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70(2 / 2)

尤其,在大姑娘陆丹嬿过来请安时,陆丹若见着她也收起了敌视和不满,甚至没说一句阴阳怪气的话,崔令胭就觉着自己应该是猜对了。

一连几日,陆丹若都早早过来给老夫人请安,甚至在崔令胭和陆丹嬿告辞后,还继续留下来陪着老夫人。

从清德院出来的路上,碧桃忍不住出声道:“二姑娘真是奇怪,她这般行事难道不觉着尴尬吗?”

毕竟,这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老夫人如今不喜陆丹若这个孙女儿,陆丹若不可能不清楚,若是放在以前,二姑娘最要脸面肯定躲着了,如今却是这般行事一点儿也不怕被人嚼舌根。

崔令胭笑了笑,道:“她总归是老夫人嫡亲的孙女儿,你没看老夫人即便不喜她,也没想着将人赶走吗?老夫人肯给她几分脸面,咱们又有什么可说的?”

碧柔想了想,觉着也是这个道理。

高门大族里的姑娘,为着讨好长辈哪里有什么拉不下脸面的,二姑娘虽然骄纵任性,可如今这般处境,哪里有什么不能伏低做小的。

更何况,老夫人还是她的祖母,当晚辈的再如何讨好长辈说到底也算不得丢人。

转眼距离陆丹若回府已经过了半个月,正如崔令胭想的那样,陆丹若为着讨好老夫人,甚至对她这个一向不讨她喜欢的嫂嫂也诸多示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崔令胭即便有些不大适应,当着老夫人的面也只能装出一副姑嫂和睦的样子来。

可见着陆丹若一连半月的示好,崔令胭除了初时的不适,不知怎么就变成了一种不安。

她以为这是因着有孕心思太过敏感的缘故,可这种不安在见着陆丹若亲自端过来的一盏冰糖血燕雪梨盅时,心中的不安到达了实处。

她紧紧盯着面前的瓷盅,过了片刻,才定定看着陆丹若。

在陆丹若被她看得有些紧张时,崔令胭莞尔笑了笑,对着陆丹若道:“我瞧着妹妹面前这瓷盏上的桂花猫好生可爱,妹妹可否和嫂嫂换一换。”

崔令胭说着,不等陆丹若同意,便将陆丹若面前的瓷盅拿过来,将自己面前的递过去。

陆丹若像是受了惊吓一般,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一张脸变得惨白,眼底都是骇然不安还有满满的诧异。

窦老夫人原本有些奇怪崔令胭今日的举动,还以为她真是喜欢瓷盅上的那只桂花猫,想要换过来看看。

可见着此时孙女儿苍白的脸色还有惶恐的目光,窦老夫人嘴角的笑意淡了下来。

屋子里一下子变得寂静,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几乎都能听到。

窦老夫人吩咐道:“孙嬷嬷,你递帖子请个太医进府,就说我身上有些不大爽利,请他过府给我诊诊脉。”

随着窦老夫人话音落下,陆丹若脸上最后一点儿血色都没了。

在孙嬷嬷抬脚往外头走时,她才突然慌乱的冲到孙嬷嬷面前,挡在了她面前。

她带着几分祈求和慌乱看向了窦老夫人:“祖母!”

见着她这般模样,窦老夫人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砸在地上,示意了孙嬷嬷一眼。

孙嬷嬷在陆丹若的惶恐中走了出去,却是不多时就领了个年余六十背着个药箱的大夫进来。

那大夫接过孙嬷嬷递过来的瓷盅,当着老夫人的面查验了好一会儿,脸色愈发凝重。

好一会儿才起身对着老夫人道:“回禀老夫人,这里头加了凤仙子,熟地和紫草的粉末,女子吃了不宜有孕,若是有孕之人用过,会小腹剧痛以至落胎,甚至一尸两命救都救不过来。”

他的话音落下,陆丹若双腿一软就跌倒在地上。

大夫医术高超又上了岁数,这些年行走在京城里的高门大宅里,见过的事情可不少,见着陆丹若瘫软在那里脸色煞白,他哪里还能不知道又是一些内宅的阴私手段。

想起外头前些日子关于卫国公府的流言蜚语,他隐隐猜测到眼前跪着的这个贵女是个什么身份。

他压下心底的诧异,拱了拱手便要退下去。

孙嬷嬷亲自将人送出来,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荷包递到他手中。

大夫人将银子收下了,明白收下这些银子府里才会安心。

直到他出了卫国公府,他才叹着气摇了摇头,感慨这高门大族总是有这些腌臜事儿,权势利益或是嫉妒迷了人的眼,连还未出阁

的贵女都能做出这种狠辣的事情来。

屋子里

窦老夫人对着碧柔吩咐道:“扶着你家主子回去吧。”说完,视线落在崔令胭身上:“这事儿我这当祖母的会给你一个交代的,必不会叫你受了委屈。”

崔令胭听着老夫人的话,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

等到出了樨兰院,她才生出一种后怕来。

她只是觉着陆丹若最近的举动有些奇怪,近日又有些不安,所以今日陆丹若突然给她递过那盏血燕时才涌起一种不安和抵触,冒着以防万一的想法想着要将两盏血燕给调换了。

她是当嫂嫂的,最近陆丹若又对她示好,她这当嫂嫂的看着那瓷盏上的桂花猫心中喜欢想要换一换,哪怕有些不妥,说到底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最多被人背地里议论几句罢了孩子心性或是故意要抢小姑子的东西罢了。

她自己也想不到,陆丹若竟真有胆子做出这种事情来。

因着后怕,崔令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来,脸色也微微有几分苍白。

碧柔瞧着她这个样子,忙上前扶着她,关切道:“少夫人不要害怕,幸好是没出什么事情,老夫人不也说了会给少夫人一个交代的。”

老夫人能容忍二姑娘的骄纵任性,可二姑娘做出这种事情来,老夫人绝对不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这一回,二姑娘定会吃个大苦头,说不得连国公府都待不下去了,会被老夫人送出府去。

主仆二人一路往松雪院去了。

屋子里

陆丹若见着窦老夫人铁青的脸色还有她眼中满满的失望和厌恶,心中的惶恐像是海浪般全都涌了上来,几乎能将她整个人都吞没了。

因着太过恐惧,她的身子都控制不住颤抖着。

她跪爬到老夫人身边,想要抓住老夫人的袖子哀求,下一刻,重重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她一个踉跄身子就往旁边倒去。

脸颊很快就肿了起来,陆丹若一手捂着脸颊,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到此时都不明白,崔令胭怎么会知道那血燕里下了药,她没觉着自己哪里露出马脚来。

明明崔令胭这些日子和她相处的还算不做,看着很是受用她这个小姑子的讨好。

难不成,那些都是崔令胭装出来的?

第167章 血燕

陆丹若没来得及细想,此时对上祖母窦老夫人冰冷的目光,想要开口辩解几句却在老夫人的目光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半晌,坐在软塌上的窦老夫人才开口问道:“那东西你是从哪里弄到的,又是如何知道这害人的药?”

孙女儿自小养在国公府,虽然骄纵任性下头伺候的丫鬟婆子也一向都听她的,不敢有半分的忤逆。可窦老夫人明白,若是没人教孙女儿如何会知道这样害人的药?可那些丫鬟婆子真有胆子唆使丹若害崔令胭这个少夫人,那对她们又有什么好处?

窦老夫人心思百转,想到岑氏,又想到二夫人贺氏,可最终这二人都从她的名单上移开了。

岑氏即便厌恶崔令胭这个儿媳生出这样的心思来,也绝对不会牵扯到丹若这个唯一的女儿。至于贺氏,如今嬿丫头婚事在即,贺氏哪里会生出这样的心思来,更何况,贺氏也没那个胆子。

是岑家的人教唆的,还是有人利用了丹若?

目的是想要害了崔氏,叫孙儿秉之难受?

这般想着,窦老夫人又想到了二皇子萧则和宫中的淑嫔娘娘。

压下这些思绪,窦老夫人将目光落在陆丹若身上:“还不交代!要我叫人上家法不成?”

陆丹若打了个哆嗦,心中又是恐惧又是后悔,又觉着自己太过不幸,怎就好巧不巧叫崔令胭抓住了把柄,害得祖母这般厌恶她。

她不敢瞒着,便将前些日子发现纸条和药包的事情告诉了老夫人。纸条被她藏在书房里的一本书中,窦老夫人使了个眼色,孙嬷嬷便派人出去了,没过一会儿就将纸条拿了过来,递到了窦老夫人手中。

窦老夫人展开看过,脸色铁青。

陆丹若哭诉道:“祖母,祖母孙女儿知道错了,孙女儿只是被挑唆了,一时错了主意蒙了心智,这才做了错事,求祖母原谅孙女儿这一回。”

陆丹若哭着,眼泪簌簌落下来,一张脸惨白惨白。

见着老夫人丝毫都没有露出怜惜和动容来,陆丹若连忙道:“祖母,祖母若是生气,若儿愿意去给嫂嫂磕头赔罪,嫂嫂若是生气,若儿任由嫂嫂打骂,总会叫嫂嫂消气原谅若儿的。”

陆丹若知道这回自己是闯了大祸,肯定不会和之前得罪崔氏一样能够轻易揭过去。

可即便这样她也觉着,自己只是受了挑唆一时糊涂才下了药,而且崔令胭也没喝下那碗血燕,根本就没有出事,她这当嫂嫂的难道还能打杀了自己这个小姑子不成?

陆丹若潜意识里觉着,只要她肯哭求道歉,崔令胭作为嫂嫂,就绝对要原谅她,哪怕她从心里根本不愿意原谅她。

至于祖母,祖母这会儿厌恶她恼她,可他们陆家子嗣本就不丰,两房也各有一个嫡女,堂姐即将出嫁,祖母即便不快还能将她赶出国公府不成?

最多,祖母罚她跪祠堂,或是为着叫崔氏消气,叫她挨一顿家法。虽然痛,可身上的伤总会好的,且府里那些婆子也不敢真正将她打伤了,身上留下深深的疤痕,所以她都受得住,也不会影响往后成婚,叫夫君看到自己身上的疤痕。

这般想着,陆丹若心中的恐惧少了些,也没有那般慌乱不安了。

她继续带了几分哽咽道:“祖母,祖母我知道错了,您再给孙女儿一个改过的机会吧。”

窦老夫人听着她这些话,瞧清楚她眼底的种种情绪,脸色愈发难看起来,她带着几分嘲讽道:“你是不是以为你嫂嫂今日没出事,你犯的就不是什么大错,不管我这个祖母还是你嫂嫂都会原谅你,还叫你安安生生留在卫国公府当你金娇玉贵的嫡出姑娘?”

陆丹若没想到窦老夫人会这样说,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有些不敢置信祖母会这般嘲讽她。

她张了张嘴还想开口辩解,说自己不是这样想的,可不等她开口,就听窦老夫人道:“你可知道你嫂嫂怀孕了?你今日往血燕里下药,差点儿一尸两命,想要害死秉之的孩子!我这当祖母的如何能饶你,秉之对你嫂嫂何等上心,别说你有所行动了,就是心中想想也不该,小小年纪就这般恶毒,真是给陆家丢脸,陆家怎就有了你这样的嫡女!”

听着老夫人的话,陆丹若的脑子轰然炸开,因着太过惊讶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好半天她才大哭道:“不,崔氏怎么会有了身孕,她才嫁进国公府多久怎会那

么快就有了身孕?更别说,陆秉之他还中过毒,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要有孩子了?”

情急之下,陆丹若说话时失了平日里的顾忌,一口一个崔氏,一口一个陆秉之,老夫人听着这话,看着她的目光愈发疏远了几分。

陆丹若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如何对兄嫂不敬,甚至直呼陆秉之的名字。私下里她和母亲岑氏都是这样叫陆秉之的,可这会儿当着老夫人的面说出来,陆丹若也知道自己犯了错,显露了自己的不满,只会惹得老夫人愈发认定她有多不喜欢陆秉之和崔氏。

对上窦老夫人满是嘲讽和冰冷的目光,陆丹若心中一怯,竟是没敢继续求饶。

窦老夫人挥了挥手,朝着孙嬷嬷吩咐道:“先叫她去祠堂跪着好好反省反省。”

陆丹若心中咯噔一下,听出这回老夫人不是简单责罚她跪祠堂就能饶过她的,一时间就有些惊慌失措。

惊慌间,就有两个婆子上前,架起她的胳膊将她往外头拖去。

“祖母,祖母孙女儿知道错了!”陆丹若被拖出去,这会儿才知道了害怕,哭求祖母能怜惜她几分。

她知道,祖母今日是真的动怒了。

直到她被拖远,出了清德院,陆丹若都没等来祖母的怜惜。

屋子里

窦老夫人沉着脸不说话,气氛格外压抑。

半晌,她吩咐道:“将这消息告知岑氏,叫她回府看看她养出个什么样的好女儿!”

孙嬷嬷伺候了老夫人大半辈子,最是知道老夫人的性子,听她这么吩咐就知道二姑娘这回怕是没什么好下场了。

也是,别说少夫人怀着身孕,就是没有,老夫人也不会将这桩事情轻轻揭过去。

在老夫人看来,晚辈们可以犯错却不能太过恶毒狠辣。若是没有底线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来,就再也失去了取得原谅的机会。

二姑娘这一回当真是无可饶恕。

若不是少夫人机敏看出不对来,今日就真出了大事。她都不敢想,若真是如此,世子那里该如何交代?

依着世子对少夫人的喜欢,世子将二姑娘打杀了都有可能。可兄妹相残,传出去也是一件丑事。又或许,依着世子的性子,不会要了二姑娘的性命,而是叫二姑娘生不如此,叫她这样受折磨一辈子。

只稍稍想想,她后背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生出几分后怕来。

孙嬷嬷应了声是,忙下去交代了

清德院这边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卫国公府。

贺氏听到消息的时候,因着太过惊讶失手将手中的药碗打碎了。

最近一段时日执掌中馈太过辛苦,贺氏小病了一场,女儿陆丹嬿留在身边侍疾,所以今日并没有去清德院给窦老夫人请安。

“你说什么?二姑娘真做了这样的事情?”贺氏哪怕是听清楚了,也依旧有些不敢置信。

陆丹若在她眼中就是骄纵些的姑娘,在她看来,她对崔氏怨恨可也没什么法子,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还能想出什么狠辣的手段。

要动手也该是岑氏派人动手,怎么会是她这个未出阁的姑娘做出这样的腌臜事儿。这事情传出去还有什么名声,往后婚事还要不要了?更别说,陆秉之听到这事情会如何处置她这个继妹?

想起陆秉之对岑家的手段,贺氏不用想都知道若是崔令胭出了什么事情,陆秉之会如何对付陆丹若。

“奴婢不敢编排二姑娘,老夫人这会儿叫二姑娘去祠堂罚跪,还命人将此事去岑家告诉了大夫人,约莫晌午大夫人就会回府了,这一回事情肯定不会轻易过去。”

贺氏点了点头,压下了心中的种种情绪,挥了挥手叫丫鬟退了下去。

她对着陆丹嬿道:“真是想不到,若丫头小小年纪竟有这样一副狠辣心肠,还有,那害人的药她是从哪里弄来的?莫不是被人挑唆利用了?”

“她这些日子住在岑家,是不是她外祖家的人挑唆她这个表姑娘,所以她才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贺氏心中生出好些猜测,想到之前梅老夫人为难崔令胭,之后陆秉之叫人将岑老太爷和小倌儿的丑事闹得人尽皆知,叫岑家名声受损灰头土脸的。

若真是岑家,她那好嫂嫂知道了会如何看这个娘家,怕是要和娘家撕破脸面。

且陆丹若这回真是闯了大祸,岑氏这个当娘的哪怕磕破了头都换不来老夫人的怜惜了。

除非,崔令胭和陆秉之肯松口,原谅陆丹若。

可这有可能吗?人向来是真心换真心,崔氏也不是那种好性子的。

“你二妹妹真是做了一件蠢事,崔氏也是好福气,这样都能叫她躲过。若是真将那血燕吃完了,崔氏这辈子也算是完了,哪里还有什么盼头呢?”

第168章 在意

卫国公府,陆丹若这个长房嫡出的姑娘被关进祠堂罚跪,伺候陆丹若的丫鬟婆子也全都被关进了柴房细细审问,最后却是没问出什么,不知那纸条和药包是怎么出现在陆丹若枕边的。

窦老夫人动怒,将这些丫鬟婆子全都赶出了内院,一时间,府里人心惶惶气氛凝重。

岑家

岑氏正陪着梅老夫人说话,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帘子打起,伺候岑氏的嬷嬷从外头进来,走到岑氏跟前儿低声说了几句话。

岑氏脸色大变,手中的茶盏一下子就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茶水四溅,打湿了岑氏的裙摆。

岑氏脸色煞白,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怎么可能!”岑氏厉声道。

梅老夫人瞧着女儿突然这个样子,脸上的笑意也凝滞了,带着几分担心道:“出什么事了?”

岑氏按捺下心中的慌乱和不安,强自镇定挤出一丝笑意来,对着梅老夫人摇了摇头,解释道:“府里出了些事情,女儿先回国公府了,过些日子再回府陪母亲。”

岑氏说着,就快步往外头走去,伺候她的嬷嬷连忙跟上,回了院子收拾行李。

不到半个时辰,岑氏就乘了马车往卫国公府赶去,甚至都没和薛氏这个嫂嫂告辞。

薛氏听到消息赶到上房,见着梅老夫人,直接便问道:“姑奶奶住的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回去了?可是卫国公府派了人来接?”

薛氏觉着岑氏实在不知礼数,再大的事情也不至于连过来告辞的时间都没有。

当岑家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亏得她这个当嫂嫂的这些日子如此照顾岑氏。

正当薛氏还想问什么时,梅老夫人没好气道:“行了,她一个出嫁的姑奶奶一直住在娘家也不像话,回去也好,免得外头指指点点,戳咱们岑家的脊梁骨。”

“有什么事情过些日子咱们再派人去打听。”

薛氏听婆母这么说,只好压下心中的不解和好奇,她可是听说方才岑氏不知听了什么不仅脸色白了,还失手打碎了手中的茶盏。

多大的事情能叫她这般失态乱了分寸?

莫不是卫国公府老夫人身子有什么不妥,岑氏这个当儿媳的才乱了心神,不得不急忙回去?

薛氏心思百转,见着婆母也有些凝重的脸色,只能宽慰几句这才回了自己屋子,遣了贴身的嬷嬷派人去卫国公府那边打听,看看府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马车在卫国公府门口停了下来,岑氏踩着脚凳下了马车,快步往里头走去。

一路上,丫鬟婆子见着她都急忙行礼,一双眼睛里带了几分掩饰不住的同情。

岑氏被这些目光看得心中一紧,却是来不及动怒,只心急火燎快步往清德院走去。

刚进了屋子,见着坐在软塌上的窦老夫人,岑氏没顾得上给老夫人请安便径直跪在了老夫人面前,哭诉道:“老夫人,丹若哪里有那样的胆子,她是被人给糊弄了一时蒙了心智,这才做出这种事情来。您看

在她还小的份儿上,便给她一个机会原谅她吧。崔氏若是咽不下这口气,我,我这当婆婆的给她磕头赔罪!”

窦老夫人听着她这些话,终于知道陆丹若是被谁教成这个样子了。做错了事不知承担后果反倒是要拿长辈的身份来绑架崔氏。

真是可笑,丹若可是想着害死崔氏和她腹中的孩子,哪怕她不知道崔氏有了身孕,可若是那血燕吃下去,崔氏身子也就毁了,这辈子哪怕有个世子夫人的名头也注定没有子嗣,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是比死都难以忍受的事情。

她们母女俩倒是好,觉着这般大的事情,只要赔礼道歉,叫崔氏不追究就行。

真是可笑,崔氏难道是个泥人的性子,对着差点儿害了自己和腹中孩子性命的人也能说原谅,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真当这世上旁人的性命都不值钱,只有岑氏母女尊贵呢。

窦老夫人冷冷看着岑氏,眼中满是失望和寒意,在这样的目光下,岑氏想要继续哭诉的动作一下子就止住了。

她的脸色愈发苍白,身子颤了颤,带着几分不敢置信道:“丹若可是您的亲孙女儿,您难道要她坏了名声,耽误了她的婚嫁不成?”

她这话问出来,窦老夫人带着几分嘲讽道:“坏了她的名声,是我这个当祖母的要坏了她的名声?她若在乎自己的名声,怎会那般狠辣想着害了崔氏和她腹中的孩子?”

不等岑氏继续说话,窦老夫人又开口道:“这回不是你求情就能改变的,叫丹若在祠堂跪上一个晚上,明早叫她去家庙住着好好反省吧。若是反省好了,过些年再回来。”

随着窦老夫人的话音落下,岑氏猛地一下子就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家庙?老夫人,丹若她前些日子才病了一场,如何能受得住家庙的清苦。再说,若是消息传出去,这京城里的高门大族,哪个还瞧得上丹若?过上一两年,丹若都及笄几年了,她的婚事也耽搁了,这如何使得?”

“您若是恼了她,骂她打她都使得,如何能耽误了这孩子的名声和婚事?这不是要了她的性命吗?”

见着窦老夫人不说话,明显是打定了主意再无转圜的余地,岑氏整个人僵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猛地站起身来往外头冲去。

孙嬷嬷见着岑氏出去的方向,带着几分担心道:“老夫人,大夫人多半是去找少夫人了,她到底是当婆婆的,少夫人那里”

不等她说完,窦老夫人便打断了她的话:“胭丫头如今在松雪院呢,岑氏去闹,你说她怎么闹?进不进得去松雪院还两说,秉之这些日子可一直在府里呢!”

“她过去求情不过是送上门去自取其辱,秉之那孩子的性子我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哪怕崔氏松口了,秉之也绝对不会轻易将此事揭过去,放过丹若这个继妹的。”

“不是我这当祖母的不肯给她机会,实在是她性子太过偏执胆大了,若不责罚改改她的性子,往后还不知道闯出什么祸事来?”

“再说,我也寻思着,她留在京城不合适,等过上两年,叫她嫁出京城就是了。离了京城没岑氏护着,她也就知道轻重了。”

孙嬷嬷听着老夫人这话,知道老夫人这回是彻底寒了心,不打算给二姑娘一个机会了。

不过这样也好,二姑娘若是留在京城,依着二姑娘的性子未必肯真心悔过,与其叫她怨恨世子和少夫人,往后再闹出什么祸事来,倒不如将人嫁出京城,往后再也不见了才好。

二姑娘也算是自讨苦吃咎由自取,做出那样狠辣的事情来,就得承担该有的后果,这是岑氏怎么哭闹求情都改变不了的。

孙嬷嬷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倒了盏茶递到老夫人手中,宽慰道:“是二姑娘自己做错了事,老夫人不管是罚她去家庙还是将人嫁出京城都是为她好,为着卫国公府的名声好,要怪只能怪二姑娘自己,这些年老夫人也是疼过她的,只是二姑娘自己不珍惜,半点儿不知足非要和世子和少夫人较劲,这才魔障了移了心性,做出这样覆水难收的蠢事来!”

松雪院

上午从老夫人那里回来,崔令胭因着受了惊吓,碧柔便去小厨房煮了一碗安神的汤药,崔令胭喝完之后便在床榻上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陆秉之正坐在床榻边守着她,脸色难看,不知在想着什么。

崔令胭知道他此时十分生气,也有几分后怕,坐起身来搂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柔声道:“没事的,你不要担心。”

随着她话音落下,陆秉之僵直的后背慢慢松了下来,开口的声音却依旧沉如水:“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我定饶不了她。”

崔令胭抬头看着他,伸出手去轻轻抚平他蹙起的眉心:“没事的,祖母说会给我一个交代,祖母行事公允,肯定不会将此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

“好了,我没事,孩子也好好的,是老天在眷顾我,才叫我觉着有些不对劲今日逃过一劫。”

陆秉之眼中的冷意随着她柔声安抚慢慢消散下去,他将手放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开口道:“若你和孩子出了什么事情”

在他将后边的话说出来前,崔令胭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柔声道:“不会有什么事情,咱们的孩子是个有福气的。”

陆秉之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在意孩子,也在意你,更在意你。”

听着他的话,崔令胭一时怔愣,清楚的感觉到他心底的不安和后怕,还有他对她的在乎和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崔令胭的心一下子针扎似的难受,眼圈也忍不住一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差点儿就要落下来。

她今日也后怕紧张,也生气动怒,可见着陆秉之这般后怕的样子,又不想叫他这样难受心疼。

正当崔令胭想说什么的时候,陆秉之将她揽到了自己怀中。

鼻间传来熟悉的迦南香,叫她很是安心,她唇瓣翕动,想开口说什么,又抿紧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想这样静谧陪着他,两人相拥着叫这份儿后怕慢慢消散殆尽。

正当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哭诉和吵闹声,崔令胭下意识想要起身。

这时候,碧柔推门进来隔着内室的帘子回禀道:“世子,少夫人,大夫人从岑家回来了,这会儿正在松雪院门口哭诉,替二姑娘解释,说是二姑娘不懂事一时做错了事,说少夫人若是生气由着少夫人骂也好打也好,只少夫人看在她年纪小的份儿上原谅她这一回。”

碧柔迟疑一下,又说道:“大夫人说,少夫人若是不原谅二姑娘,就跪在这松雪堂的门口不起来,什么时候少夫人松口了才肯起来。”

崔令胭听着这话一阵恶心,不等她开口,陆秉之就冷冷道:“她愿意跪着就跪着吧,跪死在这松雪院的门口,府里也不缺她一副棺材!”

第169章 家庙

话音落下,崔令胭一时愣住,站在帘外的碧柔似乎也因着陆秉之这话被吓了一跳,呼吸几乎停了一瞬,没想到世子这般清冷的性子,有一日也会说出这种刻薄难听的话来。

“下去!将我这话告诉岑氏!”陆秉之冷声道。

碧柔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退出了屋外。

屋子里,崔令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全都咽了下去。

他护着她,替她后怕,替她动怒,所以才这般刻薄冰冷,连世子的体面都不顾了。

她这会儿不想劝他大度,顾忌自己的名声,因为她看出了他压抑不下去,几乎藏在血液里的怒意。

崔令胭什么都没说,只用力抱紧了他。

松雪院院门口

碧柔将陆秉之的话一字不差说给了跪在那里的岑氏,岑氏听了这话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满是难堪,几乎要气晕过去。

陆秉之怎么敢,他怎么敢说出这种刻薄冰冷的话来,她可是他父亲

的妻子,即便是继室,也是他名义上的继母,论礼法,他该喊她一声母亲。

岑氏的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因着愤怒,因着惶恐。

愤怒是因为陆秉之的刻薄和不敬,因着老夫人对女儿没有半点儿怜惜和慈爱,不肯给她一个认错的机会,直接就要将人打发去家庙,连女儿婚事被耽误名声被影响都不曾有半点儿动容。而惶恐,是因为陆秉之此时的态度,如此刻薄,如此不顾忌体面,可见他心中有多愤怒,有多为着女儿给崔氏下药的事情恼怒。

这话是打她这个继母的脸,也是断定了女儿的下场。

有陆秉之在,没人会帮她,没人会帮女儿。

女儿会在家庙里过上一两年,等到婆母窦老夫人消气了,多半会寻个根本就配不上女儿身份的人家将女儿嫁了,然后女儿这辈子就再也没有什么指望,会被圈子里的这些贵女笑话,会一辈子都比不上陆丹嬿这个堂姐,不仅是女儿,连女儿生的孩子也从出生就不如人。

岑氏的脸色煞白,想要厉声训斥碧柔,可喉咙里像是紧紧堵住了,因着战栗和愤怒难受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碧柔见着跪在那里的岑氏,没继续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

咎由自取,没将二姑娘教好,如今自然是要替二姑娘伤心发愁的。早知如此,何必贪得无厌毫不知足想着和世子争抢,处处看低自家少夫人呢?

碧柔往小厨房的方向去了,这会儿世子陪着少夫人,她不好进去伺候,只能去小厨房做些少夫人爱吃的糕点

岑氏跪在松雪院逼迫陆秉之和崔氏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卫国公府。

府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听到这消息,个个神色古怪,满心复杂。

“大夫人是怎么想的,这个时候还拿孝道压人,想着叫世子和少夫人原谅了二姑娘。她也不想想,她一个继室和世子这些年都没处出半点儿情分来,世子难道会顾及她这个继母的心情。说句不好听的,大夫人和二姑娘哪怕没了性命,世子的眼睛眨都不会眨一下的。”

“二姑娘自己想要害少夫人,害人不成叫自己落得这般境地又能怪得了谁?自己酿下的苦酒哪怕不愿意喝也得硬着头皮喝下去,谁叫她不知死活做出这种事情来呢?”

“快别议论主子的事情了,咱们是个什么身份,大夫人和二姑娘又是什么身份,兴许人家什么时候就翻身了,再不好也比咱们这些人要好。”

才刚说完这话,几个议论的婆子脸色一紧,眼中露出几分惶恐和不安来,一个个跪地请罪。

“大姑娘恕罪。”

陆丹嬿眉头轻轻一皱,往松雪院的方向看了看,这才将目光落在跪着的几个婆子身上,吩咐道:“府里有府里的规矩,主子们出事底下人的人才要更谨慎些,更不该随意议论言语没个忌讳,去管事那里领罚吧。”

几个婆子听着这话,连忙应承下来,心中又暗暗叫苦,不过说些闲话怎么好巧不巧被大姑娘听了去,好在大姑娘没有动怒,更没想着将这事儿回禀如今掌管中馈的二夫人贺氏,不然她们才又更大的苦头吃呢。

“下去吧。”陆丹嬿挥了挥手,几个婆子便起身快步离开,很快就消失在眼前。

跟在陆丹嬿身后的丫鬟拂冬忍不住道:“姑娘怎么能轻易就饶了她们,只叫她们去管事那里领罚,管事嬷嬷最多罚她们一个月的月钱罢了,哪里能叫她们真正吃了教训记在心里。如今咱们夫人执掌中馈,大夫人又势弱,哪怕从岑家回来了也是为着解决二姑娘做的蠢事,姑娘该借着这机会立威才是。”

听拂冬这样说,陆丹嬿回头看了她一眼,直看得拂冬有些不安,她才开口道:“这国公府的爵位终究是长房的,母亲能执掌中馈,可也不至于压着下头的人全都喘不过气来,连半点儿错都不能犯。水至清则无鱼,母亲如今虽体面,也得祖母喜欢,可再得脸面也不好太过,这中馈迟早都要全都交到堂嫂手中的,如今就得理不饶人,往后失了中馈日子还怎么过。”

“凡事都不能太过,过了那个度就是大伯母和二妹妹如今的下场,谁都不会替她们求个情,也不敢求情。”

陆丹嬿说完这话,就带着拂冬继续往祖母窦老夫人院子走去。

祠堂里

门窗紧闭,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檀香味,正前方的案桌上供奉着陆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叫这祠堂愈发显得寂静阴冷。

陆丹若跪在冰冷的地上,因着膝盖疼痛,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来。

身旁有面色严肃一脸刻薄的嬷嬷盯着她,哪怕她只稍稍想膝坐一下,后背就会挨一记戒尺,才在这祠堂跪了半日,她却受了自打出生就没受过的责罚和委屈。

眼泪簌簌落了下来,陆丹若心中又是恐惧又是委屈,祖母如此责罚她,可见祖母心中有多恼怒多不耻她给崔氏下毒的举动。

这一回,祖母大概真不会轻饶她了。她之前想着挨一顿打等她从祠堂出来,事情总归会过去,她还是那个卫国公府身份高贵的长房嫡女。

可到了这会儿,她心中愈发不踏实,一种不安和慌乱从心底涌了上来,叫她心生后悔。

倘若一切能重来,她一定不会受到蛊惑将那小包药偷偷下在崔令胭食用的血燕中,也就不会落得这般被罚跪在祠堂。

后悔在心中慢慢涌起,随即换成了委屈和不甘。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才传来一阵脚步声,陆丹若回头看过去,见着祠堂门口站着的人,眼中猛地露出几分欣喜和委屈来。

“母亲!”陆丹若忍着疼痛跪爬到岑氏身边,拽着岑氏的胳膊求道:“母亲,女儿知道错了,女儿也是被蒙骗蛊惑了,您帮帮我,您去祖母那里替女儿求求情好不好!”

岑氏看着她,半天都没有说话。

陆丹若见着母亲这个样子,心中愈发慌乱起来,更涌起满满的委屈。她的眼泪簌簌落了下来,哽咽道:“母亲,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女儿是生了病,魔障了,被人蛊惑了,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

“您信我,我只是因着之前那场病,又因着担心您,在外祖家过得也忐忑,每日每夜睡不好,这才会做出这种糊涂事儿来。我不是故意的,您要信我!”

陆丹若几乎有些语无伦次,尤其是在看到母亲岑氏站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只定定看着她,目光复杂又难过,痛惜又失望,像是藏着满满的后悔和难堪时,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祖母太过生气,我,我去给嫂嫂道歉,您告诉祖母我知道错了,再也不会犯了,会好好敬着嫂嫂的好不好?”

陆丹若说完这些,才发现岑氏这会儿瞧着有些狼狈,裙子上沾着泥土,头发也有些凌乱,脸色苍白看着有几分狼狈。

四目对视,岑氏眼眶一红,开口道:“你怎么这么傻,怎么能做出那种蠢事。这回谁也护不住你,你祖母说明日就叫人将你送去家庙,等过个一年半载,再将你嫁出京城去。”

岑氏说着,忍不住在陆丹若后背重重拍了几下,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她膝下只一个女儿,知道她闯了这么大的祸自己却是丝毫都帮不了她,只能看着婆母责罚她,连带着婚事都受了牵累,她哪里能不心疼,不后悔。她恨不得之前一块儿跟着女儿回卫国公府,要是她跟着一块儿回来,盯着女儿,女儿就不至于做出这种不可饶恕的蠢事来。

陆丹若听到了岑氏的话,可她觉着自己一定是听错了,不然怎么会听到如此叫她恐惧的话。

她即便犯了错也是祖母嫡亲的孙女儿,明明崔氏没有出事,祖母怎么不仅罚她在祠堂跪着,叫嬷嬷责打她,甚至还要明日就将送去家庙呢?

怎么可

能,她是卫国公府嫡女,自小便在高门大族里长大,那些同为高门贵女的姑娘被责罚送去家庙或是庄子上虽然也听过,可据她所知那些都是不受宠的庶女。

她可是长房嫡女,是父亲膝下唯一的女儿!

“您吓我的是不是,祖母叫人责打我叫我在祠堂罚跪我已经受到教训了,还要怎么折腾我呢?我又不是那些身份下贱的庶女,我可是长房嫡女,又不是丧母长女没有您这个生母护着?”

因着不敢置信,陆丹若松开拽着岑氏的手,整个人像是受到惊吓和背叛一般,不敢置信又带着几分祈求看向岑氏。

她的眼眶泛红,指甲死死掐进肉里,很快就渗出血来。她却不觉着疼痛,只是依旧定定看着岑氏,想要岑氏告诉她一切都是她听错了,祖母会原谅她,怜惜她,崔氏这个当嫂嫂的既然没有出事,为着大度的名声也会原谅她。

岑氏不住流泪,想要上前抱住陆丹若,陆丹若见着她这个样子却是像是受到刺激一般狠狠将她推开,嚷嚷道:“你去啊,去求求祖母,去,去求求崔氏,去求她,你这个当婆婆的跪在她面前,她肯定受不起,肯定会认下这个亏不和我计较的!”

“你去求她呀,要不是你没有给我生个弟弟,要不是你不得父亲喜欢,要不是你只是一个继室,我哪里会自小就要嫉妒旁人,哪里会做下这样的错事落得这样的地步。”

“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最后一句话陆丹若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来的,像是要将自己心中所有的不甘和恐惧,委屈和难堪全都寻到一个缘由,有个怪罪的人可以迁怒。

岑氏猛地扬起巴掌,可巴掌停在那里良久,见着女儿几乎有些歇斯底里的样子和苍白慌乱的脸色,这一巴掌到底没忍心打下去。

她的神情有些恍惚,眼中也慢慢都是失望和后悔,后悔将女儿养成这个样子。失望她即便有哪里不好,对女儿也是极好的,可在女儿心里,竟是如此不堪,自己这个当母亲的只能是她犯错之后能找到的那个迁怒怨怪的人。

她的心有些冷,有些恐惧,这是她头一次发现原来女儿身上竟有着自己的影子。

自己不也是吗?她不得国公爷喜欢,膝下这些年只得了丹若一个女儿,和陆秉之这个继子的关系也不好,在婆母窦老夫人面前更不比弟妹贺氏得脸,在这国公府自以为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最后却是什么都没得到,只剩下了难堪和狼狈。

她也是满心迁怒,满心不甘和委屈,要不然,怎么会回了娘家,怎么放出那么多的流言蜚语来?

岑氏看着女儿和她年轻时相似的相貌,看着她的迁怒和歇斯底里,忍不住想,这回是女儿因着嫉妒和恼怒被人利用给崔氏下毒。可这日子继续过下去,会不会做这种事情的人会变成她这个卫国公夫人?

岑氏猛地打了个寒颤,竟是有些狼狈的转身离开了祠堂。

这一晚,崔令胭和陆秉之早早就歇下了,牡丹院里,岑氏却是整夜没睡,守夜的丫鬟婆子也跟着一夜没敢入睡

翌日一早崔令胭才刚醒来,碧桃就从外头进来走到床榻前低声道:“少夫人,老夫人已经派人送二姑娘离开国公府了,说是要叫二姑娘去家庙好好反省反省,等过个一年半载回了府里,再给她寻个婚事。”

听到这个消息,崔令胭什么话都没说,她半点儿都不觉着同情,人都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若不是她没有将那血燕喝下,这会儿她会落得什么下场,陆丹若可会可怜同情她?还是说,事情没查出是她做的,她只会背地里畅快得意,觉着终于除掉了她这个嫂嫂?

“听说昨个儿大夫人去了祠堂看二姑娘,可不知怎么就和二姑娘起了争执,母女俩闹得不和,今个儿二姑娘离开时大夫人去送她,她坐在马车上帘子都没掀起来,见都没大夫人呢。大夫人从门口回来时脸色不好,回了牡丹院又痛哭了一场,牡丹院上上下下都提着心,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回虽有些后怕,可说句不该说的,有这么一遭也好,要不然,二姑娘不喜少夫人您这个嫂嫂,住在府里还不知怎么给人添堵。如今她自己犯了错去了家庙,既不必应付她,也不会坏了您的名声。如此一来,倒是因祸得福呢!二姑娘离了府里,府里都清净下来了。”

崔令胭笑了笑,对着碧桃道:“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行了,可别说给旁人听,传到牡丹院可就不好了。”

碧桃笑了笑:“奴婢知道,哪里能这点儿分寸都没有,给牡丹院递话柄呢,奴婢说这些只是替少夫人您高兴,心里头觉着解气。”

碧桃是自小和崔令胭一块儿长大的,主仆二人情分自然不同。

崔令胭也知道她的性子,所以并不觉着她说得有什么不对。

卫国公府发生的事情到底没瞒住,尤其是陆丹若乘坐马车离开国公府去了家庙,消息不过半日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消息传开来,不少人都知道了陆丹若下毒想要害死嫂嫂崔氏的事情,只是崔氏聪慧谨慎发现了不对,这才没出了事儿而是叫陆丹若这个小姑子自食恶果,一时间,之前有同情岑氏和陆丹若的那些人如今都觉着自己是瞎了眼,这般狠辣的小姑子,哪里用得着人同情呢,没见人家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就能有这般歹毒的心肠,她们比陆丹若大这么多,也没这般狠辣,只能说高门大族里的姑娘也真是不简单,心狠起来不管不顾的什么事情都敢做。

梅老夫人本就因着岑氏突然回府的事情提着心,这才过了一日就听到这消息,当即一口气没上来就晕厥过去,顿时岑家乱作一团。

薛氏私下里拉着女儿岑月娢的手感慨道:“亏得我只是动了那个心思,最后也不了了之连说都没说给你姑姑听,要不然,若真叫丹若那孩子嫁给你哥哥,她那个气性那份儿狠辣,说不得被下毒的就是我这个当婆婆的,想想真是后怕。她如今坏了名声,哪怕一年半载从家庙回来难道京城里的人能将这桩事情给忘了,要我看,她除非嫁出京城去,要不然,只能勉强给人当填房继室,人家看在她卫国公府嫡出姑娘的身份上才可能答应娶她进门。”

“都是你姑姑将她给教坏了,好好一个国公府嫡女,哪怕上头有个兄长是淑宁长公主所出,那也是件好事,该讨好才是,真是将一手好牌给打烂了,我是半点儿都同情不起来。唯一可惜的,是出了这样的事情,你姑姑在国公府处境只怕愈发不好,咱们岑家想靠她帮衬怕也是靠不住,真是白白有这么个当了国公夫人的姑奶奶了,想起

来就叫人生气。”

第170章 归位

卫国公府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不过半日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宁寿侯府

翟老夫人听到这消息,脸色变了几变,她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坐在下头的长媳戚氏道:“胭丫头这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她受了这份儿委屈大可借着此事拿捏住岑氏和陆丹若,还能给自己博个大度良善的好名声,怎就这般一根筋不饶人,将自己的小姑子送去家庙?到底是年轻,只会由着自己的性子行事,半点儿都不知周全。”

戚氏心里头也诧异,只是自打上回她拿秋芷算计崔令胭后,这个女儿就和她愈发离了心,如今她听着这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左右不管她这个当母亲的如何想,胭丫头总不会听她念叨半句,反倒将她当成了个恶人一样。

所以听翟老夫人这么说,戚氏只无奈道:“都是嫁出去的姑奶奶了,咱们这些娘家人想要提点也怕胭丫头听不进去,索性由着她去吧。”

翟老夫人也知孙女儿和娘家不亲近,只轻轻叹了口气,到底没再说什么呢。

宫中

淑嫔脸色难看,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砸在地上:“没用的东西,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选陆丹若,若是想法子叫岑氏动手,这会儿崔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说不定都没了性命!”

淑嫔说完,又带着几分不快道:“崔氏倒是好命,她才嫁给陆秉之多久这般快就有了身孕,更别提陆秉之之前还中过毒,老天真是眷顾他们这对夫妻。”

见着自家娘娘这般恼怒,身边的嬷嬷忙宽慰道:“娘娘息怒,好歹这回咱们利用的是陆二姑娘,没留下什么把柄,哪怕卫国公府要查或是疑心到咱们这边也没什么证据。崔氏虽逃过一劫,可她将自己的小姑子送去家庙,也不见得能有什么好名声,窦老夫人哪怕如今偏疼她这个孙媳妇,也总有后悔的时候,到那时还能不迁怒到崔氏身上。更不用说,岑氏膝下只陆丹若这么个女儿,经此一遭婆媳间彻底没了和缓的余地,同住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岑氏这个当婆婆的总有法子叫崔氏不痛快的,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听着嬷嬷的话,淑嫔虽依旧觉着憋屈觉着陆丹若太过蠢笨,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可也知道只能这样想了。

她拿起手中的茶盏抿了一口,道:“罢了,暂时别有什么动作了,本宫就不信老天能一直眷顾崔氏,说不得临盆之时一尸两命,到时就无需本宫派人害她了。”

她将话题转移开来,又对着嬷嬷吩咐道:“对了,往崔令徽那里送个精通药理的嬷嬷,不是说她有了身孕吗?她那身子,本宫就怕她生出来的孩子不健康,反倒叫则哥儿丢了颜面,叫嬷嬷好好照顾她,也叫太医给她开些滋补的汤药,总要叫孩子在她肚子里健健康康的。”

数日前,崔令徽被诊出了喜脉,淑嫔虽然高兴,可高兴之余想到崔令徽当初落水得了寒症的事情,想着她这般快就有了身孕,不用猜也知道是用了好些助孕的汤药,淑嫔心中的高兴就添了几分担忧,怕生出来的孩子不健康,病病殃殃的不讨喜。

她进宫这么些年,听说过后宫的不少事情,先帝朝便有妃嫔生下畸形的皇子,被先帝厌恶,那孩子不到一个月便夭折了,生母也被先帝厌弃断了前程。

“叫人好好照顾着吧,等则哥儿下回进宫,本宫也叮嘱叫他多去郑氏屋里,毕竟嫡子才是最要紧的。崔氏有孕身子不便,叫他多给郑氏几分体面,也省得外头说他们夫妻不和,康寿侯府那边也有意见。”

陆丹若被送去家庙后,岑氏生了一场大病,成日里待在牡丹院,只每月初一十五才去清德院给窦老夫人请安,短短一月就在府里没了多少存在感。哪怕陆丹嬿和裴安成婚之日,岑氏这个大伯母都没顾忌面儿上的情分送上一份儿添妆。

随着陆丹若被送去家庙,陆丹嬿出阁,岑氏不理中馈之事,府里一下子就变得安静下来。

崔令胭的肚子一天一天大了起来,这一日,陆秉之对着崔令胭说要去皇恩寺住上几日,为已故淑宁长公主祈福。

“你身子不便就好好待在府里。”

崔令胭点了点头,心里头却是有了几分猜测,过几日就是先皇后的忌日,她没有多问,只紧握住他的手,道:“嗯,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的。”

她说着,又吩咐碧柔拿了抄好的经书递给陆秉之:“这是我的一份儿心意,也帮我供奉在佛堂吧,我身子不便这回倒是不能亲自陪着去了。”

陆秉之怔了怔,很快就将眸底的情绪压了下来,将人搂在自己怀中嗯了一声。

翌日一早天才刚刚亮,陆秉之便离了府里。

崔令胭也早早起了,心里头有几分不踏实,因为她知道过几日便是先皇后忌日,依着陆秉之的性子,他这回去皇恩寺必不是简简单单去诵经祈福的,她心里隐隐有些紧张和不安。

碧柔伺候了她这么些日子,见着她有些思绪不宁,便出声宽慰道:“世子过些日子就回来了,少夫人若是觉着闷,奴婢给少夫人念念话本子解闷吧。”

崔令胭莞尔一笑,听出碧柔的打趣,却是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陆秉之离开几天,崔令胭不大习惯,白日里还好,夜里身侧无人更觉着有几分冷清。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这么离不开陆秉之了,他才离开几日她就如此思念他,盼着他回来。

这日一大早,天才刚亮,外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碧柔推门进来,叫醒了崔令胭:“少夫人快醒醒,老夫人派了身边大丫鬟过来,说是叫少夫人去趟清德院。”

崔令胭心里头咯噔一下,觉着出了什么事情,窦老夫人最是怜惜她,她如今大着肚子,若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窦老夫人应该不会这么早就叫她去清德院。

“外头下了雪,少夫人身子不便,老夫人吩咐了叫少夫人坐软轿过去。”

崔令胭点了点头,用了两块儿点心就扶着碧柔的胳膊出了院子,乘了软轿去了清德院。

进了屋里,她一眼就见着坐在软塌上,一脸凝重的窦老夫人。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对,丫鬟婆子都被窦老夫人遣了出去,只留了孙嬷嬷在屋里伺候。

窦老夫人怔怔出神,不知在想着什么,直到崔令胭福身请安才回过神来,忙叫崔令胭在自己跟前儿坐了。

窦老夫人看着崔令胭一会儿,才开口道:“几日前先皇后忌日,淳安公主去皇恩寺礼佛,秉之也去了皇恩寺,恰好那日,皇上微服,无意间听到秉之和淳安说话,秉之称淳安为皇姐。”

饶是崔令胭做过那个梦,知道陆秉之的身世,可此时听到窦老夫人这话,还是因着惊讶睁大了眼睛。

窦老夫人继续道:“胭丫头,秉之并非淑宁长公主亲子,而是先皇后之子。当年先皇后失宠失势,淑贵妃势大,帝后离心,先皇后不放心将孩子养在宫中,早就求了淑宁长公主将这孩子养在了长公主名下。长公主滑过一回胎已经不能有孕,遗言待秉之被认回皇家后,便将从安记在她名下当作嫡出。皇上一一细查,传召你公公进宫仔细回禀了当年之事,秉之身上还有和皇上一样的胎记,今日早朝皇上根据祖制将秉之认回皇家,并立为太子入主东宫。”

见着崔令胭呆愣在那里,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来,窦老夫人拉过她的手继续道:“你公公和长公主瞒得紧,事关皇嗣,连我这个当母亲的也被蒙在鼓里,也是昨个儿皇上传召你公公进宫,进宫前他才将这些事情告诉我,你怀着身孕我不好轻易和你说这些,也怕你提着心对腹中的孩子不好,今个儿早朝皇上认回了秉之,将秉之立为太子,消息传出来我才想着这事情不得不告诉你了。”

崔令胭知道陆秉

之的身世,可陆秉之如今成了太子,她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替他高兴,可又觉着他突然一下子离她远了些。

虽然他才离开数日,她也知道他并非和今上一样薄情,可她心中依旧觉着两人突然间就隔了一层。就像有些事情知道它会发生是一回事,可事情真正发生了,那种感觉和给人的冲击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在窦老夫人的注视下,崔令胭开口道:“孙媳定会谨慎些,不会给世子,给殿下添麻烦的。”

窦老夫人听她这么说,十分欣慰,眼底却也多了几分担忧。

若说这事儿对她没有打击那是假的,自己最疼爱的嫡孙原来并非是陆家血脉,而是先皇后之子,窦老夫人震惊之下有难受有不舍,却也盼着这孩子有个好前程,能顺顺当当坐上那个位置。

因着这个孩子,卫国公府也被牵扯到皇位争夺中,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可事情既已发生,卫国公府就是秉之最大的助力,总要好好护着那孩子登上皇位,要不然,不仅是秉之,还有整个卫国公府都不会有什么好结局的。

她心里头担心,崔氏从世子夫人突然要成了太子妃,不知被多少人盯着,哪里会没有压力呢。

窦老夫人拍了拍崔令胭的手,安抚道:“别怕,皇上辜负过先皇后,因此皇上心中有愧,因着这份儿愧疚才这般快就立了秉之为太子,这是件好事。如今你又有了身孕,这也是一桩好事。”

听着窦老夫人的宽慰安抚,崔令胭点了点头,压下了心里头的那点儿不安

早朝过后,陆秉之乃是先皇后之子,被认回皇家并立为太子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造成了极大的轰动。谁也想不到陆秉之竟会是这么个身份,又想到这些年皇上对陆秉之的看重和偏爱,甚至因着这份儿偏爱使得二皇子萧则嫉妒不满,在宴席上叫人给陆秉之下毒。如今陆秉之被认回皇家,又被立为太子,再回头看这些旧事,就不得不说皇上对陆秉之的格外喜欢,兴许便是因着血缘,因着皇上对先皇后的愧疚和思念。

知道陆秉之是先皇后给他生的儿子,便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都送到他面前,这份儿补偿的心,着实叫人心惊。

在这极大的轰动中,连京城的空气都有了一种不一样的气息。

宫中,因着陆秉之入主东宫,前朝后宫都像是突然被打乱了节奏一般。

淑嫔脸色苍白,抓着儿子萧则的手摇摇欲坠,几乎要晕倒过去。

“怎么可能,本宫不信,本宫不信,当年先皇后的确是生产时大出血一尸两命,本宫远远瞧着那孩子身上都是青的,刚生下来就断了气,怎么会还活着,还好好被淑宁长公主养大了?”

“骗人,他怎么会是皇上亲子,分明是卫国公居心不良,想要混淆天家血脉!皇上怎么会信了,还封了他为太子叫他入主东宫,那位子,明明该是则哥儿你的!”

“他当了太子,若是日后坐上那个位置,怎么会饶过咱们母子?”

淑嫔声音发颤,软倒在地上,眼底露出满满的惊恐来。

萧则却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淑嫔道:“如今咱们动不了他,可崔氏不是还住在卫国公府吗?崔氏怀着身孕,母妃你说,陆秉之身份骤然成了太子,崔氏会是个什么心思,会不会担惊受怕,不是说她自小在戚家长大,根本就没学过多少高门贵女该学的东西,她这样的,如何能配上太子妃这个身份?倘若叫崔氏因着惶恐不安担惊受怕动了胎气一尸两命,我看他陆秉之也会去了半条命去!”

淑嫔理解了儿子话中的深意,她的肩膀颤了颤,脸色愈发白了几分,闭了闭眼复又睁开,才起身进了内室拿出一个精致的荷包来,递到萧则手中。

“这百濯香出自西域,能迷人心智,叫人夜里睡不安稳噩梦连连。陆秉之才入主东宫,应该有好些事情要忙,崔氏被册封为太子妃的旨意肯定不会这么快就下来,所以咱们借着这机会,好好叫崔氏惶恐不安,疑心自己到底配不配当这个太子妃,会不会被人逼着降妻为妾,将这太子妃的位置让给旁人。哪怕她不担心这些,觉着自己铁定会被册封为太子妃,她难道就不知道陆秉之若只是卫国公世子,不纳妾就不纳妾了,可他成了太子,入主东宫,他的后院注定不能只有崔氏一人,总归是要纳妾的。”

“这会儿不知就有多少人动了心思将府中女儿送给太子当侧妃或是宝林呢。都说崔氏善妒不容人,她听了这些,再被这百濯香影响睡不安稳,会是个什么情形呢?”

萧则死死捏着手中的荷包,视线透过窗户往东宫那边看了看,眼底泛着冷意和狠辣。

淑嫔想了许久,提醒萧则道:“如今没人轻易能见到崔氏,不过宁寿侯府原先和崔氏疏离,这会儿肯定哪怕舍下脸面也会去陪着崔氏,缓和彼此关系的,你想法子将这荷包里的百濯香用到戚氏身上,戚氏若去卫国公府陪着崔令胭,肯定会影响了崔令胭。”

“不是说陆秉之最看重崔令胭这个妻子吗?他抢了则哥儿你的太子之位,那咱们母子也要叫他痛失所爱,夫妻间生出嫌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