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不管你怎么想,但你就……
顾飞鸿看似寡言冷情, 对许多事都不太在意,但真正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非常执拗, 一旦真正认定了一件事, 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俗称一根筋。
所以, 他半点没被江柒之的话伤到的迹象,依旧坚定道:“不管你怎么想,但你就是我认定朋友。”
他的眼睛明亮赤诚到灼人。
江柒之目瞪口呆,属实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可见眼前人如此认真的模样,他不得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在异想天开。”他呢喃着,突然扭头,看向床内,手指在棉被里胡乱地翻找,着急道:“我的发冠呢,我要梳头,我要梳头发了······”
可他翻遍床上,都没找到他的发冠。
顾飞鸿抓住江柒之要起床找发冠的手, 把他按在床上坐下, 道:“你的发冠不在洞里,别找了。”
“那在哪?”江柒之不得已看着顾飞鸿道。
“在我们滚到河里的那天就不见了, 我后来沿路找过,都没找到。”
“那我的头发怎么办?”江柒之皱眉。
总不能天天就这样散着头发,像个什么样, 一点都不好看。
他抓起自然垂落在胸前的头发,顺直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过。
不对,他脑袋又是流血,又是淋雨,这两三更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头发怎会如此清爽。
他一模后脑勺,已经结疤的伤口周围都是清爽的,自己身体也没有汗湿的粘腻,甚至衣服上的泥土都没了,显然是被人洗过的。
“洞里有多余的发带。”顾飞鸿松开按着他肩膀的手,道:“不过你先洗脸。”
在最后一次进洞前,他便在锅里重新烧了冷水,如今差不多了。
他很快端着一个木盆回来,木盆边缘搭着一张黑色的帕子。
木盆被放在地上,他道:“水是干净的,温度调好了,你先洗脸。”
江柒之低头,“这木盆——”
“是你昏迷时,我们完成的任务后系统掉落的,只装过水,很干净。”
“那帕子——”
“帕子只有你用过,是你上次擦身时的,很干净。”
未问出口的话都被顾飞鸿预知到了,江柒之心绪很复杂,说不出什么滋味。
不过,他指尖往盆里一探,水温确实正好,才放下心来。
等他洗好脸,擦手时,顾飞鸿便把一根桃红色发带递在他眼前,道:“这根发带是以前掉的奖励,昨日我已经水洗烤干过了,你如今直接用便是。”
江柒之接过了发带,果然干干净净的,他眼眸垂下,片刻后却闷声道:“你再殷勤,我们也不可能是朋友,等我们离开岛后,我还是要杀了你,武林第一人只会是我,武林也只会是魔教的天下。”
江柒之以为顾飞鸿听完后会生气,会冷脸,甚至也可能会有点失望,可他都没有,只是盯着自己不说话,看上去并没有不开心,反而心情一直挺好的。
江柒之说不出是气馁还是失望,他收回了目光,自顾自地绑头发。
因为后脑勺的伤口,加上动作并不熟练,绑头发时,他的手指和发丝好几次拧成一团了,差点失败了,好在最后有惊无险地完成。
江柒之不似顾飞鸿那般随意一扎就完事了,是先挑了些头发挽好,再绑上的发带。
因为是半扎的,动作时,会有几缕头发从后背滑落的前胸。
自从及冠后,他就没有这样披散过头发了,现下还有点不习惯。
江柒之的头发弄了多久,顾飞鸿就在一旁看了多久。
没有白玉金冠端着的江柒之,比往日多了许多属于少年人的鲜活潇洒,更像个富家贵公子。
他一边惊讶一根普通的发带能编出这么多花样,一边不得不肯定,这样确实比自己扎的好看。
江柒之能弄好头发,但面对皱巴巴,到处破口的衣服就没办法了。
他看着身上的破衣裳,眉毛不高兴地皱起。
顾飞鸿见江柒之都收拾完了,便道:“我们还未完成今日的任务。”
江柒之一抬头,顾飞鸿还直直地站在床的旁边。
他一挑眉,右手就随意往前一伸,示意顾飞鸿自觉握着。
可顾飞鸿却摇了摇头。他放下手,不耐道:“怎么了?”
“我们可以用拥抱完成任务。”
江柒之脸一沉,明显不同意,顾飞鸿补充:“靠牵手掉落的奖励等级太低了,几天也得不到一个有用的,倒不如用拥抱,想必如今的你也不是不能接受,而且——”
江柒之突然打断,冷笑,“你自以为很了解我哦?可惜你要失望了,我偏不——”
“——而且不用再天天吃鱼了。”顾飞鸿飞速把未尽之言说完了。
江柒之张嘴的动一顿,停滞半响,冷硬的语气软了不少道:“你怎么确定的?”
“我不能确定,可我们掉河里的那次,系统就没有掉鱼,而是掉的鸡肉,就证明鱼肉不是一成不变的,我们一试便知。”
江柒之神色明显动摇了,他已经吃鱼吃到想吐了。
顾飞鸿继续道:“亲密值更高,掉的东西越好,也能提高生活的质量。”
“而且,说不定系统还能掉下新衣服。”
句句直戳江柒之的心窝,他盯着到处破口的衣服,终于,朝令夕改地点头了。
顾飞鸿早有准备,瞬即后退一步,空出一人站立的位置,手臂一张,道:“那我们速战速决。”
江柒之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才杵着拐杖站了起来,慢慢地挪了过去。
不过,他在心里直犯嘀咕,上次顾飞鸿不是还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这次怎这么爽快大方了。
江柒之还是抱上去了,手臂僵硬地端在顾飞鸿的腋下,围成了一圈。
顾飞鸿的手臂就自然地搭在了江柒之的肩上。
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江柒之受伤的脚渐渐坚持不住,他偷偷把身体的重心移到另只脚上。
两人贴得太近,其中任何一个又一点动静,就能被另一个感觉到。
顾飞鸿察觉到江柒之脚步的轻挪,再一看他紧咬发白的嘴唇,便猜到了缘由,手臂迅速一翻,就变成江柒之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臂上。
顾飞鸿手臂一缩紧用力,江柒之猝不及防地一歪,就滑到他的怀里,身体大半的重量都转移到他的身上,受伤的因此腿得以放松许多。
但他和顾飞鸿上半身贴的距离更近了,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鼻息,他甚至有种自己抬头就能亲到对方的错觉。
某些不美好的记忆被唤醒,江柒之不自然地侧偏着低头,还想试着挣扎几下,离顾飞鸿远一点。
头顶却响起一道少年清越的声音:“你站不稳就别动,小心摔倒。”
小心翼翼维护的尊严被戳破,江柒之恼道:“我怎么就不行了,你现在就给我放手,让我自己站!”
顾飞鸿当然不能真的这样做,可他不善言辞,有心解释又不知道说什么,沉默了片刻,低声下气道:“抱歉,我说错了,是我不行,我这样抱着你才能站稳。”
这话换成别人说,就很可能被当成阴阳怪气,可偏偏如果是顾飞鸿说的就不会,他长相端正,气质正派,言语间总会给人一种赤诚,令人信服的感觉。
而且他们靠得太近了,认错的声音像贴在江柒之的耳边说的,让他敏感的耳廓忍不住发痒,差点脚软,重心更靠在对方怀里了。
顾飞鸿不知道,以为他是不闹脾气了,便顺势调了个让江柒之靠着更舒服的姿势。
这下江柒之是真觉得丢人了,他一下就消了声,抿着嘴不说话了。
早上的洞里还有点冷,可有体温偏高的顾飞鸿抱着,江柒之觉得暖呼呼,有点舒服。
而且这个姿势很巧妙,他刚好只能看到顾飞鸿肩膀上的黑袍。
熟悉的视野角度,和上次雨夜里的一模一样。
身体不能动的他,脑子不自觉就想多了。
那天,他其实并不想睡的,可太困太晕了,顾飞鸿也背得太稳太舒适了,他就情不自禁地放下了防备,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虽然想起来很尴尬别扭,但他必须承认他当时是感到放松和安心的。
江柒之僵硬的肌肉逐渐放松下来了,顾飞鸿抱得更轻松了。
他想到在后脑勺的伤口没有结疤时,江柒之每次换药后,都会疼得发抖,自己也都是这样抱着安慰他的。
怀里突然传来一道不耐的声音,“你平白打我干甚。”
顾飞鸿才发现,他竟然下意识地在轻拍了江柒之的后背。他手一僵,道:“抱歉,我没打你,只是在拍你的肩。”
“那你拍我干甚?”
顾飞鸿想说实话,却又感觉实话怎么说都很奇怪,所以他选择换一个说法:“我只是想到我师傅和我师叔抱着时,他们也会这样。”
江柒之表情突然怪异,“你师傅抱着你师叔?”
“嗯,他们是至交好友,经常这样。”顾飞鸿没发觉不对,他师傅和他师叔经常酒醉后抱在一起痛哭,确实如此。
江柒之表情更怪异了,“他们经常抱在一起?”
经常二字被特意加重。
顾飞鸿浑然未觉地坚定道:“朋友之间,这样很正常。”所以他拍江柒之也是正常的。
江柒之被一噎,开始怀疑是自己少见多怪了,毕竟他也没正儿八经地交过朋友。
洞里已经掉下了个矮木桌,一块猪肉,一团丝线,一根笔直的竹竿,直到最后一只毛笔“啪!”地掉在了地上。
江柒之就忙不迭地松开手。
顾飞鸿也淡定自若地收回手。
掉下的木桌造型虽算不上精美,但胜在结实。
顾飞鸿把矮桌放在两个石凳的正中间,正对着洞内的两个小窗口旁,光线好还通风。丝线毛笔竹竿也被分类的放在了角落。
角落还放着不少以前系统的奖励。
江柒之对顾飞鸿道:“上次的雨里掉的弓弩呢?”
说到那天,其实他还是尴尬的,虽然顾飞鸿当时是为了救他才那样的,可方式也太古怪恶心了。
“这里。”顾飞鸿却没有丝毫尴尬,他自然地拿起旁边的弓弩和箭袋给江柒之看。
银质的精制弩身在光芒下泛着银色光泽,配置的箭也是不俗,玄铁箭头锋芒毕露,精巧不失漂亮。
自从落到荒岛,第一次遇到如此心动的武器,他顿时心痒,两手摩挲着冰凉的弩身
直到突发异变,江柒之抢走弓弩,抽走一根箭矢,转眼间,弓弩上绷紧危险的箭头就直指顾飞鸿眉心。
只要江柒之手指再稍稍一勾,顾飞鸿便会当即毙命。
可他神色没有任何异动,淡定地与江柒之对视,不见一丝畏惧。
“你不害怕吗?我一用力,箭头就会穿透你的眉心,杀了你。”江柒之一手握着弩身,下巴微仰,声音冷然戏谑。
“你不会。”
“你不相信我的箭术?”江柒之冷笑,不是他狂妄,这东西他从小就玩,随便打都能百发百中。
顾飞鸿摇头,“不是,因为杀了我,你在岛上活不下去。”
“谁说的?”江柒之眉头一挑,不屑道:“这岛上有吃有喝有住的,我怎么可能活不下去。”
“你会煮饭吗?”顾飞鸿表情不变道。
江柒之一顿,他可能就只会用树枝烤鱼。
“还是你想天天烧火洗碗捡柴扫地······吗?”顾飞鸿一连说了好多杂活。
江柒之眼里的冷意才褪去,他撇撇嘴,放下了举起的弓弩。
真无聊,他暗道,放下手中的弓弩。
顾飞鸿见状,嘴角浮现出一抹轻笑,又很快不见。
“我记得还有个木盒子和大布包,里面是什么。”毕竟是牺牲那么大才得来的奖励,江柒之至少要看看有什么。
“你盖着的棉被就是布包里的东西,木盒里是本书,你要看吗?”顾飞鸿走到他身旁,蹲下身,从脚边拿起一个木盒,摊在他眼前。
江柒之自然要看,当即就翻开盖子,把书拿了出来。
书本封面是素蓝色,没写任何字,瞧不出是什么东西。
他好奇的把书皮翻开,上面画着写怪异复杂的图案,像一个奇怪的东西在做一些动作,他虽一时辨不出是什么,但却觉得像是动作招式,说不定会是武功秘籍。
想到这,他的兴趣更浓了。
系统掉下的武功秘籍,光听着,就让人期待。
江柒之继续翻下去。
顾飞鸿这几天忙着事,也没看过里面是什么,就探着头,自然地贴着江柒之的侧脸一起看。
可这图案没有任何文字注解,越看越奇怪,越奇怪他们便越认真,两颗头在不知道何时已经越挨越近。
他们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异于常人地亲密,可却没有被任何一个人注意到。
直至翻到第九页,上面图案的轮廓才细致清晰了。
但——图上竟然是两个人的裸体,还是两个男子!
两人都在瞬间领悟到这是什么东西,之前看不懂的图案一下变成生动形象,在脑子里自发地运动。
江柒之气得手一抖,直接把书扔到了地上,发红的面庞不知是怒得更多,还是羞得更多。
这哪里是武功秘籍,分明是春宫图,还是两个男人的,太恶心了。
江柒之一想到自己还巴巴地捧了这么久,还是和顾飞鸿一起看的,他就恨不得把书撕了烧了,毁尸灭迹!
顾飞鸿更是尴尬地缩回脑袋,盯都不敢盯地上蓝色的书皮。
江柒之咬牙切齿道:“顾飞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故意让我难堪的!”
顾飞鸿无辜道:“不是,我也没想到会是那种东西!”
早知道是那种东西,他定不会拿给江柒之看的。
江柒之瞪着他,他知道顾飞鸿没那种胆量,但就是忍不住迁怒。
他重重深呼吸着,猜到这书肯定是系统假公济私,混进奖励里扔下来的,好让他们干那种肮脏下作的事的。
可江柒之勉强把气顺过来后,冷笑心道,那他就偏偏不会让系统如意。
他袖摆一甩,转身就走了。
虽然江柒之很想把书亲手毁了,可他更不想再次碰了它,再污了自己的手。
留下的顾飞鸿微微叹了口气,拍脸了拍脸,让脸上的温度快速降了下来,才把地上的书捡了起来,独自好收拾一切。
他想过要不要直接把书拿去烧了,但他纠结了片刻,还是选择把它塞到了角落的最深处。
弄完后,他就开始做饭了。
今天有了猪肉,他打算熬些猪油改善伙食。
之前在下雨,温度低,他没动过的鸡肉,现在可以用来炖汤了。
因为鸡汤熬制时间长,顾飞鸿做好饭后,先把烤肉和野菜汤端进洞里。
吃食一被放到了桌上,江柒之就端正优雅地拿着两个木碗和筷子,迅速摆在了桌子的两端,哗啦一声,瞬间坐在了凳上。
见顾飞鸿惊讶地盯着他,他还矜持地用眼神催促他坐下。
一连几天的昏迷,江柒之嘴里早就淡得什么味都没有,在煮饭时,他就快被香迷糊了,如今更是什么尴尬郁闷都抛之脑后,只想早点开饭。
本来打算再出去的顾飞鸿,最后还是坐下了。
自从到了岛上,他们吃饭都是等对方一起的。
江柒之当即两眼一亮,提筷道:“今天都是新菜,我就先试试味道了!”
“嗯。”
话音刚落,江柒之就已经夹到菜了。
顾飞鸿无奈跟上。
今天的猪肉烤得外焦里嫩,野菜汤里加了咸鱼干,又有猪油打底,咸香美味。
江柒之很满意,终于没有一连天天吃鱼的委屈了。
桌子挨着窗口,不时有清风吹进来,还带着点青草香,吹在他们的脸上,既舒服又惬意。
两人都在享受着片刻的美好。
吃到一半时,顾飞鸿起身出去,把陶罐里炖好的鸡汤端进来,因为鸡肉一次性没炖完,所以熬出来的汤并不算特别多,但他把绝大部分的汤都倒到了江柒之的碗里,唯一的鸡腿也是。
陶罐是专门用来熬汤是用,熬出的鸡汤很香。
江柒之最初是高兴的,可他看着桌上装的满满的木碗,不断升腾热气的鸡汤,有心也无力了。
他在岛上第一次有了太饱的苦恼,“不要,碗里太多了。”
顾飞鸿把木碗推到在江柒之更眼前,没有商量道:“你身体不好,多吃点补补。”
之前没有圈足的木碗太不方便了,如今碗底被削了一些后,有了和圈足差不多的凸出,也能平放在桌子上了,
“我吃不完。”
虽然鸡汤很诱人,但江柒之已经吃了不少烤肉和野菜了,根本喝不下这么多汤了,更何况碗里还有那么多鸡肉。
顾飞鸿不为所动,道:“我一开始就让你不要吃多了,要留些肚子吃鸡汤的。”
“可我已经吃了,现在就是喝不完了。”
顾飞鸿抬眼看了他一眼,道:“喝不完就慢慢喝。”
“会冷了,冷了不好喝。”
“我给你热。”
这下江柒之彻底没话讲了,只能认命地拿起勺子,一勺一勺地吃着碗里的东西。
结果,眼看碗里的鸡肉要消灭完了,顾飞鸿竟然又把陶壶里的鸡汤舀在他碗里了。
江柒之眼睛一下都瞪大了,“你怎么全给我了,剩下的不是你的吗?”
顾飞鸿道:“不是,都是给你留的。”
江柒之即使退烧了,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手摸着还是冰凉的,如今吃了点饭,脸上才有了点血色,但也比刚到荒岛时憔悴许多。
顾飞鸿觉得他应该多吃点补补身体。
“我不吃了!”江柒之皱着脸道。
他是真饱了。
顾飞鸿见江柒之这么坚决,也不再逼他了,只是道:“那就放着,等你想喝了,我再给你热。”
江柒之憋了又憋,还是问出口了:“哪你呢?”
“我?”顾飞鸿过来会儿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道:“我身体很好,不需要补。”
江柒之很想反驳自己也不需要补,但最终还是憋回去了,这种话太站不住脚了,尤其是在他三天两头生病的情况下。
好在他本来就不能出去,也正好待在洞内,坐在凳子上,还能看着外面的风景,东一口西一口地喝着鸡汤。
顾飞鸿把锅碗涮完后,没有出去,而是坐在了江柒之的对面,还奇怪地抱着一团衣服和一些丝线。
江柒之正无聊,就盯着她,看他还要要干嘛。
顾飞鸿像变戏法似地从袖里掏出了鱼钩,就见他把鱼钩在手里捏弯,又用石头锤锤打打一阵,鱼钩竟然变成绣花针的模样。
随后,顾飞鸿竟穿针引线,缝起衣服来了。
江柒之完全没想到顾飞鸿连这个都会,眼里的诧异遮掩不住。
不过顾飞鸿应当不是很熟练,虽然把破开的衣服补上了,但阵脚却歪歪扭扭,十分粗糙,只有实用价值,没有观赏价值。
江柒之低头看自己衣裳上的破口,风一吹,还能凉飕飕地透着风,虽然补上不会变好看,但总比如今破破烂烂的样子好,至少能保暖些。
可他自己不会这些针线活。
让他开口求顾飞鸿,也更不可能。所以,江柒之自己学,反正他呆在洞里也无聊。
“欸!还有鱼钩吗,给我也一个。”江柒之朝顾飞鸿道。
顾飞鸿抬眼看他,道:“有,不过你会这个?”
“不会可以学啊。”
顾飞鸿不再问了,随即找了根鱼钩,砸成了绣花针,放到江柒之面前,给一边他讲了大致方法。
江柒之接过绣花针后,拿在手中看了会儿,就照猫画虎地穿金丝线,开始补衣服了。
可有些东西就是看起简单,一旦下手,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难。
刚开始,他是控制不好针的方向,把十根手指扎了好几个眼。
他又疼又气,越挫越勇地和绣花针杠上了。
江柒之就不信,比这个刁钻艰难几百倍的剑法,他都能练好,这区区小针却练不好。
顾飞鸿原本在专心缝衣服,但见了江柒之生疏骇人的技术,心神总不由得被他牵引。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学过木雕的原因,江柒之很快就步上了正轨,不再扎到自己的手了,却遇见更大的难题了。
纱衣轻薄脆弱,手中的劲一不小心用大了,衣服说不定就更破了,而且纱布不好控制走线,缝出来的简直是惨不忍睹,江柒之自己都被丑得看不下去了,于是就拆了又补,拆了又补,把衣服糟蹋得更不成样子了。
顾飞鸿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紧蹙眉头都没松过,忍不住道:“你放着吧,我待会儿给你补。”
江柒之一抬头,看着顾飞鸿腿上还有一大半的破口的衣服,道:“等你弄完,还不知道要多久。”
顾飞鸿思虑了片刻,道:“那你把你的给我补,你补我的衣服。”
江柒之一愣,看着手中被自己糟蹋得凄惨无比的纱衣,将信将疑道:“你确定,让我给你补?”
顾飞鸿手法虽算不上厉害,但也比自己好多了,此时提出换衣服补,显然是在吃亏。
可江柒之也知道,照自己这样补下去,什么时候能补好,简直是遥遥无期。
“嗯,你给我补。”顾飞鸿信誓旦旦道。
“你不反悔?”
“不反悔。”
顾飞鸿说着,就把自己的衣服递给了江柒之,把江柒之的纱衣拿了过来。
“那你不能补得太丑。”江柒之小声说。
“嗯,我保证。”
顾飞鸿虽然答应了,但江柒之并没有放太多的期望,毕竟他连自己的布衣都缝成那样,更别说纱衣了。
可这已经是最后的法子,江柒之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专心地拿起穿着黑线的绣花针,又开始补衣服了。
黑袍的布料比纱衣结实顺滑许多,他虽然绣得还是不好看,但至少不会弄破衣服了。而且顾飞鸿对外观没什么要求,只要求补得不漏风便可,江柒之一下轻松了许多。
可顾飞鸿拿到纱衣后,没像之前那般随意下手了,而是仔细翻看了后,才小心下针了。
所以当江柒之拿到被补好的衣服后,十分惊讶,纱衣的新补上的破口都算平滑自然,乍一看,竟然瞧不出太明显的区别,比他预想中的好看很多倍,顾飞鸿明显缝补得很用心。
再一看自己补得,针脚堪比蜈蚣的衣服,他竟然有些不好意思拿出手。
可顾飞鸿自己把衣服拿过去了,非常自然地穿在了身上,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不过衣服毕竟被江柒之糟糕的针线活糟蹋过,有破口的地方被乱糟糟地缝在了一起,布料变得紧缩,原本好的版型被破坏了,看着颇为怪异。
好在衣裳是黑色的,看起来并不会特别显眼,加上顾飞鸿身姿挺拔,气质卓越,一张脸生得俊秀,就算是披麻袋也是好看。
所以他穿上衣服后倒也不难看,江柒之悄悄松了口气。
顾飞鸿本人就没这么多讲究,只要不漏风即可,可江柒之显然也没做好,缝好的衣服上还是发现有一处漏风的。
江柒之有点不好意思,正准备再拿针线给他补上,却见顾飞鸿抢先拿起绣花针,三下五除二地补好破口,至于观赏性,不必江柒之补得好多少。
江柒之抽了抽嘴角,对他潦草的程度有新的认识,暗道自己白担心了。
江柒之才穿上自己的衣服,在河边照着,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颜色不比以往绚丽了,但版型还是完美漂亮的。
午饭时,顾飞鸿又熬了鸡汤,不过这次加了一些草药,鸡汤带着草药的清苦香,但并不难喝,反而多了别样的风味。
他一上桌就给江柒之舀了一大碗凉着,不过这次江柒之怎么说都不肯一个人喝完。
两人谁也犟不过谁,最后各退一步。
江柒之尽量把汤喝完,喝不完再留给顾飞鸿解决。
他们的生活才暂时回归和谐。
转眼三天过去,江柒之的腿伤好了许多,至少能走路了。
本就被憋慌的他再也坐不住了,当即就要拿着弩弓出去打猎。
却被顾飞鸿拦住了,道:“你大病初愈,腿都没好全,而且小岛这么大,你要去哪里打猎?”
江柒之傲然道:“你还记得我上次说的惊喜吗?”
顾飞鸿点头,他当然记得,当时就是江柒之模棱两可的惊喜,才会让他误会,酿成大错。
“我说的惊喜,便是兔子窝。”
当时他们还是靠牵手完成任务,每天都只能吃鱼,突然有了兔子肉,自然算是惊喜。
江柒之想着,眼里闪烁就兴奋的光芒。
一说到那几天的事,顾飞鸿还是愧疚,也没有理由阻止江柒之了。
江柒之也乐得耳朵清净,抱着弓弩,杵着拐杖就慢慢走了。
虽然腿已经能走路了,但站了还是会痛,有了拐杖会好很多。
顾飞鸿看着他杵着拐杖离开的单薄背影,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终还是放下了手里的活,跟了上去。
江柒之小腿毕竟有伤,快不过正常人,顾飞鸿很快就追上了他,并肩而行。
江柒之见他跟了上来,微讶地挑了挑眉,道:“你来干甚?”
顾飞鸿自然地把他怀里的弓弩和箭袋拿过来,道:“我也想打猎了。”
江柒之知道他说的不是实话,但他没有挑破,反而眉眼一弯,憋不住笑了。
顾飞鸿听见声音,看了他一眼,又淡定地收回目光,认真走路,但耳背却爬上了薄红。
江柒之走时太匆忙了,除了弩弓和箭矢什么都没戴,路上渴了,还是喝的顾飞鸿水壶,也幸好顾飞鸿早有准备,在腰间挂了个小杯子,否则以江柒之的洁癖劲,宁愿渴着,也定不会喝一口。
喝了一杯又一杯的水,江柒之干燥的喉咙终于湿润了,他把小杯子还给了顾飞鸿,顾飞鸿习以为常地接过,低头仔细地缀在了腰间,水壶也重新收好,期间没有一点不耐烦和烦躁。
江柒之若有所思地盯着他,顾飞鸿注意到后,疑惑地望了回去,用目光询问为什么。
江柒之忍不住问了:“顾飞鸿,你对所有朋友都这么好吗?”
他现在不会再为顾飞鸿那天的话而惊讶,他已经想透了,那时的顾飞鸿不过是因为太愧疚,才会说出那种话,不必放在心上。
不过,他还是有些惊奇。
他以前总觉得顾飞鸿呆头呆脑的,看着又邋遢又蠢笨,却没想到相处下来,顾飞鸿反而如此贴心,连一向自认为挑剔的他,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想到他们曾经针锋相对的日子,江柒之竟然有种难以置信地不真实感,他竟然能和顾飞鸿和谐相处了!
顾飞鸿一愣,这个问题他真没想过。
虽然他肯定有除江柒之以外的朋友,比如燕云派的燕兄、天山门的王大哥、还青山派内不少的师伯师叔师弟师兄。
可平日和他们相处时,因为自己话少无趣,多是被他们带动着,不是听他们说话,就是一起喝酒切磋论道,相处时都很随意粗糙。
可偏偏江柒之和他们不一样,他浑身长满了尖刺,自持金贵还洁癖难伺候,还总是受伤。
面对他,顾飞鸿总习惯打起十二分精神,和其它人在一起时完全不一样。
江柒之没听见答案,就以为是默认,忍不住呢喃道:“当你的朋友确实不错。”
不过,他不想当,也不需要当,更不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感情。
顾飞鸿出神了,没听见江柒之的话,想让他再说一遍,可江柒之只敷衍的说了句“没什么,不重要。”,就再也不开口了。
顾飞鸿只能压下了好奇。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加上一些没被暴雨毁去的记号,江柒之并没走太多绕路,终于在伤腿疲惫之前,找到了兔子洞穴。
他找了处茂密的草丛藏匿身形,架起弓弩,打算守株待兔。
他之前都时在这个时间节点发现兔子的。
顾飞鸿任劳任怨地在一旁拿着箭袋和拐杖。
突然,江柒之摸过他的手指。
顾飞鸿下意识地向前一看,果然是兔子回来了。
江柒之缓缓举起弓弩,跟随着兔子移动调整角度,忽然,兔子往前蹦跶了一步,竟然在原地不动了。
如此好的时机,江柒之定不会放过,他的食指缓缓贴近扳机,箭在弦上,即可发出。
忽然,一阵地崩山摇,深林的树木竟然开始折断倒塌了。
第25章 第 25 章 “趴下去。”
大地在摇晃, 地上的人自然站不稳,顾飞鸿一反应过来,连忙看向一旁的江柒之, 他果然因为脚伤站得很费力, 脸都刷白了。
顾飞鸿想也不想,俯身说道:“江柒之, 抱好我。”
说着,他便一手绕过他的膝弯,一手圈住他的后背,强硬地把他抱入怀里。
江柒之起先被吓了一跳,心里抗拒这样的姿势,但也知此时不是任性的时候,只能顺着顾飞鸿的动作, 双手还主动缠绕上他的脖子,脑袋也靠在他肩上,尽量减轻自己的重量。
顾飞鸿感觉抱稳了,就立刻离开了原地,身后果然瞬间倒下一大截树干。
他抱着江柒之在林子里穿梭,一边躲开周围折断压下的树枝和山上掉落的飞石,一边找躲避之地,终于在斜前方看到一块成三角之势的地方。
他微压下身子, 目视前方, 一边挑选跑着过去的最佳路线,一边对怀里人道:“抱稳了。”
说完, 不等江柒之反应,他便冲了出去,遇见地上倒下的粗大树干, 他竟直接单手抱人,一手撑树,直接翻飞过去了。
虽然他已经尽力考虑江柒之的感受,但如此大幅度的动作,还是让江柒之很不好受,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随时要被摔下甩飞,只得更紧地抱着顾飞鸿的脖子,头也贴得更紧。
顾飞鸿在林子里一路横冲直撞,终于到了目的地,江柒之也已经被摇晃到头晕恶心了。
顾飞鸿扫了眼,想藏在三角的最里面,可岛上忽地摇晃得更加剧烈。
他脚步一晃,后背就重心不稳地倒在了石壁上。
可不料这石壁竟然诡异得像纸张一样轻薄,顷刻间便破裂倒塌,露出里面长长的斜道。
顾飞鸿身体后仰,抱着江柒之一起直直地滚下去了。
一切变故来得太快,江柒之只觉得天旋地转,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可顾飞鸿反应过来了,他强忍这手背移动时被地面摩擦的痛,一手死死抓住江柒之的腰,一手牢牢护住他的头。
这是顾飞鸿在昏迷前唯一的意识。
等他再次醒来时,他朦胧间听见有人一直在喊他的名字,随后就感受到一阵强烈的束缚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江柒之惊喜地发现手下的脑袋动了,便喊得更频繁了。
之前的江柒之晕着晕着就昏过去了,等他清醒过来时,就发现他和顾飞鸿被困在了这个地方。
这里没有光线,什么都看不见。
他试着站起来了,用手摸索周围,发现这里的似乎只有一榻之地,三面都是光滑的石壁,想是个石室。
独有顾飞鸿所在的那面被大石头堵着,而他也被压在了石头里面。
江柒之一发现顾飞鸿,就想把他拖出来,可不知为何,怎么拖都拖不动。
他怕里面另有乾坤,便只好蹲下来,用手摸到顾飞鸿的脑袋,找到他的鼻息,一遍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试着唤醒他。
顾飞鸿的意识终于完全清醒了,也清晰地感知到手背和后背传来的火辣辣疼痛。
手臂和后背至少是被磨破皮了。
江柒之感受到手下人在动,急忙问道:“顾飞鸿,你醒了吗,醒了就说句话!”
因为刚经历了九死一生,他的声音还带点不自知的颤抖和慌张,可说话的语气却还是很凶硬。
顾飞鸿忍着疼痛镇定道:“我没事儿,你呢?”
“我没有。”
“哦,那便好。”顾飞鸿心下稍安,松了口气。
“好什么好!”江柒之语气更凶了,“你被压在了石头里,快试试能不能出来!”
“好。”
顾飞鸿低头,试着移动身体,却发现自己趴在地上,虽然上半身勉强能从石头缝里爬出来,但大腿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动弹不得。
他只好道:“我的腿被石头卡住了,动不了。”
状况和江柒之猜测的一样。
江柒之的手顺顾飞鸿的头往下滑,果然在他的大腿处摸到了冷硬的石头。
他又道:“你有没有受伤。”
“有。”
“在哪里?”江柒之语气一下急促了许多。
顾飞鸿安慰道:“就是手臂有点擦伤,你不用担心,不严重。”
江柒之手上的动作一僵,厉声道:“我本来就没担心。”
黑暗中的顾飞鸿虽看不见江柒之的表情。但他却能想象到他的表情,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嘴硬了。
顾飞鸿没有戳破,而是迎合道:“是,是我想多了。”
此话一出,江柒之也不好说什么了,便低头继续摸索石头。
他要知道石头是怎样拼接的,才能下手推开。
可这些石头棱角尖锐,奇形怪状,摸了半响,他也没弄出个所以然来。
“我身上有火折子。”顾飞鸿突然开口。
“你不早说,快给我!”
顾飞鸿也很无辜,他也是刚想起来的。
他试着移动手臂,想拿出胸口的火折子,可他背上的空间太狭窄了,手根本绕不到前面衣袋。
他只能让江柒之来拿,“你来翻,在我的胸口的衣袋里。”
顾飞鸿手肘着地,撑起了身体,让江柒之找火折子时更方便。
江柒之的手指往上游走,摸了一圈才确定胸口的位置,手试着往领口里面翻找。
但不知道为何,他明明已经隔着衣物摸到圆筒了,但半天还没找到衣袋的开口。
他耐心本就不多,此刻心里又着急,动作登时就急躁粗鲁许多,没轻没重,好几次手都直接滑到了衣服里面赤裸的胸膛上,冰冷细腻的指腹按在温热的皮肤上,触觉十分强烈特别。
顾飞鸿忍不住轻咳,以掩饰尴尬,却牵扯到了伤口,不小心嘶了一声。
江柒之脸色一变,道:“你在骗我,你究竟哪里受伤了?”
即使面对的伤者,他的语气也没有特意柔和,反而有些凶神恶煞,听起来很是冷漠无情。
可顾飞鸿却清晰的感受到在胸口摸索的手轻缓了许多,他哑声道:“无碍,小伤而已。”
江柒之这次真的恼了,他一字一句道:“顾飞鸿,我讨厌别人骗我,不管是为什么,你现在,就给我说实话!”
顾飞鸿沉吟片刻,才如实道:“后背和手臂都有,不过应该都只是擦伤,的确不严重。”
江柒之没再说话,直到把火折子摸了出来。
他凭感觉打开了盖子,朝里吹了一口气,火折子瞬间迸发出微弱的亮光,不足够照亮石室的全貌,却足够让顾飞鸿看清江柒之现在的模样。
此刻的他早已失去往日的威风凛凛,华丽的衣裳变得灰扑扑,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脸上还狼狈地沾了灰尘和泥巴,一张好看精致的脸紧紧的绷着,嘴唇不虞地抿着。
“趴下去。”江柒之冷冷地命令道,举着火折子的手要靠近顾飞鸿的后背,查看受伤的情况。
顾飞鸿听话地压下身子,好让江柒之看得更方便些。
后背的衣服果然磨破了不少,江柒之甚至能在衣服上看到溢出的血,他微微掀起一块破布,就能发现顾飞鸿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看向顾飞鸿,他果然在强忍着痛意。
江柒之见状,心中说不出的烦躁,他又是扒开顾飞鸿手臂的袖子,幸好此处确实只是擦破了点皮,并不严重。
“你趴在地上,不许起来。”
夹缝太低矮,顾飞鸿只要稍稍起身,后背肯定会擦到石块,对伤口造成二次伤害。
顾飞鸿没说话,用行动表示了答案。
江柒之又才举着火折子,移向腿被卡住的地方。
原来顾飞鸿的上面被一个巨石压着,而下方恰好有一块矮石,正好把巨石支棱了起来,才免去石下人被压成了一滩肉泥的恐怖后果,给他留下了生路。
江柒之的后背惊出了冷汗,手尖一抖。
但他看了一眼浑然不觉,还听话地趴在地上的顾飞鸿,没有告知真相。
把顾飞鸿从石头里弄出来,但单凭力气是绝对不可能的。
江柒之在石室里走了一圈,最终目光停留在一块石凳大小的石头上。
竟然不能把巨石搬出来,那他可以试着把石头卡进去,撑高夹缝的间隙,也能把顾飞鸿安全救出来。
有了法子,江柒之当下就不再犹豫,搬着石头,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就把石头推进夹缝里。
可刚开始推石头还算轻易,后面就费力了许多,他后面干脆把火折子灭了,用尽全力推石头。
寂静的黑暗里,任何一点的声音都会被放大凸显。
江柒之察觉到顾飞鸿的呼吸一下一下地重了许多,又点起火折子,道:“你怎么了?”
他们的位置隔得比较远,江柒之并不能马上看见他的状况。
“我没——”顾飞鸿话说了半截,突然止住了,才道:“是上面的石头在晃动,有沙石落到后背。”
江柒之走到他身边蹲下,他的背上果然多了几块小石子。
江柒之当机立断趴下身子,伸手把上面肉眼可见的石头泥块都捡走。
捡完后,即使江柒之尽量放轻力道了,顾飞鸿还是被疼出了一身冷汗。
江柒之望向巨石,巨石的底部附着湿土和青苔,显然只要他继续往里推石头,上面肯定会掉东西下来,一旦掉到已经破开的血肉里,不光疼,伤口也很容易发炎。
他思索了片刻,就放下了火折子,解下腰带,把衣服脱下了。
顾飞鸿见状,皱眉道:“你为何脱衣,这里湿冷,你身体会受不了的。”
他说的没错,刚一脱下衣服,江柒之就不自控地打寒碜了。
可江柒之还是冷冷道:“你废话真多。”
说完,他便把脱下的衣服塞到巨石和顾飞鸿后背的间隙里,小心翼翼地把衣服平铺在他的背上。
第26章 第 26 章 该死的朋友!
顾飞鸿也终于知道江柒之在干什么了。
他在用他最在意的衣裳挡泥石, 哪怕这会让干净的衣裳染上了污血,沾上泥土。
地上的火光微亮,却能让顾飞鸿在黑暗里看清江柒之赤裸的上身, 和冷白无情的侧脸。
他的喉结滚了滚, 却说不出什么话,
一种异样陌生的情绪在他的胸中激烈的翻滚激荡, 搅得他脑子在翻天覆地地变化着,可他却又说不出变化了什么,多了什么,又少了什么。
他只是愣愣地看着江柒之的位置出神,直到他本人离开了,顾飞鸿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还是盯着那处发呆。
巨石太重了, 江柒之费力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石头卡了进去。
他一边试着把石头再推进去一点,一边喊道:“顾飞鸿,你再试试能不能出来。”
顾飞鸿才如梦初醒。
江柒之见他未动,又不耐烦地喊了声,顾飞鸿才试着爬出来,腿部的石块果然有点松动了,但缝隙太小,爬出来很艰难。
江柒之又搬弄了好一会儿石头, 才让顾飞鸿成功爬出来了。
顾飞鸿的四肢俱因桎梏太久而僵硬冰冻, 他躺了一会儿才能站起来。
起身后,他反倒不着急自己衣服上有泥块, 也不关心自己的伤势,而是把江柒之的衣裳仔仔细细地弄干净,再把它小心翼翼地收好。
因为火折子每次只能照亮一会儿, 损耗颇大,江柒之见顾飞鸿成功爬出来了后,便没着急再次吹燃了。
顾飞鸿在黑暗中摸索走路,同时喊道:“江柒之,你在哪?”
江柒之才又捡起火折子,重新吹亮了,也让自己暴露在火光下,让顾飞鸿看得清他。
顾飞鸿心脏瞬间紧缩。
现在的江柒之上几乎赤裸狼狈地坐在地上,一腿折叠在地上,一腿微微屈膝伸长,露出的小腿显然有旧伤复发的迹象,又开始红肿青紫了了。
他的脸因为疼痛拧在了一起,惨白又可怜。
江柒之在推石头时,心里只有着急,未曾觉得有多冷多疼。
可一坐在地上休息,他才发现自己手指的都冻僵了,一直火辣辣的疼,小腿也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身上也沾染上了泥土污渍,很不舒服。
顾飞鸿半蹲在江柒之身侧,手绕在他的肩后,把手中的衣服给他披了上去。
带着血腥泥土味的衣服一贴身,江柒之下意识地躲了躲,可一想到没有其它衣服穿了,没有让他可挑剔的条件,他又逼自己忍了下去,至少衣裳穿上后,身上会暖和了一点。
江柒之被顾飞鸿扶起来后,因为左腿用不上力,只能用手撑着墙稳住重心,另只手还要举着发光的火折子。
顾飞鸿就自然而然地替他整理衣裳。
火星微弱,顾飞鸿要和江柒之贴得很近才能看清。
所以,他弯腰低头绑腰带时,即使江柒之已经后仰脑袋了,下巴还是好几次被顾飞鸿的发顶蹭到。
粗硬的发丝让他又痒又不舒服,他不悦地催促道:“你怎么这么慢。”
顾飞鸿耐着性子应声道:“再等一等,马上就好。”
他回忆起江柒之平日的模样,把衣裳腰带绑得妥帖漂亮,才道:“好了。”
江柒之看了看被穿好的衣服,有些惊讶道:“看不出来,你倒挺会伺候人的,不会是有经验吧?”
顾飞鸿没正面回答,他当然没伺候过人,只不过是因为照顾高烧的江柒之习惯了。
江柒之也不在意答案,他又让顾飞鸿背过身去,脱下衣服给他看伤口。
顾飞鸿脱下衣服后,江柒之才发现他背上的伤口固然严重,好几处的血肉都破开了,但都已经在结疤,恢复良好。
他心里送了口气,也忍不住有些嫉妒抱怨,同样是人,为什么他每次受伤后都是在发烧,而顾飞鸿却什么事都没有呢?
江柒之只能安慰自己,顾飞鸿是皮糙肉厚粗人,自己当然不能和他比。
可虽说如此,他还是有些羡慕,看了好一会儿,才让顾飞鸿把衣服穿上。
顾飞鸿把衣服随意扣好后,就把江柒之手中的火折子接了过来,另只手绕过他的腰身,手掌把他右臂扶起握着,让他不必靠在冰冷的墙上站立。
江柒之身体重心本就不稳,此刻被半抱住,身体的大半重心都转压在了顾飞鸿的身上,自己也像被人抱在怀里一样。
顾飞鸿低头在他的耳边道:“你的腿伤还没好,不易用力,最好我扶着你。”
说话的气息喷打在敏感耳廓上,江柒之不自在地后缩脖子。
他觉得顾飞鸿说的很有道里,可又总感觉那里有点怪怪的,但一时想不起是那里不对,只能闷闷地嗯了声。
顾飞鸿又道:“我记得我们是从一条长长的斜坡滚下来的,这不可能是浑然天成的,定是人为制造的密室——”
话还未说完,江柒之的耳根就受不了了,他的半边身子被吹得痒痒酥麻,身体泛起细密地小疙瘩。
他忍着酥软,让自己的语气尽量生硬道:“我又不是聋子,你凑这么近做什么!”
顾飞鸿一愣,他只是单纯地习惯性侧头说话,却没想到江柒之的耳朵这么敏感。
他撇了一眼,江柒之耳背那处的皮肤已经红透了,像熟了的樱桃似的。
他目光停留了几瞬才收回,这次他不再偏头,正对着前方一板一眼道:“既然是密室,设计者就不会设计死路,我们找找,肯定能发现机关。”
“嗯。”江柒之才冷静下了,应声赞同。
于是,他们用火折子贴着石壁挨着照亮检查。
直到,江柒之突然按住顾飞鸿的手臂,指尖点向一处。
顾飞鸿才注意到那块石砖比周围的石砖都要低一点,但十分不明显,要仔细看才能发现。
他尝试按下石砖,果然伪造成石墙的洞门就随之打开,露出一条狭长的通道。
顾飞鸿和江柒之对视了一眼,便齐步跨入其中。
这密洞很是奇特,虽不见灯烛,可洞内却时时泛着闪闪的奇异蓝光,照亮了每个角落。
洞内道路曲折,却没有分岔口。
两人顺着夹道走了许久,终于走到了一个密室,密室是正方形,宽一丈多,房间正中却又立了四面石墙,也刚好围成一个正方形的小密室,但却没有可以进入的门,他们找了许久,也未曾找到相关的机关。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来到这个房间后,蓝光更明亮了几分。
一切又走进了死胡同,两人情绪都低沉许多。
直到一声咕噜声响起,顾飞鸿循着声源看向江柒之。
江柒之臊得脸微红,尴尬地道:“有什么好看的,你没饿过肚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