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归无(1 / 2)

十序列[无限] 神奇小黑 3276 字 5个月前

老人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只是没有理会,现在看到关岁理,他露出了一种罕见的惊讶。

片刻斟酌,他竟然带着身后的人走了过来, 他的视线更多停留在季开的背上, 那里没有任何一种颜色的羽毛, 他的目光中又带上了忌惮。

“你能出来, 运气确实不错,”他笑得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我并不想跟你过不去,我们的计划已经快要成功了,只要你不多事, 很快你就能跟我们一起出去。”

“很快?”关岁理问他。

“要不了多久了。”老人挥手示意,帽子男就摸出了一个机器, 随后, 无数的屏幕在半空中展开。

画面上, 不同的场景, 不同的角度, 唯一相同的是那些同样哀嚎的人们, 他们身上的羽毛在疯长,挣扎脱落的羽毛飘到半空, 一层一层, 让人鼻子无端发了痒。

苏飞和杜楚在人群中徒劳奔走, 可是没有人理会他们, 他们身后的羽毛也在悄然生长。

“你是个聪明人, 就该知道, 我们那些小误会不值一提。”

关岁理实在不知道这怎么能算是不值一提。

老人并不奇怪关岁理的神情, 他随手拔了一根自己身后的羽毛,将那根带血的白色羽毛递过来,关岁理看见的同时,下意识皱起了眉。

那羽毛跟最初见到的时候已经截然不同,甚至几乎长到了崩溃边缘的一半,可这个人分明掌握着全局,也看不出他有过任何动摇的痕迹。

为什么就连他也会这样?

他身后摸了下自己的背后,胳膊上能瞥见几个针孔。

他的神情变得凝重。

“126,这一关的倒计时并不紧迫,你知道为什么吗?”老人的笑都变得有些悲凉,“因为我们根本用不上。”

“这个地方根本不适合任何人待着,即使没有我,入夜之后,这里的所有人也都会死,没有人能承受这个鬼地方的压力。”

“我不能死,外面还有无数人等着我,我还救了很多人,”老人审视着关岁理,他嘴角的弧度微妙而讥讽,“你还认为我是错的吗?”

关岁理一时没有办法回答他。

老人像是已经获得了胜利:“不要妨碍我,我可以让你跟我一起出去,不然,我们就得一起死在这里。”

老人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身后那些人齐齐盯住了关岁理,那是巨大的威慑,他们完全跟随着老人,绝对拥护着他的决策,一如拥护着自己的生命。

他们簇拥着老人离开,关岁理不可能越过他们对老人做些什么。

关岁理第一次站在原地没有动,头顶那些屏幕还在播放着画面,一个个人在视线中变化,哀嚎着飞向天空,他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该去试图能阻止这一切,但是他左右四顾,无计可施。

好像也已经来不及了。

他信誓旦旦要寻找的办法,也依旧毫无头绪。

身后传来季开的声音,他走到了关岁理身边,眺望着远处老人的举动。

他随手一拉,身后就出现了一套桌椅,还配了一个小亭子:“看来你接下来会很闲,这可真是难得,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吃个饭,等你出去了,我们下一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这话一出,关岁理一瞬间以为他是在暗示什么。

但他没有心思去理会,现在这里有很多人将要死去,他没有动。

头顶的天色昏暗了些,就在短暂的时间里,季开的脸已经变得模糊,这不同寻常的天色变化,叫人不安。

季开模糊的脸在移动,唯一清晰的是他的声音,他意料之中啧了声:“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祝你好运了。”

关岁理的不安更加强烈了。

在头顶的黑暗终于罩下来,远处传来一声惊呼,有什么落了下来,黏腻的水珠打在一边的亭子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周围好像一下子潮湿了起来。

下雨了?

随后,暗夜的雨中,头顶星星点点亮了起来,那是之前《蛇》那副画的纹路,那些砖石之间的缝隙亮了起来,就好像那些光是跟着雨水一起落了下来。

他才恍然,天空并没有变得黑暗,只是被这纹路盖住了。

远处更惨烈地尖叫了声,关岁理抬腿就往过赶。

一暗一亮的交替后,关岁理已经赶到了人群边缘,他在那些惊恐的人的对面,见到了同样外貌的生物。

地面已经发深,积了一层浅浅的水,那些曾经离开的同伴回到了他们的身边,这本来该是高兴的事情,可没人笑,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悲伤,可也没有人哭。

就好像,这雨水已经代替了他们的眼泪,提前流干了。

没有人欢迎他们,他们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关岁理在人群中找到了王钱勇的脸,可不久之前,他分明已经无法控制地飞上了天空,消失成天际的残影,他怎么还能落地。

回来的还是他们吗?

这些人的脸上,是一种从没见过的阴冷。

他们围着中间那些人,但更准确,是围着人群中间的老人,他们在又一次回来之后,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可他们已经不想要补偿了,他们只想把这个人拉到身边。

要了他的命,在才是报复老人的最好方式。

他们盯着老人,手脚在粗粝的地面借力,朝着老人撕咬去。

老人身上的镇定终于消失了,他指挥着人群把他包围起来:“挡住他们,别让他们过来。”

这种慌乱的时候,他也不忘补充:“快了,要不要多久我们就能离开了,再坚持一会儿。”

他身边的人原本还护着他,但当第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同类的生物攻击过来,被利刃穿身也无知无觉,一心撕咬进人群,鲜血混着雨水散开,他们瞬间就散了。

他们第一时间抛弃了老人,仓惶躲避,不躲开,他们根本活不到离开。

老人气愤地拉扯住身边最后一个帽子男,用力嘶吼,可他的声音在这滔天的雨水中,没出口就压住了大半:“你忘了我怎么帮你们的了吗?”

可帽子男却干脆一挥手,就把老人挥到了地上:“你是在帮我们吗?别以为我不知道,要是人不够,我第一个得被你弄死。”

“没有我,你已经死了。”

帽子男跑得比谁都快,只声音远远传了回来:“现在有你,我才马上就要死了。”

老人气得捶了下地面,但只带起一泼泥水,他的身体毕竟已经衰老,稍微一磕就很难再爬起来,他艰难挣扎着,可那些人越来越近,他干脆放弃了挣扎,他手中一排的弹药出现。

然后手腕一痛,那弹药被踢飞了出去,看清是关岁理的时候,即使是他,也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你要干什么?”

关岁理已经冲了出去,他带着刀鞘的长刀出现在手中:“别用,我能阻止他们。”

老人听到的时候,下意识就笑了声,那怎么可能?那么多人,单靠关岁理一个人就拦得住?他就算想要救人,也实在太蠢了。

为什么到了这个关卡,还会有这么傻的人?

但是紧接着,他就笑不出来了。

关岁理只有一柄刀,一个人,可他的速度简直快出了残影,屏幕的光影照射下,雨水的轨迹变得清晰,可那雨水也都仿佛避开了他。

他一个人就直入人群,他手中一柄刀抡圆了横扫,简直扫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关岁理在左右格挡推挤,那些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就被他一个个摔得七零八落。

关岁理手中的刀始终没有出鞘,但是最先一排那些人,已经被他抛到了角落,一个堆一个滚成了灰色,彼此互相妨碍着,一时半会爬不起来了。

老人瞪眼:他是知道关岁理厉害,可这还是人吗?就这架势,刚刚关岁理要杀了他,也不是不可能。

他终于露出了后知后觉的恐惧,悄悄捏了捏手心。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屏幕上远处的那些人在蜕变,能看到那边每消失一个,这里的地平线上,就会出现一个同样面貌的人。

这样下去,关岁理挡不住的。

他一把年纪了,按理说活够了,可一想到外面等着的人,就怎么也不甘心。

可他看看前面的关岁理,转身就是那些曾经拥护在他身边的那些人,进退无路,忽然就黔驴技穷了。

到了现在,他也看出来了,这一关根本不会放任何人出去。

挨得过黑夜不蜕变,也会被这些莫名其妙回归的同伴杀掉。

弄清楚这些的时候,他的心底比任何时候都平静。

大概是认命吧,这是他潜意识里从来不会跟自己联系在一起的词。

可认了命,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生老病死,本来就是生物的自然循环,强求不得。

外面那些人,想想也不是离了他就不行了。

这么想着,他坐了下来,可这一坐,就更清晰地看到了关岁理声势浩大的动作。

屏幕上的光倒映在地面上,那些颜色有着规律,仔细看,才发现屏幕上惨烈的蜕变被放大铺在了雨水上,关岁理就站在这样的战场上,一个个把未来的他们推在他们的过去,手中的绳索勒得皮肉渗出了血。

所有的人都为之震撼,包括那些远处的幸存者,包括老人。

老人抹了把脸,现在只觉得,关岁理实在太可惜了,要跟他这把老骨头一起死在这里。

跟着这些本来只是欣赏研究,现在却要人命的画。

埃舍尔要是没有把它们画出来,那就太好了。

等等!电光火石,他脑子里一个画面转瞬即逝,可那个词语卡在嗓子眼,却始终出不来。

他感觉自己好像找到了什么,于是也不管不顾走到了关岁理的身边。

关岁理躲一步他就追一步:“你还记得那副画叫什么名字吗?就爬进画里又爬出去那个?”

关岁理眸子里的光一闪而过,那样的画确实有一个,无数鳄鱼从画中攀爬出去,又在绕了一圈后,从另一端爬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