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温娇娇久违地依偎在李桥怀里,讲着他逃出来以后发生的事,李桥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她说,就算以后再难,也不要留在青楼里了。”
所以即便他后来失了记忆,忘记了娘亲,连自己姓名都忘了,被抓到花柳巷以后也拼了全力逃出来。这是下意识的,他死也不要死在那里。
“高门大户里的人为了声名能杀人见血,郎家夫人知道我和我娘的存在以后,我逃了出去,我娘没有,他们生生将她拖死了。”
李桥摸了摸他的脸,指尖触到一片凉凉的水泽。风餐露宿逃回她身边,人又瘦了,下巴尖得能划破她的手似的,李桥哄孩子一样拍了拍他的脑袋。
“你要报仇吗?我可以”
温娇娇堵住了她的嘴,“不要,姑姑不要再为我回上京城那个虎狼窝了。”
他此生都不想再踏足那个地方了。
李桥心里明镜一样,“你都知道了是吗?”
她别的不在乎,唯独不愿温娇娇从此以后害怕了她,纵然经年相处如宋六娘人都是会怕的。
她曾是从尸山血海里挣命的人,邑王死后她与谢沙排在官衙悬赏抓捕名单首列,各凭本事逃。李桥不知道谢沙怎么跑到北疆去了,她是故意装成呆傻的孤女,被人伢子拐到了南边,又遇上个老不死的懒汉,晚年想找个身强体壮能帮他下地还能给他暖被窝子的,李桥才“被拐”进了山鸡村。
她跟懒汉成亲时把人杀了的事,这村子里的人只是怀疑,并抓不到实处。于是李桥顺理成章继承了懒汉的田地房子,在山鸡村扎了根。村民一开始也不敢靠近她,时间久了看她本本分分过着日子,便放下戒心把她当个普通人了,后来还心疼她一个寡妇,都颇为照顾。
李桥伪装了十年,无人将她与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逆贼主帅联系起来,现如今怕是一切回不去了。
温娇娇没说话,而是转过身轻轻地趴在了李桥身上,像是要与她融为一体。
“姑姑,我们走吧,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李桥长长地叹了口气,知道与不知道,记得与不记得,都在这一声叹里消弭了。
“好。”
*
五载春与秋过去,两人再回到山鸡村时,村里已经翻天覆地变了个样。
通往清河的路修宽了,冬日也不和往年似的进不去出不来,一路上往来的车都运着满车红艳艳的果子,山鸡村不再是少人踏足的偏僻孤村,而是成了时下最新兴的红灯笼果产地。
果子推广开来以后,也有不少农户留了种自己种植,但种出来的都没有山鸡村的红灯笼果大和甜,所以也当属山鸡村出来的红灯笼果品质最佳价格最贵,果脯一度涨价到了二十两银子一斤,却依旧有人争先购买。
李桥和温娇娇站在村口看着来往运果子的车都有些呆滞,温娇娇去拉李桥的手:“姑姑,咱们不是走错了吧?”
“没走错,路宽了,房子都翻修了而已。”
李桥带着他往记忆力家的位置走,现在村里见到外来陌生人都见怪不怪了,但远远地看到李桥都没忍住多看了几眼,总觉得有些眼熟。
“哎,是不是李桥回来了?”
“可不是吗?除了李桥谁能把着个这么俊俏的小哥儿啊?”
王婶子放下手头的活计赶紧凑上来,“是李桥没错啊!李桥回来了!”
听王婶子这么一喊,村里好些脸熟的都围了上来,“终于回来了,这都多少年了啊?”
李桥没想到才五年没见,村里人对她的态度竟又变了个翻,似乎比最开始还热情了。人群里有人从自己挎着的筐子里给李桥递果子:“正赶上咱们今年摘第一茬红灯笼果,李桥快尝尝,用你当年留下来的法子种出来的,外面的村子想来学,咱们都守着没往外说呢!”
李桥接过果子来,自己揪了一粒,剩下的给了温娇娇,尝了尝果然甜,“好吃,咱们村现在都种这个了?”
老远一看,田里都红彤彤的,可不是全种这个了。村里人也不敢居功,都捧着李桥道:“可不是嘛,当年最开始你让我们种,还觉得这果子红得妖艳没人敢吃呢,没想到啊府县那些有钱人就爱吃这稀奇玩意,这几年越卖越好了,家家户户可不赶紧种上了。”
“多亏了你啊,咱们山鸡村这几年是发大了,大家伙都盼着你回来呢!”
原来是因为这个,当年她和温娇娇决定离开山鸡村四处游玩,村里的人也没几个挽留的,只宋六娘和温屠夫来送了送他们。还以为多年后再回来,他们就是彻彻底底的外人了。
没想到大家竟还盼着,李桥面上笑了笑,心里倒不觉得讽刺。趋利避害不过是本性,还能记着她当年的恩惠,也算是至情至性。
“这次回来,以后不走了吧?”
李桥拉着温娇娇的手,“不走了,这次是真不走了。”
在外痛痛快快地玩了这些年,两人算是把东南西北各处的好风光都看遍了。玩到最后李桥问温娇娇还想去哪,温娇娇说,想回山鸡村了。
思来想去,还是最怀念和李桥守着一个小土屋,手挽着手去山里赏着月光洗澡,夜里在土炕上打滚的日子。
回来看看也好,但李桥想的是如果村里人还是很抵触他们,那继续赖着也没意思,他们就把家搬到山里去,彻底隐居山林过二人世界。
不过好在,村民们都很欢迎他们回来。
房子还是老样子,不过院子屋里灰尘竟不算太大,陈设也没旧多少。想也知道定是这几年宋六娘和温屠夫没少帮着打扫,两人刚回屋里没多会,宋六娘就敲门进来了。
“可算舍得回来啦?李桥!”
这次不是她自己,宋六娘手上还领了个小娃娃。
她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了母亲,竟多了份珠圆玉润的恬静,笑着给李桥介绍,“这是我新得的儿子,叫傻蛋儿,咋样,随我了,俊吧?”
李桥笑得,儿子哪有新旧一说,再者这名字也太缺德了,一听就是宋六娘起的,“模样随你还成,嘴可别随了你。”
宋六娘笑着剜了她一眼,让温娇娇领着孩子上院里玩去了。宋六娘拉着李桥坐下,故意拍了拍炕褥子,“看见了吗?你这屋里我可一直给你拾掇着,东西都没怎么旧。”
李桥点点头,“辛苦你了,大恩不言谢。”
宋六娘憋不住事,嘻嘻笑道:“也不怕你怪我,说起来傻蛋儿还是托了你俩的福才怀上的。”
李桥没明白她意思,看她笑得恶心,就知道接下来没好事,宋六娘拍了拍土炕:
“你们刚走那一年,我家里漏水把床褥子泡了,我和我男人大晚上的没去处,就上你这空屋来睡了一晚,你猜怎么着?”
李桥不想猜,也不用猜。
“就这一晚我给我傻蛋儿揣肚子里了!李桥,你还真别说,在你家这土炕上干起来格外带劲,我男人都”
说着温娇娇就领着孩子回屋里了,李桥赶紧捂他娘的嘴,晚了,傻蛋儿眨巴着眼问温娇娇,“娇娇叔,炕,带劲?”
温娇娇自然也听见了,红着脸赶紧给傻蛋解释,“烧炕!对,烧起来比较带劲。”
傻蛋:“那为啥我家炕不带劲?”
宋六娘抢答了,“因为你爹不如你娇娇叔烧”
李桥又给她嘴捂了:“因为你爹不如娇娇叔会烧炕。”
最后傻蛋似懂非懂地跟着宋六娘回去了,留下两个无奈的大人相视而笑。
当天晚上李桥就践行了白天的话,把温娇娇在炕上正面烙完了反面煎,熟得透透的。
“好像是在这张炕上带劲,宋六娘所言不虚啊。”李桥笑着舔了舔嘴巴感叹。
温娇娇气得在她身下推她,喘得不成样子,“你是带劲了!我、我再也不给你开后门了”
有了第一次就有无数次,温娇娇当初从上京城跑回来那天晚上就不该由着她!这五年李桥就没消停过!
李桥又给他翻个面,“乖,最后一次没办法,谁让你炕烧得好”
温娇娇有苦说不出,只能抱着被子嘤嘤嘤
再后来,他们在这张炕上折腾了无数个日日夜夜,总也没个够,好在温娇娇经得起折腾,李桥也总有玩他的新法子。
于是,就这么长长久久地在山鸡村生活了下去——
平平淡淡,安康顺遂-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