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冉还小的时候生得白净,和许芝长得几乎似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就连那对小虎牙,也遗传了下来。
许芝走了太久,久到他几乎快忘了妈妈的样子。
随着年龄增加,皮肤渐渐变成了好看的小麦色,他觉得自己和记忆中的许芝,似乎越来越不像了。
袁冉也曾好奇过,若是某天遇见许芝的故交,是否有人会认出——啊~这一定是许芝的孩子,看看那双眼睛,看看那颗泪痣。
但若是许芝还活着。
兴许,她并不希望袁冉继承有镌刻她烙印的一切。
譬如,那贯穿她大半生的不安定。
时间回到此时此刻。
袁冉当下的不安定,毫无意义来自于即将以某种特殊身份,出现在集团例会上的袁绮鸢。
好在,相较于孟清兰视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态度,袁绮鸢虽然对袁冉没有过什么好脸色,倒是没有真的对他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
况且他这位姐姐总是一言不合就离家出走,两人正儿八经相处的时间加起来可能还不满半年。
袁绮鸢上一次出走的原因很简单。
袁百梁希望长女能继续攻读金融类专业,但她偏偏对古建筑修复产生了兴趣,直接向国外的学校投了申请,临行前才通知了父母这个决定。
父女俩的吵架声震得书房地动山摇,袁百梁勒令她退学,她怒斥袁百梁独断专行。
最终谁也没说服谁,袁绮鸢负气出走,一去就是五年多。
袁冉曾想过,兴许袁绮鸢不会回来了,那他就能快快乐乐做一辈子二世祖,多好。
但她回来了。
如果袁冉在这场博弈里出局,最坏的结果就是袁绮鸢接下家业,孟清兰顺理成章把他踢出去。
那就会出现之前那种情况。
所有的账户和福利统统冻结,他只能靠有限的零散私产勉强度日。
袁冉有些迷茫的想,届时,要拿宋知舟怎么办?
不,应该说,真到了那会儿,宋知舟会怎么选?
……
“老板,今天会议在七楼开。”
何荻老远见到他就迎了上来。
袁冉四下看了一圈,侧身对何荻耳语,“她真来了?”
何荻飞快点头,小声道:“真来了,刚进电梯。”
袁冉脚下微顿,“那我们坐下一班。”
何荻望着斜前方缓缓关上的电梯门,暗自叹气。
袁绮鸢早回来一年该多好,兴许自己就能跟上更好的老板了……
其实跟着袁冉也不是一无是处。
工资喜人,几乎没什么case要处理,不用开会,不用团建,不用加班。
要是放在一般人身上,做梦都要笑醒了。
但何荻清楚,这不过是表面假象。
袁冉手下的那个分公司,说好听点是科技类企业。
实际上不过是集团内部一时消化不掉的业务,找地方分摊的地方。
什么时候,其他生产线效率提高,或是直接转型,那么这个放着不运作只烧钱的子公司就要完蛋了。
再说回他这位老板。
公司里一些怠惰的员工,总觉得老板是太子爷,安全得很。
但何荻早就通过灵敏的嗅觉和人脉察觉到了袁冉这继承人的位子坐得并不稳当。
眼下,他见袁冉连电梯都不敢和袁绮鸢同乘一班,心凉了大半截。
真是……还没开始博弈,气势上就占尽下风……
电梯升至七楼,移门缓缓打开。
何荻伫立在侧,只等袁冉先行,可等了半天,却不见自家老板有动静。
“老板。”何荻轻拍袁冉肩头,“到了。”
“啊。”袁冉身形一凛,“走吧……”
七楼的会议室很大。
袁冉照例捡了个角落位置坐下。
台上的几张主位已经布置好了麦克风和铭牌。
袁冉坐得太远,看不清铭牌上的名字,但很快,压轴而入的一列人就给了他答案。
除了包括袁百梁在内的眼熟面孔,行在最后的那个,正是袁绮鸢。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袁冉一颗空悬的心,先是冷丝丝下沉,又虚浮着飘起来。
无端端感到一阵解脱。
好嘛,与其提心吊胆,直接判个死刑,倒也痛快。
之后的会议内容,袁冉无心去听。
他在心里盘算着,剩下那点 私产要怎么规划,吃穿用度能撑多久。
以及…回去要和宋知舟怎么交代。
『对不住啊,我要变穷光蛋啦。』
——大概是这样的说法。
宋知舟会说什么呢?
——『没关系哟,你变成怎样都好,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