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薛长松也只是在梦里变态一下,白天他还是披着普通人的皮正常过日子。
他还有理智在,不会丧心病狂到搞恩人的儿子。况且明堂并不喜欢他。
然后他就循规蹈矩地上大学,毕业,工作,不断地往上爬。
薛长松很忙,他除了钻营就是赚钱。他升得很快,三十岁的年纪就成了公司的亚太区总经理。
薛长松的身价水涨船高,从明堂的跟班升级为了死对头。
——大家好像默认他一定恨极了这个曾对他颐指气使的小少爷。
他汲汲营营的脑子留给明堂的空间不多,其实毕业之后他没怎么想起过明堂。
至少薛长松自己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那天半夜,手机铃声响起。
他才惊觉,自己这么多年换了那么多个手机,竟然一直没忘记给明堂设置免打扰状态也能打进来电话的优先模式。
这叫什么?犯贱?自作多情?
薛长松没想明白,也容不得他多想。他怕再想一会儿明堂就要挂了,他好久没跟明堂说过话了。
“喂?小堂?”
手机听筒里传来几声窸窸窣窣的动静,明堂的音色带着电流声钻进薛长松的耳朵里:“薛长松……”
“明堂?明堂?”
对面人不再应声,只传来几声痛苦的呜咽,然后是电话被挂断的忙音。
薛长松本来还带着睡意的脑子一下就清醒了。
他联系总部公司的同事,帮他找了一个当地的地头蛇打听明堂的住处,截了一个马上要到本部学习的下属的机票,连夜飞到了阿美莉卡。
薛长松动作不能说不快,他前脚刚到明堂公寓门口,后脚警车呼啸而来把他和明堂的尸体带上了车。
·
薛长松有些神经质地扣着眼前需要他签字的笔录,耳边的手机“嘟”地响了一下:“喂?”
“喂,徐蓝,我是薛长松……”
大概十分钟后,薛长松手机上收到了徐蓝的电子签名。
警察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毕竟没有几个人能平静地接受亲友是吸毒过量而死这件事,但一般闹到最后,铁证如山,也只能把领了遗体办葬礼。所以即使他手上办理着薛长松提出的复核申请,还是提醒道:
“您和死者都是外国籍,需要联系大使馆部门,他们会为你们提供当地殡仪馆的名单,如果你们有意愿将遗体带回国,大使馆也可以提供相关机构信息和流程指导。”
薛长松掏出手机,木然地记下这些事项。
“刚才你说,明堂有个男朋友?”
“是的,”警察抬起头,抱歉地说,“他就是现场的第一发现人,不过抱歉,我们不能为您提供他的个人信息。”
薛长松摇头:“没事。”
忽然有人推门进来,对薛长松对面的警察附耳说了什么。
“现在是尸检开始前的窗口期,之后家属将被禁止探视,请问您要进行遗体探视吗?”
薛长松点点头:“好。”
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哑了。
薛长松设想过无数个和明堂重逢的场景。
明堂已经二十九岁了,说不定早就有了女朋友。就算结了婚生了孩子,薛长松也不会多诧异。
明堂本来就是惹人喜欢的类型。
薛长松也想过自己的反应。他要镇定一点,祝福的笑容真诚一点,别让明堂发现什么不对劲,不要让他那点微不足道的感情惹得明堂心烦。
可他从来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种场景。
明堂躺在停尸房里,冷冰冰的白炽灯照得他脸色青白,唇色几无。
薛长松想起他上一次见到明堂的时候,他正在搬家,脸上一层薄汗,颊上两抹绯红,唇色嫣红,面目生动。他不再是上学时那样飞扬的神色,跟薛长松说要定居国外的时候,语气已经很平和了。
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了两秒,跟薛长松说再见,就走了。
明堂是真的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高兴、不满、生气、嗔怪……他一抬眼薛长松就看出他在想什么。
薛长松挺立的脊背微弯,想这双眼睛睁开的时候会有夺魂摄魄的神采。
第二天下了大雨,把这个拥有自由女神像的城市浇了个透。
徐蓝的飞机在上空盘旋了片刻,被迫降落在备用机场。
在她到达之前,薛长松领到了一份初步的死亡报告。
死亡时间:上午十点。
薛长松的手倏地收紧了一瞬,锋利的纸页边缘划破了他的手指。
自从得知明堂死讯之后就一直木着的脑袋像遇到了一朵微弱的火花,薛长松的思绪顷刻间烧了起来。
下午一点的时候,明堂还跟他打过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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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阿美莉卡,小爷再也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