斯泉,一片缥缈的雾气中,贺硝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泉水边。

泉水中央,赫拉雕像脚下,贺硝看见了那个头戴王冠的少女,少女靓丽的秀发从王冠下倾泻出,皮肤洁白,身穿白色长裙,银色的泉水与她的裙摆融为一体,赫拉在这里恢复成少女的形态,神圣又纯洁。

而在赫拉的身边,赫然是他刚刚看见的大孔雀,此时数米高的孔雀不再暴躁,蓝色琥珀般的眼睛注视着贺硝,尾羽平和地垂到赫拉脚下,乖顺地任赫拉抚摸。

贺硝抬起头,新月已经变成满月,夜空彻亮,一张巨大的金属面庞浮现在空中,托举浮岛的金属女神像正在注视着他,如同注视培养皿中一个小小试验品。

眼前的景象无比平和,但贺硝潜意识里觉得哪里不对劲,几乎变成本能的习惯让贺硝猛然反应过来:

林熄不见了。

正此时,远处缥缈地传来呼唤,是林熄的声音,贺硝急切的寻找,却没有任何结果。

恍然间他又回到了百合花的陷阱中,他越挣扎,陷得越深,直到一声近在咫尺的呼唤撕裂眼前虚伪的幻觉:

“贺硝!”

第242章 圣泉

贺硝一睁眼, 头顶的满月重新变为朔月,一片黑暗中,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百合花园中, 不远处就是浮岛的边缘, 高大的石榴树枝繁叶茂, 猩红眼睛的大孔雀矗立在枝头, 凝视着它, 怪叫着抖开羽毛。

然而很快, 贺硝发觉大孔雀的目标并不是自己,宽阔的翅翼挡住了贺硝的视野,孔雀背对着他与目标周旋,直至枪声响起, 无坚不摧的孔雀被击中了眼睛, 哀嚎着败退, 贺硝才发现它面前赫然站着林熄。

大孔雀猩红的眼珠崩裂,痛感令它暴怒, 不顾一切冲向林熄, 贺硝冷汗直流,连开数枪吸引了大孔雀的注意力,转瞬间就杀到它面前。

孔雀也用仅剩的一只眼睛怒视着他,然而贺硝只是佯装进攻, 错开了大孔雀, 新月出现,月光重新落在浮岛的瞬间, 他抓住了林熄。

身后大孔雀扇动翅膀扑过来,带起的狂风令百合花发出金属碰撞般清脆的声音,不远处摇曳的红石榴树仿佛在窃笑。

贺硝借了林熄的长鞭, 在孔雀俯冲的瞬间一跃而起,展开长鞭,当空勾住了孔雀细长的脖颈,朝反方向越去。

孔雀纤细的脖颈险些被身体俯冲的惯性扯断,反应过来后跟着贺硝到了浮岛边缘,贺硝看了一眼下方,浮岛驱动器的风扇叶片正在高速旋转,锐利的金属足以搅碎任何生物。

一回头,大孔雀已经冲到眼前,贺硝一跃而起,踩住了孔雀的脑袋,对着孔雀连开数枪,子弹致命,但强大的冲击力加上贺硝的重量,令孔雀朝下坠落。

尖锐的鸟爪攥住贺硝的脚腕,想要将他一起拉下浮岛,关键时刻贺硝接住长鞭勾住浮岛突出的植物根系,堪堪在空中挂住,大孔雀一路坠落,带着凄厉的尖啸,贺硝拔枪补刀,这时,整座浮岛轰然震动。

百合花摇摆相撞发出风铃一般的笑声,像是戏谑的宁芙仙女,石榴树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暗夜中的鬼魅,在狂风中扭动着身子。

浮岛开始崩塌,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下方传来孔雀变调的鸟鸣,高频噪音令贺硝耳鸣头晕,混乱中他一睁眼,又回到了浮岛边缘。

禹的蓄能舱已经暗淡,拖曳着蓝色尾巴的子弹出膛,与刚才的情形一模一样,只不过刚才浮岛边缘的大孔雀,赫然变成了负伤的林熄。

贺硝一个“不要”还没出口,对面的林熄察觉响动,抬头的瞬间,子弹穿过林熄的心脏,贺硝眼睁睁地看着林熄胸口被鲜血染红,直直坠落下去。

后背传来撞击的痛感,贺硝感觉有人在压制他的挣扎,他睁不开眼,本能的反抗,睁开眼的瞬间,发现林熄正攥着自己的手腕,而自己的右手正握着离子枪。

贺硝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只觉得头痛欲裂,心脏砰砰跳个不停,连呼吸都很艰难,痛感与眩晕感一起涌上来,接连的混乱令他感到烦躁。

然而在他起身的前一刻,被林熄按下,头顶有黑影盘旋,贺硝发现他们正在石榴林中。

“听我说。”

林熄的声音很冷静,最重要的是真实,贺硝想告诉他自己看到了幻像,但林熄比他更清楚他是怎么回事:

“基因变异会引发认知混乱,我会告诉你正确的时间顺序。”

他说:“我们进入了赫拉的办公室,被赫拉的巨型孔雀攻击,你杀了一只大孔雀,我们远离了浮岛边缘,但是高压环境造成了基因变异速度加快,自己陷入了混乱。诸多记忆片段乱序排列,所以才会看见那些幻觉。”

他帮贺硝理清了思路,但贺硝只是有些呆滞的看着他,紧接着,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臂,刚才的患得患失令他不能确定眼前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林熄,他唇瓣蠕动,最终问:

“那我有没有……”

他注视着林熄胸口,那里没有子弹的痕迹。

“怎么了?”林熄轻轻蹙眉:“你还看到什么了吗?”

贺硝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面罩下早已大汗淋漓,他万般艰难地开口:

“我有没有伤害你?”

就像在玫瑰岛那样。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林熄已经明白了,他告诉贺硝:“你没有朝我开枪,在你认知混乱的时候,潜意识里的一些记忆片段也掺杂进来了。”

他指的是哪部分记忆,双方都心知肚明,贺硝颓败地靠坐在石榴树干上,不敢想象如果刚才林熄没有及时制止自己会发生什么。

从前他对林熄说自己有能力也愿意永远在林熄身边,成为林熄最忠诚的狗,但现在他是一个随时可能因为认知混乱而伤害林熄的变异体。

林熄正想开口,贺硝忽地坐起身,一把将林熄抱紧怀里。

“林小猫,我……”

他不知道怎么说,继续下去之前先吐出一滩血,林熄见状,知道不能再拖延,轻声说:

“赫拉就在浮岛中央的温泉中,这里的月相变化的非常快,等到下一次朔月的时候,你拖住大孔雀,我去找赫拉,我们速战速决。”

头顶的满月已经渐渐暗淡,盘旋在上空的大孔雀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林间阴风阵,贺硝开口之前,林熄已经脱开了他的怀抱。

“然后,我带你回去。”

他转身留给贺硝一个背影,下一瞬就隐匿在黑暗中,身后鸟喙破风而来,金属般的鸟羽在石榴树坚韧的表皮留下划痕,贺硝转头的瞬间,浑身肌肉暴凸,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暴躁,纵身与孔雀撞在一起。

林间传来一声巨响,林熄的短刀抵在赫拉脖颈上的时候,水面的涟漪还未停歇,赫拉的裙摆染了血,是林熄刀尖残存的血珠。

孔雀的血水融在泉水中,污染了神圣的卡纳索斯泉水,少女的眼眸空旷又麻木,垂着脑袋像是没有生命力的木偶,刀刃压在脖颈也仿若未觉,看着前方的石榴树林簌簌抖动。

沉重的脚步踩在林间泥泞的土地上,又是一轮新月,贺硝出现在泉水边的空旷地上,他手中攥着已经断气的大孔雀,孔雀的尖喙贯穿了他腹部,他徒手掰断了金属鸟喙,用这把锋利的刀刺穿了大孔雀的脑袋。

他的腹部流出黑色的血,皮肉正在蠕动着愈合,新生的皮肉布满肉瘤,血水与脓水混杂在一起,他泛红的双目看着赫拉,赫拉岿然不动,这个少女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镇定。

林熄是这三个人之中思维最正常的,他看出贺硝想杀了赫拉。

“先别杀她。”

赫拉已经知道他们为何而来,但眼下林熄甚至不确定她会不会说话,他们想要赫拉的密码,但无从下手,赫拉的浮岛上除了她的王座,什么也没有。

林熄的腕带上跳出阿佛洛狄忒的通讯:“你们找到赫拉了吗?你们的同伴受了重伤,如果这些H10再不停止攻击,我们都会死。”

“找到了,但她不愿意说出密码,她看起来……”

“她看起来不像一个真实的人。”是阿米斯特的声音:“我见过她,她像个洋娃娃,你们把她带出来,我们可以尝试提取她的记忆,她的记忆片段中也许有线索,但是你们要小心……”

阿米斯特的声音被电流声扰乱,滋啦啦的电流声在静谧的浮岛显得十分突兀,下一刻,林间传来响动,一道人影电光石火之间杀到贺硝眼前,速度之快,贺硝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侧脖一凉,灼烫的血喷涌而出,溅满他的目镜。

直至此刻林熄的虹膜才检测出危险源,对方如同一只俯冲而下的游隼,紧接着枪声炸响,林熄瞬间暴起,也只是堪堪躲过致命伤。

子弹贯穿了他的右肩,林熄有些惊诧,这样的速度已经完全超越人类极限,一回头,对方的刀刃迎面而来。

林熄举刀抵挡,刀刃相撞擦出火花,王座上的赫拉忽然抬起头,对他扬起一抹机械地、诡异的微,四目相对的瞬间,林熄发现少女空洞的大眼睛眼尾,有两颗十分细小、对称的红痣。

这两颗痣十分渺小,以至于赫拉垂着头的时候完全看不见,林熄心里一惊,旋即反应过来了什么,但抬头的瞬间,明晃晃的刀刃直逼眼前。

刀尖刺入目镜,停留在他眼球面前,只差分毫就能贯穿他的脑袋,鲜红的血滴在赫拉的长发上,顺着她柔顺的头发又滑落在圣泉中,绽开一朵血花。

林熄面前金黄色头发的女人摇晃了两下,握着短刀想要发力,被林熄轻松躲过了,她仰面倒在泉水中,水面立即翻涌起红色涟漪,月光下殷红的湖面散发着血腥味,湖底的食腐植物立即伸出触手,将尸体拖入淤泥中。

林熄认出那是在亚特兰蒂斯时,研究员们口中说的“黄色卷曲头发”的雅典娜,她也是四个管理者克隆体之一,阿米斯特刚才没有说完就匆匆挂断电话,改为消息的新式送达林熄的腕带:

“小心1号管理者,她是赫拉的监护人。”

林熄身后沉沉压上一道黑影,他转过身,是贺硝,他脖子上的致命上已经愈合,目镜上凝固的血液变为深褐色,防护服吸饱了血,黑红色血液顺着他指尖滑落。

贺硝没开口,喘息异常沉重,林熄回过头,见他盯着自己肩上的伤口。

“……没事,影响不大,我们已经找到了赫拉,把她带出去,很快就能结束了。”

贺硝还是出神地盯着他的伤口,完全没听他在说什么,片刻后,他忽地伸手抱住林熄,一张嘴,血液汩汩往外冒,他口齿不清,隔着头盔亲吻林熄的脸颊。

林熄心中一阵异动,他轻轻推抵着贺硝:“我们先出去。”

赫拉依旧坐在王座上,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又是一轮新月,赫拉与赫柏合二为一,月光下的少女纯洁而神圣,头顶的桂冠盈着朦胧月辉。

她的裙摆在圣泉中掀起微微涟漪,湖水中的血色已经褪去,水面又泛起粼粼银光,大雾四起,孔雀隐匿身形,石榴树静谧无声,湖面上只剩他们三个人。

“你们来找密码。”她看向林熄,用一种诡异的愉悦语调说:

“你就是钥匙,开启新纪元的钥匙。”

贺硝挡在林熄面前,阻挡赫拉的目光,赫拉轻轻笑起来,像是贺硝在混乱时听到百合花的笑声,幽幽回荡在泉水上空:

“而你,是母亲最满意的杰作。”

赫拉身后的王座泛起亮光,光芒顺着金属纹路一路延伸到赫拉后背,二人才发现赫拉的后背与王座相连,像是捆绑在机械上的人皮套,她歪头看着他们,在满月月辉最盛的时刻,她的整个身体都开始发亮。

贺硝察觉到危险,刚想上前,被林熄拦下:

“小心!”

话音刚落,少女脆弱的身体像是超负荷般抽搐、震动,而后在二人诧异的注视下,赫拉的头部“砰”地炸开,顿时鲜血与碎肉飞溅。

贺硝与林熄没想到赫拉会自爆,冷不丁被溅了一脸血肉,猩红色中赫拉残存的脑组织还在跳动,在一汪脑浆中,林熄的虹膜捕捉到一个金属嵌入体。

“是芯片。”他说。

第243章 灯塔水母

“她的大脑被控制了?”

贺硝反应过来:“难怪她的言行看起来这么奇怪——她不是真正的赫拉。”

这种推测听起来很有道理, 奥林匹克公司的董事长,怎么会是一个被芯片控制大脑的人皮玩偶,如果她就是赫拉, 那么这就意味着在赫拉之上, 还有一双手牵动着木偶的丝线。

林熄想起在亚特兰蒂斯时, 看见被锁链悬挂在上空的赫拉雕像, 觉得眼前的情景有几分相似, 他摇了摇头, 说:

“她就是赫拉。”

“不可能吧,她是赫拉,那……”

“或者说,从来就没有赫拉这个人。”

林熄注视着少女的尸体, 少女残存的半张脸依旧挂着诡异的微笑, 而后在二人的注视下, 她的皮肉变得肿胀,很快分泌出了粘稠的液体。

这些液体将她包裹, 遇到空气后, 变得坚硬,形成了一个人体围鞘,而少女的皮肉在围鞘之中舒展,变成了薄薄一层, 松散地与骨肉连接。

贺硝看的有点恶心, 但这在林熄的意料之中,眼前的围鞘与王座相连, 围鞘形成后,金属王座伸出机械臂,牢牢将围鞘固定, 数根营养管连接在赫拉后背,为围鞘内的少女输送营养,在机械的嗡鸣声中,少女的胸口缓缓起伏。

“她没死?”

“她已经死了,这只是仿生器官在运作,维系身体的氧气循环。”林熄说:“但她很快又会活过来。”

贺硝不明白,林熄看着围鞘内的少女,少女仿佛察觉到他的目光,没有生机的脑袋侧偏过来,嘴角依旧带着微笑,林熄说:

“她是一只……灯塔水母。”

贺硝听说过灯塔水母,那是一种理论上可以永生的生物,林熄说:“灯塔水母的再生方式有两种,受精或者无性生殖,第二种主要用于本体受到挤压等物理损伤,或者生存环境严峻的条件下。”

之后灯塔水母已分化的细胞通过基因选择性表达改变其结构与功能,转变为未分化的细胞,这些胞囊会形成新的水螅群,这些水螅会长成新的、与母体基因完全相同的克隆体。

贺硝在火种基地时学过这类克隆案例,当时他的教师说,有性繁殖固然可以壮大基因群组,实现基因优胜劣汰,但无性繁殖是一种非常好的保留原始基因的方式,这使得物种基因趋于稳定,且在极端严苛的条件下,无性生殖比再引入一个新的个体进行有性生殖要便捷、高效的多。

现在赫拉的情况就非常适用无性生殖,贺硝大概明白林熄的意思,赫拉融合了灯塔水母的基因,使她在重创或者即将自然死亡时,可以通过细胞转分化重新成为新生儿。

就像不断轮回变化的月相,赫拉在新月时在圣泉卡纳索斯中沐浴,洗去一切伤痛与疲惫,重新变回青春女神赫柏。

赫拉体内正在形成一个新的胞群,这些胞群完美保留了赫拉的基因,不久之后,新的躯体会逐渐占据旧的皮肉,最终撑破旧的皮囊,成为一个崭新的、年轻的赫拉。

赫拉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实现永生,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们看到的赫拉依旧是少女模样,林熄想,在此之前,赫拉或已经经历过一次重生。

“我明白了,但是你说从没有赫拉这个人是什么意思?”贺硝问。

林熄想到赫拉眼角的红痣,与其说雅典娜与赫拉相似,不如说赫拉就是雅典娜。

“赫拉只是一个代号,就像雅典娜,这些代号下都是同一个人,是阿米斯特所说的初始雅典娜,尤莉。”

“你的意思是说,赫拉就是雅典娜?”贺硝很意外。

“阿米斯特说,十几年前,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初始雅典娜,算算时间,如果是个活体人,也到了生命尽头,但雅典娜想要永生,所以把自己变成了一只灯塔水母,初始雅典娜消失的时候,就是她退化成胞群,重新生长的时候。”

“因此,我们见到的赫拉——或者雅典娜是现在的少女形态,此时幼年水母需要监护人,保证她健康成长,这个任务给了1号管理者,而其他的克隆体能够让她不露面而完成所有的事情。”

“不出意外,她会一直活到衰老死亡的那一天,然后实现新的轮回,但是由于我们的干涉,她过早地死去,也就更早的开启下一个回合。”

“但她不都已经克隆了自己吗?为什么还要把自己的基因和水母融合?”贺硝问。

“克隆体和永生是不一样的,克隆体客观上是另一个活体人,阿米斯特就是最好的例子,生长环境的不同、思考方式的不同,使得克隆体的不可控程度增大,他们可以依附本体,就像1号管理者那样保护赫拉,也可以随时背叛她。”

贺硝明白了,林熄继续说:“而尤莉消失的时间,正好是赫拉继承奥林匹克的时候,所以赫拉对于尤莉来说,只不过是一个新的代号,一个把她与克隆体区分开来的代号。”

“所以奥林匹克真正的主人就是雅典娜。”贺硝说罢,又立即推翻自己的结论:“——不对,那个芯片是怎么回事?赫拉的控制者是谁?”

林熄有的只是推测,并不能明确回答这个问题,正此时,脚下的浮岛忽然开始剧烈震颤,不仅是他们,在赫拉办公室外与H10缠斗的雅典娜等人也感觉到了震动,整栋奥林匹克大厦、乃至整个奥林匹克基地都在摇晃。

地震引起了恐慌,很快基地公布震源,在奥林匹克雅典区的内海,阿米斯特似有所感,她说:

“波塞冬要来了。”

话音刚落,他们的悬浮舱忽然受到猛烈攻击,沉重的变异尸体在扫射中变为肉沫,元素弹与□□接踵而至,残存的水晶桥在爆炸中化为齑粉,爆炸产生的能量掀翻了悬浮舱,几人不受控制地朝下方坠去。

德墨忒尔最先进入了悬浮舱,赶在坠地之前接住了众人,受损严重的悬浮舱勉强升空,却被激光网拦截在半空。

悬浮舱检测到危险源,德墨忒尔放大了那些站在停靠台上的黑影,说:

“有更糟糕的事情要发生了。”

阿佛洛狄忒转头问阿米斯特:“上周技术部的报告中,不是说他们还没有完全研发成功吗?”

阿米斯特也不清楚:“我总是被排除在外,因为我是个靠近波塞冬的异类,你们知道的。”

“……到底是什么?”

白怀躺在一旁,他腹部重伤,露出神州给他安装的机械胃,除此之外,他身上还有数处烧伤与贯穿伤,说话时呼哧呼哧像破鼓风机,温斯顿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浑身是血,一条腿断了,露着森森白骨。

“奥林匹克蜂巢计划的最终成品,是10名顶级掠食者,或者你们知道神州有类似的称呼,Top Predator,简称TP。

显然奥林匹克的TP与神州的TP性质完全不同,神州的TP至少是为了董事会而生的活体人,而舱外的这群怪物,白怀侧头看向窗外,这些TP身形健硕如熊,往那一站像堵墙似的,浑身肌肉虬实,贺硝与他们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我们改良了H7-690的基因,虽然这些保存在奥林匹克的基因不完全与他进化的程度一致,但我们通过融合基因的技术,很好地弥补了TP基因不能自进化的缺陷。

而且,这批TP同样应用了机械接口,H7系列虽然有类似的改造,但是没有实际投入应用,并且接口所能负荷的能量强度也完全不同。”

阿米斯特看向白怀:“设计你们时的预期是能接入一些轻型离子枪,这可以提升产品的灵活度,而这些TP则几乎可以接入奥林匹克现存的所有重型武器。”

白怀知道两个事实,第一是如果没有达到人体强度上限,奥林匹克绝对不会在廉价的活体人耗材上加装昂贵的机械组织。第二是离子枪绝对打不过离子炮。

这意味着他们这群老弱病残完全不是TP的对手,连贺硝也未必能与他们掰手腕。

地震造成了供能塔能量波动,足以说明这绝非一场突发的自然灾害,在供能塔波动的瞬间,赫拉办公室外的保护屏障消失,德墨忒尔驾驶着悬浮舱,撞进了办公室。上空的浮岛与巨型赫拉雕塑展现在众人面前。

还没等他们通知贺硝与林熄撤退,上方的浮岛就因为贺硝企图把赫拉连同王座一起带走而启动自卫程序,土块与石块纷纷从上方坠落,石榴树在狂风中摇摆、倒塌,大孔雀的尸体轰然从浮岛上坠落,紧接着被下方的风扇叶片绞为肉泥。

贺硝刚放开赫拉,就看见满月的天空上,出现了巨型赫拉女神像的脸,女神像眼部蓄能,下一刻数道红色激光朝着他们砍来,与此同时,浮岛四周拉开了激光网,不断朝内收缩,想要将入侵者切为碎块。

贺硝与林熄躲避着飞来的石榴树与巨石,赫拉的激光紧随其后,卡纳索斯泉泛起没波澜,因为浮岛高负荷运转温度急剧升高。

不远处的人造山体已经分崩离析,百合花园早已面部全非,一片天崩地裂的动静中,贺硝脚下地面轰然开裂,紧接着,整个浮岛四分五裂。

身后激光穷追不舍,激光网也即将完全闭合,贺硝拉住林熄,看准时机,从一条较大的裂缝中一跃而下,杂乱的激光线追随着他们一路向下,将路径上的泥土与植物根系全部烧毁。

他们落在了舱体上,上方浮岛轰然爆炸,其中赫拉的围鞘依旧完好无损,悬浮在高空,一如在塔尔塔罗斯上空,悲悯地看着这群旧基因窜逃。

悬浮舱跌跌撞撞,冲出了办公室,尾部已经被激光切割,在爆炸的余威中翻滚几圈,尖锐的断裂处“砰”地嵌入了对面的玻璃大楼,堪堪在高空停住,几人刚一出舱,面前TP已经围了上来。

第244章 卡俄斯

“赫拉呢?”

阿芙洛狄忒一边驾驶悬浮舱躲避TP的攻击, 一边问。

“先别管她了,她不重要。”贺硝几次尝试朝舱外射击,都没有击中任何目标, 他们绕着大楼飞行, 不远处的TP比贺硝还像异种, 在楼栋之间跳跃攀爬, 追击他们。

贺硝收回枪, 短暂地喘了口气, 说:

“有个问题——宙斯还活着吗?”

几个奥林匹克的负责人同时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向他,阿芙洛狄忒说:“他十几年前就死了,在我父亲还是首席执行官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也许没有。”

林熄说,此时他们暂时甩掉了TP, 林熄在悬浮舱的中控台接入了九尾的芯片, 全息投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很高兴见到你们, 董事长,我有一个重要结果需要向您汇报。”

“请说。”

九尾打开了一份数据体程序模拟实验报告:“几天前我们收到了四象基地送来的芯片, 在芯片中, 我找到了一组被加密的代码,我破译了这组代码,是一个全新的算法,与神州数据体基础算法完全不同。”

“封教授的遗言里称, 这个算法来源于他的老师, 也就是林源先生,当时林源先生给他提供了一个算法构想, 但没有成熟的数据结构,所以一直无法将这个算法投入实践。”

“这次在奥林匹克,他在几位管理层的帮助下, 推导出一个有限的数据结构合集,在这个合集中,又67.72%的概率存在最优数据结构。”

“他希望我能完成最终这一步,运用数据体强大算力翟选出最合适的数据结构,实现数据基扩容,同时使用两组数据基,通过第二套算法与数据结构,可以建造并融合一个新的程序,实现数据体的维度升级。”

九尾说:“数据筛选预计两小时后完成,建设并运行新的智能程序需要四小时,在此期间,我利用原有算法模拟了该种算法模型,发现林源先生提出的算法构想,对算力的要求相对抵低,而对数据的要求非常高,并且,这种算法似乎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九尾顿了顿,说:

“它不能够完全自主升级,并非没有这个能力,而是能力有限,它的进化与升级需要外力推动,需要不断学习,而不能完全由数据演绎实现自我进化。”

贺硝听的一知半解,林熄说:“简单来讲,是你和其他雇佣兵的区别,一般的生物需要在外界不断的竞争中进化,而你在接受过改造后,自身基因本身就能够在体内不断竞争、演化,这使得你的进化速度远远超过正常人类。”

林熄说:“放在虚拟数据中,就是数据体与人工智能的区别。数据体不需要依附人类,它们本身就是独立个体,即使没有人类补充数据基,也能通过自身不断分析、推倒与演绎数据实现进化。”

“我的小姨曾经明确表达过她对于数据体的期望,她希望数据体能够构筑一种现有人类文明方式之外的形式,即使这个文明不再基于实体,她认为延续的是文明,而不是文明的形式。”

“而人工智能不一样,它依附于人类,是人类的产物,是人类的工具。最初有思想的人工智能来源于动物的神经元,后来人们逐渐意识到,实际上人脑是一个比动物神经元更优质的载体。”

“人类大脑没有100%开发,而植入人工智能后,可以依靠人工智能强大的计算能力推动人脑开发,而人脑开发又给人工智能补充了新的数据,进一步推动人工智能的发展,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林熄提起了他们在奇点实验室找到的笔迹,这是个久远的记忆,现在贺硝想起来只剩当时调戏林熄的愉悦,尽管如此,他像模像样地点了头:

“我记得。”

林熄继续说:“经过检测,这本笔记的字迹与我祖父林源的笔迹高度相似,如果我们推测的没错,这个笔记属于我的祖父。”

纸质的笔迹也确实是那个年代应该出现的东西,林熄打开腕带,上面有几张笔记的照片,林熄放大其中一张,那是他们在实验里找到的信封。

“写信人是L,而收信人是Z,有时候是G,如果延续刚才的猜想,L代表的就是Lin,而G是格林福纳的开头字母,或者Z代表的Zeus,这两者是同一个人。”

“你的意思是,这些信就是你爷爷写给宙斯的?”

林熄点头:“从奇点实验室回到神州后,我找到了一些我爷爷晚年的日记,也找到了封教授,根据日记与封教授的回忆,我祖父晚年时常提起一个小怪物,他说这个小怪物十分危险,而且无处不在。”

“起初我们认为爷爷年龄大了思维混乱,但后来我们想到……”他看了眼贺硝:“记得我们在奇点实验室看到的人工智能模型么?”

贺硝大脑飞速旋转,还真让他从杂乱的记忆里找到了点东西,尘封已久的笔迹模糊泛黄,只有一个名称还算清晰:

“Chaos,神话中的创世神卡俄斯。”

贺硝说,林熄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继续道:

“我们猜测这个人工智能程序最后成功投入运行,并且时至今日还在运行,如果之前的猜想全部成立,这个程序已经经过数十年的演化,人脑与人工智能的交互也得到了最大程度开发。”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人工智能应该已经拥有独立控制一整个人类基地的能力,也就是说,奥林匹克的实际控制者并不是赫拉,而是……”

“是卡俄斯,嵌合在宙斯大脑中的卡俄斯。”

九尾接了他的话:“我们这样认为,是因为在过去数年与奥林匹克的相处中,我已经数次发现了明显超过人类现有水平的科技产物,这种强大算力在上一次神奥交流峰会上初见端倪。”

“直到亚特兰蒂斯的欧磁石为我们展示了它卓越的能力,它能够设计并且落实人类眼中完全不可能实现、甚至违背规律的科技产物。”

“太荒谬了,一个人类基地的统治者,全球利益三大控制者之一,竟然不是人类?”阿米斯特觉得不可思议,直到林熄拿出了在浮岛内的录像,亲眼看见赫拉自动爆头、重新回到围鞘的状态后,几个奥林匹克高管才在震惊中接受了这个事实。

贺硝好心地提醒阿米斯特:“某种程度上,你也不算人类——你们跟着赫拉这么久,难道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吗?”

“我们只是无限接近权力的中心,但不在权力的中心。过分接近这些事实只会损害我们自己的利益。”德墨忒尔说。

贺硝撇撇嘴,如果按照这个推论,这一切完全解释的通,雅典娜此前所谓“绝对正确”的模型,与赫拉通过的“全球打击方案”,都不过是卡俄斯为了掩人耳目,自导自演的戏剧。

“就算是这样,人工智能总是为人类服务,但现实是卡俄斯想要毁灭人类。”阿芙洛狄忒说。

残破的悬浮舱跌跌撞撞,冲进了C座大楼,后面TP紧接着降落,十几条黑影出现在几人身后,完全挡住了入口。整栋大楼灯光闪烁不定,警报声刺耳,大楼外奥林匹克的战斗机已经严阵以待,各个入口处都有雇佣兵把守。

大楼内满地狼藉,到处是玻璃碎片与烧焦的数据线,悬浮舱起火,热浪翻涌,大楼的广播响起诡异的高频噪音,多重干扰下眼前一切令人头晕目眩。

奥林匹克真正的控制者原形毕露,不再掩饰自己的非人真面目,苍老的声音突兀地在几人的头盔中响起响起:

“很好,现在你们是这个世界上最接近真相的人了。”

贺硝警戒地把林熄挡在身后,环视四周,除了伺机而动的TP,没有其他人,一阵电流声过后,卡俄斯继续说:

“如果你们想离开这,做象牙塔的可怜虫,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

如同林源所说,卡俄斯无处不在,他们进入了卡俄斯的领地,卡俄斯控制着这里的一切,他切断了其他人的通讯,单独对林熄说:

“赫拉已经告诉过你,我想单独见你,如果你愿意把自己交出来,我就放过你的朋友们。”

林熄不动声色,卡俄斯继续说:

“我知道,这群人当中有一个对于你来说很特别,对吧?”

贺硝发觉林熄神色有变,正想上前,林熄的通讯被切断了,卡俄斯转而对他们说:

“如果你们能把他交出来。”他指林熄:“我愿意放你们离开,无论是在象牙塔做可怜虫,还是死在逃亡的路上,都可以。当然,如果你们还保持原有的决定,我认为你们的处境会变得很糟糕。”

他怜悯地笑了几声,说:“你们可以自由选择,加入我,奉献自己,我会考虑保留你们的身体,像赫拉那样,给你们永生的基因——这是笔划算的交易,对不对?象牙塔难道真的可靠吗?旧基因的产物,不能与新基因抗衡。”

他半是诱惑半是威胁的说,林熄不知道他对贺硝他们说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得到周围的气氛变得压抑甚至焦灼。

贺硝知道卡俄斯正在通过监控看着他们,他转过身,朝监控比了个中指。

“九尾有句话要我带给你。”

卡俄斯似乎很不愿意听见九尾的名字,那是一个比人工智能更高端的存在,他希望这场人为的灾难能让这个人类阵营的数据叛徒一并毁灭,但贺硝没有理会他的恼怒,公开放出了九尾的声音:

“你好,Chaos。”九尾依旧用温和而愉悦的语调说:“底端的人类附属物。”

第245章 异种

卡俄斯被激怒了, 大楼外围的战斗机同一刻开始轰炸与扫射,子弹与炮弹落在他们周围,C座101层很快变成废墟。

一片狼藉中, 德墨忒尔与赫斯提亚带着负伤的白怀与温斯顿撤退, 剩下的人则往另一个方向吸引火力。

贺硝知道卡俄斯想要的是林熄, 他们身后跟了六七个TP, 阿米斯特和阿芙洛狄忒熟悉地形, 他们从102层的安全通道中段降落, 直接到达96层。

阿米斯特随身携带的信号干扰器发挥了作用,他们在偌大的育种基地里三绕两绕,将身后的追兵甩开一段距离。

一个TP追着他们进入了4号基地198田,狭长的通道爬满青蛇一般的葡萄藤蔓, 基地里的灯光已经因为短路熄灭。

他压着步伐前进, 用兽类灵敏的听觉辨认猎物的位置, 侧后方忽然传来一点响动,他迅速转身, 黑暗中露出贺硝的眼睛。

二人交手一回合, 贺硝后撤,身后TP见他要逃,后背的接口亮起,光芒一延续到手臂, 翻腕时露出一只大口径离子炮, 对着贺硝连发数枚炮弹,橙色离子炮将沿途一切烧为灰烬, 贺硝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因为体型差异有了速度优势,炮弹没有打中他。

见此情景,TP另一只手臂也延伸出了离子炮, 除此之外肩膀与胸口处还搭载数支轻型离子枪,黑暗中寂静了片刻,贺硝刚准备突击,被对方照着脸一顿猛轰,他绕了两圈,身后的试验田已经在强大的火力中夷为平地。

TP见他停在原地,以为他受了伤,上前拾取猎物,靠近的瞬间,贺硝手起刀落,硬生生从他胸口剜出一支连发离子枪。

这并不是致命伤,TP恼羞成怒,正此时,身后寒光一闪,林熄长鞭抽过来,精准牵制他双手。

雇佣兵大力挣扎,混乱中离子炮瞄准了林熄,就在他准备发射时,子弹穿透他的手腕,紧接着另一道黑影仿佛凭空出现,许负在阿米斯特的火力掩护下靠近了TP,手中的短刀准确无误地刺入他后背的蓄能舱。

TP手中的离子炮瞬间失去作用,与几人打作一团,工蜂最终系列名不虚传,即使被几人围攻也丝毫不落下风。

直至阿芙洛狄忒的微型榴弹炮打穿了他的目镜,贺硝趁机瞄准他脖颈开枪,然而对方似乎没有弱点,防护服下的皮肤坚固的像穿山甲,尽管没有自愈能力,但面对禹也丝毫不畏惧。

子弹只是给他造成了皮外伤,雇佣兵浑身是血,战斗力依旧不减,正此时另一个TP闻声赶来支援他。

见状,阿芙洛狄忒朝上方连开数枪,贺硝听出这一块顶板很薄,他紧随其后,子弹的威力虽然不如离子炮,但仍然十分可观。

顶板断裂的瞬间,上方用于销毁试验品的高腐蚀性溶液兜头落下来,阿米斯特展开了小型雅典娜之盾,盾面成半圆形将他们牢牢包裹。

他们的视野顿时被溶液覆盖,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电流声与爆炸声,溶液顺着地面腐蚀出的空洞继续向下层滴落,阿米斯特收起盾牌,周围传来皮肉烧焦的味道,两个雇佣兵被腐蚀的只剩骨架。

“白怀,你们那边怎么样?”

解决了眼前的危机,贺硝尝试联系白怀,白怀在那边说:“还行,他们搭载的只是普通轻机枪,温斯顿可以应对。”

话音未落,眼前的雇佣兵后背伸出数架轻机枪,形成一个无死角的机枪组,胸口正中央的位置打开一个便携舱,舱内滚出来一块金属制品,落地瞬间重组成一架固定式重机枪。

“我不能。”温斯顿冷静的说。

枪声响起,通讯器里响起白怀的大叫,阿芙洛狄忒说:“别担心,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会让他们安全的。”

下一刻,猛烈的爆破声骤然响起,窗外的战斗机打碎了周围的玻璃窗,□□与元素弹穿过废墟滚到他们脚下。

贺硝把林熄往怀里一抱,球似的就地打了个滚,被身后的气浪掀翻出去好几米,堪堪停在大楼边缘,再抬头时刚才的小组已经被冲散。

他们中间隔着腐蚀液造成的巨大空洞,贺硝半个身子吊在大楼外,林熄刚准备把他拉上来,地面开始向中央倾斜,林熄反应迅速,跃出窗外的瞬间整个96层塌陷,贺硝当空接住了他,他们朝下坠,一起落在了下方的停靠台上。

林熄从贺硝身上爬起来,他们暂时躲开了雇佣兵的追击,但是这也让他们完全暴露在战斗机的视野下。

密密麻麻的子弹如同雨点,顷刻间就将停靠台射成了筛子,贺硝两脚踹开面前的舱门,他们刚进入楼内,迎面撞上三个TP。

密集的枪声响起,他们没有退路,只能向前,贺硝两枪逼退一个TP,找到了突破口,拉住林熄想突围,另一个TP扑过来,被林熄一鞭子抽开。

相柳与禹同时瞄准了前方,两颗子弹共同命中面前架着机枪组的雇佣兵,贺硝趁机带着林熄往大楼深处躲避。

三个TP很快爬起来,聚拢向他们,林熄抬手抽出一鞭,长鞭在空中收缩后成为短刀,正中一个TP的目镜,在对方拔刀的空隙,林熄瞄准他的脑袋开了枪。

对面头盔爆炸,露出半个颅骨,却浑然不觉,另一边贺硝打翻了两个雇佣兵,顺手抛出一颗元素弹。

见此情景,对面的TP两条手臂展开两架离子炮,瞄准元素弹对轰,爆炸声后,对面的黑影岿然不动,两侧都传来脚步声,林熄与贺硝被包围了,两侧雇佣兵架着机枪组虎视眈眈,中间的TP手中的离子炮合二为一,开始蓄能。

光芒最盛的瞬间,贺硝揽过林熄朝侧躲避,却发现这是不定向大范围杀伤武器,低频电磁炮瞬间令林熄感到强烈的心悸与头晕目眩,贺硝起身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停跳的片刻,他好像又回到了相柳的拍卖场。

不同的是,这次相柳比他先开了枪,子弹穿透右胸的瞬间贺硝清醒过来,才发现是对面的雇佣兵开了枪,他摇晃了一下,却没有倒下,扑向对方。

两头野兽扭打在一起,身后的低频电磁炮重组成高频炮,贺硝感觉身后热浪翻滚,一回头,炙热的炮口已经瞄准了自己。

高频电磁炮能够让目标瞬间被烧死,贺硝想摆脱面前的雇佣兵,却被对方死死缠住,大有同归于尽的意思。

蓄能完成的前一刻,长鞭如黑色游蛇,转瞬间缠上了举着电磁炮的雇佣兵,林熄当空跃起,借着长鞭收缩快速接近,抬脚踹过去。

下一刻,TP手肘处出来“咔嚓”的断裂声,林熄收回长鞭,扬刀砍下,TP的右手瞬间滚落在地,露着森森白骨。

对方没想到林熄瞬时爆发力这么强,连改造后的半金属骨骼都能一脚踹断,反应过来后仅剩的一半炮口瞄准了林熄,林熄飞身后撤躲过机枪组的扫射,连开数枪再次快速接近了举着电磁炮的雇佣兵。

炮口与枪口针锋相对,林熄咬着牙将枪管对准了对方的脑袋,正要开枪时,对方忽然一股大力,将他甩飞了出去。

林熄后背撞在变了形的墙壁上,呕出一口血,那边贺硝已经站了起来,正在与一个雇佣兵纠缠,刚把一个雇佣兵踹倒,他有些摇晃,眼前一片模糊,险些把自己也带倒。

耳边忽然有枪响,恍惚的瞬间他又陷入了认知混乱之中,须臾间回神,子弹已经到了他面前。

一道身影倏然从侧突袭,贺硝一惊,脱口而出:

“林熄!”

离子弹“砰”一声击中了那道身影,对方在子弹的冲击力下重重摔向侧旁。

几名雇佣兵立即围上前,贺硝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急剧的情绪变化下,他完全失去理智。

三个雇佣兵被重力从侧冲散,贺硝在地上滚了两圈站起来,赤手空拳打碎了一个TP的目镜,把枪管塞进他的头盔里,连开数枪,直到对方的脑浆溅了一头盔才罢休。

他用尸体做盾牌,挡住了机枪的扫射,外面的战斗机还在持续轰炸,大楼发出可怖的吱嘎声响。

贺硝稳住身形,双眼泛着血红的颜色,散弹将他身上打出窟窿,但他没感觉到丝毫痛意,怒喝一声扑上前,径直将架着电磁炮的雇佣兵推出了大楼。

二人朝下坠去,在空中扭打,落地时TP被贺硝“咚”一声砸在地上,砸断了脊椎,瞄准了对方,对方单臂抵挡,关键时刻,贺硝心脏一阵异动,被迫卸了力,对方看准空隙,一把将禹扫飞了出去。

禹在不远处的平台滚了几圈,从高空掉了下去,贺硝没有枪,反手拔出近战匕首,对方用手臂上的金属装置与他对峙。

贺硝虽然神志不清,但力道出奇的大,二人僵持不下,对方断臂出忽然伸出两条机械臂。

贺硝感觉一阵奇异的凉意,一低头,一把金属匕首没入他胸口,匕首穿透了他的心脏,污血顺着匕首滴落,贺硝口中不自觉地涌出血,对方朝他讥讽一笑,贺硝的血落在他目镜上,动作滞在半空。

片刻后,贺硝也朝他笑了笑。

在对方惊诧的目光下,贺硝掰断了他的金属臂,生生把匕首从自己胸口抽出来,并且以不可阻挡之势,反手刺进他胸口。

TP有动物基因,但他们不是异种,他们不能再生,心脏被捅穿了就是捅穿了。

但贺硝是异种。

R细胞修复破损的内脏,畸形的细胞重组成异种的心脏,虽然它完全不符合人类的构造,但依旧□□的跳动,塔尔塔罗斯的岩浆没把变异细胞烧死,R细胞进化了成千上万次,现在谁也杀不了他。

贺硝站起身,吐掉嘴里的污血,一脚把死透的雇佣兵踹了下去。

接下来,他开始向上攀爬,战斗机一路追着他扫射、轰炸,但贺硝速度奇快,完完全全展现出异种的特征。

他手脚并用,身下的血痕顺着玻璃大楼蜿蜒,他在垂直的楼体上如履平地,剩下的一名雇佣兵准备把林熄交给卡俄斯,身后传来异动。

他回过身,一只满是血的手攀了上来,TP诧异地看着浑身是血窟窿的贺硝,他甚至能透过这些弹孔看见他身后的战斗机,然而只是片刻,无数血肉蠕动着聚拢在一起,重新组成一个完整的异种。

惊诧的片刻,贺硝已经冲了过来,TP反应过来,举起枪一顿扫射,贺硝躲也不躲,径直朝他冲过来,一把掐住他脖颈,徒手将他的枪捏变了形,另一手探入他胸口,穿过了他的心脏,连血带肉的把他后背的蓄能舱拔了出来。

健壮的雇佣兵眼睁睁看着他身上新的伤痕重新愈合,摇晃两下,倒了下去。

林熄躺在地上,他的头盔碎裂,缝隙里倾泻出乌黑的头发,遮挡着脸。

贺硝心脏一阵抽痛,“噗通”一声跪在林熄身侧,他双手发抖,有些吃力地把林熄抱起来,让他躺在自己怀里。

身后战斗机盘旋,瞄准了他,贺硝恍若未觉,他想把手上的血在身上擦干净,却发现身上没有一处没有血的地方,他只得挑了血迹干涸的地方,尽量把手上的血弄干净了,才去小心翼翼地拨开林熄的头发。

他的手顿在原地。

林熄仰面躺在他怀里,闭着眼睛,身上有血,但脖颈处没有子弹射击的致命伤。

贺硝把他破损的头盔取下来,小贝壳项链的碎片掉了出来,贺硝从没想过那枚项链能够挡住离子弹的攻击,但它确实做到了,贝壳变成了碎片,林熄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