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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澧就这么看着他,那双下垂眼不再显得乖顺,反而如一头被激怒的野狼。

他伸出另一只手,便揪住许崖琳的后领,硬生生把她从宋沅怀里剥离出来。

许崖琳刚要发火,转头看见沈澧,一瞬间失了声。

她往宋沅身后躲了躲,小声说:

“表哥。”

这下是宋沅在风中凌乱了。

他看了看沈澧,又看了看许崖琳,只能感叹贵圈太乱。

沈澧冷眼看着许崖琳,沉声道:“你不是去法国了吗?”

许崖琳不服气地嘟嘟嘴,道:“我过两天才去呢,你一点都不关心我,我的生日会你都不来……我就想在去法国前表个白都不行吗?”

“不行。”

沈澧斩钉截铁。

“为什么?”

许崖琳白眼直翻。

“因为你要表白的人,不是单身。”

“What?”

许崖琳匪夷所思地看着沈澧,而后目光移向宋沅。

她崩溃地向宋沅伸出手,求抱抱,“学长,你有女朋友了?!你怎么能这样呢,我暗恋你好多年,为了你我殚精竭虑,为了你我废寝忘食,为了你我信誓旦旦、笨鸟先飞……”

沈澧毫不留情地打掉了许崖琳的手,无情道:“别秀成语了。”

宋沅看着这戏剧化的场景,他被一男一女夹在中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可怜无助地握着行李箱拉杆,不至于令自己太尴尬。

不明真相的路人都以为,他们三个之间必定有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情感大戏。

在许崖琳又要扑过来之前,宋沅及时侧着身子往外迈了一步,打断了她。

“那个……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暗恋我好几年的吗?”

宋沅想不清楚,许崖琳是大一新生,到底是怎么知道他的。

他还没成为学校对外宣传的第一吉祥物吧?

许崖琳将一缕碎发撩至脑后,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目含忧伤,似乎在回忆什么美好的过往。

“在高中。”她嘴角噙着笑意,“我刚入学,就看到荣誉墙上你的照片。”

她低下头去,捏住衣角,俨然一副偶像剧女主的羞涩模样。

“仅仅一眼,就是余生。”

*

回去的路上,宋沅和沈澧并排坐在后座,许崖琳坐在副驾驶。

“表哥,我坐你的车,你不会生气吧?”

许崖琳扭过头来,装模作样。

沈澧平静道:“不是我让你上来的。”

许崖琳撇撇嘴,确实是她刚才死缠烂打,以自己要在校门口死守到天荒地老为威胁,沈澧才极不情愿地答应他的。

并且她想跟宋沅一起坐,还被沈澧断然拒绝,赶去前面。

哼!害得她不能凑近宋沅学长。

许崖琳眼珠转了转,转而对司机发起攻势:

“叔叔,我问你个问题呗。”

司机手一哆嗦,他才新上任不久,不想丢了工作啊。

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说:“好,您随便问。”

许崖琳语调天真:“您说,后面坐着的两个男的,是穿黑衣服的帅呢,还是穿蓝衣服的帅?”

司机汗流浃背,没忍住猛地一踩刹车,导致整辆车都猛地晃了一下。

宋沅由于惯性向前倾倒,沈澧及时扶住了他。

一句“谢谢”却卡在喉咙,怎么都说不出口。

今天的沈澧太怪了,从见到他起就很怪,阴沉的气息好像有一场风暴在酝酿。

“坐好。”沈澧道。

宋沅立刻乖乖贴在靠背上,一动不动。

“我说你,许崖琳。”

沈澧抬起头,看向车前。

许崖琳“哼”得很大声,然而也嗅到空气中不对的氛围。

想起表叔母所嘱咐的,她又把不满咽了回去。

不跟病人计较,计较多了容易变成一样的神经病。

许崖琳自我安慰,她看到前面的高层建筑,连忙说:“我到了!”

车子稳稳停好,许崖琳下了车,她走到后车窗前,扣了扣玻璃。

玻璃缓缓下落,宋沅问她:“有事吗?”

许崖琳刚要开口,却对上宋沅后面沈澧那双可怕的眼睛,像是她再多说一句就要把她碎尸万段一般。

心头猛地一跳,小命要紧,许崖琳干笑了两声,讪讪道:“没事没事,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她踩着皮靴,逃也似的飞奔离开,像是背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她一样。

宋沅讶然,还是把车窗升上去。

他刚一坐好,手腕便被男人的大掌锁扣住了。

宋沅尝试挣脱,沈澧的力气却越来越大,将他的手腕攥得生疼。

宋沅只好一动不动。

他微微喘息,车内开着暖风,他却觉得寒意入侵了毛孔,令他无处可逃。

带有侵略性的,刺骨的寒冷。

司机照常开着车,全然不知后面两人无声的较量。

就这样僵持了一路,直到目的地到达。

高耸入云的公寓灯光璀璨,照亮了欧式的大理石喷泉。

宋沅被沈澧硬生生地拽出来,踉跄了几步,头撞到男人的胸膛,吃痛地“嘶”了一声。

“行李、行李还在车上……”他抬起脸,小声抗议。

沈澧对司机吩咐:“明天早上把行李送过来。”

司机全部听从沈澧的安排,自然没有什么是不应的。

等黑色迈巴赫消失在转角了,沈澧拉着宋沅上了楼。

他的力气,他的态度,都不容置喙。

一进门,沈澧便欺身过来,把宋沅反抵在门板上。

“砰”的一声,门落了锁。

宋沅无路可退。

“开……开灯……”宋沅努力伸手去摸索墙边的开关。

沈澧没有放任他的动作,反而束缚住他的手腕,轻松用一只手便将他的一双胳膊举至头顶。

这是一个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黑暗中,宋沅轻轻颤抖。

他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任由沈澧打量。

落地窗外,月色皎洁。

银白色的光线落在宋沅不停扑闪的睫毛上,他的眼睛水润透亮,倒映着沈澧的影子。

沈澧在不断凑近他,两人近在咫尺,鼻尖对鼻尖。

宋沅紧张地闭上了眼睛,等待即将发生的一切。

脸颊微热。

宋沅错愕地张开眼睛,沈澧已经从他身前起开。

沈澧居然……只亲了一下他的左脸。

宋沅心底不禁有些失望。

他正发懵,“啪嗒”一声,头顶的灯开了。

暖黄的光线下,沈澧俊美的脸正对着他,眼中情绪不明。

“去洗漱吧,休息前,我有事要告诉你。”

宋沅愣愣地说好,他走进浴室。

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刻,沈澧靠着墙,浑身紧绷的肌肉都一瞬间放松,努力将那股难言的欲望压下去。

宋沅不知道,他有多克制,才没有失控。

他怕宋沅被其他人抢走,更怕宋沅讨厌他。

一小时后。

宋沅吹干了头发,裹着纯白色浴袍,坐在沙发上。

沈澧像是刻意保持距离一般,没有坐在他旁边,反而跟他面对面。

宋沅有些不习惯,抬手假咳了两声,他低头的瞬间,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优美的锁骨在胸前起伏。

沈澧的眼神暗了暗,最终还是别过眼去。

他把那张红色的纸拿出来,放在桌上推给宋沅,“关于有人造谣你和我这件事,我已经查清楚了,是你的师兄赵邈做的,另外,之前你被灌酒险些遇到意外,除了许崖琳不懂事之外,你的室友也出力不少。”

宋沅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沈澧有些不自然,轻声问:“怎么了?”

“你觉得关于你和我……那是造谣吗?”

宋沅扬眉问。

“包养当然是造谣……”沈澧声音低沉。

“那你是不愿意吗?”

“不愿意什么?”

宋沅站起来,走到沈澧的旁边,硬生生和他挤在一张单人沙发上。

两具身体紧贴在一起。

宋沅凑近了他,彼此间呼吸交织。

“包养我。”

他眼眸中划过一丝戏谑,笑得无辜。

沈澧的呼吸一瞬间乱了。

他的喉结滚了滚,“别开玩笑……”

“怎么是开玩笑?寒假之前,我就是想和你……”

宋沅调笑着靠近了沈澧耳朵,温热的气息在他耳垂间铺洒,用气声说出了那个字。

沈澧的脸一下红透,他直接将宋沅从沙发上打横抱起。

他的手在抖,抱得却很稳。

“确定吗。”沈澧声音低哑。

“你不想就算了。”宋沅挣扎着要下来。

脑袋却被一只大手按了回去。

“别动。”

宋沅乖乖地将头埋在沈澧胸口,拼命地点点头。

他确实不敢动了,因为刚才感受到了沈澧不可描述的……异样。

他就这么僵着被沈澧抱进卧室。

身体陷进柔软的天鹅绒被子里,男人俯身凑过来,将他整个人都覆在身下。

浴袍被揭开的瞬间,宋沅听到沈澧问:

“你听见了吗?”

细密的吻落在他眼角。

“听见什么?”宋沅呼吸急促。

“哗啦哗啦的声音。”

“那是什么?”

沈澧低笑,手抚摸过他脖颈。

“野狗,要出笼了。”

【作者有话说】

明后两天双更!!!

第57章 小太阳

刺目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宽敞的房间。

光线昏暗,大床上熟睡的人睫毛轻颤,他微微皱眉,白皙的脸皱作一团,似是不满那缕阳光的打扰。

门敲敲开了,走进一个高大的男人。

沈澧一身灰色家居服,踩着毛绒拖鞋,端着一个白瓷碗,轻手轻脚地进来,唯恐惊了床上人的休息。

在他把碗放在桌子上的空档,宋沅醒了。

他刚一睁开眼,就看到沈澧在自己旁边,心里立刻赶到说不出的安心,一股暖意蔓延全身。

他挣扎着想要起来,头脑却发昏,全身上下都如被车碾过一样酸痛。

想起昨晚的疯狂,他的脸又红透了。

向来冷静克制的沈澧,还真如他自己说的那样,开荤起来像只贪婪的“野狗”。

沈澧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明明是一本正经地开玩笑,落在他耳朵里,却成了挑逗意味十足。

他就那样支支吾吾、红着脸承受了整晚。

最后是沈澧带他去重新洗了一遍澡,那时他连抬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反观沈澧,竟然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宋沅不禁感叹真是精力旺盛。

迷迷糊糊彻底昏睡之前,他感受到沈澧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后来,便彻底不省人事。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澧坐在床边,手探过来,插进他蓬松柔软的头发间,揉了揉他的头。

宋沅顺势将脸贴在他手心,轻轻蹭了蹭,如小猫一样乖巧安静。

沈澧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宋沅摇摇头,“没有。”

除了身上有点酸酸的——但他不服输,所以就没有说出口。

沈澧状态这么好,同样是男人,凭什么他软塌塌的!

他要振作起来。

在心里为自己加把劲,宋沅手一伸,“把碗给我。”

沈澧失笑,“你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我真的好得很!”

宋沅自顾自去端那只碗,手指在触碰碗身的瞬间,又被烫得缩了回去。

“好了好了。”沈澧心疼地捧起他手指,凑近唇边吹气,“烫伤了可怎么办,还是我来喂你。”

“别啊,你不觉得烫吗……”

沈澧却已经把碗端了起来,面色如常。

“真的不烫,你是医学生,手自然比较娇嫩,我没关系的。”

宋沅愣了愣。

他想起沈澧的过往,可能是因为手指上磨出了一些茧子才不觉得烫吧。

他张了张口,却没说什么。

沈澧的状态是明显的轻松愉悦,说的话也多了些,他何必再提起那些黑暗的过往。

过去了,都过去了,一切都甜得像蜜。

沈澧拿勺子舀起一勺粥,仔细吹了吹,确认温度适宜,便把它递到宋沅嘴边。

“来。”

宋沅听话地张开嘴,含住勺子,将黑米红豆粥咽下。

仅喝了一口,他的眼睛就亮了。

黑米粘稠,红豆软糯,食材的本味甜中带香,无比可口,绝对是下足了心思熬制的。

“真好吃。”宋沅毫不吝啬地赞美。

“是吗?”沈澧说着,嘴角忍不住扬起。

一碗粥很快下肚,宋沅浑身都舒畅了不少。

沈澧抽出一张纸巾,细致地为他擦了擦唇角。

不知是不是因为热粥的缘故,宋沅嘴唇红润,还亮晶晶的。

沈澧想起昨晚紧贴着他嘴唇的滋味,不着痕迹别过眼去,耳根悄悄红了。

“我去洗漱。”宋沅掀开被子,准备穿鞋。

沈澧却率先半蹲下来,手握住他脚腕,将毛绒拖鞋套在他脚上。

“你忘了吗?以前都是我给你穿鞋的。”

他抬起来,一双下垂眼直勾勾盯着宋沅。

“没、没忘,我……”宋沅的脚腕微痒,他轻轻晃动了一下脚,慌乱说道:“我去了……”

他下床后,几乎是落荒而逃,连拧门把手都拧了好几下。

怎么沈澧不管说什么,都像是调情啊!

刷牙洗脸后,宋沅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卫生间的灯光很亮,无比清晰地照出他的模样。

左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牙印、脖子锁骨上遍布青紫痕迹、连手臂里侧都不放过……

他皮肤白,这些痕迹烙印在白皙的肌肤上,根本无处可藏,全都一览无遗。

他现在这副样子,甚至不能上街。

宋沅垂下眼,脸颊发烫。

沈澧却不知在什么时候进来了。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原本宽敞的空间因为第二个人的到来,一下变得逼仄。

他靠近宋沅,一步步逼近,直到宋沅的后腰抵到洗手台,退无可退。

宋沅一个没站稳,胳膊不得不往后按在冰凉的陶瓷台上,形成一个向后倾倒的姿势。

而沈澧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越贴越紧。

顶光灯下,男人俊美的面容和187的身高极具压迫感,将宋沅整个地笼罩在其中。

沈澧身材很好,肌肉长得恰到好处,既不太过蓬勃也不太过松散,属于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类型。

此刻他与宋沅的身体贴在一起,宋沅甚至能感受到男人身躯的滚烫。

“我想你了。”沈澧的声音低哑,在如此暧昧的氛围中,极具魅惑。

“什么?”宋沅怔怔地看着他,如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不是才分别不过五分钟吗?难道他失忆了?!

下一秒,男人温热的唇凑上来,含住他的嘴唇。

宋沅一瞬间就软了。

所有的抵抗全部瓦解,他不自觉地攀附上沈澧的肩膀。

这一吻极具缠绵,混杂着薄荷味牙膏的清香,温柔又浓烈。

呼吸交错,唇舌相依。

宋沅不自觉地闭上眼睛,沉醉其中。

他不得不承认……很舒服。

昨晚沈澧压着他吻个没完没了,毫无技巧可言,笨拙青涩地吮吸他的舌头,掠夺一切氧气。

像是个突然发现新玩具的小孩子,要把所有玩法都试一遍,乐此不疲。

而他无力地陷在床里,被吻得上气不接下气。

仅仅经过一夜的练习,沈澧便如此娴熟。

他的吻技提升不少,几个回合下来,宋沅便无力地将胳膊环在他脖子上,“挂”在他身上。

一吻结束,两人分开,沈澧还不舍地轻啄他嘴角。

宋沅双目失神,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一抬眼,便对上沈澧含笑的眼睛。

“沅沅,我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沈澧微微喘息着,搂住宋沅的腰。

“你……你叫我什么?”宋沅心下有些害羞,又有些不确信,移开了眼睛,低声问。

“沅沅。”沈澧顿了顿,“可以吗?”

他的语气小心翼翼,下垂的眼角甚至有点可怜的意味。

他摆出这副样子,宋沅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

“可以,当然可以,我只是有点不习惯。”

他十分肯定地说。

沈澧一瞬间展露笑颜,“好,沅沅,以后会习惯的。”

“你刚才说你不相信,是不相信什么?”实在是太羞耻了!被高冷总裁充满柔情地唤小名,宋沅为了避免结结巴巴,只好先岔开话题。

“你会重新出现在我眼前,你会对我有好感,你会……和我在一起。”

沈澧神情认真,继续说:“昨晚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我怕委屈了你,怕你不开心,我想,我欠你一个告白。”

宋沅摇摇头,“你的行动就已经告诉我了呀,更何况……发生地并不快,其实我早就……”

他不自然地轻咳两声,抱着沈澧的脖子,红着脸说:“我早就喜欢你了,和喜欢的人做喜欢的事,没什么委屈的。”

他总不能说,他早就馋沈澧的身子了吧!

沈澧垂着头,低笑:“沅沅,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脸红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宋沅这下窘迫到无地自容了,脸红得像是要滴血,他以前怎么不知道,沈澧这么会说情话啊?

记忆里那个清冷孤僻的少年,此刻正把他抱在怀里,叫他沅沅,说他真可爱。

宋沅觉得如梦似幻,像是童话世界。

沈澧看着他,像是在看举世难得的珍宝,无比珍视。

“我爱你。”

他突然说。

饶是宋沅自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是被如此直白的表白给冲击到了。

这是最普通却也最富有感情的话语。

有些人可以把这三个字时时挂在嘴边,有些人却一生都难能开口说一次。

“我爱你,我爱你,我好爱你,沅沅,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就爱上你了。”

沈澧将头埋在宋沅颈窝,不断呢喃。

宋沅愣了愣,还是笑出声来。

他回应着:“我知道,我知道,我也爱你。”

沈澧抬起脸,一双眼睛通红,他看着宋沅,“在大杂院里生活的时候,我经常被关在里屋,那间屋子很暗,窗户口很小,我就一个人默默坐着,根据太阳的轨迹来分辨时间。”

“那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黑暗透了,窗外的太阳不是真的太阳,它从未有一刻温暖我。我对这世界充满了仇恨,直到你的出现——我一开始对你有所防备,可是慢慢地,我就觉得,这世界上有没有那顶太阳,都不要紧了,因为我有你就够了,你才是唯一温暖我的、属于我的那个太阳。”

沈澧竭力忍住声线的颤抖,他轻抚上宋沅的眼角。

“所以,我想跟你在一起,永远永远。”

第58章 嫂子

宋沅鼻子一酸,将脸埋在沈澧胸前。

“如果我并没有那么好呢?我不是太阳,我也有很多犹豫、胆怯、没用的时候,我也会害怕,也会权衡利弊。”

“甚至……如果我是个废物呢?”

他的声音闷闷的,很不自信。

沈澧轻轻吻着他的脸颊,触感软软的,快要消失的牙印在上面微微陷下去。

“我爱你的全部。”

他确信地说,吐露心迹:“刚才我所说的,只是你所有打动我的地方里,最显眼的一个,你的所有,从灵魂到□□的每一寸,我都爱。”

沈澧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极力隐忍:“爱得快要疯了——即便是和你分开的那五年。”

宋沅抬起脸,又哭又笑,“我以为我会慢慢忘记你的,高一的时候我想,高二就忘了,高二的时候又想,高三肯定就忘了……”

“可实际上,每一个日夜,我都想着你,辗转反侧。”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哽咽不已。

沈澧心疼地为他擦去眼泪,“不要哭了,沅沅。”

他一哭,他的心也紧跟着一抽一抽的,生疼。

宋沅看着沈澧,记忆长河中一个微小的点突然如烟花般炸开,在脑中猛地升起。

无限接近真相的感觉,令他全身血液都沸腾不已,灵魂仿佛被雷击过,颤抖不停。

他想起最后见面的那天,电影院的后座,少年随观众一起大笑。

著名喜剧电影的感染力不容小觑,可沈澧不是擅长将情绪太外放的人,更何况,是在那种危急情况之下。

沈澧也才十五岁。

就连宋沅都笑不出来。

答案跨越五年的漫长岁月,终于在宋沅耳边响起。

当时,少年不是在夸张地笑。

他是在掩饰哭声啊。

即将分别,前途未卜,他心里有多苦,多难过。

但他一如既往地默默承担了一切,甚至不给自己一点懦弱的机会。

——倘若我不再回来,至少离别时不要哭泣。

宋沅哭得一塌糊涂。

沈澧慌忙地为他擦眼泪,他的泪水却如决堤一般,怎么也止不住。

“沈澧,沈澧,我知道那个答案了。”

他紧紧抱着男人的腰,“对不起,对不起,我明白得太晚……太晚了……”

沈澧一怔,回抱住他。

一整个下午,宋沅都黏在沈澧身上,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抱住他的胳膊,死活不愿松开。

他之前也没理清,自己是何时喜欢上沈澧的。

现在才知道,之所以理不清,是因为太久远了,太早之前就喜欢了。

如何验证喜不喜欢一个人?那就看和那个人分开以后的感受。

思念是不会骗人的。

吃过晚饭后,趁着沈澧去厨房洗盘子的空隙,宋沅悄悄拧开橱柜里的红酒,倒进玻璃杯,浅喝了一口。

沈澧得知原委后,已经哄了他一整个下午,又亲又抱的,撩得他心里痒痒。

可他还是不好意思直说。

但俗话说得好,酒壮怂人胆,宋沅决定用这种方法来拿下今晚的沈澧。

不管他说什么,都能推给酒精。

他的算盘打得哗哗响,刚想喝第二口,一阵急促的叩门声遍响起,他手一颤,险些将玻璃杯打碎,连忙关上橱窗,将红酒和被子都藏在里面。

这才轻手轻脚地去开门。

打开门,只见一个身穿银白色羽绒服的少女,棕色的卷发辨识度极高,虽然是晚上,但她戴了一副墨镜,嫣红的嘴唇微微撅起,一副傲娇的模样。

看到开门的人,许崖琳立马摘下了眼镜。

她夸张地大喊:“学长,你果然被我表哥那个大恶魔拐到这里了!我要救你出去!”

说着,便上手拉扯宋沅。

“等等,许小姐……”宋沅挣扎着,一股躁意在喉咙处快速向五脏六腑蔓延。

沈澧听见动静,还围着围裙便走了出来,看见许崖琳不断纠缠着宋沅,冷声道:“放开。”

许崖琳还真听话地松开了手,她像是有些惧怕沈澧。

但还是梗着脖子说:“我今天就要把宋沅救走,谁知道你把他带你家里要做什么!”

忽然,目光一瞥,许崖琳几乎是尖叫着要跳起来。

“学长!你这是怎么弄的!哪个野女人把你害成这样了——”

宋沅低头一看,原来是刚才拉扯的幅度太大,把他领口的布料都扯歪了许多,险些要露出肩膀。

但大大小小的痕迹未消,落在许崖琳眼里,便刺眼得很。

“我……”宋沅眨眨眼,呆呆地看着许崖琳。

酒精在起作用,令他的头脑发热。

他没想到一口酒就能让他迷蒙成这样,但他确实在努力接收许崖琳的话,并尝试在脑子的神经系统处理后作出回应。

沈澧抢先向前一步,把他结结实实地挡在后面。

他黑着脸对许崖琳说:“如果你大晚上到这里来只是为了闹事,那你可以请回了,否则我会通知保安。”

“嘤嘤嘤,表哥你也太无情了吧,我是真心喜欢宋沅学长的,就算他有女朋友了,我也可以来看看他啊,做个朋友不过分吧。”

许崖琳振振有词。

沈澧的脸色更阴沉了几分。

许崖琳却坚持喋喋不休,依旧不怕死地说道:“退一万步讲,宋沅学长没和我在一起,可能只是以为他没接触过我,如果他早点认识我,那怎么会不喜欢我呢?”

她没注意沈澧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接着自言自语:“我这么有魅力,假以时日,他肯定会喜欢上我的!”

“对了表哥,你上次连我的生日会都没来,你派人送去的生日礼物我不喜欢,那些包包都太老气了,这样,你请我和宋沅学长吃顿饭,给我们搭个线呗,反正你俩也是好朋友不会尴尬的……”

她觉得沈澧这种大忙人既然愿意亲自到校门口去接宋沅,那他们关系应该还不错,自己的判断可谓是有理有据。

说着,她就探头要找宋沅。

正当她胸有成竹时,沈澧却怒气冲冲地道:

“他是你嫂子!”

此话一出,场面瞬间寂静。

许崖琳呆若木鸡,“What?”

表情经典的美式夸张。

沈澧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任由许崖琳疯狂敲门都不理不睬。

“沈澧!你说什么!你居然把我的学长抢走了?”

“表哥,我错了,你就算要气我也不用这么说吧……”

“让我进去,你给我个解释!”

“你能给他幸福吗?放开宋沅,让我来!”

她在门口叫嚷了一会儿,发现实在无人在意后,还是戴上墨镜灰溜溜地离开了。

临走前还留下一句豪言壮语:

“你们给我等着!我告诉外公去!”

终于安静了,沈澧转过身来,面对宋沅。

却看见宋沅坨红的脸,他眉心微皱,“你喝酒了?”

宋沅乖巧点头,“一点点。”

他环住沈澧的脖子,仰头问:“你刚才说什么?”

酒精的作用令他的声音都变得软绵绵的,整个人贴着沈澧,软在他怀里。

不像质问,更像撒娇。

见沈澧不答,他轻笑一声,“你说——”

他故意拉了长腔,看着沈澧慌乱的反应。

“我是嫂子?”

沈澧诚恳地说:“我只是不想她再纠缠你。”

“为什么不想?”宋沅轻笑,平日里他像只慵懒的猫,眼下喝了点酒,立马换了副面孔,跟只狐狸似的。

一双漆黑眼眸盛满了璀璨灯光,含笑看着沈澧。

沈澧眼神一暗,低沉道:“因为你是我的。”

他的口吻霸道又有点幼稚,像小孩子般天真的占有欲。

更具反差的是,他还穿着粉红色的围裙,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样。

宋沅显然是被讨好到了,他贴近了男人的身体,凑近他耳边说道:“我怎么不知道你已经是我的男人了啊?既然我都成妹妹的嫂子了,那你今晚可以和我圆房吗?”

他胡言乱语,说的话逻辑混乱,但不妨碍沈澧忍不住吻上来。

唧唧呱呱一张一合的嘴唇被封住。

这个吻比先前的更加热烈,甚至有些粗暴急迫,宋沅的头不断后仰,有些难以承受。

沈澧一手托住他的脑袋,不断往前按压,逼得他嘤咛出声。

“唔……”宋沅无力地攥紧沈澧衣领。

在沈澧怀里,他又化成了一滩水。

沈澧每次吻他,都如迷醉一般,无比痴狂。

如果不是担心宋沅反感,他总想把宋沅吻到神智不清、舌尖发麻。

“不要了……”宋沅求饶。

沈澧看到他的腿都在轻颤,便直接将他打横抱起,几步迈进了卧室。

再一次被轻柔地放在床上,宋沅的内心多了几分期待。

酒精令他的大脑只能简单地接受情绪,现在的他仿佛褪去了那层伪装的外壳,变得大胆直接。

沈澧刚要去解围裙,便被宋沅拉住胳膊一把拽了下来,两人额头对额头,宋沅撒着娇命令道:

“亲我。”

屋内光线昏暗,宋沅清俊的脸染上了几分艳丽,说不出的勾人。

沈澧脑中那根理智的弦绷断了,他迫不及待地咬上宋沅的嘴唇,狠狠厮磨。

宋沅的手忍不住紧紧抓住床单,混乱地承受男人的索取。

他的心很热。

一夜无眠。

第59章 返乡

第二天,沈澧早上六点便去厨房做早餐。

饭香四溢,他把食物盖在锅里,便坐到沙发上静静地看起报纸。

一直到八点钟,宋沅准时醒来。

他跟沈澧打了个招呼,便打着哈欠要去洗漱。

“等等。”沈澧叫住他。

宋沅错愕回头,却见沈澧指指自己的脸,“早安吻呢?”

宋沅的脸唰的一下红了,“等会!”

沈澧笑着,看他慌慌张张地进了洗手间。

敲门声响起,他放下报纸,去开门。

是司机,他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先生,行李给您拿上来了,昨天您说不要打扰,所以今天我就赶紧送来了。”

中年男人憨厚地笑笑。

沈澧看了眼那个皮质行李箱,微笑道:“再拿下去吧,不然待会儿还要搬到车上去。”

司机愣了一下,连声说:“好好好。”

他眼中划过一丝讶然。

自家老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和颜悦色、如沐春风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里屋传出来。

“小澧,你不是要早安吻吗?我准备好了!”

还是戴着撒娇口气的青年男声。

司机石化在原地,他偷偷打量沈澧的表情。

只见一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老板眼中满是宠溺,笑着回应:“等会儿。”

司机连忙说:“我下去了,先生,在楼下等您。”

开玩笑,他是有职业精神的,知道作为私人司机的第一点,就是绝对不能扰了老板的兴致!

沈澧关上门,转身走进洗手间。

两人又抱着卿卿我我了好一会儿,宋沅才红着脸出来,坐在餐桌旁。

他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叹了口气。

“怎么了?不舒服吗?”沈澧关切询问,就要上手去触他额头。

宋沅摇摇头,“没有,我只是想,这不是要回家了吗?我有点……舍不得你。”

他可怜巴巴地说。

沈澧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我也舍不得你,但假期到了,你回去可以和家人团聚。”

宋沅张了张嘴,他本想说沈澧随时可以来找自己,可一方面沈澧可能不愿意再回普阳市,另一方面,沈澧是个大忙人,他也要在家跟父母团聚的。

考虑到这些,宋沅又把那句话咽了回去,干笑两声,说:“是啊,我该回去看看我妈了。”

“那……”沈澧有些犹豫。

“你是想问我家里的事吗?”宋沅猜出了他的想法。

沈澧思考良久,还是点点头。

“不管有什么困难,我都和你共同面对。”他的手覆上宋沅手背,郑重说道。

宋沅笑道:“好啦,哪有那么严重啊。”

他把有关宋敬国的事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只是隐瞒了他被叉子扎伤了腿这一小插曲,以免沈澧担心。

沈澧点点头,他又歉疚道:“抱歉,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宋沅轻笑,“没有,你也是我的家人,知道我的事是应该的。更何况我没有什么可伤心的,在我心里,我那个父亲早就跟我没关系了,我不会为一个陌生人难过,对我而言,你和母亲一样,都是很重要的人,我只会在乎爱我的人。”

沈澧眸光微动,他握住宋沅的手,“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宋沅喝了一口粥,“哪有啊,你还有更重要的人,就算不是亲人,也是你自己。”

“你最重要了。”沈澧直直地盯着他,“于我而言,旁人都不如你,连我自己也不如你,我只要你平安喜乐。”

宋沅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直白的告白更令他有些害羞,他低头扒拉着碗。

“我知道啦……”

“那你爱我吗?”沈澧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宋沅立马说:“爱,当然爱了。”

沈澧那双下垂的眼眸一下子弯起,像是只得到主人夸奖的狗狗。

一餐结束,宋沅帮着收拾碗筷。

“赵邈的事,你想怎么处置?”沈澧低声问他。

宋沅沉默了一会儿,把碗碟从水池里捞出来擦干,放在置物架上。

“我给他发了信息,他一直没有回复我,我想,过完年再好好处理这件事吧。”

沈澧突然凑近他,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宋沅笑出声来,“好主意!”

打打闹闹中,两人收拾好了房间。

然后下楼,一起上了车。

路上沈澧问宋沅:“真的不坐飞机吗?”

宋沅笑着摇头拒绝,“不用了,票都买好了,再说也就七八个小时而已,飞机场离我家还比火车站远。”

宋沅如此坚持,沈澧也就不好多劝。

很快到了火车站,沈澧亲自帮他把行李箱拿下来。

来来往往的人中,大多数是社会工作者,他们风尘仆仆,脸上表情沧桑,在嘈杂的火车站里紧紧抓着自己的行李,表情麻木又呆滞。

而沈澧虽然低调,可衣着的质感和周身的气质十分与众不同,颇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天气晴朗,空气却还很冷,偶有风吹过,也割得脸生疼。

沈澧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细心地为宋沅围好,确保他的脖子被保护地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宋沅大半张脸都埋在卡其色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水润的眼睛,和被风吹得微微凌乱的发丝。

湛蓝的天空下,他显得干净又纯洁,如一片悠悠扬扬飘落在手心的雪花。

检票时间将近,宋沅扬起一个笑脸,“我走啦。”

沈澧轻轻点点头,低低地说:“一路顺风。”

“会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啊!”宋沅回头,朝他挥挥手。

沈澧突然跑过去,像是生怕错过什么。

他一把抱住宋沅,浑身颤抖,却只拍了拍他的后背。

宋沅被他拥在怀中,眨眨眼睛。

“好了,走吧。”沈澧放开他,心中万般不舍,表面却要强行淡定。

冲动的拥抱已经是他最大的任性了。

宋沅强忍眼泪,“别难过,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重逢后的离别,比想象中要更艰难。

检票的声音再度响起,宋沅依依不舍地看了沈澧一眼,“真的走了。”

沈澧向后退了一步,“好,再见。”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们分别。

宋沅上了火车,习惯性地往窗外看,却没找到沈澧的身影。

他心下有些失望,却也庆幸沈澧没有追到这里来。

否则,他真的不舍得离开了。

另一半,宋沅刚一离开,沈澧的脚步便被一通电话拦住。

他接听,那边林洙冷静地向他说了一件事。

他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转身回了车里。

火车缓缓驶动,载着一车急切归乡的心,离开这所繁华都市,前往北方小城。

2003年,即将被画上一个完美句号。

*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天擦黑,宋沅把行李放好,便跟着蒋素英下楼去柳谦家吃饭。

蒋素英在路上就念叨,柳谦为了迎接宋沅,给宋沅接风,从一周前就开始准备,做了一桌好菜。

宋沅到了,跟徐芬打过了招呼,却不见柳谦。

“小谦接了通电话,慌慌张张地出去了,也不说去干嘛了,这丫头,整天疯疯癫癫的……”徐芬温温柔柔地解释。

“孩子还小,就由她去吧。”蒋素英安慰道。

徐芬笑着说:“小谦这孩子,打小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没小沅听话多了。”

她招呼着宋沅母子,“素英姐,小沅,站在那里干嘛呢?快坐。”

宋沅和母亲一起坐到餐桌旁。

一桌子的菜虽然都由盘子盖着,却掩盖不住那股香喷喷的味道。

“小沅,坐这么久的车累了吧?快吃饭,小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呢,咱们不用等他。”徐芬给宋沅递了双筷子。

宋沅连连摇头,“阿姨,我不饿,还是等等柳谦吧。”

徐芬见他这么懂事,欣慰一笑,说好。

三人正闲谈,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

柳谦迎面走来,她穿一件正红色棉袄,比之前更高,更壮实,英气的脸庞气色红润,一如既往,是风风火火的气势。

她看见宋沅,又大又圆的眼睛突然一亮,眉毛一挑笑道:“宋少爷,您可算回来了喂!不枉奴婢起早贪黑地给您备下这接风宴!”

她一开口,就活宝儿似的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小谦,快别说笑了,赶紧坐下来吃饭!都等你呢!”徐芬笑道。

柳谦大大咧咧地“哎”了一声,正要走进来,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把门外躲着的一个人拽了进来。

那是个青年男人,有点瘦弱,模样周正,跟柳谦差不多高。

他刚才大概是躲藏在外面,畏畏缩缩不敢进来。

被柳谦强行拽出,他的笑跟哭一样,好不容易才跟屋内的人打了声招呼:“两位阿姨,宋沅弟弟,你、你们晚上好。”

宋沅心中疑惑,徐芬却已经看透。

她笑着站起,“原来是小哲,快进来吧。”

五个人在桌前坐好。

经过介绍,宋沅才知道,这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青年叫王轻哲,是今年来市里复读的学生。

柳谦之所以把他带过来,是因为他期末考试失利,心情郁闷,她想带他宽宽心。

“还记得以前纠正我水浒传读音的那个小学究吗?”柳谦自然而然地给王轻哲夹了块牛肉,指指他。

“就是他。”她指了指王轻哲。

后者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宋沅恍然大悟道:“原来是那么早就有的缘分。”

“什么缘分啊?本姑娘还没答应他呢,等他考上大学了,我再考虑……”柳谦变笑变吃着清蒸大虾。

王轻哲在一旁剥虾,剥好的虾仁全放进了柳谦碗里。

他信誓旦旦地说:“这次,我一定会考上的。”

“行啊。”柳谦含糊不清地说:“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这个发小,他是名牌大学的,很会学习的。”

她突然问道:“哎宋沅,你上大学也有三年了吧,怎么样,有没有谈女朋友?”

宋沅刚喝进嘴里的茶险些喷了出来。

第60章 逆光

“怎么这么大反应?”柳谦继续吃虾,满不在乎地道。

她一向神经大条,没看清宋沅神色的古怪。

“我记得你之前还有个童养夫,他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姓沈?我当时还调侃你,怎么,长大了反而对爱情没兴趣了?”

“姐,你多吃点吧。”宋沅忙给她夹了只大鸡腿。

柳谦反手把鸡腿夹进王轻哲碗里,“来尝尝,我最新研发的,听说国外有种叫炸鸡的东西,特别畅销,我也研究了个柳氏炸鸡,你尝尝,怎么样?”

王轻哲听话地咬了一口,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好吃!”

柳谦笑得前仰后合,“好嘞!”

*

接下来的日子,宋沅帮母亲料理着中医馆。

中医馆虽小,还藏在比较偏的街角,但来往的人很多,病人不少。

听说宋沅回来了,有中医药大学的头衔,很多人都想一探究竟。

蒋素英本来一个人加一个伙计,忙得不可开交,有宋沅帮忙,她倒也能有喘息的片刻。

宋沅把在大学里接触到的医药书籍的内容打印下来,包括他在展览会上拍到的照片,闭店时和蒋素英一同探讨,常常钻研到半夜。

一晃小半个月过去,在医馆打烊后的晚上,蒋素英神神秘秘地递给他一个布包。

还是大红色的布包裹的,上面用金色的丝线绣着几朵祥云,看起来很喜庆。

“妈,你给我这个干什么?”宋沅从厚厚的书籍中抬起头来,狐疑道。

蒋素英坐在他旁边,柔声道:“打开看看。”

宋沅将布掀开,露出一个靛蓝色的盒子。

他打开盒子,立马红色的软绢铺底,绢布上躺着一枚玉佛。

“这是?”

蒋素英笑道:“沅沅,你忘了?明天就是你的生日,这玉佛,本来我是为未来儿媳妇留的,可我看你也没有女朋友,干脆就送给你,老话说,玉能挡灾,那就祝我的儿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宋沅鼻头一酸,“谢谢妈妈。”

“傻孩子,跟妈还说什么谢呢。”

蒋素英沉吟片刻,又说:“宋敬国家里出事了。”

宋沅一瞬间有些紧张,不是担心那个便宜爹,而是怕蒋素英还对他心生怜悯。

下一秒蒋素英却说:“真是大快人心!哼,什么样的人就该有什么报应,他们宠出来的女儿,小小年纪就歹毒恶劣,当年那样捅你,妈妈真想跟他们拼命!”

“这些年,我就看着,看他们能有什么好下场!果然,老天爷是公平的,他和那女人已经离婚了,女儿也检查出精神病,还在学校给一个女生下药,险些导致她变成植物人,送医院洗胃三次才救过来!理由只是因为她喜欢人家那个女生的男朋友!”

她边说,便忍不住掉眼泪。

宋沅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过她手指上微黄的茧。

“他们恶有恶报,但我们的好日子才刚开始呢。”他安慰着母亲。

蒋素英点点头,喜笑颜开,“是啊,我们红红火火的,他宋敬国抛妻弃子,到最后只会落得个妻离子散的下场!”

母子二人又说了些知心话,天色已晚,蒋素英离开后,宋沅伏案写了会儿草药注解,便伸了个懒腰,简单洗漱后上床休息。

他躺在熟悉温馨的环境中,困意很快来袭。

这些天,他也给沈澧打过电话,可无一例外他那边都很忙,通话不了多长时间。

宋沅隐隐约约觉得,他好像在筹谋什么大事。

但既然沈澧不明说,那他也没必要追着问。

一切都事出有因,他这么想着,便沉沉睡去了。

*

第二天清晨,宋沅来到餐桌前吃早饭,却被蒋素英告知王春菊要来了。

这个命运多舛的舅母,在把儿子丢给支离破碎的蒋家后,毅然决然地带着女儿们去了城里打工。

这些年她过的艰难,却一声苦一声累都不曾叫过,她以一种常人难以企及的坚强,拉扯着四个女儿长大,并拒绝了旁人的一切帮助,坚决靠自己的劳动养家。

现在王春菊听说宋沅回来了,说什么也要来看看他。

往年都有事耽搁了,今年她终于下定决心启程,今天下午就要到普阳市火车站。

宋沅沉默了一会儿。

正是蒋素英和王春菊的命运的改变,让他无比感谢自己能重生。

上天如此垂怜他。

上辈子这两个女人都早早化作两座孤坟,这辈子却生龙活虎,将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他发自内心地笑了。

晌午过后,由于病人太多,蒋素英一时脱不出身,便吩咐宋沅去接王春菊。

“见了她不要叫舅妈,叫姨!他和你妈已经是姐妹了,跟你那个烂人舅舅没关系!”蒋素英一边忙一边说。

宋沅郑重地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他推出那辆在1997年极富盛名的自行车,虽然放在2003年已经有些落伍了,但蒋素英一直把它保养得很好,即便她自己不骑,但她知道儿子有多珍视它。

宋沅骑上去,手扶住自行车把,感受身体的弧度。

他长高了些,身量也长了,但这辆自行车设计得精细,极其符合人体工学,所以正常骑行起来没有丝毫影响。

他至今仍未知道沈澧当年是如何打工,如何攒钱才为他买来这么一辆自行车的,可他记得,那个寒冷的冬夜。

凛冽的黑夜,路灯苍白,光线微弱。

少年骑着自行车,他坐在后座,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那天的少年,应该在龙翔饭店外等了很久很久,等到全身都冷透,等到屋内的欢声笑语彻底消散。

而后,默默地把倾注无数心血的礼物送给他。

宋沅心头微动。

他的脚蹬动了自行车,很快骑行起来。

穿梭在大街小巷,遇到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看他们申请紧绷,就知道他们都是高三的学生,此刻还没放寒假。

就像当年他们一起上车时的模样。

宋沅嘴角微微勾起。

他很快来到目的地,麻利地将自行车挺好,锁上,进入火车站等待。

他在出口站着,时不时看一眼头顶的钟表。

指针指向三点,还有半个小时,王春菊就要带着女儿们来了。

宋沅又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

三点一刻,一辆火车停下,下来一群人。

宋沅自觉避让开,好让拖着繁重行李的他们过去,他们大多数是工人,皮肤黢黑,眼中却都带着归家的激动和喜悦。

春运的盛况,在2003年是振奋人心的。

回家,一定要回家,所有人都坚持着这个新年。

一个瘦弱的老头从宋沅身边走过去,他大概有六七十岁了,穿着一双破布鞋,扛着一个巨大的包袱,立马应该装了棉被。

他佝偻着,身体摇摇晃晃的。

宋沅想帮他一把,却被蜂拥而至的人群给挤到了一边。

就在这时,那位老年人被前面年轻小伙夹在胳膊里的凉席给打到了,一个不稳,向后跌去。

“小心!”宋沅惊呼出声。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老人家不可抗地即将摔倒,肩上的包袱也事先掉落在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扶住了他的后背,将他生生给推了回去,助他站稳。

宋沅连忙去帮他捡那个包袱。

用来充当包袱皮的蓝色床单已经松开了,洗得发白的床单上,被子、铁盆等东西散落一地。

众人皆抱怨着老人挡路。

老人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对扶他的人表示感谢。

“没关系。”

是一道低沉富有磁性的男声。

宋沅一愣,拿起了铁盆的手猛地一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

沈澧就逆光站在那里。

在汹涌人群中,含笑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