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克下意识抬了下头,关岁理等人迅速跟着望去,只看到了空空一片。
除了关岁理。
“塔顶的云?水竟然存在那里?”
谢涂和不能说话的队友已经惊呆了。
夸克被诈破,声音瞬间变得危险,简直是恼羞成怒。
“我劝你一句,知道太多可不是好事,不然你的下场会比任何人都更加严重。”
别人还在担心怎么收场,关岁理已经先一步退了,他轻而易举保持在一个礼貌的距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依旧是诚恳平静,让人无法质疑的语气:“我知道了。”
夸克登时拳头打在棉花上,气得头都疼了。
他愤怒暴跳:“滚回去,都滚回去工作!”
关岁理点头,看起来十分顺从,却并不行动。
“让我们工作,没有报酬可以,但至少应该给我一个理由。”
“这是我作为公民应有的权利。”
夸克顿时说不出话了。
“据我观察,街道设定的许多工作都没有意义,为什么要强迫所有人完成任务。”
除了他的能源工作还有点用,许多人就是负责坐在那里发呆。
还有这两个队友,一个传教一个默哀,他不是很理解。
夸克最后只能拿喷枪赶人:“这是新市长的规矩,你们不能违背秩序。”
“现在,滚回去,最后警告,三、二……”
眼见夸克真的要疯了,谢涂真怕被波及,求着关岁理就走人。
就是那位不能说话的队友没跟上,他往后一瞧,就见那位队友悲痛地捶头,迅速指了指地上报废的客人,又做了一个默哀的动作,随后丧在原地了。
不过片刻,他又活了,指了指远处的高塔,才又倒回去了。
谢涂:……
行吧,至少这回他知道了,默哀呢走不开,之后黑塔见。
他见夸克不耐烦要过来了,赶紧走人。
就是夸克又来了句:“我会去监视你们,不要想耍小聪明。”
他想,关哥是真的把人得罪狠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好像就走这么一趟,好像就多了好多信息,他又不禁佩服关岁理。
下雨那么个半点门道摸不到的东西,现在竟然也有眉目了。
他忐忑地问:“我们现在……”
“先回街上,把每日任务做完。”
他连忙觉得是是是,夸克都说要监督了,总要去的,他问这个问题都害臊。
总觉得关岁理好像看了他一眼,不过他不虚,现在这铁疙瘩身体有个好处,就是他怎么慌都看不出来。
只是他情不自禁想到了之后:“我们真的要下雨吗?”
他深深记得这里所有人对金属躯壳的疯狂,对水的畏惧。
如果真的下了雨……
关岁理没回答,谢涂也知道自己又问了个不合适的问题,没再犯蠢了。
两人回到街道,无数人对他们行注目礼,他们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摊位上。
谢涂战战兢兢坐下来,准备做任务,可……一想到着自己的任务,他僵住了。
传教他不会啊啊,不,说话他都不太行啊。
啊,他们好不容易收集到了信息,怎么能被困在这里。
他猛地盯住了离他最近的大叔,他行的。
可一跟大叔对上眼,大叔都等得无聊回去又把摊位擦一遍了,他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不行。
对了,还有关哥。
他惊喜地望向关岁理,寄希望于关岁理给点帮助,就瞧着关岁理冷着一张脸站在能源车后面,好不容易来个客人,一瞧他的脸,惶恐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又扭扭捏捏拐走了。
关岁理是想喊人的,可不等开口,对方登时窜得更快了,关岁理站在那里,竟然还有些迷茫?
啊,这……他那么厉害的关哥竟然也被困住了。
这个每日任务这么可怕吗?
转念一想被逼得暴走的序列三大哥,那位身负重任却一笑就能随性走人的苏弯,以及不能说话快要憋死了的那位友人。
最后是社恐的自己却要去传教,他的关哥竟然要去卖东西!
这就是最顶级计算机法涅斯的运算力吗?!!
他焦头烂额之际,夸克竟然来了,他就背着铁箱子往街口一站,整条街道的摊贩都安分了下来。
跑也不行了啊啊啊,天要亡我。
甚至因为这身铁壳子,他连个上厕所的借口都用不了。
他要动啊,至少,不能坐着,走起来。
至少,他要帮上关哥的忙。
只是他太激动,起得幅度实在太大了,啪叽把他的摊子都掀了。
所有摊贩以及夸克同时看过来,他直接对上夸克的死亡视线,谢涂直接……跪了。
怎么办?他要被不好好工作的名义处理了吗?他只是要起来啊。
夸克恼火走过来。
这一刻,他见过的所有教练老师,跑过的每一条赛道都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他的求生欲迅速爆棚,他在夸克走进之前。
用尽毕生的力气,喊:“我错了!”
所有人都被他镇住了。
谢涂也惊讶这反应,可是他的勇气早就用完了,他的大脑过载,机械地念着黑塔的那段介绍词。
夸克到了跟前,他正好说出最后一句,殷切期待:“你要为死神祈祷吗?”
夸克眼神一抽抽,转身就走。
他走了好远,眼神还是呆滞的,大约是没想到,谢涂会这么虔诚。
他从没见过这么虔诚的传教士,也没见过这么尊重分配工作的公民,最后,他郑重决定,以后离谢涂远一点。
夸克走了,众人终于转移了视线,谢涂终于如释重负。
估计他要不是这身铁疙瘩,脸都已经红透了。
但也幸亏是这身铁疙瘩,他竟然爆发了,换平时他估计再憋半天也憋不出一个字,谢涂忽然感觉到这身铁壳子还是有点用处。
谢涂终于完成了离开摊位的初步计划,之后就顺利许多,他小跑到了关岁理的身边。
一面对关岁理,他又怂了,指了指关岁理的推车,关岁理并不明白意思,但出于对他的尊重,他点了头。
谢涂果然高兴了,他为自己的绝妙计划拍手叫绝,趴在车前面写写画画。
关岁理没在意他的行动,说实话,他没想到卖个东西会这么麻烦,能源是紧俏物品,按理不应该卖不够。
在他的计划中,法涅斯要求为二十个人充能源,按照今天的人员活动时间,大概从七天开始算一天,那也是法涅斯关卡中一天轮换的开始,这么算,他应该最晚能在三点之前完成任务,然后后续去进行探察。
这样法涅斯拖他时间的目的也达到了。
可他现在意识到,如果一直这么老老实实待着,他只能在摊子上待到死。
摊子前面划拉的声音实在无法忽视,他转头去看了眼。
发觉他的视线,谢涂整个铁块都缩了缩,才继续写完。
特殊合金之间摩擦出火星,几个字留在摊位上。
能源的充足可维持机体性能,增强机体使用寿命,建议每日一换。
内容没什么问题,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活像反法涅斯联盟的街上买保健品的无良小广告,下一秒就该被治安军清理了。
谢涂鬼鬼祟祟的动作,也跟贴小广告的如出一辙。
谢涂写完等了会儿,见还是没一个过来,简直无法理解,他明明是戳着合金人最在意的东西来的啊。
他思考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问题,他指着那几个字试探着对关岁理说:“哥,你照着喊几声?”
关岁理沉默。
谢涂也沉默了。
谢涂说完当时就后悔了,他也不知道他哪来的熊心豹子胆,蹭蹭蹭就连退好几步,他觉得他敢这么跟关哥说话,还指使关哥念小广告,八成下一秒就要被灭口了。
可是他,他,他自己又不喊出口。
他连退了几步,撞在了别人的摊子上,转头,摊主不高兴要理论,这一转,就瞧见关岁理摊子上那几个字。
他顿时像得了救命稻草一样拉着人给人讲解起来,什么能源循环,什么转化效率,能扯多久扯多久。
只要不让他面对关哥。
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身边已经挤满了人,一个个跃跃欲试地往关岁理那边挤,夸克气急败坏在外围喊话,没人搭理。
他整个人都懵了,他做到了,有用。
而且他的每日任务也被恭维他的热心民众完成了,简直是意外之喜。
被关岁理提着出了人群,重新来到了僻静处,谢涂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跟那么多人说了那么多话。
他的散热系统轰隆隆转了起来。
关岁理神情同样复杂,他跟谢涂大眼瞪小眼,最后也就干巴巴几句。
“谢谢。”
“不,不客气。”
“你对机械很了解?”
谢涂点了点头,他说到这个就又精神了起来,又有些像向别人讲解理论时候的样子了,头也不自觉抬了些:“恩,我是个赛车手,养车的事多少懂一些,这个应该也差不多。”
然后……就又沉默了。
他们还是继续出发吧。
谢涂晃晃悠悠跟着关岁理在这街巷里穿行,好半天才从高强度对话中缓过来,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在闯关,随时都可能死掉。
他今天简直要疯了。
他逼自己冷静下来。
面前的高塔越来越近,他看着前面带路的关岁理,小跑几步跟了上去。
还没有来得及目睹塔的全貌,就先在塔下面看到了熟悉的人。
周围空旷极了,连个杂物都找不着,一个满脸狰狞的男生坐在那里对着块石板奋笔疾书,身上的序列二十分好认。
赫然是他们那位倒霉透顶的说不出话的精神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