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明明是岑氏没有证据不分青红皂白便上前质问,甚至还动手打了贺氏这个弟妹。可这会儿陆丹若因着被罚跪祠堂着了凉,大夫人因着要照顾二姑娘遣齐嬷嬷前来告罪,一番话说下来倒显得是二房压制了长房,是贺氏得势,窦老夫人这个当婆婆的偏心,叫岑氏这个长媳受了委屈。
毕竟,人都是惯会同情弱势一方的。更何况,府里还有流言传出,说是殷老夫人既然想着和卫国公府结亲,虽因着批命之言大抵不能想着叫二姑娘嫁过去,可大姑娘是二房的,兴许会入了殷老夫人的眼,能够嫁去定国公府和淳安公主做妯娌。
若有这般造化,也是着实叫人羡慕的,这便愈发衬得岑氏和陆丹若势弱落寞了。
贺氏脸色微微一变,出声道:“竟是半夜里惊动了府医?”她说着,对着窦老夫人提议道:“母亲,府医到底不如宫中的太医,要不然,命人拿了名帖请宫中太医来给丹若好好瞧瞧,这女子身子最为要紧,可别留下什么病根儿才好。”
贺氏抢先说这么一番话,表现出她对陆丹若的关心,齐嬷嬷当即眼底就是微微一变,觉着怪不得自家夫人斗不过贺氏,若是今日换成是自家夫人,肯定不会这般提议,说不得心里头还巴不得二姑娘落下病根儿呢。
贺氏这一番关切,一副好婶婶的样子,倒叫人寻不出错处来。
窦老夫人想了想,点头道:“也好,那就请太医过府给丹若瞧瞧。”
窦老夫人说完这话,看了齐嬷嬷一眼,道:“你回牡丹院伺候吧,丹若既然身子不好,这几日就叫你家夫人安心照顾她,不必过来给我请安了。”
齐嬷嬷应了声是,心中却是有些打鼓,不知老夫人这话是真心实意体谅夫人还是对自家夫人已经不喜到连见面都不想了。
她心中有些难受,觉着夫人好歹是长房长媳,之前的事情纵然有错,可也是一时失了理智才对二夫人动了手,老夫人震怒之下不也责罚二姑娘替夫人去祠堂跪了一个时辰吗?都这般折损了长房的颜面,老夫人还要揪着这桩事情不放吗?
她下意识就朝坐在窦老夫人身边的崔令胭看去,想着少夫人好歹是长房的媳妇,即便和夫人这个婆婆不亲近,好歹也替夫人说句好话。
崔令胭察觉到她的视线,却是什么话都没说,也没想着去看看陆丹若,她若过去探病,指不定将陆丹若气成什么样子,觉着她这个嫂嫂是过来看她笑话的。
齐嬷嬷见着崔令胭半点儿都没想着替大夫人和二姑娘说话,心里头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些后悔当初少夫人刚嫁进府里来的时候没有劝着夫人还有二姑娘和少夫人好好相处。若当时能好好相处,没闹的这么僵,如今二夫人也不至于将府中中馈从自家夫人手中抢走了大半,甚至还想着抢走二姑娘的婚事。
即便那高僧批命之言不是二房闹出来的,可二夫人和大姑娘若真没这个心,就该在夫人面前儿保证即便二姑娘不能嫁进定国公府,大姑娘也不会动这个心思。
若有这么个保证,自家夫人也不至于心中憋屈成那样,失了理智对二夫人动手了。
齐嬷嬷福了福身子,转身退了下去。
贺氏不着痕迹朝崔令胭看了眼,心中对崔令胭也生出几分佩服来,觉着她这世子夫人当得可真是自在肆意,若是换了旁人,即便不喜陆丹若这个小姑子,听说陆丹若发热,总也要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来过去探病。可崔令胭却是连装都不装一下,也不怕老夫人觉着她气性小记仇,对她这个孙媳妇生出什么不满来。
崔令胭抿了一口茶,并不觉着自己这般有什么不妥,若是表现出关切的样子来,她才会觉着膈应。毕竟,陆丹若只是发热,又没真有什么不妥,她也才嫁进卫国公府数月,和陆丹若这个小姑子可没处出什么情分来。若是表现出担心的样子,她自己都觉着太假了。
她了解窦老夫人的性子,她若是这般做,老夫人才会对她生出不满,觉着她装模作样呢。
既如此,她又何必多此一举。
崔令胭没提出去探病,贺氏和陆丹嬿即便想做的妥帖些,也不好前去探病,免得显得有些咄咄逼人看人笑话了。
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屋子里气氛变得愈发古怪起来。这一大家子,倒是将岑氏和陆丹若隔离开来,谁都和她们处不好了。
窦老夫人将这一切看在眼中,没觉着崔令胭这般有些无情叫人心寒,正如崔令胭所想,她若是为着表现当嫂嫂的大度而装出关心的样子来,甚至去探病,她瞧着才觉着崔氏心思多呢。
经此一事,只盼着岑氏和若丫头能好好反思,别因着自己是长房便能行事毫无顾忌了。
想
起陆丹若来,窦老夫人有些后悔,想着若是早知丹若会被岑氏养成这个样子,当初她生下来就该将她养在自己这边,也省得今日这般祖孙生出隔阂来。
她有心想多疼她一些,可丹若这性子一日不改,总也叫人觉着失望。
这边齐嬷嬷拿了府里的帖子,从宫中请了太医过来。
太医给陆丹若诊了脉,开了退烧的药便告辞离开。
岑氏命大丫鬟将太医送出去,又给了厚厚的红封,看向靠在床榻上脸颊依旧有些发红的女儿,叹了口气道:“你好好喝药,将这烧退下去再说。再叫膳房做些吃食,没胃口也吃一些,要不然哪里能好了。”
陆丹若却是看向了齐嬷嬷,出声问道:“你和祖母说我病了,祖母只叫你请了太医过来,没说什么别的吗?也没叫人送些补身子的东西给我?”
齐嬷嬷一向知道陆丹若的性子,听她这么问,一时面色微微一变。
想起过去二姑娘在老夫人面前虽不如世子得脸,可倘若病了老夫人也会关心几句,会派心腹孙嬷嬷过来替她探病,往这边送些补品吃食的。
可如今姑娘病了,老夫人虽叫人请了太医,可实际上却没表露出什么关切来。好似姑娘因着跪祠堂得了这场病,全都是姑娘咎由自取,半点儿都没将姑娘这个嫡亲的孙女儿放在心上。
见着齐嬷嬷不说话,陆丹若脸色一沉,咳嗽了两声又问道:“祖母没说要来看我,那崔氏呢?你过去时崔氏定也在清德院给祖母请安,她真就半点儿都不怕人指摘,说她对我这个小姑子不闻不问,她连装装样子都没有吗?”
陆丹若的手死死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甲因着太过用力有些发白。对她来说,这般对她不闻不问,更叫她觉着憋屈难受。明明她是长房嫡出,是这府里除了陆秉之这个世子外身份最尊贵的。如今发了热,祖母不闻不问,崔氏这个嫂嫂也是连装都不装。
是觉着她和母亲失了势,根本就无需她这世子夫人放在眼中吗?
想起那些自小一起长大的手帕交,她们的嫂嫂是如何讨好她们,如何怕她们对自己生出不喜来,到了她这儿,却是这般情形。饶是陆丹若早就知道崔令胭是个什么性子,心里头也觉着被人怠慢,觉着有些气愤。
听她提起崔令胭这个少夫人,齐嬷嬷轻轻叹了口气,出声宽慰道:“少夫人想来是怕过来探病,反倒惹得二姑娘生了气,这才没想着过来吧。”
在她看来,姑娘何必多问这么一嘴白白叫自己颜面扫地呢?这高门大族姑嫂间多的是表面的和睦,可像姑娘和少夫人这般的,也是少见。
说到底,都是夫人和二姑娘自己将局面弄成这个样子。往根子上说,甚至和少夫人也没多大关系,都在世子那里。
夫人这个继母和世子相处不好,二姑娘也和世子没多少兄妹情分,处得还不如二房的大姑娘陆丹嬿亲近,崔氏嫁过来得世子喜欢,自然将世子的性子喜好摸透了,心里头如何会想着和夫人还有二姑娘相处好。
即便早先想着处出几分面子情,可二姑娘好几回不敬崔氏,崔氏如何还会有这个心思。
更别说,梅老夫人还曾拿康寿侯府先夫人的事情故意叫少夫人难堪,世子为着给少夫人出气,叫人撞破老太爷和小倌儿的丑事闹得人尽皆知,彼此本就撕破了脸面,哪里还能有好好相处的道理。
有诸多事情在前,二姑娘问出这话来就是自取其辱了。
这话若是传到少夫人耳中,只怕少夫人会愈发看低了二姑娘。
不过人都是这样,总觉着少夫人再如何也是长房的媳妇,她不也在清德院时盼着少夫人也能向着夫人和二姑娘吗?
只可惜,少夫人并非那种以德报怨的,不会为着有个好名声便委屈自己做不愿意的事情。
陆丹若问出这话来,自己也觉着有些难堪,低着头攥着手中的帕子,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
岑氏也替女儿委屈,女儿本该是府里最尊贵的姑娘,可如今老夫人偏心,根本就半点儿都不关心女儿这个嫡亲的孙女儿。
她这国公夫人,手中的中馈也交出去大半,府里那些伺候的丫鬟婆子只怕也从心底看低了她。
“快别哭了,好好养好身子才是正经。”
昨个儿娘家嫂嫂薛氏过来一趟朝她拿了五千两银子,她想着娘家的事情本就心烦,这会儿女儿病了没得了老夫人半句关心,她更是觉着面上无光,对女儿也失了几分耐心。
陆丹若因着在病中本就有几分敏感,如何听不出母亲语气中的烦躁,心下更是委屈,可见着岑氏难看的脸色,也不敢闹脾气,只恨恨道:“舅母说的对,如今崔氏便这般怠慢咱们母女,等日后崔氏怀了身孕生下孩子,只怕更不将咱们母女放在眼中了。”
“您之前劝我和她好好相处,可我也示弱了,见着她也是一口一个嫂嫂的叫,对她没敢再有半分不敬,可她是如何对我的,她是半点儿都不接我的示好,连我这个小姑子病了都不过来看看,也不表露出半分关心,昨个儿您和婶婶起了争执被祖母怪罪,也没见她给咱们求半句情。她这样子,若真叫她有了身孕生下孩子,女儿不敢想会是个什么样子,说不得真如舅母说的那般撺掇祖母早些将女儿嫁出去呢?”
岑氏想说些什么,这时候外头却有丫鬟进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岑氏沉下脸来,道:“有什么话就说吧,这般吞吞吐吐做什么?”
丫鬟见她这般,也不敢迟疑,出声回禀道:“回禀夫人,定国公府殷老夫人来府上了,这会儿在老夫人院里。”
第147章 赔礼
岑氏听着丫鬟的回禀,愣怔一下,想了想问道:“可打听到是来做什么的吗?屋子里除了殷老夫人和老夫人外,还有哪个?”
岑氏心中有些不安,想着那高僧批命之言,又想着殷老夫人平日里的为人和性子,心中生出一个不好的猜测来,只差问丫鬟殷老夫人登门是不是来换亲的?
在她看来,殷老夫人在赏花宴上将那翡翠镯子送给丹若就算是将两个孩子的婚事定下来了,那么多人看着,若是因着高僧批命便不作数了,甚至换成了二房的陆丹嬿,她和女儿还不知被京城里的贵妇和姑娘们如何笑话。
她这个卫国公夫人可丢不起这个脸了。
哪怕这婚事不作数了,也不能便宜了陆丹嬿!
丫鬟见着她脸色阴沉,面上也露出几分紧张来,摇了摇头道:“只知道殷老夫人来了,身后跟着的嬷嬷手中还带了个盒子,老夫人留了二夫人和少夫人在屋里,不知为何将大姑娘给遣了出去。”
丫鬟这么一说,岑氏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猛地一下子站起身来铁青着脸就要往外头走去。
齐嬷嬷见着自家夫人的动作,连忙上前劝道:“夫人可别冒然过去得罪了人,再说,夫人才告罪说因着二姑娘发热要留在这里照顾二姑娘,怎这才多久二姑娘的病就好了,您要老夫人心里头如何想,叫外头的人如何议论您这个国公夫人?”
齐嬷嬷说着,也带了几分祈求看向了靠在软塌上的陆丹若,想叫陆丹若劝一劝夫人,夫人这般过去有什么用处,不管殷老夫人是何心思,难道夫人还能阻止了吗?
殷老夫人一句不想害了二姑娘,叫二姑娘落得和裴安之前两位未婚妻一样的下场,夫人难道还能抢叫二姑娘嫁给裴安,进了定国公府的门?
如今只盼着殷老夫人登门是说和卫国公府的婚事罢休,莫要选了大姑娘陆丹嬿。
齐嬷嬷能想到的,陆丹若自然也能想到,她死死攥紧手中的帕子,带着几分讽刺出声道:“母亲这会儿过去又有什么用处,咱们母女叫人看笑话还看不够吗?”
“左右那殷老夫人也只是表露出些意思,两家又未换了庚帖将婚事定下来,说到底也算不得什么。再说,我好歹也是卫国公府长房嫡出的姑娘,论身份可不比他裴安差什么,难道还要上赶着非要进了定国公府的门吗?您不嫌丢人女儿还嫌丢人呢?”
这些话是陆丹若心中所想,可也满满都是不甘。她不想嫁给裴安是一回事,甚至因着那高僧批命之言裴安心中顾忌选了别家的二房贵女进门是另外一回事,她也不会多想。可若是殷老夫人选了堂姐陆丹嬿,她心里如何能不怨恨不窝火,明明本该是自己的婚事被堂姐给抢走了,叫外头那些人如何议论她?
岑氏听着女儿这番话心中也是一阵酸涩,理智回归自然也不想这般冒然过去叫人看了笑话,只对着小丫鬟吩咐道:“你去盯着老夫人那边,探听清楚殷老夫人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丫鬟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
清德院
殷老夫人和窦老夫人寒暄了几句后,便道明了来意,带着几分歉疚道:“原本我瞧上了府上的二姑娘,谁能想到婚事还未定下来外头就有了那高僧批命之言,那些话也落入了安哥儿耳中,他过来和我说不敢不将那批命之言当成胡说,就怕有个万一反倒是结亲不成害了府上的二姑娘,我也赞成他的想法,便上门亲自和老夫人您赔个不是,却也依旧有想和府上结亲的心思,听说府上大姑娘也还未议亲,知书达理最是温柔贤淑,不知老夫人您可舍得?”
殷老夫人这话真是半点儿都不拐弯抹角,三言两语就将事情说明白了。
崔令胭坐在下头,听着殷老夫人这般说,也着实有些诧异。不过想到她听到的关于殷老夫人平日里的性情,又觉着殷老夫人这般也并非太过唐突。老夫人本就看重了卫国公府的家世,长房不成,自然换成二房的姑娘了。
窦老夫人好一会儿都没开口,她看了眼二夫人贺氏,见着贺氏面露紧张,眼底还带了几分祈求,想了想才开口道:“这事关小辈们婚事,哪里是能这般轻易就定下的。不过老夫人您顾忌高僧批命之言也在情理之中,左右只是长辈们动了心思,孩子们的庚帖还未交换没彻底将婚事定下来,所以只当没这么一回事儿便是,毕竟该顾忌的还是要顾忌的。”
“至于嬿丫头,此事还是莫要仓促,要我说还是将八字往寺庙里送一送,叫高僧给两个孩子看一看,若是妥帖咱们再往下说,若是连八字都不合,咱们这些长辈不是白忙活一场吗?”
窦老夫人没当即就应了下来,贺氏心中有些紧张,面色也跟着微微变了变,好在听着之后一句话,要先给两个孩子合了八字,贺氏心里头才松了一口气。
殷老夫人也知窦老夫人为人强势,能这般回应也算是应下一半了,脸上便露出几分笑意来,视线落在崔令胭身上,含笑道:“老身今日上门特意给府上二姑娘带了赔礼过来,那高僧批命之言虽也不在我意料之中,可到底换亲一事还是叫二姑娘受了委屈,就劳烦世子夫人帮忙将这赔礼送去二姑娘那里,就说哪日二姑娘出门子,老身定会准备一份丰厚的添妆,只当是补偿她了。”
殷老夫人这般行事也算是周全了,毕竟正如她所言,高僧批命也不是她能左右的。
如今亲自登门,虽是换亲,可也给陆丹若准备了赔礼,还说等陆丹若日后出嫁会送上一份儿丰厚的添妆,如此安排,也算是尽心了。
不然还能怎么,岑氏和陆丹若非要闹上一场,非要叫陆丹若嫁给裴安吗?
崔令胭听着殷老夫人这话,也不好拒绝,毕竟殷老夫人的身份绝对不会亲自去和陆丹若赔不是的,能送这份儿赔礼已是顾及岑氏和陆丹若的心情了。如此想着,只能起身含笑应了下来。
窦老夫人对着她道:“叫孙嬷嬷陪你一块儿过去吧,正好我近日得了两罐上等的六安瓜片,你给你婆婆和丹若送过去,也不必特意叫人跑一趟了。”
崔令胭知道老夫人这是怕她过去被岑氏迁怒,心中一暖,点头应了下来。
她福了福身子告退出来,孙嬷嬷则是接过秦嬷嬷手中的檀木盒子,拿了两罐茶叶陪着她出了清德院。
刚一出来,孙嬷嬷便感慨道:“这下子,府上怕是又没得安生了。”
崔令胭知道她的意思,之前岑氏就因着那高僧批命之言和贺氏这个弟妹闹了一场,甚至还动了手,如今殷老夫人上门,果真将人选换成了陆丹嬿,岑氏心里头不会觉着是殷老夫人和裴安体贴,免得叫陆丹若进了门真就应了那高僧的话,落得个不好的结局。只会觉着是二夫人贺氏,是陆丹嬿这个堂姐抢了本该属于陆丹若的婚事。
崔令胭想了想,出声道:“祖母也不好拒绝,定国公府和咱们国公府门第相当,婶婶又想着叫大姑娘嫁进定国公府,如今因着批命之言殷老夫人登门赔礼,祖母也没理由不应承。”
若不应承下来,就不止岑氏和陆丹若不好受,二夫人贺氏和陆丹嬿也不好受。
孙嬷嬷笑了笑:“是这个理,再说两家结亲也是桩好事,叫大姑娘进了定国公府的门总比二姑娘要好。二姑娘那般性子,嫁过去如何和淳安公主当妯娌。之前老夫人心里头也不愿意,只是不好劝,如今出了高僧批命之言,殷老夫人又亲自登门,虽说是换亲可实际上之前两家也没交换庚帖,老夫人还备了赔礼,已是给足了大夫人和二姑娘面子,若要再闹腾,才是闹得两家都下不来台呢。”
两人一路往牡丹院去了,到了牡丹院门口,孙嬷嬷对着崔令胭道:“大夫人和二姑娘性子急,少夫人注意些,别叫二姑娘气恼上来冲撞了您。”
崔令胭点了点头,不用孙嬷嬷说她也会小心注意的,毕竟她如今有了身孕,如何能不好好保护腹中这个孩子。
“我知道,多谢嬷嬷替我想着。”崔令胭道谢道。
孙嬷嬷算是知道老夫人和世子为何都这般满意少夫人了,少夫人这样的性子,谁能不喜欢?
也就大夫人和二姑娘心里头没成算,婆媳姑嫂间闹得不成样子,没得叫外人看了笑话。
孙嬷嬷走在前头,和崔令胭一块儿进了牡丹院。
自打嫁进卫国公府,崔令胭来牡丹院的次数屈指可数,原先还会过来请安,可后来她和岑氏这个婆婆关系不和,之后有了梅老夫人和岑家老太爷那桩事情,岑氏就愈发不喜她这个儿媳,只叫人过来告诉她不必过来请安了。
崔令胭也没心思做这个表面功夫当个好儿媳,便听话没再往牡丹院来。
今日进了这牡丹院,只觉院子里安静得厉害,廊下站着两个身穿翠绿色褙子的丫鬟,安安静静的,气氛很是压抑。
见着崔令胭和孙嬷嬷过来,两人的表情僵了僵,一个上前福身请安,一个打起帘子朝里头通传。
过了片刻,帘子打起,齐嬷嬷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将二人领了进去。
待崔令胭将来意说了,岑氏的脸色当即就阴沉下来,面带嘲讽道:“不过送个赔礼,怎就还劳烦崔氏你亲自来牡丹院一趟了,我这当婆婆的如何敢使唤你?”
“还是说,你这丹若的嫂嫂,长房的媳妇,不仅不关心自己小姑子,反倒落井下石特意过来看笑话了?”
第148章 笑话
岑氏这番指责的话落下,屋子里的气氛一时就凝滞到了极点。
齐嬷嬷想说什么缓和氛围,好替自家夫人描补几句,夫人真是失了理智,哪怕心中再如何不痛快殷老夫人将人选换成了大姑娘陆丹嬿,也不该将这火气撒在少夫人身上。
少夫人的性子可不是唯唯诺诺,任由婆母磋磨撒气的。
齐嬷嬷还未来得及开口,崔令胭便朝靠在软塌上的陆丹若看了一眼,淡淡道:“夫人说笑了,殷老夫人这个当长辈的开口,我如何能拒绝了。赔礼既已送到,夫人这般误会我,我这便告辞了。”
崔令胭说完这话,对着岑氏微微福了福身子,便径直往外头走去。
岑氏说出那番话来也自知有些不妥,可崔令胭什么时候过来不好,偏偏特意过来送这个赔礼,她如何能将这个儿媳妇往好处想。
只是,她也没料到,崔氏竟这般气性大,连这点儿委屈都受不住,便直接告辞离开,哪里有将她这个婆母放在眼里?
而且,听听她方才话里一口一个夫人,竟是连婆母都不叫了。
“你站住!”岑氏心中的怒意愈深,厉声就对着朝外头走去的崔令胭道:“这便是你这当儿媳妇的礼数和孝道吗?我是你婆母,哪怕有些话叫你心里头不痛快,身为晚辈你也该受着才是。”
“我这当婆婆的挑你的错处,也是你这儿媳妇有做的不周到的地方。你别忘了,你是长房的媳妇,胳膊肘往外头拐,也不怕传出去被人笑话!丹若才是你正经的小姑子!你们姑嫂才该好好相处,而不是亲近二房的姑娘。”
崔令胭脚步停顿一下,却是没有回头,只淡淡开口道:“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只夫人既有这般多的道理,对于殷老夫人送来的赔礼也该感恩戴德才是,如何还发这般大的脾气呢?长者赐不敢辞,更何况是长辈送来的赔礼呢?”
“夫人该庆幸二妹妹没嫁入定国公府,要不然,二妹妹随了夫人您的性子,也不知和定国公府是结亲还是结仇呢。”
留下这话,崔令胭便走出了屋外,半点儿都不顾脸色愈发难看的岑氏。
孙嬷嬷也将手中的茶叶放下,深深看了岑氏和陆丹若一眼,没说什么多余的话,赶紧追了上去。
一时间,屋子里愈发凝重起来。
齐嬷嬷发愁道:“这可如何是好?夫人心里头难受奴婢知道,可夫人怎好往少夫人身上撒气,您难道不知老夫人和世子如何喜欢少夫人,您这般撒气,只会更
叫人看了笑话,叫您和姑娘在府中的处境愈发艰难起来,您是有理也变没理了。”
岑氏瞳孔微微一缩,却还是气愤道:“说到底是我和丹若娘儿俩没有依靠,我没本事替国公爷生个儿子,丹若也不如她堂姐还有崔氏一般讨老夫人喜欢,所以我们娘儿俩什么委屈都要往肚子里咽是不是?”
“你说我这当婆婆的拿崔氏撒气,也不看看崔氏是如何待我这个婆婆的,可有半分敬重?你听听她走之前那番话,那才是她的真心话,果然世子不敬我这个继母,当媳妇的哪里能将我这个婆母放在眼里?”
岑氏这话就是说陆秉之这个继子不孝,齐嬷嬷心里头咯噔一下,恨不得上前堵住自家夫人的嘴,连忙道:“这话可不好轻易说出口,若是传到老夫人和世子耳中,彼此才是更没了情分呢。您不为着自己和二姑娘想,也为着岑家想想,老夫人因着之前的事情还病着,若不是府里艰难,昨个儿舅太太也不会抹开脸面和夫人您开那个口,要了您五千两银子。”
齐嬷嬷说着,看了眼脸色同样苍白难看的二姑娘陆丹若,没继续说下去,而是看了眼桌上放着的那个檀木盒子,出声问道:“夫人,殷老夫人这赔礼”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岑氏就带着几分嫌弃道:“有多远扔多远,别放在我屋里碍眼,当我和丹若是那等眼皮子浅的,能瞧上她定国公府那点儿赔礼呢?她当着众人的面给了丹若翡翠镯子表明了想要结亲的心思,这镯子还没焐热呢就想要换人,换成陆丹嬿进定国公府的门,这不是存心打我和丹若的脸吗?”
“她若真觉着歉意,即便和丹若的婚事不成,也断不该选了陆丹嬿,该择别家二房的姑娘才是。送这赔礼过来,是拿长辈的身份逼着我咽下这口气,这哪里是给我赔礼,这分明是打了一个巴掌给我一颗甜枣呢?”
“那裴安也真是个混账没规矩的,口口声声说为着丹若考虑不想丹若落得和前头两位未婚妻一样的下场,可他行事可有考虑过丹若的名声和处境?他既要了名声又来恶心我和丹若,我看他这辈子都是个克妻的命,谁嫁过去谁送了性命,一家子都克死了才好!”
岑氏在气头上出口更是没了顾忌,却是见着齐嬷嬷面色一变,眼底露出几分慌乱来快步朝陆丹若走去,岑氏一回头,就见着女儿面色苍白,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落下,呼吸很是急促。
岑氏脸色一变,止住了骂人的话,忙叫人准备了冰帕子给女儿擦拭额头,一边拿手替陆丹若顺着背,嘴上宽慰叫她莫要太过动怒,定国公府的婚事不要也罢,她想法子给女儿寻个更好的。
陆丹嬿嫁过去,说不准也落不着什么好下场,就当是替女儿挡灾了。
好一会儿功夫,陆丹若才好转过来,呼吸也恢复了正常,只是整件衣裳都被汗水打湿了,脸色苍白难看,她艰难开口道:“母亲,我不想留在国公府了,咱们回岑家住一段时日吧,左右这府里也没人待见咱们母女。”
岑氏一愣,有些诧异女儿会说出这话来。女儿一向因着自己是卫国公府长房嫡出的身份而骄傲,在岑月娢面前也有种掩饰不住的优越感,再加上岑家发生了那样的丑事,依着女儿的性子该是躲都来不及,怎会提议回外祖家住些时日呢?
莫不是因着婚事换人,太受打击了,这才说出这番不似往日里性子的话来?
岑氏才想开口宽慰几句,陆丹若就扯了扯她的袖子,嗓音里带了几分沙哑:“咱们母女不是自己情愿回岑家住,而是被逼的没办法了才回去。世人都是同情弱者的,无论是不是因着高僧批命,我的婚事就是被堂姐抢走了。她想名声没有半点儿损伤便嫁进定国公府,她做梦呢?我就要闹得京城里人尽皆知,就说咱们母女被二房欺负的连国公府都待不下去了。”
“至于崔氏,她吃里扒外向着外人看咱们母女的笑话,如此品性也该叫人知道知道,看看宁寿侯府出来的姑娘都是什么家教了。”
岑氏依旧有些迟疑,自打嫁进卫国公府她就没太久回娘家住过。这会儿这般狼狈带着女儿回去,娘家只怕也不待见她。
更别说,她带着女儿一走,婆母只怕对她更不喜了。离开容易,回来不是更没脸吗?
她可不指望国公爷能亲自去岑家将她接回来。
岑氏一时犹豫不决,陆丹若声音里带了几分不耐:“您这般唯唯诺诺连叫人知道您受了委屈都不敢,这府里还有谁将您这个国公夫人放在眼中?您和女儿回岑家住着,外头再闹出些流言蜚语,时间一长,婶婶和堂姐肯定坐不住,到时候,您提些要求,譬如分家一事,祖母兴许就答应下了。”
“要不然,两房这般在一起住着,婶婶她们沾了咱们长房的光,还惦记着咱们长房的东西,不敬您这个嫂嫂这像话吗。还有崔氏,也偏帮外人。只要分了家,二房就是亲戚,崔氏除了祖母外也就您这个长辈,到时候,难道她真能不顾外人的闲言碎语,半点儿都不敬着您这个婆婆吗?”
“如今咱们是做什么错什么,倒不如以退为进,左右这回咱们母女受了天大的委屈,这婚事也被堂姐抢了去,祖母总不能还偏帮着二房吧?”
齐嬷嬷听着二姑娘这话,连忙劝道:“这,这可使不得,哪里有夫家不住反倒住娘家的。夫人您这个关头上带着二姑娘回岑家,老夫人那里可不好交代。”
岑氏听她这交代二字,脸色一沉,当即就拿定了主意:“我们母女受了这般大的委屈,该是二房给我们交代才是,老夫人再偏心,也不能偏心的没边儿了。”
“你去收拾东西,我这就带着丹若回岑家住些日子。”
齐嬷嬷愣了愣,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岑氏就厉声斥责道:“还不快去,你也不听我这主子的话,不将我这个当家夫人
放在眼里了?你不收拾,我亲自去收拾!”
齐嬷嬷在心里头重重叹了口气,瞧着夫人和二姑娘这般行事,也怕叫二人留在府里,气性上来更闹出什么大事来。
与其如此,倒不如先回岑家住几日,对外就说梅老夫人身子不好,夫人这个出嫁的姑奶奶回府照顾老夫人,也算是尽孝了。
至于二姑娘提议的那些话,等去了岑家她再细细劝夫人,总不能叫夫人将二姑娘的那些小孩子气的话听进去,反倒是叫自己没了退路。
毕竟,夫人膝下可没个儿子,二姑娘又愈发不叫老夫人喜欢。说句不好听的,如今是夫人离不开卫国公府,而不是卫国公府离不开夫人和二姑娘。
夫人怕是忘了,若是闹得太过,这娶妻还能休妻的,更别说国公爷本就对夫人没什么情分。
这般想着,齐嬷嬷就下去收拾了
孙嬷嬷追出来时,崔令胭正在牡丹院门口,低头看着花圃里盛开的花,孙嬷嬷一愣,瞧见崔令胭平静的脸色,半天才说道:“夫人也不知是怎么了,明明不是少夫人的错,偏要将气撒在少夫人身上。”
崔令胭声音温和,没有半分怒气:“许是事情一件件脱离了掌控,眼看着女儿的婚事被二房占了去,夫人心中惶恐吧。”
“无妨,左右夫人不待见我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既没有这个婆媳缘分,往后疏远些就是了。好歹都是要脸面的,总不会次次见了面就红了脸,叫底下的人看了笑话。”
“嬷嬷也不必将此事告诉祖母,叫祖母轻省些吧,年纪大了常动怒可不好。”
崔令胭这话出自真心,窦老夫人年纪大了,哪怕保养得宜身子骨还健朗,也经不住三天两头的动怒。
孙嬷嬷点了点头:“少夫人能处处替老夫人想着,老夫人只有高兴的。您放心,奴婢回话时会顾及老夫人的身子的。”
崔令胭点了点头,和孙嬷嬷一块儿返回清德院。
回去时殷老夫人刚走,丫鬟正收拾桌上的茶盏。
窦老夫人见着崔令胭面色如常,随口道:“赔礼放下就好了,你婆婆那里这几日你就别过去了,至于丹若,她身子不好自有太医看诊,你这当嫂嫂的过去也无用,就不必费那个功夫过去瞧她了。”
崔令胭点头应下,窦老夫人含笑道:“来回跑了这一趟你也累了,去厢房歇着吧,午膳我叫秉之一块儿过来咱们一起用,再叫秉之陪你一块儿回去。”
“秉之这孩子有了媳妇忘了祖母,如今甚少陪我这祖母一块儿用膳了。”
窦老夫人一句话就叫崔令胭羞红了脸,老夫人摆了摆手:“去歇着吧。”
崔令胭福了福身子,便退了下去。
窦老夫人这才将目光落到孙嬷嬷身上,开口道:“说吧,岑氏是个什么性子我还能不清楚?若是不知道,何至于叫你陪着崔氏过去?”
“怎么,她莫不是连我这个婆母的脸面都不顾,当着你的面就给崔氏难堪了?”
孙嬷嬷轻轻叹了口气,才开口道:“还是老夫人睿智,奴婢瞧着,大夫人是愈发收不住自己的性子了。”
她没详细说在牡丹院发生的事情,窦老夫人却是个精明的,即便孙嬷嬷不说她也能猜得出来,当下只带着几分失望道:“她这是自己心里头虚,知道自己这些年当这个国公夫人没和府里人攒下多少情分。要怪就怪她刚进门为着立规矩就作践起琼姨娘和从安来,从安那时还小,差点儿就叫她这个嫡母害了去了性命。老大再如何给她体面,经此一事心里头也有了疙瘩,若不是不想再折腾,一纸休书将她送回岑家也并非不可。她和秉之也没处出什么母子情分,在老大面前没体面,膝下又只丹若一个,崔氏没进门时还好说,崔氏进了门,她这当婆婆的心里头可不就提心吊胆,生怕崔氏拿了这管家的权力,将她这个婆婆压制住?”
“即便崔氏没那个心思,她自己心里头虚,如何能见着晚辈们好?这回想着叫丹若嫁给裴安,明着是为着丹若这个女儿,当谁不知道她是将女儿的婚事当筹码当成另一个倚仗呢。如今算盘落空,反倒促成了丹嬿和裴安的婚事,她那脾气又如何能忍得住不发作?”
老夫人都这般清楚了,孙嬷嬷也不好再瞒着,便将方才在牡丹院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窦老夫人早有心理准备,却也有些动怒,听到崔令胭叫孙嬷嬷回禀时注意着些分寸,免得她气坏了身子,窦老夫人这才宽慰几分,儿媳不像话,孙媳妇如此懂事孝顺,也算是件好事了。
“行了,不提这个了,你叫人传话给秉之,叫他过来一块儿用膳。岑氏那里,叫她自己冷静冷静,也不必管她。”
孙嬷嬷松了一口气,就吩咐人往松雪堂送话去了。
没过多久,陆秉之便过来了。
窦老夫人含笑和他说了一会儿话,对着他道:“你媳妇在厢房,你去陪陪她,过会儿午膳摆好了,你们再过来陪我一块儿用。”
陆秉之应下,转身去了厢房。
厢房里
崔令胭坐在软塌上,许是有孕的缘故,不多时就有了困意,一手支着下巴靠在方桌上,眼皮也有些打架。
陆秉之进来的时候见着的就是这一幕,他走到她跟前儿轻声道:“困了就睡会儿,午膳还要过一会儿才好,等膳房来人了我再叫醒你。”
陆秉之说着,就将榻上靠墙放着的枕头拿了过来,明显不容崔令胭拒绝。
崔令胭只好上了榻,和陆秉之说了两句话后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陆秉之在一旁陪着她,顺手从桌上拿了本佛经打开看了起来。
第149章 闹腾
崔令胭躺在软塌上很快就睡着了,睡梦中,鼻间还能闻到一股熟悉的迦南香,叫她在这清德院的厢房竟也睡得很是安心。不知睡了多久,听到外头的说话声,这才睁开眼睛。
她看了眼坐在她身边的陆秉之,揉了揉眼睛。
陆秉之放下手中的经书,伸手将她拉了起来,轻声道:“醒了?膳房的人才送饭菜过来,咱们去祖母那边吧。”
崔令胭点了点头,接过碧柔递过来的打湿的帕子擦了擦眼睛,这才问道:“世子一直待在这里,怎么不过去陪着祖母?”
陆秉之轻笑一声:“今个儿一大早胭儿就过来祖母这儿了,怎么,胭儿不想见着我?”
崔令胭见着他眼底的笑意,眉眼间也露出几分笑意来,将帕子递给碧柔,轻声将上午发生的事情说给了陆秉之听。
“这下子夫人和二妹妹只怕更不喜我了。”
“也不知殷老夫人为何偏偏叫我去送那赔礼。”
陆秉之毫不在意:“这有什么,要她们母女喜欢做什么?胭儿只要得了我这个夫君的喜欢便足够了。”
崔令胭觉着,自打知道她有孕后,这人变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总会说些好听的话。
不过,崔令胭并不觉着这有什么不好,反倒很是享受这般的亲近。
她抿嘴一笑,没继续说岑氏和陆丹若的事情,跟着陆秉之出了厢房往正房去了。
窦老夫人见着他们小夫妻进来,举止间都透着亲昵,眉眼间便露出笑意来,从软塌上起来扶着孙嬷嬷的胳膊往餐桌前坐了,又开口叫陆秉之和崔令胭坐下,含笑对着崔令胭道:“你才睡醒定也饿了,今个儿就多用些。”
崔令胭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头,看着桌上摆着的各样菜式,也觉着胃口大开。
老夫人这里用膳,又请了世子和世子夫人作陪,膳房的人最是尽心不过,每道菜肴都做得精致。
世家大族讲究食不言寝不语,见着老夫人动筷,崔令胭和陆秉之也静静陪着老夫人用膳,等到用完午膳,丫鬟收拾了桌子,上了消食的茶水,才移到软塌那边坐了,和老夫人闲聊起来。
陆秉之性子沉静,在老夫人面前却难得多说几句,窦老夫人极为喜欢这个孙儿,他一句话比旁人多少句都能哄得老夫人高兴。
崔令胭抿着茶瞧着陆秉之哄老夫人高兴,心情倒是格外的好。
正当这时,外头有婆子急急忙忙进来,见着陆秉之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窦老夫人看了她一眼,问道:“出什么事了,这般着急进来回禀竟连半刻都等不得?”
老夫人虽这般问,脸上却没露出不快来。
那婆子也知道老夫人一向待下宽厚,忙回禀道:“回禀老夫人的话,是,是大夫人叫人收拾东西,带着二姑娘回岑家了,这会儿人已经上了马车,瞧着不像是一日两日就回来的样子。”
窦老夫人一听这话,眼睛里便没有了笑意,反倒是带了几分嘲讽,淡淡道:“她带着丹若回岑家就由着她去吧,我这当婆婆的还能拦着她回娘家尽孝吗?”
“只是丹若不是才发热,身子还不好,这一折腾不是自己受罪吗?去了岑家也不知府上能不能照顾好她。罢了,由着她们母女去吧。”
窦老夫人这么两句话,倒叫前来回禀此事的婆子一时间不知
该如何是好了。
毕竟,上午定国公府殷老夫人才上门,将婚事的人选从二姑娘陆丹若换成了大姑娘陆丹嬿。
虽说送上了赔礼,可大夫人和二姑娘心里头如何能好受,这个时候回娘家,外人若是听说了此事,多半要说他们国公府二房压制了长房,将大夫人逼得回了娘家,不仅如此,也要说老夫人这个当婆婆的太过偏心。
所谓人言可畏,要她说来还是派人去将大夫人岑氏接回来,总好过叫人议论。
婆子虽没说这话,可窦老夫人瞧着她的脸色如何不知她心中所想,她不紧不慢抿了口茶,冷冷道:“咱们卫国公府还少被人编排吗?由着外人说去,岑氏觉着娘家待着舒坦爱住多久就住多久,也省得她觉着她和丹若在咱们卫国公府受了天大的委屈。“
“行了,你下去吧。”窦老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盏,对着婆子摆了摆手。
婆子也不敢继续再说,不着痕迹看了眼坐在那里面色平淡的世子陆秉之,还有少夫人崔令胭,明显两人都没将大夫人带着二姑娘回岑家的事情放在心上。她一时只能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心道大夫人闹这一出真是何苦来哉,以为自己回娘家能叫老夫人为难,实际上,这国公府上上下下哪个真正在意大夫人的去留。
正如老夫人所说,哪怕大夫人愿意带着二姑娘一直住在岑家,老夫人也不介意,由着大夫人去就是。
怕就怕这时候回了岑家,等回来国公府时更是不招人待见。
她和大夫人岑氏身边的齐嬷嬷素日里有几分交情,便是这齐嬷嬷拜托她过来回禀,看看老夫人对此事是何态度。她来这一趟也算是明白了,彻底看清楚了府中的形势。岑氏这个长媳着实不得老夫人喜欢,看来往后她还是和大夫人还有齐嬷嬷疏远些吧,免得有一日因着大夫人自己也失了体面。
这般想着,她便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转身退了下去。
窦老夫人到底因着这事儿影响了心情,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压抑,不似方才那般温馨。
她挤出一丝笑意来,对着陆秉之道:“你和胭丫头回去吧,我也有些乏了歇个午觉。”
陆秉之点了点头,起身带着崔令胭告辞了。
见着二人离开,窦老夫人才沉下脸来,满是失望道:“亏得胭丫头这个儿媳妇还给她遮遮掩掩,怕说出牡丹院的事情将我这个祖母给气着了。岑氏当了这么多年的国公夫人,竟是没一个小辈懂这些道理。殷老夫人前脚离开,她后脚就带着丹若回了娘家,她这是半点儿都不顾咱们卫国公府的名声呢。想叫外头人说咱们府里长房和二房因着和定国公府的亲事生了嫌隙。”
孙嬷嬷开口想宽慰几句,窦老夫人摆了摆手:“行了,扶我进去歇会儿吧,我也不是想不明白,正因着能明白岑氏的心思,这心里头才觉着失望呢。”
孙嬷嬷也知老夫人对大夫人极为失望,好在世子和少夫人都是懂事孝顺的,也算是能叫老夫人有些宽慰了。
崔令胭和陆秉之出了清德院的院子,便带了几分担心道:“你怎么也不留下来宽慰祖母几句?”
她一个人回去也是可以的。
陆秉之笑了笑:“祖母也没那般脆弱,这气来得快散的也快,岑氏那般性子,祖母若是事事和她计较,早就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前些年她还知道收敛些,想着讨好祖母,近些日子是愈发连装都不装了,行事更没了章法,说句蠢笨都不为过。”
崔令胭心想,所谓的近些时日大抵是她嫁给陆秉之当了这个世子夫人以后吧。
她和岑氏这个婆婆还有陆丹若这个小姑子真是八字不合,好在陆秉之早晚都是要被认回皇家的,所以岑氏这个名义上的婆母她更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崔令胭笑着伸手捂住了他的嘴:“这些话世子私下里和我说说就好,若是被人听了去,对世子名声可不好。”
陆秉之轻轻一笑圈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窝在了自己手心,毫不在意道:“胭儿说得对,若是被岑氏听了去,大概是要生一场气,说我这个继子不孝没有规矩的。”
崔令胭知道他不喜岑氏和陆丹若,可那又如何,岑氏自己没个当长辈的样子,还指望晚辈处处让着她,替她描补免得坏了名声吗?
岑氏若真将自己当成卫国公府的媳妇,想着国公府的名声,今日即便生气也不会带着还在病中的陆丹若回了岑家。
她们母女这一离开,回了岑家难保不会有什么流言蜚语出来,这些岑氏不会想不到,可见是故意如此的。
如此想着,崔令胭便没再继续说起此事,而是将话题转移开来含笑道:“世子这会儿若是得空,陪我在园子里走走吧。方才睡了一会儿,又用了午膳,正要消消食呢。”
她有这个兴致,陆秉之自然不会拒绝,拉着她的手一路往花园那边去了
大夫人岑氏带着二姑娘陆丹若收拾东西回了岑家的事情很快就在卫国公府传了开来,众人议论纷纷,再想到今日定国公府殷老夫人登门为着何事,更是一阵唏嘘。
大夫人好歹也是长房长媳,自己女儿好好的一桩婚事如今被二房的姑娘得了去,大夫人心里头能好过才怪。
众人也不是不知道外头那高僧的批命之言,如今将结亲的人选换成大姑娘陆丹嬿,实际上也是为着二姑娘好,只是,知道归知道,如今瞧着大夫人带着二姑娘回了娘家,大姑娘眼看着就要和那裴安合了八字换了庚帖,和淳安公主当了妯娌了,得了这般大的好处,二房这回可是出风头了,自然衬得大夫人和二姑娘有些势弱,没得叫人生出几分唏嘘和同情来。
国公府规矩虽严,可到底也人多嘴杂,有些不大好听的话还是传了开来,传到了二夫人贺氏耳朵里。
贺氏听完丫鬟的回禀紧蹙着眉头,挥手叫回话的丫鬟退下,这才沉着脸对身边的女儿陆丹嬿道:“你大伯母还真是半点儿不为府里考虑,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两房生了嫌隙呢。”
“要我说,她委屈个什么劲儿,丹若和裴安又没交换庚帖,有那高僧批命之言,八字定也不合,殷老夫人登门继续两家结亲,只是将人选换成了嬿儿你,哪里就是你抢了丹若的婚事。你大伯母这是瞧着丹若得不到这门婚事了,也见不得你风光嫁进定国公府才是真的。”
“若是殷老夫人选了别家的女子,你看今日你大伯母闹腾不闹腾。我的嬿儿哪里比不得她陆丹若了?”
贺氏说着,伸手拍了拍陆丹嬿的手背,柔声道:“你莫要将外头那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高门大族里名声虽要紧,可得到实在的好处才是真的。不然,你替旁人想着了,旁人可不为着你的前程着想,是恨不得你一辈子被你堂妹压了一头呢?她也就投了个好胎成了长房的姑娘,可那又如何,岑氏不过一个继室,有本事她投生在淑宁长公主肚子里,成了世子的嫡亲的妹妹,这才没人敢挑剔她骄纵的性子,处处让着她呢。”
“她自己没那个福气,难道咱们二房还要让着她,将这份儿体面的婚事推出去如了她的意,这才能表明咱们没惦记定国公府的这桩婚事吗,凭什么要这般避着长房?”
陆丹嬿听母亲这般说,点了点头:“母亲放心,一些个不痛不痒的话罢了,正如母亲所说,得到好处才是真的。咱们这样想,祖母心里肯定也觉着大伯母这般迁怒好没道理,要不然怎不见祖母叫人阻拦,由着大伯母带着二妹妹回了岑家呢?”
她说着,迟疑一下,又出声道:“听说裴安身边那卫姨娘一直陪在裴安身边,府上宜姐儿也是养在殷老夫人身边的,您说那卫姨娘是不是在裴安跟前儿特别有体面,待她与旁人不同?”
贺氏听女儿这么说,如何不知女儿心中的担心。
她摇了摇头:“体面自然是有的,可再多也不见得。要不然,依着裴安那克妻的名声,哪怕是动了心思想将卫姨娘扶正,当了正经的妻子,只要裴安自己拿定了主意,怕是连
殷老夫人都只能由着他去。”
“他既没这个意思,又同意了叫殷老夫人举办赏花宴挑选婚事的人选,就证明他即便待卫姨娘不同,也不至于真如何看重一个姨娘,不过和旁人一般将姨娘当成个玩意儿罢了,哪怕有情分彼此还有了个孩子,也绝对不会心里头真正当回事儿的。你嫁过去也无需和卫姨娘如何,她生的只是个姑娘,好好待她,对你来说才能博了个好名声,裴安念着这个对你这个妻子也会更满意几分。”
贺氏想了想,又道:“等你们合了八字,我再去寺庙里给嬿儿你求个平安符,再添上些香油钱,佛祖定会保佑你平平安安进了这定国公府的门的。”
对于母亲的宽慰,陆丹嬿点头应下。对于嫁给裴安她没什么排斥,之前裴安云游在外,所以京城里的姑娘才没动这个心思,如今裴安游历回京,多得是姑娘想冒险嫁给裴安。
如今高僧批命之后,身份和裴安相当最好的人选便是她这个卫国公府二房嫡出的姑娘了。所以,这门婚事合该落在她头上,并非是她抢走了二妹妹的婚事,不管外头人如何说,大伯母和二妹妹如何想,她心中都不觉着愧疚的。
见着女儿这般懂事明理,贺氏心中只有高兴的,便没将岑氏闹出的这桩事情放在心上,只叮嘱陆丹嬿道:“你也多和你嫂嫂走动走动,你日后嫁入定国公府,和淳安公主是妯娌,听说公主也肯给你堂嫂几分脸面,你们多走动总是好的。”
陆丹嬿是知道崔令胭和陆秉之刚成婚时是进宫给淳安公主请过安的,而且公主对崔令胭也很是喜欢,更别说,之前定国公老夫人寿宴上淳安公主也叫崔令胭陪在身边,对崔令胭另眼相待一副照顾的样子,所以听着母亲这话便点头应下了。
定国公府
殷老夫人午觉起来也听到了岑氏带着陆丹若回了娘家的事情。
她轻嗤一声,带着几分嘲讽道:“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小门小户的妇人呢,当初窦老夫人怎就叫卫国公续娶了岑氏?这丢人现眼的样子,真是叫人看了笑话,害得咱们定国公府都要叫人编排议论了!真是晦气!”
秦嬷嬷听她这般言语,知道老夫人是觉着岑氏母女太不识趣了,她一个当长辈的都登门送了赔礼,还说等陆丹若出嫁送份儿添妆,这已是尽够了,给足了岑氏和陆丹若脸面,岑氏闹这一场,也是打了老夫人的颜面。
秦嬷嬷想了想,没忍住问了出来:“听说世子夫人替老夫人您送了赔礼过去,岑氏面儿上便不好看,还嘲讽了崔氏几句。外头的人都说岑氏和崔氏婆媳关系不好,世子为着护着崔氏还揭穿了岑家老太爷和那小倌儿的丑事,老夫人今个儿怎就选了崔氏去送这赔礼?”
这不是火上浇油吗?若是换个人,哪怕是叫她这个心腹去,也不过听些不中听的话,兴许未必会闹成这般了。
第150章 打听
听秦嬷嬷这么问,殷老夫人脸上有瞬间的不自在,她说:“不叫崔氏过去,难不成我这定国公府的老夫人亲自过去给岑氏送赔礼不成?你虽是我身边的人,可到底身份差些,岑氏也不是那等好脾气的,若是说些不中听的话,哪里是伤你这下人的脸面,传出去我这老夫人的颜面也挂不住。与其如此,倒不如劳烦崔氏过去一趟,左右都是她们自家人,岑氏如何发作都是她们婆媳的事情。早听说她们婆媳不和,想来也不差这么一桩事情。”
秦嬷嬷听着这话,总觉着老夫人没有将心思全都说透,老夫人不愿意说她也不好追着问,便点了点头,将话题转移开来,道:“今个儿出门一趟您也累了,老奴扶您去里屋歇会儿吧。”
殷老夫人点了点头,扶着秦嬷嬷的手进了内室在床榻上躺了下来,见着秦嬷嬷要告退出去,她将秦嬷嬷叫住,吩咐道:“老二这亲事算是定下来了,你派人去将这桩事情告诉老大和淳安一声,别当兄嫂的还不如外人清楚弟弟的事情,传出去没得叫人笑话。”
“过几日我请贺氏带着陆丹嬿过府做客,叫淳安也回府一趟,毕竟往后和陆丹嬿是要当妯娌的,私下里相处相处,人家进了门才不至于太过拘束。“
秦嬷嬷点了点头,福了福身子退了下来。
走出了屋子,她才蹙起了眉头,公主一向不待见老夫人这边的人,她过去公主府没得讨人嫌。只是老夫人这般吩咐,她这当奴婢的也不好不应,只能走这一趟了。
老夫人这分明是给淳安公主添堵呢。
想到老夫人之前在卫国公府特意开口叫崔氏帮着去岑氏那里送赔礼,秦嬷嬷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似乎崔氏和世子刚成婚时进宫拜见过淳安公主,公主对崔氏的印象不错,还赏赐了不少东西,且上回承恩公府老夫人寿辰,公主也将崔氏留在身边说话,很是给了崔氏几分体面,难不成今个儿老夫人这般使唤崔氏,是因着不喜公主这个儿媳却不能做什么,所以迁怒到崔氏身上,才特意给了崔氏这个拒绝不得的差事。
如今岑氏带着陆丹若回了岑家,心里头还不知如何迁怒崔氏这个儿媳妇,觉着崔氏是故意到她跟前儿添堵呢。
若真是如此,怪不得老夫人方才不好意思将这心思说明白呢。
这不是欺负人吗?偏偏崔氏身为晚辈还推拒不得。
秦嬷嬷想着这些,摇了摇头,出了定国公府的门,往公主府去了。
公主府
奢华雅致的殿内,淳安公主坐在软塌上,黄花梨小方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白玉香炉,烟雾袅袅升起,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清淡好闻的香气。
身边宫女和她回禀着宫中的事情:“二皇子很快要成婚在宫外开府,这些日子倒是安生了几分,每日会去勤政殿给皇上请安,不过皇上因着之前的事情也不如何待见他,也只见了一回,其他时候都是在外头磕头请安。”
“大皇子依旧和过去一样的性子,每隔半月会带着大皇子妃进宫给太后和继后请安。至于三皇子,昭嫔倒是想带他在皇上面前露面邀宠,只是前几日昭嫔带着三皇子在园子里玩儿,恰好偶遇皇上,皇上当场没说什么,回去后却是将随驾的一个太监送去了慎刑司。昭嫔受了惊吓,病了一场,没再敢生出什么心思来。”
淳安公主听着这话,面色平静,心中却是泛起一阵嘲讽来。
这宫里头一出一出的,不管是真安分还是假安分,在父皇眼中,不过是冷眼瞧着儿子们和妃嫔演戏罢了。
这些年,父皇的性子是愈发薄情了些,虽也临幸后宫,可真正能称得上得宠的竟是一个都没。
外人嘴上不说,心里头都知道父皇最念着故去多年的母后,至于如今母后成了宫中的忌讳,无人敢在父皇面前提起母后。
做出这副深情后悔的样子给谁看?母后还不是被他和淑嫔给逼死的?当初若肯顾忌多年夫妻情分,也不至于将淑嫔接进宫中,直接就给了贵妃的位分,叫世人看了母后一场笑话。
淳安公主冷笑一声,淡淡道:“父皇如今不好美色,冷落后宫,她们有多少心思落在他眼里也不过是看戏,哪里真正值得他在乎。”
宫女不敢接这个话,正当这时外头有丫鬟进来回禀道:“回禀公主,老夫人那边派了秦嬷嬷过来,公主可要见见?”
淳安公主淡淡点了点头,那丫鬟出去,很快就领着秦嬷嬷进了殿内。
“奴婢给公主请安。”秦嬷嬷恭恭敬敬请安,口称公主,并不叫声大夫人。
淳安公主眉眼间露出几分了然来,这秦嬷嬷是老夫人身边的心腹,只是虽有几分聪明,却也劝不动老夫人做些蠢事。
她没有赐座,也没开口问老夫人为何派她过来。
秦嬷嬷知道公主的性子,也没敢叫公主开口问,直接便道明了来意。
“回禀公主,二老爷和卫国公府二房的姑娘陆丹嬿定了亲,老夫人派奴婢过来将此事告诉公主。”
淳安公主听她这么说,微微蹙了蹙眉,道:“不是赏花宴那日老夫人选中了陆丹若吗?怎么,因着高僧批命的那些话,尽是这般快就换了人?卫国公府竟也应下了?”
秦嬷嬷知道公主这样说,其实根本没将二老爷娶谁进门的事情放在心上过,这会儿不过随口这么一问。
公主若是真上心,早就派人盯着府里,知道殷老夫人这个婆母今日登了卫国公府的门,早就将事情给打听清楚了。
她解释道:“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可高僧批命也不可不放在心上,毕竟,二老爷前后两个未婚妻都出了事儿,如今再要定亲娶妻,自然是要更注意一些的,若再有什么波折,只怕二老爷的婚事更要艰难了。”
“老夫人说过几日请贺氏带着陆大姑娘过府做客,想着公主最好也能回府一趟,陪着老夫人一块儿见见,也算是表示府里对陆大姑娘的满意和看重,毕竟二老爷克妻的名声满京城都知道,卫国公府愿意结这门亲事也是冒了风险的。”
淳安公主原本不耐烦这样的场合,可陆丹嬿到底是卫国公府嫡出的姑娘,弟弟自小当作卫国公世子养大,是陆丹嬿的堂兄,所以总要给几分脸面的。
这般想着,淳安公主便应了下来。
“行,安排好了日子叫人过府通传一声,本宫会到场的。”
淳安公主这般轻易就应了下来,反倒叫秦嬷嬷有些诧异。
来不及叫她多想,淳安公主放下手中的茶盏,吩咐道:“行了,没事就回府里伺候吧,你是老夫人身边的贴心人,怕是一时半会儿都离不开你。”
淳安公主这般说了,秦嬷嬷也只好应了声是,转身退出了殿外。
待回了府里,等到殷老夫人午睡起来,秦嬷嬷便回禀说是长公主应了下来。
殷老夫人听着这话,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你一说她就应下来了?没多问你几句?”
“你瞧着公主脸色可好?可露出什么异样来?她肚子一直没动静,老二媳妇进门倘若生了孩子,她心里头难不堵得慌吗?”
秦嬷嬷摇了摇头:“公主倒没露出什么不快来。”
毕竟是二老爷裴安娶妻,又不是国公爷要纳妾,公主那般性子,只怕不会将这点儿小事放在心上,又哪里会不快呢?
至于老夫人的那点儿心思,公主大抵只会觉着可笑,毕竟皇上龙体康健,只要皇上在一日,公主恩宠依旧,哪怕公主肚子一直没动静,老夫人即便生出过继的心思,也要顾忌皇上的想法。
要她说,老夫人就是年纪大了又因着国公爷不是自小在老夫人跟前儿长大的便有些偏心,想着替二老爷这个小儿子谋划呢。
只是,二老爷这些年游历在外,哪怕如今回京甚至之后娶了妻,也不见得生出和国公爷这个兄长争抢的心思来。
老夫人只怕又要枉做坏人了,甚至因着这点儿心思闹得兄弟不和呢?
秦嬷嬷这般想着,就听殷老夫人道:“罢了,她哪怕心里头不痛快,也不想叫人看出来。我这当婆婆的也不求别的,只盼着等陆丹嬿进门后,淳安这个嫂嫂能好好和她相处,别摆公主的架子不将自己弟媳当回事儿。”
秦嬷嬷听出老夫人护着陆丹嬿的心思,在心中叹了口气,这陆大姑娘嫁过来也真是难做,哪个当儿媳不想叫婆婆喜欢,可京城里的人都知道淳安公主和殷老夫人婆媳不和,陆丹嬿这个新进门的儿媳妇反倒和老夫人婆媳和睦,更得老夫人喜欢,即便淳安公主不在乎,陆大姑娘心里头也会有些顾忌吧。
这婆媳关系,妯娌关系如何拿捏,等陆大姑娘进了这定国公府还有得发愁呢
公主府
秦嬷嬷离开不久,淳安公主便叫人打听了今日殷老夫人去卫国公府的事情。原本她还没将老夫人登门一事放在心上,甚至也不在意府里哪个日后当她的妯娌,只是听着嬷嬷的回禀,脸色却是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你说老夫人特意叫崔氏去牡丹院送了赔礼?岑氏这当婆婆的当场出言讽刺了崔氏,还带着病中的陆丹若回了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