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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申饬

很快,申饬的旨意就到了岑府。

岑府上上下下开正门迎了旨意,待听着传旨的太监道明来意后,跪在院子中的薛氏脸色骤然苍白,身子晃了晃差点儿就晕倒过去。

她苍白着脸低头听训,直到申饬完,太监离了岑府,她都没有缓过劲儿来。

岑老太爷站起身来,看着薛氏恨恨道:“不就谦哥儿被姜家退个婚就叫你这般急赤白赖想着坏了卫国公世子的名声,莫说这事情没有证据,便是有,咱们岑府难道还能和陆秉之别苗头讨个公道去?你这蠢妇,莫不是忘了世子背后站着的可是太后和皇上。”

岑老太爷甩开儿子扶着他的胳膊,沉着脸往自己院里去了。

梅老夫人本就身子不适,再加上之前薛氏这个儿媳话里话外说她这个当婆婆的为着嫁出去的女儿得罪了世子,才惹来这一遭祸事,甚至在她病中也不顾孝道没来侍疾。

这些情绪夹杂起来,梅老夫人对这平日里还甚为喜欢的儿媳妇更是生出几分厌恶来,冷冷看了薛氏一眼,道:“太后下旨申饬,你好生记着,往后若再犯岑家可养不得你这么个儿媳妇!”

梅老夫人说着,又见着老太爷那边的随从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小厮,不知往哪里去。

“这是做什么?”梅老夫人问道。

那随从回道:“老太爷吩咐奴才们开了私库选些东西给陆世子当作赔礼,只盼着这事情能早些过去,世子莫要为着京城里那些流言蜚语记恨上咱们岑家。”

梅老夫人听着这话,心中有些委屈也有些膈应,可经过方才那番申饬,她心中自然有几分顾忌,知道陆秉之的身份不是他们岑家能惹得起的。

枉她往日里还觉着自己年纪大是个当长辈的,总能端几分长辈的架子,如今才知人家那是给她几分体面,一但真得罪了人,那是半点儿都不顾忌两家是姻亲的这点儿情分。

梅老夫人当真有些后悔那日为着给女儿撑腰对着崔氏说了那番话,要不然也不会招来这桩祸事。

这申饬的事情传出去,岑府又要被人指指点点叫人笑话呢。

孙儿的婚事更要耽搁了,就连孙女儿岑月娢,怕也要为着此事受了牵累。

梅老夫人眼底露出几分悔意来,可她也不想一人将这过错担了,只冷眼看了跪在地上的儿媳薛氏,恨声道:“如今你满意了吧?看看你做的这些个事情,以为咱们岑家有多能耐,竟敢想着污了陆世子的名声!”

“你不懂规矩亲家母怎么也不知分寸,不仅没劝着你,竟还受了你的撺掇在外头编排世子,想着要坏了世子的名声,要不然,岂会惹得太后动怒派人出宫申饬!”

梅老夫人说着,就扶着嬷嬷的胳膊离开了。

薛氏先后被公公婆婆一番训斥,再加上之前太后派人申饬,府里上上下下都瞧着,简直将她的脸面往地上踩,这会儿心中只觉着委屈得很,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母亲,往后说话做事是该注意些,咱们岑家虽也有些脸面,可比起卫国公府还是差了些,更何况陆世子可是淑宁长公主所出,宫中有太后和皇上看重,您即便心中有所猜疑,怎可将那些话全都说给了外祖母听,还叫外祖母宣扬出去!我没了婚事是小,往后若是岑家因着这件事被宫里头不喜,儿子往后还能有什么好前程?”

说话的是岑府大少爷岑谦,他说完这话,轻轻叹了一口气,对着妹妹岑月娢道:“你扶母亲回屋去吧,我去祖父那里和祖父商量商量这事情该如何回转,兴许,单单赔礼是不够的,陆秉之身份贵重,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岑谦说完,就一路往岑老太爷所住的院子去了。

薛氏看着儿子离开的方向,心中的委屈愈发按捺不住,眼泪终是落了下来。

岑月娢不想母亲当着这么多丫鬟婆子的面愈发丢了颜面,忙上前扶起了薛氏,往薛氏所住的望荷院去了。

等回了屋里,薛氏才满是委屈拉着女儿的手哭诉道:“明明是你祖母为着你姑母得罪了崔氏这个世子夫人,这才惹得世子恼怒,将你祖父和小倌儿的丑事闹得人尽皆知坏了咱们岑家的名声,害得你哥哥被姜家上门退婚丢尽了颜面,怎么如今一个个都怪上我了?我亲生的儿子受了牵累,心里头难道不能有委屈吗?”

岑月娢因着是嫡出打小得宠,岑家和卫国公府又是姻亲,姑母对她也颇为喜欢所以从小到大没遇上过什么事情,最多是因着兄长要迎未来嫂嫂姜氏进门,她怕嫂嫂进门她有些适应不来,不知该如何和嫂嫂相处怕被嫂嫂不喜。可短短几日,岑家却是陆续出了这么多的事情,不仅祖父和小倌儿闹出丑事,兄长被姜家上门退婚,今个儿太后又派人来申饬母亲,一桩桩事情下来,她也有些茫然慌乱心生恐惧。

这会儿听母亲这般哭诉,岑月娢眼圈也有些红了,带着几分哽咽试探着问道:“不然,您上门去卫国公府赔个罪吧,女儿陪着您去,想来咱们两家是姻亲,您亲自上门赔罪陆世子也不会继续计较了。传到宫里头,太后娘娘也能消消气,这事情也就揭过去了。”

薛氏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的脸色当即就涨得通红,气恼道:“我亲自上门赔罪?陆世子害得你哥哥被人退婚,我不仅讨不到公道反倒要上门赔罪吗?这天下哪里有这样欺负人的事情!”

薛氏着实气不过,心中也是万分不情愿。

岑月娢迟疑一下低声道:“可总不能是祖父或是祖母上门赔罪吧?方才祖父和祖母说得那些话母亲也听到了,都是在迁怒母亲呢。岑家丢了颜面是小,过几个月京城里又有新的事情发生就将祖父那些荒唐事给忘了,再说谁家还没点儿叫人编排非议的事情呢?错就错在母亲叫外祖母传出那些流言蜚语,不管是不是真的,也带累了陆世子的名声惹得宫中太后娘娘不喜,这才是大事。母亲若不亲自上门赔罪将这事情给揭过去,往后祖父祖母怕是要一直记着此事,因此怪罪母亲了。”

“母亲这事儿其实做的着实太过不妥了,那到底是陆世子,母亲哪怕在气头上,怎么敢叫外祖母如此中伤编排世子?这两日女儿也日日提着心,如今太后命人过来申饬,可见太后是半点儿脸面都不想给岑家的。没了卫国公府这个姻亲,咱们岑家在太后眼中是半点儿份量都没有的,您说若不想法子将这桩事情给揭过去,往后是不是更难?”

岑月娢短短几句话就说得薛氏面色变了又变,也说到了薛氏的心里去,薛氏哪怕再不情愿,也知道自己不得不去。

她带着几分苦涩道:“好,你祖父不是派人送了赔礼过去吗?国公府若收了这份儿赔礼想来也是顾忌两家姻亲关系,不想彻底闹僵的,那我明早就亲自上门一趟给窦老夫人赔罪,大不了就是跪地磕个头也是我自讨苦吃,高看了咱们岑家,以为两家是姻亲,相处起来总也能平起平坐,哪知这世道”

岑月娢点了点头:“母亲还是换身衣裳梳洗打扮一番吧,如此狼狈实在叫人看了笑话,今日母亲好好歇歇,明日早膳过后女儿陪您一块儿去。”

岑月娢说着,吩咐薛氏的陪房顾嬷嬷服侍薛氏梳洗更衣,等到出来后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岑月娢又叫人盯着岑老太爷那边伺候的人,看看送去国公府的赔礼国公府可是收了。

等到回了自己院里,岑月娢坐在软塌上这才重重叹了一口气。

哥哥被姜家退了婚事,如今太后派人申饬母亲,想来很快就传得京城里人尽皆知了。哥哥是男子便也罢了,可她一个姑娘家有这样一个被太后申饬过的生母,往后相看婚事,怕是比哥哥还要难上几分。

想起那日她跟着祖母梅老夫人去卫国公府,在窦老夫人那里祖母对崔氏这个少夫人说的那些话,岑月娢心中一阵后悔,早知今日

,她那日该拦着祖母些。

祖母以为崔令胭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哪怕心中恼火也怕被人说是小家子气不敢出声,可祖母哪里能料到,世子陆秉之竟会如此护着崔氏这个新妇,因着这一点点小事儿就这般大动干戈,闹得岑府这个姻亲如此没脸。

岑月娢实在不明白,陆秉之明明那般清冷薄情一个人,怎就对崔氏这个新妇如此上心?

这个时候,岑老太爷送的赔礼已经到了卫国公府。

崔令胭这时正在清德院,自然也听说了太后动怒,命人出宫申饬了薛氏的事情。

这会儿见着岑老太爷派人送来的这些赔礼,也不知该收还是不收,毕竟,老太爷说了赔礼是给世子和她这个世子夫人的。

窦老夫人见着面前一匣子南珠,还有两柄嵌紫宝石如意,一套雨过天青色汝窑茶盏,簪钗若干,思忖片刻对着来人开口道:“老太爷客气了,两家本就是姻亲,小辈们闹出的一些个事情,本也无需惊动宫里。只是,太后娘娘疼世子这么个外孙儿,听到有人诬陷世子的名声,自然动了雷霆之怒,这才命人出宫申饬。”

“这赔礼我替世子收下了,两家毕竟是姻亲,莫要因着这些事情疏远了才是。”

下头的人自是连连应是,这赔礼若是送不出去,他回去后还不知如何和老太爷交代。

如今窦老夫人松口了,自然是顾忌两家姻亲关系,念着彼此这些年的这些情分的。

又说了几句奉承话,来人便告辞离开了。

窦老夫人带着几分感慨道:“这岑老太爷不着调,却也是个会审时度势,能拉得下脸面来的,这些赔礼也算是厚重了,叫人送到梧桐院去吧。”

崔令胭知道岑老太爷和小倌儿那桩丑事被同僚正巧撞见闹得人尽皆知是陆秉之命人在背后算计,她虽不觉着心虚也不觉着陆秉之如此行事有何不对,可当着窦老夫人这个祖母的面爽快收下这赔礼难免有几分尴尬。

窦老夫人却误会她不好意思收这些赔礼,觉着她面皮如此薄,忍不住笑了笑,道:“权势是个好东西,以势压人也从来都是高门大族惯常的手段,更何况,秉之的名声难道还不值这么些赔礼?你还是太年轻了,日后多经历些事情,就不会这般面皮薄了。”

“再说,本就是当日梅老夫人欺你,秉之这个当夫君的见不得你委屈给岑家一些教训,谁敢说秉之做得不对?更何况,也不是秉之直接出手的,说到底和秉之也没甚干系,我倒是乐意见着秉之如此护着你,起码自打胭儿你嫁进门,秉之身上多了几分活气,如今你们圆房了,我只盼着你们顺顺遂遂,一直这样要好。”

“这也是件好事,这回给岑府一些教训,往后也省得岑府和岑氏闹出个什么事情来。你那婆婆经此一遭,最近想来是能安分些了。”

窦老夫人也没留崔令胭太久,又和她说了会儿话,才叫几个婆子拿着赔礼跟着崔令胭往梧桐院去了。

这边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卫国公府。

岑氏听到太后竟然震怒命人出宫申饬薛氏,解气的同时又觉着娘家如此失了颜面,她这个嫁出去的姑奶奶又能有什么体面。

“太后还真是护着陆秉之这个外孙儿,明明是他害得岑府名声受损,害得谦哥儿被姜家退婚,如今太后竟还不依不饶要叫人出宫申饬,叫岑家在京城里丢尽脸面,连头都抬不起来了,可真是以势压人!”

陆丹若这两日因着外祖家的事情也颇为委屈,更觉着陆秉之丝毫不顾两家姻亲害得外祖父坏了名声,连带着叫她这个外孙女儿往后也是要被人议论的。

她心中委屈,可母亲岑氏这回偏偏是将这事儿容忍了下来,甚至责罚了两个碎嘴的婆子并将人赶了出去,做出一副全然不信外头那些流言蜚语的姿态来。

如今听到薛氏这个舅母被太后下旨申饬,更是觉着面儿上无光,忍不住道:“这下子,岑家没了颜面往后咱们母女在这国公府更是处境艰难。”

“自打崔令胭进门就没什么好事儿,她分明是来克咱们母女的,陆秉之为着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连两家姻亲关系都不顾了,还要外祖父那边送上赔礼,崔氏也真好意思收那些赔礼,她心里不亏得慌吗?”

“祖母难道不觉着陆秉之太将崔令胭放在心上了,为着一个女人如此行事,祖母是一点儿都不觉着有什么不妥吗?”

岑氏明白女儿的心思,是想借着此事叫崔令胭在窦老夫人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毕竟,男人为着一个女人如此大动干戈,崔令胭难免背上狐媚的名声。

“如今他们才圆房,你祖母捧着崔氏都不够,哪里会因着这个而觉着崔氏狐媚,勾得陆秉之这个世子也移了性情呢?”

“事已至此,咱们也拿陆秉之和崔氏没法子,最近可要安分些,别惹得你祖母不快了。岑家名声受损又得罪了太后娘娘,这京城里多得是拜高踩低的,咱们可出不得半点儿差错了。”

陆丹若有些不平,却也只能听话应了下来,却忍不住抱怨道:“舅母也真是的,想要坏了陆秉之的名声叫人偷偷编排就是了,何必叫娘家那边出面,闹得这般直白惹怒了太后,叫太后下旨申饬丢尽了颜面,真不知舅母是怎么想的。”

岑氏没有说话,大嫂薛氏一向也不是这般蠢笨的,大抵是岑谦被姜家上门退婚,薛氏失去理智气愤之下这才做出这些蠢事来。

至于薛家老夫人为何不劝着,反倒听了女儿的话编排陆秉之,大抵是老太太上了岁数,有些糊涂,又有些倚老卖老,觉着能拿名声拿捏陆秉之好替女儿和外孙儿出气了。

只可惜,陆秉之不单单是卫国公世子,还是淑宁长公主所出,太后的外孙儿。闹到这个地步,只有岑家被人看了笑话罢了。

岑氏重重叹了口气,心中憋屈的不得了,奈何娘家这般狼狈她却半点儿不能奈何陆秉之这个继子。

翌日一早用过早膳,薛氏就上门赔罪了,女儿岑月娢到底心疼她这个当母亲的,陪着薛氏一块儿来了卫国公府。

窦老夫人恼怒薛氏拿陆秉之这个孙儿的名声做文章,昨日收了岑老太爷派人送来的赔礼已是顾着两家情分,听着薛氏上门,便传话直接叫人将薛氏带去梧桐院,是丝毫都不顾忌薛氏的体面。

薛氏听到大丫鬟的传话,心中憋屈的很,她以为给窦老夫人认错赔罪便罢了,可窦老夫人这意思是要她给陆秉之和崔令胭这两个晚辈赔罪,这实在是将她的脸面放在地上踩,是半点儿体面都不给她留了。

薛氏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还是岑月娢对着传话的大丫鬟道:“母亲是真心上门赔罪,老夫人既这般说了,我和母亲听从便是,还劳姐姐带我们去梧桐院。”

第92章 道歉

梧桐院里,崔令胭听到薛氏上门赔罪,窦老夫人叫她直接来了这边,诧异了一下,想起老夫人平日里的性子和对陆秉之这个孙儿的疼爱,就知道老夫人对于薛氏所作所为着实恼怒,既然她上门赔罪,便要她在自己这个晚辈面前折损了颜面,记着这个教训的。

如此想着,她开口对着碧柔道:“请薛夫人和表姑娘进来吧。”

碧柔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屋子,很快就领着薛氏和岑月娢走了进来。

薛氏见着崔令胭没出门迎接,心中着实不是滋味儿,觉着整张脸都臊得慌,她一个长辈,又是岑氏的嫂嫂,如今竟要对着岑氏的儿媳妇如此伏低做小,赔礼道歉,她饶是准备好了要赔罪,心中也是别扭极了。

只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压下心中的这些憋屈。

待彼此客气几句,崔令胭叫二人坐下,又有丫鬟上了茶水,

薛氏才带着几分歉意开口道:“今个儿上门是为着京城里关于世子的那些流言蜚语特意来上门道歉的。我也是一时糊涂,听着儿子被姜家退婚心中难受有些魔障昏了头,这才一时口不择言说出那些话来,倒害得世子名声受损,更惹得太后不快,派人出宫申斥于我。”

薛氏说着,示意了心腹顾嬷嬷一眼,开口道:“虽说岑家昨日送来了赔礼,可事情到底是我这个儿媳妇惹出来的,我心中有愧,便准备了这套粉彩汝窑茶具当做赔礼,还望少夫人念着两家姻亲关系,莫要和我计较将此事揭过去。”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顾嬷嬷双手捧着檀木盒子上前,打开盒子,里头果真是套青花釉里红粉彩汝窑九桃茶盏,釉质细润似玉非玉,静穆高华。

崔令胭笑了笑,示意碧柔上前收下赔礼,对着薛氏道:“夫人客气了,两家既是姻亲,哪能因着一桩事情便生了隔阂,这回府里收了赔礼,不过是老夫人心疼世子,不得不为着世子的名声着想罢了,再说,也要给宫中的太后娘娘些许态度,不然娘娘要觉着府里不在乎世子的名声呢。”

“世子到底是淑宁长公主所出,是太后的外孙儿,想来太后和皇上如此看重世子,是不希望见着世子名声有损的。”

薛氏坐在下头,听着崔令胭这话心中憋屈的不得了,可她上门道歉,对于崔氏这些话也只能受着了。

又坐了一会儿,薛氏才寻了个借口说要带着女儿岑月娢去岑氏那里坐坐,这才起身告辞。

崔令胭这回倒是起身亲自将二人送了出去,才返回了屋里。

碧柔看着桌上的粉彩汝窑茶盏,问道:“少夫人,这套茶具”

不等她说完,崔令胭便道:“收在库房里吧。”

碧柔点了点头,想着方才薛氏的神色,开口道:“薛氏心中不知多憋屈呢,想来太后派人下旨申斥,薛氏心中惶惶不安,这才上门来亲自赔罪,想着将这事情给揭过去。”

“老夫人竟是没给她体面,直接就将人带来给少夫人您赔罪,可见老夫人心里头也恼了她。”

“若是牡丹院那边知道了,好不知如何恼怒少夫人您呢。”

崔令胭点了点头,心想老夫人这分明是没给岑氏这个儿媳妇半分面子。

不过岑氏这回回了娘家听了薛氏这个嫂嫂不少责怪迁怒的话,见着薛氏受了折辱,心中未必没有一丝快意。

哪怕觉着她这个儿媳妇折辱了娘家嫂嫂的面子,她心中恼怒,可依着岑氏近几日的举动,应该也不会明面儿上难为她。

毕竟,岑氏如今势弱,老夫人对她也有些不耐烦了,她应该能感觉到老夫人对她的态度变了,想来多少也能安分忍耐几分。

牡丹院

岑氏也听到了嫂嫂薛氏上门赔罪的消息,听到婆母窦老夫人没亲自见薛氏,而是命人将薛氏带去了梧桐院,当下脸色就有些难看了。

“昨个儿父亲派人上门送了那么多的赔礼,母亲既然收了东西,怎能今日这般给岑家没脸,薛氏再怎么也是岑家儿媳妇,哪里有叫她这个当长辈的给崔氏和陆秉之这个晚辈赔罪的道理!”

齐嬷嬷在一旁听着自家夫人这些话,心里头也觉着好生不是滋味儿。

她虽也替夫人气恼薛氏,可薛氏再如何也代表着岑家的脸面,老夫人这般折辱薛氏,夫人这个出嫁的姑奶奶心里头如何能痛快。

而且,老夫人这般,夫人这个继室还不知被府里的人如何看低呢。

齐嬷嬷只能宽慰道:“老夫人一向看重世子,这回怪就怪薛氏拿世子的名声做文章,还传得人尽皆知,甚至连宫中太后娘娘都动怒了,派人出宫申斥。老夫人心中恼怒,所以才如此,未必是不顾忌着夫人您的脸面。”

她这话岑氏自然是听不进去的,可也没有半分法子,人微言轻,她这回算是知道了,她嫁进国公府这么些年,给国公府生了丹若这个女儿,可她没生出个儿子来,在府里就是这般没有底气,没人将她当回事儿。

甚至,在婆母窦老夫人眼中,她的份量都比不过刚嫁进门不久的崔令胭这个孙媳妇呢。

岑氏心里头憋屈难受的不得了,可也只能看着窦老夫人如此折辱娘家嫂嫂了。

她又想着,薛氏这下子算是知道她在这国公府日子有多不容易了吧,她这些年苦苦支撑着体面,除了为着自己和女儿,还不是想叫娘家有个倚仗。薛氏这个当嫂嫂的不仅不理解,还觉着母亲梅老夫人只会偏心她这个嫁出去的姑奶奶。

这回薛氏受辱看清了形势,哪怕不满国公府以势压人,可也能明白有她这个姑奶奶在国公府是多要紧的。

日后,她倒不必听薛氏那些阴阳怪气的话了。

岑氏命人去梧桐院那边打探着,没过一会儿就听人说薛氏带着岑月娢从梧桐院出来,往牡丹院这边来了。

她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下了软塌出了院子,到门口等着了。

过了一会儿,就见着往这边过来的薛氏和岑月娢。

薛氏没想到她那般尖酸刻薄指责迁怒过岑氏这个小姑子后,岑氏不仅不记恨她这个当嫂嫂的,反倒还在这里等着她,一时眼圈就有些红了,想起她被太后命人申斥,跪在地上听训那般狼狈,婆婆和公公只一味指责她,没有心疼她半分,还有方才在崔令胭这个晚辈面前伏低做小失了颜面,心中的委屈就愈发深了起来,竟是没忍住当场落下泪来。

岑氏有些诧异,连忙上前扶着薛氏,然后将人带回了牡丹院,等到落座之后才宽慰道:“嫂嫂也想开些,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咱们岑家比不得这国公府显赫,做错了事儿被人拿捏住了把柄,自然是要低这个头的。”

“我这些年,也早就习惯了。”

薛氏看了岑氏一眼,擦了擦眼泪,轻轻叹了口气道:“我这回才知道了姑奶奶到底有多不容易。你那婆母,口口声声说两家姻亲,可行事却是半分都不顾忌两家是亲家关系,反倒叫我这个当长辈的去给崔氏认错赔罪,你是不知我在崔氏面前说那些软话有多难受,我这张脸算是丢尽了,好在崔氏收下了那套粉彩汝窑茶盏,算是将这桩事情揭过去了,要不然,我更是没脸呢。”

“姑奶奶嫁进国公府这么些年,又替陆家生下丹若,老夫人怎就半点儿不顾忌姑奶奶的脸面,我的面子是轻,可再怎么也是姑奶奶的娘家嫂嫂,老夫人这般吩咐,叫国公府上上下下瞧了,岂不看低了姑奶奶还有丹若这个嫡出的姑娘?”

岑氏知道嫂嫂的心思,带着几分苦涩道:“生了丹若又如何,没生出个儿子来,到底在老夫人那里没有份量。说句不怕嫂嫂你笑话的,在这府里头,一个庶子都要比我的丹若体面些。”

薛氏自然是知道陆从安这个庶子的,更知道前些日子岑氏想将这个庶子记在名下却是没被国公爷允许,丢尽了脸面还因此病了一场。

如今听岑氏说起,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道:“真是各有各的不容易,姑奶奶若能生个儿子,日子想来能好过许多。只可惜,这些年都没什么动静。”

她又道:“方才我在梧桐院见着你那儿媳崔氏,不是说崔氏自小被送去了外家戚家长大,今年才刚回京没见过什么世面吗?怎么通身的气派,和我说起话来也半分都不露怯,甚至我这个当长辈的和她道歉她竟也坦然受了,没有半分不自在,甚至有几分理所应当的感觉。这哪里像是自小养在外头的,这架子可是大得很,她怎就这般有底气,也不怕得罪了你这个婆婆吗?”

薛氏压低了声音又道:“不是说世子中毒身子不好,她嫁进来至今还是完璧之身吗?怎么,一个名义上的少夫人,竟这般硬气起来,不将你这个婆婆放在眼里?”

岑氏叹了口气:“这几日世子身子好多了,两人已经圆房了。我婆婆可是高兴得很,派人炖了当归乳鸽汤送去了梧桐院,当初我嫁进门和国公爷圆房时,可

没这般待遇。”

薛氏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不知想到了什么,对着身边的女儿岑月娢道:“你去陪你表姐说说话,娘和你姑姑有些话要私下里说。”

岑月娢也想和陆丹若说说自己这些日子的茫然和委屈,听着母亲这般吩咐便起身去了陆丹若所住的院子。

薛氏见着女儿离开,迟疑一下才对着岑氏道:“我记得这崔氏有个龙凤双胎的亲弟弟,听说还未定下婚事呢?”

第93章 羞愤

薛氏的话音落下,霎时间,岑氏眼底掩饰不住的愕然。

“嫂嫂怎问起这个?崔氏是有个龙凤双胎的弟弟名叫崔慎泊还未定下亲事,可这崔慎泊娘胎里便不足,身子孱弱,因着这个戚氏偏心甚至将亲生的女儿送去了娘家养着。嫂嫂提起这崔慎泊,难道是想着将娢丫头许给那崔慎泊?”

岑氏有些不敢置信,自己这个嫂嫂一向将岑月娢这个女儿当眼珠子般疼宠,怎么能舍得将女儿嫁给崔慎泊这样一个病秧子?

薛氏眼底闪过几分波澜,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我只是随便问问罢了,只是瞧着这崔氏如此得世子喜欢,日后倘若诞下子嗣在这国公府地位稳固,想着咱们岑家未必要和她交恶,兴许能想法子缓和关系,总好过姑奶奶你一直这般,在府里处境也尴尬。”

“再说,出了老太爷和那小倌儿的丑事,太后又派人出宫申斥岑家,谦哥儿被退了婚事,娢丫头的名声怕是也要受了影响,这个节骨眼儿上哪个愿意和咱们岑府议亲?”

她说着,声音里便带了几分哽咽:“事已至此,我寻思着倒不如将娢丫头嫁去宁寿侯府当了崔氏的弟媳,往后既成了一家子,想来太后娘娘看在崔氏这个外孙媳妇的面儿上,也不会想着难为咱们岑家了。”

“到时候,谦哥儿的婚事多少也会有个着落的。”

岑氏不知道怎么短短半日功夫嫂嫂薛氏便生出这般想法来,她险些捏碎了手中的茶盏,好一会儿才出声道:“嫂嫂那般疼爱娢儿,当真舍得”

不等她说完这话,薛氏便开口道:“不舍得又能如何,岑家名声坏了又得罪了宫里头太后娘娘,娢丫头的婚事若是就此耽搁下去,等过上一两年,也就成老姑娘了。到时候,哪怕想要议亲,门当户对又尚未娶妻的还能任凭她挑选吗?兴许要委屈给人当继室填房,与其如此,倒不如借着这门婚事和崔氏还有宁寿侯府交好,两家结了姻亲既能叫娢丫头有个着落,又能缓和姑奶奶你和崔氏的婆媳关系,这难道不比再耽搁娢丫头几年到时候给人当继室填房要好?”

岑氏脸色变了又变,想起岑家如今的难堪处境,顿时也觉着嫂嫂薛氏这法子有些靠谱了。

唯一不好的,就是崔慎泊的身子孱弱。

可崔慎泊也不是那等病得要死的,只要好生调养着,大抵寿数是无碍的。

如此想着,岑氏迟疑着道:“嫂嫂如此说,倒也是个好法子。只是不知道,嫂嫂有这心思,宁寿侯府能不能同意这门亲事。我知那戚氏最疼崔慎泊这个儿子,如今咱们岑家又闹出这样的丑事,这个节骨眼儿上议论两个孩子的亲事若被人一口回绝了或是嘲讽上两句,那才是面子里子都没了。”

“到时候,只需传出零星半点儿流言蜚语,娢丫头更是要被人耻笑的。”

薛氏自然也知道轻重,她也是听到崔氏和陆秉之圆房才突然起了这个心思,想着崔氏若能诞下子嗣,在这卫国公府稳固了地位,岑家真未必一直要和她交恶。

若能交好,彼此成了亲戚,对谁都好。

她这当嫂嫂的还能叫姑奶奶岑氏欠了她一份儿大人情。

只是,这到底事关女儿名声,她虽起了这个心思却也并未十分果断,听岑氏这般说,心中还是生出几分犹豫的。

她想了想,道:“要不姑奶奶私下里和崔氏说说,想来崔氏也不想一直和姑奶奶交恶,到底她是当儿媳妇的,和婆婆闹得不和,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

“姑奶奶叫她偷偷回去问一问戚氏,若是戚氏同意,那我约着戚氏去寺中礼佛,将娢丫头也带过去。若是没这个心思便罢了,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想来戚氏也不想这桩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叫岑家愈发丢了颜面,使得姑奶奶愈发厌恶起崔氏这个儿媳妇来。”

“如此一来,倒不必担心娢丫头名声有损了。”

岑氏有些憋屈,在她看来嫂嫂生出这般心思就是叫她这个当婆婆的给崔氏这个儿媳妇服软了。

可最近她和女儿在国公府里的处境也不好,若能和崔氏这个儿媳妇缓和关系,想来窦老夫人也是乐意见着了。

若两家结了亲,娢丫头成了崔氏的弟媳妇,便是陆秉之再讨厌她们母女,总也要看在崔氏这个妻子的面儿上给他们母女几分体面的。

如此一来,对她和丹若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只要嫂嫂薛氏舍得将娢丫头嫁给崔慎泊,她这个当姑母的又有什么不能去问一问的。

所谓变则通,通则久,这个时候她这当婆母的早就在崔氏这个儿媳妇面前没了颜面,也不怕和她问上这么一句了。

如此想着,岑氏点了点头,道:“嫂嫂既有这个心思,那我寻个机会将崔氏叫过来和她提一嘴,成与不成都看宁寿侯府那边的意思了。”

听姑奶奶这般说,薛氏虽有几分迟疑,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这边

岑月娢红着眼圈和陆丹若说起这些日子岑家发生的事情。

“如今姜家上门退了婚事,太后又派人出宫申斥母亲,岑家是愈发没了颜面。哥哥被姜家退了婚外头人不知如何耻笑,可他是男子,总归婚事上比咱们女儿家要容易的。我如今也到了议亲的时候,家里头出了这样的丑事又得罪了宫中的太后娘娘,有哪个像样的人家愿意叫我当他家的儿媳或是孙媳妇?我一想着这个,心里头就十分害怕,明明一切都好好的,岑家和国公府是姻亲,往日里出去也是体面的,姑母又是国公夫人,我这个岑家的姑娘出去参加宴席,看在姑母的份儿上,那些高门贵女也会给我几分脸面,怎短短一段时日却是什么都变了,岑家处境艰难被人耻笑,姑母和表姐你在国公府也处境尴尬,被刚进门的崔氏压了一头,早知如此,那日我陪着祖母上门,定会拦着祖母借着康寿侯先夫人的事情来羞辱得罪了崔氏这个世子夫人,若是那样的话,也不会落得如此境地了。”

陆丹若攥了攥手中的帕子,想着上回表妹上门最担心的便是新进门的嫂嫂姜氏不喜欢她这个小姑子,如今只过去短短时日,姜家上门退婚,岑家处境变得这般尴尬,表兄的婚事被退,表妹也这般提着心惶惶不安,嘴里还一直后悔当日没拦着梅老夫人对崔令胭说那些话,因此得罪了崔令胭。

她的心沉了又沉,有些酸涩又有些恼火,像是有一团火似要烧起来。

见着岑月娢红着眼圈说后悔那日没拦着梅老夫人,陆丹若终是没忍住心中的火气道:“哪里是外祖母的错,外祖母哪怕真存了给母亲撑腰的心思拿康寿侯府先夫人的事情来说嘴,可也没有明着欺负她不是,还送了她只贵重的镯子当作见面礼,她就是对号入座觉着外祖母欺负了她,才在陆秉之面前吹了枕边风,说外祖母如何如何欺负了她,陆秉之被她勾了魂儿使出那些手段来害得岑家闹出那桩丑事,又惹得太后娘娘出宫申斥,这才连累了表哥和表妹。”

“要我说,都是他们夫妻太过小心眼儿手段太过狠辣了些。明明是桩小事,他们却是不饶人,分明是故意想叫岑府难堪,想叫母亲这个继室丢尽了颜面,在国公府里愈发没了体面叫人笑话呢!”

“他陆秉之不就因着是淑宁长公主所出有太后和皇上护着才这般欺负人吗?今个儿逼着舅母上门给崔氏这个晚辈道歉,也不怕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岑月娢见着脸色难看却没有底气,提起陆秉之这个继兄来甚至满是忌惮和嫉妒的表姐,她轻轻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劝道:“表姐即便心中这般想也莫要宣之于口,你也说了,世子是淑宁长公主所出又有太后和皇上看重,有这样一个继兄,表姐哪怕不能和他有多深的兄妹情意,也莫要将人得罪彻底了,有些话还是不要说

也不要想,表姐哪怕是国公府嫡女,也该懂得该低头时是要低头的,不然就落得和我这般下场,想要找个像样的婚事旁人都嫌弃了。”

“咱们女儿家,最要紧的不就是一门好婚事吗,表姐和姑母不如和世子还有崔氏低个头服个软,哪怕只是面子上缓和了关系,对表姐日后的婚事也是有好处的。”

此言一出,陆丹若脸上满是难堪。

岑月娢自小和她这个表姐一块儿长大,如何不知表姐的性子,见她这般,也没继续再劝,只起身道:“想来母亲和姑母也说完话了,我和母亲也不留下用膳了,就先回岑家了,表姐好好想想我说的那些话,别叫自己后悔才是。”

岑月娢没有要陆丹若送,自己便去了牡丹院。

待她离开后,陆丹若眼底蒙上一层烦躁和恼怒,用力将桌上的茶盏挥到了地上

转眼又过了几日,岑氏虽动了心思想要叫岑月娢嫁给崔慎泊,可也没立即将崔令胭叫过来,想着过上几日再说,免得太上赶着叫人看低了去。

这日夜里,宁寿侯府樨澜院的门被敲响,已经睡下的翟老夫人被吵醒,披着衣裳起身,带着几分不满道:“这是出什么事儿了,有什么事情不能等到明日再回禀。”

话虽这样说,翟老夫人却也知道若不是大事,下人也不敢如此惊动她,她看了一眼大丫鬟玳瑁,问道:“怎么回事儿?”

玳瑁迟疑一下,上前小声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翟老夫人脸色铁青,差点儿就要气晕过去,沉声吩咐道:“快叫人进来!”

玳瑁领命下去,很快就带着一个穿着湖绿色褙子的嬷嬷进了屋里。

那嬷嬷刚一进来就跪在了地上,重重磕了个头不敢说话。

翟老夫人沉声道:“大姑娘的事情可是真的?”

那嬷嬷见着屋子里只有大丫鬟玳瑁和老夫人,迟疑一下点头道:“事关大姑娘名声老奴哪里敢随意编排,老奴前日晚上是当真看到有男子进了大姑娘的屋子,直至半夜才出来,大姑娘后来又叫了水,想来是沐浴了。今个儿老奴没敢表露出什么异样来,可偷偷瞧着大姑娘眉眼间的容色,觉着,觉着大姑娘很有可能已非完璧之身了。”

“老奴怕大姑娘年纪轻被人哄骗了去,便寻了借口回来想着和老夫人回禀一声,免得真弄出什么大事来!”

翟老夫人眼底满是震怒和羞愤:“她说去寺庙上香,寺庙清静之地,她怎么敢做出这等丑事来!”

“去,明早派人将她接回来,就说我不小心摔了一跤昏迷不醒,叫她回来侍疾!”

第94章 已非完璧

樨澜院这边的动静到底是惊动了侯府其他人,戚氏匆匆赶过来,却是连翟老夫人的面儿都没见着,只说是翟老夫人起夜时候不慎摔了一下,虽大丫鬟玳瑁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可老夫人上了岁数身子骨格外受不得折腾,也不免闪了一下,这会儿正在屋里躺着呢。

戚氏想进去侍疾,玳瑁回道:“老夫人这里有奴婢们照顾就好了,夫人还是先回去吧,免得招了一大家子人过来折腾大半夜,更叫老夫人睡不安稳。”

玳瑁是翟老夫人身边亲近的人,她这般说自然是老夫人的意思。

戚氏有心想当个孝顺的儿媳听着这话却也只能点了点头,吩咐丫鬟们尽心照顾,日后更要尽心服侍,尤其是起夜时,若是玳瑁一个不够,再添一个守夜的丫鬟伺候便是,总不好叫老夫人出了差池像今日这般遭罪。

戚氏这边说完,又派人往二夫人卞氏和三夫人高氏那边递了句话,叫她们不必折腾特意过来了。

卞氏才穿好衣裳打算出门,听着戚氏身边的丫鬟过来传话,心下松了一口气,叫丫鬟退下后,才带着几分疲惫道:“樨澜院里那几个大丫鬟平日里一个个得脸得很,领着那么多的月例银子却是连老夫人都照顾不好,这亏的是没出什么大事,只闪了一下腰,若是真叫老夫人摔着了,不得惊动府里上上下下,我们这些当儿媳的侍奉尽孝便罢了,关键是老夫人自己遭罪。”

姚嬷嬷深知自家夫人被吵醒心里头不痛快,忙宽慰了几句,伺候着卞氏重新睡下。

三夫人高氏听到传话,没说什么也重新歇下了。

这边,戚氏一路回了翠微院,想起方才在老夫人那里的情形,总觉着有哪里不对。

自己嫁进宁寿侯府也这么些年了,婆母翟老夫人的性子她少说也摸得清七八成,老夫人即便闪了腰也该叫儿媳们进去关心几句,表示表示孝道。

可方才老夫人连面都没露,只叫大丫鬟玳瑁出来传话,戚氏觉着这不像是老夫人平日里的性子。

心中想着这些,她眉头不由得蹙起,眼底露出几分揣测和思索来。

一旁伺候的江嬷嬷带着几分不解问道:“怎么了,夫人可是觉着有哪里不对?”

戚氏想不明白,见着已是入夜也没有继续琢磨,只开口道:“没事,继续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去老夫人那里。”

老夫人虽说不要侍疾,可她是当儿媳妇的又是长房长媳,总要头一个往老夫人那里去。

江嬷嬷也明白自家夫人的心思,点了点头忙服侍着戚氏进了内室歇下了。

翌日一早,天才蒙蒙亮,广福寺门前就停了一辆马车,马车上下来两个婆子,还有一个穿着水蓝色褙子的丫鬟,正是老夫人房里的大丫鬟碧棠,是除了玳瑁和碧柔外最得老夫人喜欢的。

敲开寺门入了内,由昨晚回府禀告的嬷嬷领着几人一路往大姑娘崔令徽所住的院子去了。

昨晚二皇子萧则没过来,崔令徽心中有几分不快,听到府里派人来了,眉眼间更是露出几分厌烦来。

一旁的谢嬷嬷脸色变了变,带着几分不安道:“姑娘,府里这个时候派人过来,莫不是姑娘和二皇子的事情被老夫人知道了?”

崔令徽看了她一眼,摇头道:“怎么会,我和二殿下的事情知道的也就这么几个,你和玉兰不说,难道我还能去外头嚷嚷去?广福寺距离京城那般远,哪能这般巧就传到老夫人耳朵里?”

“多半是戚氏或是卞氏在老夫人面前说了我什么不好,老夫人想着折腾我叫我回去呢。不过我说要留在寺院中抄经,待过些日子回去也是无妨的,如今老夫人大概也不喜我凑在跟前儿,日日待在府里,巴不得我在寺庙里常住呢。”

谢嬷嬷听着自家姑娘这话心中有些难受,她也是好不容易才接受了自家姑娘为着个二皇子侧妃的名分和二皇子有了首尾,在寺庙里厮混。

可接受归接受,却是难免有几分心虚,尤其对着府里派来的人。

谢嬷嬷服侍着崔令徽打扮好,这才叫玉兰将来人叫了进来。

见着进来的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碧棠,谢嬷嬷没有觉着诧异,反倒是心中有些高兴,老夫人将碧棠派过来传话,想来心中还是看重她们姑娘这个嫡出的孙女儿的。

碧棠进来请了安,便道明了来意:“大姑娘,昨晚老夫人起夜时不慎摔了一下,命奴婢们接大姑娘回去呢。这个时候,想来几位夫人都过去侍疾了,大姑娘到底是嫡出的孙女儿,若不在跟前儿侍疾没得给人留下话柄。”

崔令徽听碧棠这般说,心底很是不耐,想着老夫人如今早就不疼她了,身子不爽利了竟是想起叫她这个嫡出的孙女儿回府侍疾了,真是偏心。她要是想有个孙女儿陪在身边解闷儿,去卫国公府将崔令胭叫回来便是了,那个才是她满意的孙女儿呢。

心中这般想着,崔令徽脸上却是露出几分惊讶和担心来:“祖母可还好?可有请太医过来?”

碧柔回道:“姑娘也别太过担心,只是闪了一下腰有些难受,头还有些晕,老夫人岁数大了身上不爽利是哪哪儿都不痛

快,府里如今二姑娘又要忙着准备自己的婚事,不好在身边侍疾,老夫人便想着叫大姑娘回府。”

崔令徽听碧棠这般说,心中冷笑一声,愈发不满老夫人的偏心。

可她到底是当人孙女儿的,且府里派了人过来接,她总不好直接拒绝了,所以尽管心中不愿还是对着碧棠道:“好,既如此那咱们就快些回府吧,我也实在是担心祖母呢。”

崔令徽这边一吩咐,下头就有人收拾行李,装了几个箱笼,前后两辆马车一路从广福寺驶出。

快到中午时,马车便停在了宁寿侯府的门前。

崔令徽下了马车,直接便带着谢嬷嬷还有玉兰往翟老夫人所住的樨澜院去了。

打起帘子进去时,屋子里有股浓浓的药味儿,刺鼻的很,崔令徽不由得拿帕子掩了掩鼻子。

跟在她身后的谢嬷嬷闻着这浓浓的药味儿也是心里头咯噔一下,想着莫不是老夫人真伤筋动骨了?

屋子里,翟老夫人坐在软塌上,身边只留了大丫鬟玳瑁伺候,竟是不见戚氏,卞氏还有高氏几个儿媳在身边侍疾。

崔令徽心中有些诧异,却也快步上前对着翟老夫人福了福身子,带着几分担心道:“孙女儿给祖母请安,祖母可好些了?孙女儿听说祖母昨晚摔了一跤不慎闪了身子,可请过太医了,太医如何说,可有大碍?”

崔令徽问得急切,眼中满满都是担心,俨然一副孝顺孙女儿的模样。

翟老夫人却是视线直直落在崔令徽身上,像是没有听到崔令徽担心的话,直看得崔令徽脸上的担心挂不住,心中转而升起几分不安来。

翟老夫人这才开口道:“我岁数大了,身子闪上一下不过养些日子费些精神罢了,不必太过记挂。我叫徽丫头你回来,也是想着你在广福寺住了有些日子了,怕你觉着我这当祖母的不记挂着你,也不命人接你回府反倒叫你受了委屈,想回来也不好直接回来,这才借着这机会派了碧棠她们接你回来。”

“你在广福寺住得可还习惯?平日里都做什么,可是在抄写经书替咱们侯府祈福?”

崔令徽有些心虚,可面对翟老夫人的问话她强自压下这抹心虚和不安,福了福身子回道:“祖母记挂着孙女儿孙女儿心里头着实感激,这些日子在广福寺日日抄写经书,想着替府里和祖母祈福,盼着祖母身子康健,福祚绵长。”

翟老夫人听着崔令徽这话,目光依旧没有半分动容,反倒是眼底露出几分嘲讽和恼怒来:“是吗,我倒是想福寿绵长活得更久些,可你在广福寺和人厮混做下那样的丑事,我这当祖母的脸都要丢尽了,没被你气死都是老天保佑!”

翟老夫人的话轰然一下子在崔令徽脑子里炸开,她一下子就怔愣在那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瞧见她这个模样,翟老夫人心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心底最后一点儿侥幸也熄灭了,她沉着脸吩咐道:“去,带大姑娘进内室好好给大姑娘检查检查,看看她如今到底还是不是清白的身子!”

随着老夫人话音落下,屏风后出来两个嬷嬷,俱是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的。

崔令徽脸色煞白,又羞又愤,见着二人朝自己走过来,不自觉连连退后几步。

谢嬷嬷和玉兰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来翟老夫人为何叫自家姑娘回府侍疾,原来侍疾是假,想要检查自家姑娘的清白是真。

玉兰脸色一白,吓得脚下一软就瘫倒在地上。

姑娘的事情败露了,姑娘兴许还有活路,可她一个奴婢少不得要被老夫人迁怒。

谢嬷嬷好歹年纪大些,又是镇国公府跟着陪嫁过来的,见着这个场景想都不想就挡在了崔令徽面前,对着翟老夫人道:“老夫人,这万万使不得,大姑娘身份尊贵乃是侯府嫡女,如何能叫两个嬷嬷如此羞辱?”

翟老夫人铁青着脸道:“她自己不检点在寺庙里和男人厮混还说我这当祖母的不给她体面,我倒是想给她体面,她配吗?她若记得自己是宁寿侯府的长房嫡女,如何能做出这样自甘下贱的丑事来?”

崔令徽被翟老夫人这番羞辱的话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同时,她心中也恨到了极点,不免想到上辈子她嫁给陆秉之在卫国公府过得那般不如意,翟老夫人这个祖母非但不怜惜心疼她,反倒是处处觉着她不好。

她觉着,自己上辈子就是被翟老夫人这些娘家人逼着嫁给陆秉之的,在卫国公府受的那些委屈,也是宁寿侯府不肯护着她的缘故。

如今她重活一世为着自己断了和陆秉之的婚事,想着替自己寻个好前程又有什么错处,她为自己活一回就是不知廉耻自甘下贱吗?

崔令徽脸色变了又变,突然抬头看向了翟老夫人,冷声道:“祖母想知我如今还是不是完璧之身倒也不必叫嬷嬷们动手查验,孙女儿可亲口告诉祖母,孙女儿已非完璧,祖母可叫嬷嬷们退下了。”

翟老夫人听她这般直言不讳说出如此不要脸面的话来,气得差点儿就晕倒过去,指着崔令徽好半天才质问道:“你倒是不顾脸面了,这样的丑事都能说出来,你说,和你厮混的那个男人是谁,我倒要看看,在寺庙里和侯府姑娘不清不楚,能是什么好人家的公子?”

在翟老夫人猜测中,和崔令徽厮混的多半也是去广福寺祈福小住的,应该不是平民百姓而是出自高门大族,可应该也不是嫡出,要不然做不出这等没脸的事情来。

所以,多半是庶出,又或者这庶出子生得好看,嘴巴也会哄人,要不然,怎能将崔令徽清白的身子给哄骗了去,到这会儿了还不觉着自己有错不知廉耻!

崔令徽听老夫人这般问,却是突然笑了笑,一双眸子里泛起几分得意来,一字一句开口道:“祖母可不好胡乱说话,您口中和孙女儿厮混的卑贱男子,可是二皇子萧则,是当今皇上的亲子。”

“殿下和孙女儿彼此心生爱慕,已允诺了孙女儿待和康寿侯府嫡女郑氏成婚后,就接孙女儿入府给孙女儿一个侧妃的身份!”

崔令徽一句句说出来,翟老夫人脸色变了又变,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位嬷嬷眼底虽依旧有几分鄙夷和轻视,可听着在寺庙里和崔令徽有了首尾的男人竟是二皇子萧则,到底是多了几分忌惮,不敢继续上前逼迫她。

屋子里一时安静极了,翟老夫人良久才开口道:“你倒是好算计,罢了,你先回你院里去吧,此事莫要往外头说,你叫我好好想想。”

崔令徽见着翟老夫人不再喊打喊杀,知道是萧则这个二皇子的身份震慑住了老夫人,她心中闪过一抹快意,对着老夫人福了福身子,道:“孙女儿一路舟车劳顿担心冲撞了祖母,这便回映月院歇着了。祖母若是想留人侍疾,不如叫母亲过来,或是往卫国公府给三妹妹传个话,想来三妹妹懂得孝道,不会计较以前府里将她送去戚家的事情,定能赶过来侍疾哄祖母高兴的。”

翟老夫人脸色难看得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是什么话都没说,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起来。

崔令徽福身退下,带着谢嬷嬷和玉兰出了樨澜院,径直往映月院去了。

卫国公府

崔令胭听到戚氏派人过来,从来人嘴里听到昨晚翟老夫人摔了一下闪了身子,戚氏想叫她回去探望,微微犹豫一下,便点头应了下来。

上回戚氏派人过来她拿婆母岑氏着了风寒作为借口没回去,还说了得空了回府一趟,今日自然不好推脱不回去,免得被人编排她太过不孝。

她叫碧桃去松雪堂将这事情和陆秉之说一声便带着碧柔去了清德院回禀了窦老夫人,窦老夫人听了忙道:“那你快回去吧,人上了岁数就是经不得摔打,磕磕碰碰的都不爽利,你是当人孙女儿的,可不好叫人挑出错处来。”

窦老夫人说着,还命人拿了瓶治疗跌打损伤的万应膏还有一瓶外用的药酒。

崔令胭谢过,拿了东西便带着碧柔出了卫国公府,乘了马车往宁寿侯府去了。

第95章 猜测

马车在宁寿侯府门口停下,门房的婆子见着从马车上下来的崔令胭,眼底带着几分喜色,忙使了个眼色叫人进去通传说是三姑奶奶回府了,自己则是快步上前,对着崔令胭福身请安道:“奴婢见过三姑奶奶,姑奶奶安。”

崔令胭微微颔首,才要抬脚进去,就见着那婆子面色有异,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崔令胭停下了脚步,视线落在婆子的身上,出声道:“嬷嬷有什么话便直说吧。”

这嬷嬷姓桂,是侯府的家生子,因着没门路只能当个看门的婆子,比起内院里伺候的那些同样是家生子的婆子着实是有些卑贱了,更不能提拔家里的儿女,所以早就想着奉承上哪个主子好叫自己一家子也能体面些。

过去没有这个机会,可今个儿姑奶奶崔令胭回府,她心中便多了个心思。

听崔令胭这般问,桂嬷嬷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姑奶奶只怕不知道,昨晚有马车从广福寺连夜回府,回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大姑娘身边伺候的一个粗使嬷嬷,说来也奇怪,按说那嬷嬷是大姑娘身边伺候的,她大半夜回来怎就不见着大姑娘跟着一块儿回府。且今个儿一大早,府里又派了马车去了广福寺,将大姑娘给接回来了,去的人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碧棠,奴婢又打听到昨晚老夫人起夜时不慎摔了,今个儿几位夫人也去侍疾了,如今见着姑奶奶也回了府里,总觉着这事情透着古怪,必是有什么奴婢们不知道的,便想着给姑奶奶提一嘴,叫姑奶奶上心些。”

“早起老夫人那边还特意派人过来吩咐叫昨晚看门的都闭紧了嘴,什么话都不要传不要说,奴婢更觉着此事古怪,这会儿和姑奶奶回禀也是冒了惹怒老夫人的风险的。”

崔令胭听她这般说,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也知道这婆子是和她示好,想着投靠她这个嫁出去的姑奶奶。

崔令胭笑了笑,道:“劳烦嬷嬷和我说这么多了,我自小不在侯府长大,如今又嫁出去了,往后府里的事情还要嬷嬷替我多上心一些。”

桂嬷嬷听着这话,脸上立即就露出喜色来,道:“这是自然,能被姑奶奶差遣是老奴一家子的福气。”

崔令胭没有叫碧柔给她赏赐,径直带着碧柔进了大门。

她这般举动桂嬷嬷不仅不觉着她小气反倒是心里头松了一口气,她虽是个看门的婆子,可也不缺那些个碎银子,姑奶奶不叫人打赏她,便是觉着她往后能用上一用。

如此,她只要更尽心些,总有叫姑奶奶差遣将她当自己人的那一日。

因着桂嬷嬷的话,崔令胭心中不禁思忖着,她想了想,道:“咱们先去翠微院吧,问一问昨晚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翟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也不是死的,怎就不慎叫老夫人摔了闪了身子。

之前她听到回禀时心中就觉着有些诧异,这会儿细细想来更觉有些古怪。

莫不是崔令徽那里出了什么事情,以至于她身边伺候的嬷嬷要连夜回来惊动了老夫人,樨澜院这边半夜里掌灯有了动静,戚氏这些当儿媳妇的自然也要过去一趟。

老夫人不便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这才寻了个借口说是摔了一下闪了身子。

碧柔原先也是在樨澜院里伺候的,心中也有几分狐疑和计较,听自家少夫人这般说,便点头应了下来。

两人一路往翠微院去了。

翠微院里,戚氏听到崔令胭回府,心里头不知怎么松了一口气,可与此同时也觉着有些不快。

若今日是她摔着了,自己这个亲女可会这般快就赶回来?

怎么老夫人摔了,崔令胭便如此上心,要知道当年她想着将崔令胭送去戚家,也是得了老夫人准许的。崔令胭要怨,也该连着老夫人这个嫡亲的祖母一块儿怨怪才是,如何能单单只怪她这生母?

压下这些心思,戚氏脸上挤出几分笑意来,对着侍立在一旁的江嬷嬷道:“你去迎一迎胭丫头。”

江嬷嬷上回去了趟卫国公府崔令胭既没赐座又没上茶,叫她深觉自己受了羞辱没了脸面,因着这个心中对崔令胭这个三姑奶奶更多了几分不满。

平日里没少在戚氏这个夫人面前说崔令胭如今得了世子喜欢,竟也不想着娘家,不想着夫人这个生母。

自打三朝回门,竟是没回来看看,就连上回在戚宅温房,态度也是淡淡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亲母女呢。

这会儿听戚氏这般吩咐,她也忍不住道:“三姑奶奶还是回来的次数太少了,若是常回来探望夫人您,常来这翠微院,哪里需要奴婢去迎,叫人瞧着实在是有些生分了。”

“夫人该和三姑奶奶提一提,母女俩总要相处时间久了,这情分才能补回来。”

戚氏经江嬷嬷这么一提,也想起了那日她派江嬷嬷过府崔令胭没给江嬷嬷体面的事情,心中便多出几分不满来。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对着江嬷嬷吩咐道:“不说这个了,你去迎一迎吧。”

江嬷嬷没继续说下去,做出一副替她们母女感情发愁的表情,福了福身子便出了屋里往院门口去了。

才出了院门口老远就见着了从不远处过来的崔令胭和跟在她身后的碧柔。

崔令胭今日穿了件浅绿色绣牡丹花对襟褙子,袖口拿金线绣出繁复的花朵,梳着流云髻,发上簪着一支羊脂玉镂空雕玉兰花簪子,端的是贵气十足,叫人不敢轻视了。

她这般打扮,也只是在卫国公府平日里穿着的,并未刻意如此。

江嬷嬷明白这些,就更觉心中难受,却也不得不堆出笑意来迎上前去,对着崔令胭福了福身子道:“奴婢给三姑奶奶请安,夫人还担心姑奶奶这回又有事回不来呢,怕姑奶奶若是如此传出去不好听,落得个不孝的名声。如今姑奶奶回府了,哪怕是做做样子去老夫人那里一趟关心几句,夫人心里头也就安心了。”

崔令胭自然听出了江嬷嬷这话中的意味,是在指责她不孝更说她和戚氏母女不和太过生分呢。她明白是上回没给江嬷嬷赐座上茶叫她觉着没了脸面,因此得罪了这江嬷嬷。

不过她也不觉着后悔,觉着自己该更周全些而不是由着自己的性子不给江嬷嬷体面。毕竟,那个梦里,江嬷嬷那般恶言相向她岂能忘掉。

即便没有那个梦,江嬷嬷这般性子也着实不讨她喜欢。

于是,崔令胭当作没听出江嬷嬷话中的意思,只淡淡道:“之前婆母染了风寒我不好回娘家,难道嬷嬷觉着我做错了,要我待会儿去樨澜院和祖母提一嘴,问一问是不是该不顾婆母风寒,执意回娘家来尽孝?”

她这不轻不重的话一时叫江嬷嬷有些下不来台,江嬷嬷自然知道如今老夫人如何看重崔令胭这个嫁出去的姑奶奶,自然不会想叫她为着回一趟娘家得罪了婆母,给卫国公府留下不好的印象。

而且,上回老夫人根本就没生病,不过是寻了个借口想着叫崔令胭回府好问一问她卫国公府的情况罢了。

江嬷嬷脸上的笑意僵了僵,讪讪道:“姑奶奶说笑了,是

奴婢多嘴了。”

她说完这话,压下心里头的憋屈领着崔令胭进了翠微院。

进了屋子,崔令胭上前给戚氏请安,也没如何寒暄,坐下来后直接便问了昨晚老夫人那里的事情。

戚氏觉着崔令胭如今连面儿上的亲近都不装一下了,心中难受,可也不好此时发作,只能将昨晚的情形说了说,然后叮嘱道:“我叫你回来是免得你祖母觉着你嫁出去便疏远了娘家。你虽如今身份不同,嫁给陆秉之当了这个世子夫人,可难道就不需要娘家倚仗了?”

戚氏说着,知道母女俩在一个屋子里也没什么闲聊的徒增尴尬,便起身道:“咱们去樨澜院见过老夫人吧,早起我和你两个婶婶去侍疾,老夫人瞧着气色有几分不好,想来是闪了身子身上不大爽利。”

崔令胭却是想着方才在门口时那看门婆子的话,又联系戚氏说的这些,心中不免生出一个猜测来。

崔令徽在那广福寺是真出了什么事情了,要不然,也不会惹得身边的嬷嬷半夜惊动了老夫人,今个儿老夫人又派人将崔令徽接回府里来。

她点了点头,跟着戚氏出了屋子,走出翠微院时,迎面有一个小丫鬟过来,对着戚氏福了福身子,回道:“回禀夫人,大姑娘回府了,已经去看过了老夫人,这会儿回了映月院。”

戚氏挑了挑眉,带着几分诧异问道:“不是说要在广福寺小住一段时间吗,怎今日就回来了?”

说着,她又蹙了蹙眉,带着些不满道:“我到底是她继母也教养了她一场,她既回了府里知道去给老夫人请安,怎不知来我这里也问个安,竟是从樨澜院出来直接就回了映月院?真是没了和陆秉之的婚事名声坏了就半点儿规矩都不顾了,难不成她如今是要破罐子破摔了?”

她抱怨了心中的不满,见着站在身边的崔令胭,这才觉着这话有些不妥,却也只对那丫鬟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你且忙你的事去吧。”

丫鬟福身退下,戚氏看了崔令胭一眼,见着崔令胭没有出声宽慰她,和她一起说崔令徽的不好,一时更有几分心塞,抬脚就往樨澜院去了。

崔令胭带着碧柔跟在她身后,一路上默不作声,并没有想着要宽慰戚氏。

戚氏心里头气得不轻,更觉着有些委屈,觉着崔令胭如今当了这个世子夫人更是捏着她将她送去戚家的事情不放了,根本就没将她当作自己的生母。

两人很快就到了樨澜院,翟老夫人见着崔令胭回来,脸上有了几分喜色,含笑道:“不过是闪了一下身上有些不大爽利罢了,哪里就需要胭丫头你特意回府一趟了,你母亲真是小题大做太过紧张我了。”

话虽这般说,翟老夫人脸上的笑意却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任谁都能看出来老夫人如今对崔令胭这个孙女儿的喜欢。

不过也不奇怪,毕竟三个孙女儿里,崔令胭当了这个卫国公世子夫人,是嫁的最好的那个。

大姑娘崔令徽的婚事没有着落,哪怕将来定了亲想来未来姑爷也不会比陆秉之身份尊贵气度不凡,而二姑娘崔令音嫁的戚家表少爷,家世也是平平,那就更不能和三姑奶奶比了。

如此,老夫人最疼的自然成了嫁出去的三姑奶奶崔令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