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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令音坐在那里,听着嫡母这般吩咐,心中如何还不明白,嫡母这是故意叫大伯母戚氏没脸,想要恶心戚氏这个嫂嫂呢。

大伯母出身不高,却因着一张和穆氏相似的相貌得以嫁入宁寿侯府,祖母顾着规矩将中馈也交给了大伯母,嫡母这个弟妹心里头如何能甘心?

更何况,大哥崔慎思身子康健,而崔慎泊只是个病秧子,这两年虽瞧着好些了,可再如何也比不得大哥。嫡母最疼大哥,自然想替大哥多筹谋筹谋,哪怕嘴上不说心中也是巴不得崔慎泊得病去了,这样一来就更能显出大哥崔慎思来,往后这爵位也未必落不到大哥身上。

毕竟,大伯膝下只崔慎泊一个病恹恹的儿子,这些年后院也没再添丁,要不是因着这个,嫡母也不会生出这等不该有的心思来。

崔令音只当不知嫡母这些心思,又陪着卞氏说了会儿话后,见着卞氏有些乏了,这才起身告辞离开

翠微院

戚氏挥手叫各处的管事退下,眉眼间露出几分疲惫来。

江嬷嬷递了盏茶递到戚氏面前,带着几分关切提醒道:“夫人也不用如此受累,隔三日叫管事们过来回话就是了。夫人这般事事都要操心,哪里有个清闲的时候,若是累坏了身子如何值当呢?”

戚氏听着她的话却是摇了摇头:“我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呢,但凡有一星半点儿的错处,婆母那里就不好交代。”

“再说了,管家有管家的好,虽然辛苦些,可凡事不用求人,手中管着这中馈,府里的人也能敬着几分。咱们这样的门第,争的不就是个脸面吗?”

江嬷嬷点了点头,含笑道:“夫人这话也对,待往后夫人替二少爷娶个媳妇进门,多个人帮衬夫人也能省心些。”

江嬷嬷听戚氏这般说,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

“泊哥儿身子弱我总觉着他还小,如今听你这么说,是该好好给他选一门婚事了。”

说到此处,她想到了崔令胭,又开口道:“胭丫头眼看着就要嫁去卫国公府了,她和泊哥儿是龙凤双胎,操心完她的婚事,我就该操心泊哥儿的了。”

江嬷嬷听戚氏突然提起崔令胭来,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这个话,三姑娘回府这些日子她算是看出来了,三姑娘虽日日来翠微院晨昏定省,待戚氏这个母亲也恭敬有加,叫人挑不出半分错处来。可正因为如此,这对母女才瞧着生疏,便是她们这些身边伺候的人听着她们二人说话都觉着怪不自在的。

她有时候就想,倘若当年她能劝夫人莫要将三姑娘送去戚家,如今三姑娘得了和陆世子的婚事,夫人这会儿该多替女儿有了一桩好婚事而高兴。

这会定是忙里忙外好好准备,看看给三姑娘什么嫁妆,生怕一个不周全叫三姑娘被卫国公府的人给看轻了。

哪里像现在这样,和三姑娘之间隔了一层,往后三姑娘若是有幸得了陆世子的喜爱,夫人再想缓和这份儿母女情分怕就迟了。

江嬷嬷想了想,到底还是劝道:“夫人还是该和三姑娘多亲近亲近,二少爷那里也是,自打三姑娘回府,他们姐弟虽见过几回,可都是面儿上的客气,哪里像是亲姐弟。三姑娘虽因着当年被送去戚家的事情有些心结,可如今既要嫁去卫国公府,要留在京城,难道还能不想要宁寿侯府这个娘家。”

“奴婢觉着,甭管之前如何,如今夫人和三姑娘和缓关系,也叫二少爷多往三姑娘那里走动走动,送些女儿家喜欢的东西也罢,送些京城里出名的点心也罢,姐弟俩哪里有什么解不开的结?”

“夫人想来也看出来了,这桩婚事虽是大姑娘不要,才落在三姑娘手里的。可三姑娘如今得了这份儿体面大姑娘心里头未必就高兴,奴婢说句不好听的,大姑娘本就不是夫人肚子里出来的,夫人再如何待她好都没用的。有这事情在,往后夫人和大姑娘怕是难以像之前那般亲如母女了。”

“要不然,大姑娘去她外祖家前怎没来和夫人告辞一句?”

夫人是继室,当人继母的哪里能和继女相处出真情实意来。

二人正说着话,丫鬟秋芷从外头进来。

戚氏看了她一眼,道:“你不在胭丫头跟前儿伺候来我这里做什么?可是胭丫头那里有什么事情?”

戚氏心中生出几分不悦来,觉着胭丫头也太不将她这个母亲放在眼里了。有什么事情难道还不值当她亲自来翠微院一趟,偏偏派个丫鬟过来。

秋芷以前便是伺候戚氏的,见着戚氏的脸色就知道她误会了什么,连忙福了福身子,解释道:“并非是三姑娘那里有事,而是奴婢无意间听到有人嚼舌根,说是舅太太和表姑娘私下里说些不妥帖的话,被人给听到了。”

第28章 责罚

戚氏听着这话一愣,脸色也沉了下来,冷冷对着秋芷吐出一个字:“说!”

秋芷不敢迟疑,可毕竟事关舅太太,还有舅太太言语间那些不知分寸的话,叫她心中不安,只吞吞吐吐将事情说了出来。

如她所料,话音刚落,戚氏便气得猛地一拍桌子,从座上站起身来。

“混账话!我好生招待,嫂嫂却是如此编排我,如此叫我没脸,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戚氏气狠了,伸手将桌上的茶盏全都推到地上。

茶盏落地碎裂开来,发出清脆的响声。

江嬷嬷挥了挥手,示意秋芷退了下去。

秋芷哪里还敢待着,忙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留了戚氏和江嬷嬷二人。

江嬷嬷出声宽慰道:“夫人不必如此动怒,舅太太商户出身,这些年不过因着嫁到戚家才有了几分尊重,哪里能和正经世家大族的夫人一般?若要为着这个动怒,实在是太不值当了。”

戚氏气得身子都在颤抖,恨声道:“她竟敢编排我和老爷,说我只顾弄权,争后宅中馈,才叫柳姨娘争了我的恩宠。她哪里明白,哪里是我不愿意和侯爷亲近,之前又不是没有伏低做小叫人去请侯爷过来,可三回有两回被柳姨娘寻了借口将侯爷留在了她屋里。我是当家主母,难道还要和一个下贱的姨娘争宠不成?即便我豁出去不要体面,难道还能不为着泊哥儿着想,叫人因着这个笑话他?”

“戚家只看我这些年锦衣玉食当这个侯夫人,哪里知道我背地里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头?嫂嫂和若柔这番话在府里传开,府里不知多少人要笑话我,笑话我娘家的嫂嫂和侄女竟是这般贪心不足的性子?”

戚氏气得恨不得这会儿就去质问詹氏,可若将事情闹大了,她就更没了脸面。

所以,只能暂且忍耐下来,只对着江嬷嬷吩咐道:“你将今日碎嘴的婆子挑出来几个每人打二十板子,赶出内院,家里有女儿或是媳妇跟着在府里伺候的,也一并撵出去!”

江嬷嬷心一沉,下意识道:“夫人如此处置,会不会闹大了,若传到老夫人那里?”

戚氏冷冷道:“无妨,老夫人最烦府里这些流言蜚语。再说,事情传得这般快,我就不信背后没人推动,高氏没这个胆子,八成是二房的人。”

“卞氏早就瞧不惯我一人执掌中馈,兴许是借着这事情叫我没了脸面,在老夫人那里争一争呢。”

江夫人脸色一变:“可是,老夫人一向偏心二夫人。”

不等她说完,戚氏又道:“若是婚事没落在胭丫头身上,我这回肯定要吃个大亏,可如今胭丫头眼看着就是卫国公世子夫人了,老夫人不会在此关头叫我这个侯夫人落了脸面的。”

“不仅不会,老夫人多半还会默许了我责罚那些下人,将几个人赶出去,往后府里的人也能规矩些。”

江嬷嬷听她这么说,点了点头:“若是如此就再好不过了,奴婢这就下去安排。”

戚氏点了点头,挥手叫她下去了。

见着她离开,戚氏才坐回了软塌上,见着地下碎了一地的茶盏,戚氏的面色依旧难看。

她这些年苦心经营,总算是在侯府有了体面,哪里能想到娘家嫂嫂和侄女进府,竟是这般快就叫她颜面尽失。

她得想想法子叫詹氏搬出府去,要不然,还不知自己这个嫂嫂要闹出什么事情来呢。

而且,詹氏还寻思着给若柔寻个好婚事,为着这个她这个当长辈竟能抹下脸面和胭丫头开口,真真是不要脸面。她若继续住在府里,说不得将主意打在府里两个少爷身上。

她可不想詹氏惦记上宁寿侯府,不是她看低戚家,而是戚家女根本就配不上宁寿侯府的少爷。

若是闹出什么丑事来,她不仅丢了脸面,在婆母那里就更不好交代了。

只是她想将人赶出府去也不是那般简单的,在世人看来,詹氏帮她照顾了胭丫头这么多年,不管是她还是整个宁寿侯府都是欠着戚家一份儿恩情的,哪里是婆母简简单单一句留在外祖母跟前儿尽孝能撇清的。

因着这个顾虑,她就更不好动手了,甚至连这心思都不能表露出来。今日听到的这些流言蜚语也只当是一句话都没落入她耳中。

“真是烦心,当年若是没将胭丫头送回戚家,今日就不必这般麻烦,如此束手束脚了。”戚氏喃喃道,眼底露出几分疲惫来

到傍晚时,戚氏身边的江嬷嬷责罚了两个碎嘴的婆子,并将两家人都赶出府去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宁寿侯府。

翟老夫人听到这消息,眉头一皱,沉下脸来很是不满问道:“好好的动这么大的阵仗做什么,咱们这样的人家,府里的下人们做错了事责罚一番也就罢了,谁还能不犯错,何至于将家里人都赶出去,叫人没了往后的生计?”

“这若传出去,外头那些人还不知如何议论咱们宁寿侯府?”

“你可知到底是因着什么事情?”

翟老夫人嘴上这般说,却也知道大儿媳戚氏的性子,若没有什么理由,戚氏不至于手段如此狠厉。

玳瑁见着老夫人动怒,心里头也是惴惴,听老夫人这般问,连忙回道:“回老夫人,听说和舅太太还有表姑娘有关。”

玳瑁细细将事情的原委回禀了老夫人。

翟老夫人听完,脸色愈发阴沉了几分,眸子里也露出几分掩饰不住的嫌弃来:“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上不得台面!当咱们侯府是小地方乡绅之流呢?”

“也是戚氏对胭丫头不上心,若不是她没派人去接胭丫头,何至于叫詹氏这个舅母一路陪着进京,如今既住进了咱们侯府,难道还能将人赶出去不成?”

“唉,当初就不该任由老大续娶了戚氏,我当时松口应了叫戚氏进门,你看这些年给我寻了多少麻烦。”

翟老夫人不满道:“生了一对龙凤双胎是好事,可泊哥儿病恹恹的,胭丫头又六岁就被送去戚家,叫京城里的人议论咱们宁寿侯府,这一桩桩的,是我平日里给戚氏脸面,不想叫她为难,难道我心里就没什么不满吗?”

“如今詹氏这般言语,我心里头就更后悔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应了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呢?当时哪怕聘了京城里高门大族的庶女为继室,也比如今这个要好!起码身后娘家不会这般糟心,这般叫人膈应!”

翟老夫人这话便有些重了,屋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都屏气凝神,谁都不敢言语,生怕叫老夫人迁怒到自己身上。

翟老夫人气了一会儿,恢复了几分理智,出声问道:“这些流言蜚语传得如此厉害,是不是还有人背地里推动?”

她朝着玳瑁问道:“你可叫人打听过了?”

玳瑁不敢瞒着,回道:“奴婢叫人细细打听了,听说今个儿舅太太和表姑娘从出云院出来,半路上说起这些话来被躲在假山后的二姑娘听了去。”

翟老夫人一听这话如何还不明白,这里头有二房掺和。

崔令音没有这个胆子,定是将此事回禀了卞氏这个嫡母,卞氏才将事情闹到这等地步。

翟老夫人脸色愈发阴沉了,她不满戚氏这个长媳,也埋怨卞氏不知分寸为着自己那点子私心损了侯府的脸面。只是,如今她却是不大好将戚氏叫过来训斥一番。

她即便不看在老大的面子上,也要看在胭丫头这个未来卫国公世子夫人的面子上对戚氏宽容几分。

至于卞氏,她虽心里恼这个二儿媳,可是这些年她和卞氏相处的不错,卞氏生的儿子崔慎思也是她极为看重的长孙,她不好责罚,叫长孙跟着没了脸面。

翟老夫人心里头有气,又不好对着两个媳妇撒,想了想便对着玳瑁吩咐道:“你去音丫头那里一趟,就说我说的,叫她跪上一个时辰,好好反省反省,往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玳瑁有些诧异,却也明白老夫人这是真恼了,更知道老夫人心里头这团火气总要撒出来,要不然气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再说,这事情舅太太和表姑娘随意编排人有错,可听到这事儿将这些传出去的二姑娘难道就没什么错处吗?甚至在老夫人心里,二姑娘崔令音的错处要更大。

而且,二姑娘只是庶出,在老夫人心里就低了几分,责罚起来也无需多想。

玳瑁没有劝,听着老夫人这般吩咐只应了声是,便告退出去往崔令音住的院子去了。

第29章 不甘

碧岚院

崔令音听完玳瑁的话,下意识就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稍微平复了下思绪,她的眼圈便是一红,带了几分懊悔和不安道:“玳瑁姐姐,我真是无心的,只是恰好听到了舅太太和表姑娘说话,又是事关咱们侯府,正好去了母亲那里才顺嘴和母亲说了,我只是庶出的哪里有那个胆子想要算计谁?”

“如今府里将这事情传了开来,我也是心中不安,祖母便是不责罚,我也要亲自往祖母跟前儿请罪,领了这份儿责罚的。所以祖母这份儿责罚,我心甘情愿领受。”

崔令音说着,便去了屏风前,当着一屋子丫鬟婆子的面屈膝跪了下去。

玳瑁愣了一下,眼底也露出几分诧异来,她开口道:“二姑娘能这般想就再好不过了,老夫人也是一时气极才动了怒,罚姑娘跪一个时辰也是为着姑娘好,实际上老夫人如何不清楚这事情从头到尾都是舅太太和表姑娘的不是,只是她们上门到底是客,老夫人即便心中不满也无法对着舅太太她们露出不满来。”

崔令音点了点头,低声道:“我知道的,还劳烦玳瑁姐姐回去后替我和祖母告个罪,说我一时不慎闹出这桩事情来惹得祖母操心了,若是祖母气坏了身子,可真是我这个当孙女儿的不是了。”

崔令音这番话说得很是真切,玳瑁心中不免高看了她几分,这份儿能屈能伸,实在是叫她这个丫鬟都觉着诧异,倘若大姑娘崔令徽也能有如此心性,未必就会和卫国公府交恶,以至于婚事落在了三姑娘身上。

不过彼此身份不同,二姑娘是庶出,大姑娘却是嫡出,背后又有镇国公府这个外家,倒也不好将两位姑娘拿来相比。

这般想着,玳瑁又客套了几句,便告辞退了出去。

等到她离开,屋子里的气氛才一下子凝重起来。

大丫鬟采菱脸色也很是难看,示意屋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都退了下去。

丫鬟婆子也不敢留在屋里看自家姑娘丢了这份儿脸面,鱼贯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留下了崔令音和采菱两个人。

采菱眼圈有些红,带着几分不满和心疼抱怨道:“老夫人真是糊涂了,这事情如何能怪到姑娘头上呢?那些混账话是舅太太和表姑娘说的,这事情也是咱们夫人派人传出去,闹得府里人尽皆知的,老夫人即便动怒,如何能单单迁怒姑娘,责罚姑娘呢?”

崔令音听着她这话,却是苦涩一笑,带着几分自嘲道:“如何单单责罚我?自然是因着只有责罚我这个庶出的孙女儿才不会引来什么麻烦。也对,舅太太和表姑娘她们是客,祖母管不到她们身上。母亲这个儿媳一向得祖母喜欢,再加上顾忌大哥的面子,祖母如何会下了母亲的脸面。哪怕是大伯母那里,也有三妹妹一份儿颜面在,三妹妹和卫国公世子婚事在即,祖母更是不可能叫大伯母没了体面。”

“如此挑来拣去,不就只剩下你家姑娘这个庶出的孙女儿可以拿来撒气了吗?这般简单的道理,采菱你难道还想不明白?”

听自家姑娘这么说,采菱一时愣住,带着几分不甘道:“可姑娘也是记在夫人名下的,而且这些年老夫人待姑娘也算是慈爱,但凡大姑娘那里有的,也会给姑娘准备一份儿,怎突然就对姑娘这般苛责了?”

采菱想不通,姑娘虽是庶出,可这些年也是有体面的,并非和京城里有些高门大族的庶女那般,过的连嫡母房里的大丫鬟都不如。

崔令音叹了口气,开口道:“过去大姐姐的婚事顺遂,祖母高兴,府里没什么叫人忧心的事情,一家子自然是和乐融融的。如今大姐姐退了婚事,回了镇国公府,府里来了戚家的亲戚,婚事落在三妹妹头上,人多了自然心思就多。譬如我,今个儿听到那番话不也是心存算计,说给了母亲听,难道我不知道母亲一直想着和大伯母别苗头,不过是为着自己的一点子私心,怨恨于这婚事大姐姐不要了,却是落在了刚回府的三妹妹身上,而我只因着是庶出便连争一争的机会都没有,这才想着叫大伯母丢脸,顺便叫三妹妹也面上无光,所以即便知道母亲会将这事情传出去,也说给了母亲听。如今落了这顿责罚,算不上有多无辜,若说有什么不甘,也不过是身份不够,不足以叫祖母有所顾忌。”

采菱听着自家姑娘这话,心中愈发难受,替自家姑娘委屈。

姑娘说得没错,可老夫人分明也是专门挑软柿子捏,这事情可大可小,责罚了那些碎嘴的婆子又将一家子人都赶出去,府里哪里还有哪个敢提这件事。老夫人分明可以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却偏偏责罚了姑娘,姑娘不说委屈,她却是替姑娘委屈。

这分明是欺负人呢?

姑娘受了这顿责罚,明日肯定就传遍了整个侯府,那些下人便也罢了,哪怕心中看姑娘的笑话,也不敢当着姑娘的面表露出来。可三姑娘往后不得看轻了姑娘这个庶出的堂姐?

而且,老夫人这一责罚,三姑娘肯定也知道那些流言蜚语是从姑娘这里传出来的,没得会迁怒姑娘,往后若是当了世子夫人,会不会给姑娘下绊子,更叫姑娘没脸呢?

采菱心中担心,忍不住出声道:“姑娘,老夫人责罚了姑娘,府里知情的人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这分明是坏了姑娘的名声,而且,而且大夫人和三姑娘若是因着这个记恨上姑娘,姑娘往后该如何自处?”

早知道这样,她该劝着姑娘些,劝姑娘莫要管他人闲事,随便舅太太和表姑娘私下里说什么,只当听不见就是了。

哪里会像现在这般,不仅没落得着好,反而惹了一身腥,甚至往后都要被人记恨的。

采菱能想到事情崔令音自然也想到了,她皱眉深思,想了良久才出声道:“若不是因着三妹妹和陆世子的婚事叫祖母有所顾忌,这顿责罚未必就会落在我身上,依着祖母平日里的性子,更该发作大伯母的。毕竟,是大伯母娘家的人自己没了规矩随便编排人。枉我之前还未将三妹妹回府的事情放在心上,觉着她不得大伯母疼爱,哪怕回了府里也是越不过我这个庶姐的,如今看来,还是我想差了,三妹妹是嫡出,如今有了这桩婚事,便是事事都要压着我一头,在三个堂姐妹里,只有我才是任人拿捏的那个。”

“你说,若是咱们想想法子,叫三妹妹坏了名声如何?”崔令音突然问道。

采菱听着自家姑娘这话,脸色一变,带着几分不敢置信道:“姑娘慎言!”

她压低了声音道:“姑娘还是莫要起这个心思了,不说这事情有多难做,单单说即便做成了这件事情,

若是有人猜疑到姑娘身上,姑娘难道能落得着好?”

“姑娘可别忘了,大姑娘不慎落水,之后又有了寒症,叫这婚事落在三姑娘身上。这些事情落在太后和窦老夫人眼中,难道一点儿都看不明白吗?大姑娘这是打了太后娘娘和卫国公府的脸面,如今不发作,还给了府里体面,叫三妹妹嫁过去,不过是为着世子的脸面,为着国公府和侯府彼此的体面,不想叫这桩婚事再有波折了。”

“这个关头姑娘想着坏了三姑娘的名声,哪怕是成了,除非一辈子查不到姑娘身上,要不然,姑娘落不着什么好下场的,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采菱平日里也不是能言善辩之人,甚至嘴巴有些笨,凡事都听崔令音这个主子的。可崔令音生出这般大胆的心思来,采菱一下子就心生慌乱,怕姑娘闹出大事来,姑娘到时候兴许能留条性命,被送去庵堂里吃苦,可她这个贴身的丫鬟,肯定会被老夫人叫人打死的。

采菱觉着,自己伺候二姑娘虽然不比大姑娘身边的丫鬟体面,可也是叫外头那些人羡慕嫉妒的,她很知足了,不想叫二姑娘因着这份儿不甘和嫉妒冒险,连带着将她这个丫鬟赔进去。

崔令音低头沉思,没有感动于采菱的这番好言相劝,反倒是心中生出几分恼怒来。

当她不知道采菱为何会说出这番话来吗,如今连这个丫鬟都看低了她几分,不事事以她为先了。

一时间,屋子里安静的厉害,半晌,崔令音才道:“我知道轻重,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哪里真就会做什么了?”

听她这样说,采菱这才松了一口气

翌日一早,崔令胭才刚起来,就听到碧桃说了昨晚崔令音被老夫人罚跪了一个时辰的事情。

她微微蹙了蹙眉:“二姐姐只是庶出,哪里会有这般大的胆子将那些话传出去,闹得人尽皆知?”

“多半是二婶想要借着此事叫母亲没了脸面,这才传出这些话来的。”

“不过,二姐姐应该也不无辜。只怕我得了这桩婚事,二姐姐心里不知如何恨我呢。”

崔令胭说着,心中不自觉又想起那个梦中自己被崔令徽算计坏了名声的事情,一时又生出几分警惕心来。崔令徽虽不会算计她了,可如今她得了这桩婚事,未必不会叫旁人嫉妒不甘,譬如崔令音?

第30章 拿捏

崔令胭想着这些,良久都没说话。

碧桃小声问道:“姑娘,可是有哪里不对?”

崔令胭回过神来,对着碧桃微微摇了摇头,开口道:“没什么,只是有些诧异祖母恼怒之下竟会如此下了二姐姐的颜面。二姐姐虽是庶出,可到底也是自小在侯府长大,陪在祖母跟前儿的,我还以为,她在祖母那里多少有些体面的。”

如今犯了错,祖母翟老夫人是半点儿脸面都没给她留,直接拿崔令音撒气了。

这番责罚下来,二婶卞氏心中有所顾忌,想来也会安分几分。至于母亲戚氏那里,老夫人没有责罚二婶,就足以说明她这个婆母更亲近卞氏这个儿媳了。

碧桃想了想道:“左右不关姑娘的事情,说到底也是二姑娘自己多嘴闹出这桩事情来,这顿责罚也不算是白受。”

“而且,从这件事看来,二姑娘也是有几分心机的,姑娘往后也要防着她些。”

崔令胭点了点头,不再想这件事情,走到屏风后梳洗打扮了,便去了翠微院给戚氏请安。

这个时候戚氏已经起来了,听到崔令胭过来,不由得想起之前江嬷嬷劝她的那些话,迟疑一下,对着江嬷嬷道:“你去带胭丫头进来吧,这个时候她该没用膳,去小厨房拿点儿早膳过来,叫胭儿陪我一起用了。”

江嬷嬷一愣,眼底露出几分喜色来,如何不知道夫人这是将她的那些话听了进去。

她有些诧异夫人的转变,可她伺候了夫人多年,只想一想便琢磨出来大概和府里闹出的那些流言蜚语有关系。这回老夫人虽然责罚了二姑娘,可实际上却是偏袒了二夫人卞氏,自家夫人心中许是有危机感了。

想着这些,江嬷嬷忙打起帘子出去,含笑对着侯在外头的崔令胭道:“夫人才刚梳洗,听到三姑娘过来很是高兴,还吩咐了小厨房准备早膳,叫三姑娘留下来一块儿用膳呢。”

江嬷嬷说着,便亲自打起帘子,领着崔令胭进去。

对于江嬷嬷这般态度,崔令胭面儿上露出几分诧异来,心中却是无动于衷,只觉着很是嘲讽。

那个梦里,江嬷嬷对她可是出言讽刺,哪里还将她当作侯府的姑娘。

如今这般态度,不过是因为她很快要嫁给陆秉之罢了。

再想想昨晚发生的那些事情,她心中更是明白了几分。

她缓步上前,对着戚氏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女儿给母亲请安。”

戚氏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来,含笑对着崔令胭道:“好孩子快过来坐,自打你回来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娘还没和你一块儿用膳,说说心事呢。如今婚事定下来,咱们娘儿俩好好相处相处。”

崔令胭面上没有露出半分动容之色,只听话走了过去,在戚氏对面坐了下来。

戚氏含笑道:“时间过得可真快,这一转眼,胭丫头竟要嫁人了。”

戚氏说着,伸手就要拉起崔令胭的手,崔令胭却是下意识避开了。

这小小的动作,叫彼此一下子都安静下来。

戚氏愣了一下,眉头蹙起,按捺下心中的恼怒,下一刻眼圈就红了起来,带着几分哽咽问道:“胭丫头就这般怨恨我这母亲吗?咱们母女竟这般寻常的亲近举动都不行吗?”

“胭丫头,你可是我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当娘的,哪个不疼自己的女儿。”戚氏说着,眼泪簌簌落了下来。

若是没有那个梦,崔令胭听着戚氏这话肯定心里头也是难受,可她知道戚氏的薄情和偏心,知道自己在戚氏心里头是没有半分份量的。比起弟弟崔慎泊,她甚至连这些翠微苑伺候的丫鬟都不如。

戚氏若是真将她当女儿,为何当年那般狠心将她送到戚家,还叫她小小年纪就背上了克弟的名声,这些年也对她不管不问,从未给她写过信,不曾过问她在戚家过得如何,有没有受了委屈。

甚至,在那个梦里她被人算计,戚氏也是那般凉薄,不听她半句辩解,只一味指责她养在外头没有规矩,竟做出那种勾引自己表哥,害的宁寿侯府坏了名声的事情,那一巴掌哪怕是在梦中,她也觉着痛到了心里去,心寒到了极点。

有了那些经历,崔令胭这会儿如何会为着戚氏的几滴眼泪就动容了。

她知道自己可以装出难受动容的样子,表示自己并没有心生怨怼,甚至转而宽慰起戚氏这个母亲来。

可她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加上梦中那些,她觉着自己都有些喘不过气了,所以并不想再叫自己受委屈了。

如今她和陆秉之有了婚约,最多一个月就会嫁去卫国公府,既然有这个势可借,她为何还要叫自己受了委屈呢?

而且,有些态度若是不表达出来,任由戚氏拿捏,那些过去的委屈就烟消云散,像是全然没发生过一般。她宽慰戚氏一回,往后就不能再诉说自己的委屈了。

那她不是自个儿轻贱自个儿吗?

于是,崔令胭只默不作声,面上也露出几分疏离来。

戚氏见她这个样子,面上带了几分急切,对着崔令胭解释道:“胭丫头,我知道当年那件事是我给你委屈受,可那时泊哥儿发烧,好几日都不醒,我心里头如何能不急。咱们这样的人家,若没有个儿子,如何能立得住?更何况,戚家对比赫赫宁寿侯府不过是小门小户,娘能当了这个侯夫人还是借了和先夫人穆氏容貌相似的光,这府里你祖母和你两个婶婶何曾看得起我?娘是不得已才将你弟弟护的那么紧,才叫你受了那么多委屈,胭丫头体谅体谅娘可好?”

戚氏呜咽着,三分真七

分假,一时竟是有些止不住。

江嬷嬷眼圈也有些红,带着几分哽咽对着崔令胭道:“三姑娘,夫人当年也是一时着急乱了分寸,这才将您送去戚家。这些年,夫人岂能不担心您,只是怕姑娘心中有着委屈,不肯原谅夫人这个娘亲罢了。”

“您和夫人可是血脉相连,纵是打断骨头都连着筋呢,姑娘既回府了,夫人肯定好好补偿姑娘,万不会叫姑娘再受什么委屈的。”

崔令胭看向了戚氏,眼圈也有些红,她出声问道:“这些年我在戚家,只想问母亲一句,母亲若真疼我,为何会因着弟弟身子弱,便责怪于我?我又何其无辜?”

“有些事情既做了,就莫要再多想。说句不好听的,倘若女儿没和陆世子有这桩婚事,今日女儿会听到娘这番哭诉吗?”

崔令胭这般直接戳破了窗户纸,一时叫戚氏愣在那里。

戚氏没有想到,崔令胭看着温婉如水,性子柔和,竟会说出这番质问的话来。

戚氏动了动嘴唇,眼圈一红还想要解释,可她对上崔令胭带着几分嘲讽的目光,终是心虚避开了她的视线。

崔令胭苦笑一声,站起身来道:“原本这些话女儿也懒得说,毕竟我很快就要嫁出去了,装出母慈女孝也无妨,可母亲这般拿眼泪来绑架我,还想演绎出母女亲近,说句实在话,我不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女儿不想委屈自己,所以咱们最多只能当面儿上和睦的母女。”

她说完这些话,看了一眼手中端着托盘,身子颤抖眼里满是震惊之色的丫鬟,淡淡道:“我就不留在这里用膳了,你们伺候母亲用膳吧。”

崔令胭说着,抬脚就要往外头走。

戚氏脸色铁青,厉呵道:“你站住!”

她气得站起身来,指着崔令胭道:“你这不孝女,以为自己有了和陆秉之的婚事就不知天高地厚了?那陆秉之余毒未清兴许连子嗣都不可能有,你哪怕当了这个世子夫人,没有儿子难道能在卫国公府立足吗?到时候,你不靠着娘家,还能靠谁?”

“再说,这婚事虽定下了,可一日不成婚一日便存在变数,你若落下个不孝的名声,难道以为这婚事会继续下去吗?”

江嬷嬷听着戚氏这话,这会儿也回过神来,连忙出声扯住崔令胭的袖子,对着崔令胭道:“三姑娘快和夫人认个错吧,本朝以孝治天下,三姑娘不敬夫人的名声若是传出去,和陆世子的婚事怕就不成了。三姑娘这些年不在京城,不知道窦老夫人为人最是注重规矩礼仪,三姑娘何苦为着这点子小事耽搁了自己的好前程?”

崔令胭冷冷一笑,挥开了江嬷嬷的手,转身看向了戚氏,带着几分嘲讽道:“这便是母亲说的愧对于我,想要补偿我?我倒是不知,为人母亲想要补偿被丢在外家的女儿,竟还拿婚事来威胁了?”

“果然,母亲不喜女儿一如之前,既如此,又何苦哭诉一番,想要弥补这份儿破裂的母女情分呢?您不觉着可笑吗?”

崔令胭说着,往门口看了一眼,见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明显将屋里的话全都听了进去的二弟崔慎泊,又带着几分笑意对着戚氏道:“母亲不是最疼二弟吗?为着二弟,母亲就莫要难为女儿了,毕竟,女儿若落下个不孝的名声没了和卫国公世子的婚事,多少也会影响到二弟,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崔令胭说完这话,就径直往外走去。

崔慎泊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叫住她,却是迟迟没有动作,他的脸色有些发白,看向了坐在那里的戚氏,带着几分不敢置信道:“三姐也是您生的,还和儿子是龙凤双胎,您为何这般偏心,竟拿婚事来威胁三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