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方军队冲在一起, 声势浩大,武器齐发。
到处都是炮火,每一步前进都踩着无数的鲜血。
随着舰队推进,越来越多的驻军蜂拥而出, 从塔后冲出, 逐渐包围了驻军团。
舰队每打倒一批敌人, 就有更多的敌人围上, 他们仿佛陷入了源源不断的车轮战,永远也没有尽头。
关岁理和季开神情凝重,忽地听身后一声嘹亮的号令枪,枪声半空炸开,响彻整个舰队:“士兵们, 现在指挥权移交给我,所有人, 听我指挥, 冲锋阵型, 不惜一切代价, 把指挥官他们送进去!”
季开猛地一回头, 对上娄闻坚决的眼:“你们没有时间在这里耽误, 相信我,这里有我!”
季开隔着人群, 跟娄闻对视, 对方碧绿的眼神向来温柔而多情, 任谁一见娄闻, 都会以为他是个温柔乡里长大的花花公子, 可此刻, 那双眼中猖狂而坚定, 他知道这个人一直都足够可靠。
他说:“交给你了!”
娄闻双手一个响指,手臂手心同时出现武器,他将武器归入枪套,手向后一抽,就抽出了一把细长的西洋剑,他剑尖高举:“士兵们,听我号令,冲锋!”
舰队士兵登时一阵热血上头,齐齐怒喝,一往无前冲了上去。
“亚伯,守住薄弱的点位,派你的人出去,打乱他们的阵型。”
亚伯不情不愿,可被娄闻一瞪,只好下令,他的怪物登时冲向队伍两边,第一波冲上去,用狰狞坚硬的皮肉将对方的士兵撞开。
舰队和怪物横冲直撞,他们不再计较伤亡,不再计较杀伤,他们此刻只有一个目的,推开面前的一切,将季开他们送进去。
“冲啊,为了指挥官!”
“冲啊,为了人类的未来!”
娄闻的长剑沾血:“冲啊,没有谁能阻拦联盟的英雄!”
耳边都是嘶吼,身处其中,甚至连嘶吼的内容都听不清,一声声仿佛鼓声震耳欲聋,关岁理和季开在嘶吼的鼓点中被不断推上前,眼中是不断退后的驻军,他们疯狂而仇恨地要冲上来,一次次被周围的舰队士兵打退。
他们势如破竹,看不清也想象不到倒下了多少人,也根本不敢想。
他们一路被推着前进,眼看着黑塔越来越近,直到他们到了黑塔之下,踩着的都是鲜血。
娄闻长剑再次一挥:“防守!士兵!从现在开始,守住这扇门,我们就是联盟的盾!”
“只要我们在,这扇门不可能破!”
士兵们疲惫不堪,可依旧强行压榨出了全部的力量,他们牢牢扎根在黑塔之下,不退一步。
“誓死守卫黑塔大门!”
季开等人深深震撼,娄闻头也不回:“季开,你还在等什么!”
亚伯此刻也咬着牙,他的怪物们一个个倒下:“季开,别让我白信你一回!我这辈子第一次赌,就赌在你身上了!”
季开和关岁理等人肃然回神,他们望着面前的激战,深深鞠了一躬,随即,头也不回,冲入了黑塔之中。
季开和秦尚耳带头,关岁理和谢涂随后,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坚决,今天他们来到这里,不惜一切也必须胜利,他们能站在这里,依靠了太多太多人的牺牲,他们输不起。
“我们必须赢!”
所有人沉默着,憋着一口气往上冲,他们进来的刹那,黑塔的警报全面拉响,刺眼的红色闪光灯中,黑塔的机关全数启动。
他们在机关中不断前进,秦尚耳和季开都对黑塔格外熟悉,他们在前面带路,见招拆招,一层层向着高处攀爬。
大部分机关季开和秦尚耳都能联合度过,有一些就连季开都没有见过,秦尚耳手腕一抖,丝线如水一般流淌出去,渗进缝隙之中,机关最危险部分就被剥离报废,他们一路向上,路过了议会层,路过了季开的办事厅,一路不断向上。
秦尚耳又一次丝线渗出,看不见丝线的方向,只听见四面的高墙中传来一声声机括的响声,随即,前方的弦梯缓缓落下。
秦尚耳向他们点头,他们当先上了弦梯,只是爬上上层,却久久不见秦尚耳上来,一回头,弦梯竟然在一点点收回!
他们顿时扑回了通道,隔着不断收回的空隙望见了下方的秦尚耳,以及无数逼近的机关,登时心惊。
秦尚耳冲他们一笑:“抱歉,之前忘了告诉你们,这个机关,我们有一半人必须留下来,之后的路,季开,交给你了。”
秦尚耳随即转身,飒然捋了把头发:“谢涂,干活了!”
谢涂应声,从最后的空隙冲他们喊:“关哥,季长官,你们可以的,一定要回来啊!”
下一刻,空隙彻底闭合,下方所有的声音断绝。
季开和关岁理两人望了那里片刻,远近寂静得可怕,短短时间,他们的身边竟然就剩下了彼此。
随即,季开转身就走,这回他远远走在最前面,破掉一路的机关:“放心,我们会到的。”
关岁理不禁应了声,走到了现在,他们决不能再后退,他跟了上去。
一路不断上升,他们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忽如其来的攻击,他们来到了黑塔的次顶层,季开的脚步迟缓了下来。
他望着前方的门:“法涅斯的主控台在黑塔的顶层,他是我们的目标,也是最危险的十大boss。可除了法涅斯,还有一个boss你没见到。”
关岁理望着前方的门,预感到了那个答案:“顾兴邦。”
前方的大门似乎变得沉重,曾经短短的会面中,那个普通的老人的面目变得模糊。
顾兴邦随着法涅斯的建立被载入教科书,成为人类科技转折的先锋,并自愿断绝社会关系,封锁黑塔监管法涅斯,至今两百年。
他的年龄已经超越人类记载的极限,他的成就令人叹为观止。
人们赞扬他,传颂他,他的事迹人人皆知,可谁又真的了解他?
关岁理对他最深的印象,也不过是联盟对其坚决地进行干涉和控制,即使在心理颜色干涉仪被全数销毁的时候,顾兴邦这里的那台,依旧被保留了下来。
他们至今无法弄清楚顾兴邦到底在想什么,可顾兴邦始终留在距离法涅斯最近的地方,危险程度可见一斑。
关岁理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大门,全神戒备走了上去,可看到这一层后,他和季开不约而同怀疑自己的眼睛。
数不清的管道连接着巨大的生物舱,舱内灌满浅绿色的液体,泡着一个干瘦的老人,那老人静静泡着,一动不动,甚至他们怀疑,那不过是一具尸体。
可这个生物舱,分明就是当初在生物池中,他们见到的最巨大,最让人恐惧的那一个。
他们一推门进入,舱内的液体出现了涟漪,随后,老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目光慈祥地望着他们,一边的通讯设备忽地发声:“你们终于来了。”
冰冷毫无起伏,甚至就像是——法涅斯。
关岁理打量着面前的老人,他甚至无法把这个人跟当初谈笑风生的老人联系在一起:“好久不见,顾教授。”
“跟我不用这么拘谨,我知道你们想来干什么,”顾兴邦的声音再次出现,“真是失礼,我现在这个样子,没办法给你们介绍我的家了,不过你面前那本是我的手稿,你如果喜欢可以送给你。”
关岁理视线移到了面前小桌上,确实放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他有些受宠若惊,也就是这时候的玩笑,他才似乎透过浅绿色的水,又一次看见了当初那个老人身上的影子。
“我并不擅长您的领域,这本手稿应该留给更有需要的人。”
“是吗?那能麻烦你帮我把它交给有需要的人吗?我也只能拜托你了,你们来了,我就要死了。”
关岁理骤然心惊,顾兴邦却依旧很高兴:“不要害怕孩子,人总是会死的,我也活了太久了,活得多出了一堆器官,这些东西实在太丑了,我不太明白设计的那帮小年轻是不是根本不懂机械美学,我不是很喜欢,你们要是能帮我摆脱掉就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