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自由(1 / 2)

十序列[无限] 神奇小黑 4658 字 5个月前

谢涂一动不动望着窗外, 远方黑烟升起,他没来由觉得一阵心慌。

他下意识要过去,一站就扑倒在了地上,全身肌肉撕裂一般疼, 他无措喊关岁理:“关哥, 他们真的没事吗?”

他被扶了一把, 才发现关岁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关岁理把谢涂扶回去靠着, 低头看他:“我帮你去看看。”

谢涂听见他的话就心安:“好。”

关岁理站起来,一步步往外走,谢涂瞧着他的背影,才想起关岁理现在的情况,怎么能让他去?

“关哥, 等等我,我跟你一起。”

关岁理头都没有回:“你待在这儿。”

谢涂废了大把力气刚要努力爬起来, 关岁理已经走出了破碎的大门, 任凭他怎么呼喊, 视野中只有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走得那么慢, 可是无比坚定。

谢涂急得终于站了起来:“关哥!”他追出去, “关岁理!”

他终于出了大门, 关岁理才停了下:“放心,快要结束了。”

“什么?”他越来越急, 他踉跄拼命追出去, 一身都是挣扎出来的汗水, 糊住了眼睛。

远处的天烧得摄人心魄, 他心里的预感越来越不对劲。

谢涂吼他:“你要去干什么!”

他一瘸一拐往外追, 没几步, 被绊倒在地上, 手心针扎的疼,细看一小块石头扎进了掌心,鲜血从伤痕累累灰扑扑的手心流出来。

再抬头,关岁理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谢涂捶了下地,关岁理根本就能站起来,他骗了所有人,他为什么要骗人?他要干什么!

可他再也爬不起来了,他无比痛恨自己,他为什么那么弱小。

结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究竟怎么了!

***

季开站在一片焦土前,心中的愤怒燎原,烧得他理智摇摇欲坠。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他好用的脑子竟然都一下子没理解过来,为什么只是短短一会儿,叶申和秦尚耳就不见了。

他手上的力气太大,几乎要捏碎手里的控制台。

“季开,还有我,我会把你送到黑塔。”

娄闻挡在了季开的面前,他脸上新划出了几道口子,一把把季开推转过去:“季开,你知道现在该干什么!”

季开的愤怒于是无处可去,都被硬生生闷在了脑子里,他眼睛憋得血红,里面只有前方高耸的黑塔:“法涅斯。”他说得咬牙切齿。

可这三个字喊出来,他同时迅速冷静下来,他吸了口气,严肃说:“法涅斯已经触犯了人工智能的底线,我们不能用以前的标准去防备他,接下来要小心。”

娄闻点了点头:“我知道,今天,哪怕掀了黑塔,法涅斯也绝对不能留。”

季开最后望了眼身后一片焦土,他没有悲伤的时间,也没有软弱的权利,他冲了黑塔疾步冲了出去。

娄闻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季开带着娄闻,他们再跑起来,浑身好像比之前又平白生出了一股力气,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

他们已经足够快了,掠过了许多刚刚能动的人,可就算这样,扑出来的人群还是越来越多,两个人背靠着背,没有谁停过一刻。

他们一次次冲过去,娄闻跑着,瞥见一边的人群中,一大片人的手同时动了,他攥紧了快没有知觉的拳头:“季开,快点,绕过去。”

季开和他同时加速,要越过这一堆人,赶在这些人能动之前冲过去,可他们的速度还是慢了一步,快要冲过时,人群围了过来,直接将他们围在了中间。

吼,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边上的一个怪物锁定了他们,几下跃了过来。

季开和娄闻身处包围,左支右绌,怪物还没到,呼吸已经扑到了面前,周围一阵滚烫的腥气,一闻呛得人头晕。

娄闻竟然高兴得笑了:“剩下的距离不多了,看来这就是法涅斯的大礼了。”

他手中只剩下一柄豁口的刀,一挥刀,洒下一圈猩红的血:“季开,交给我,别给法涅斯时间。”

季开认真地凝视娄闻,没有动。

娄闻身处包围中,一身的姿态却越发懒洋洋:“这点东西,你看不起我?”

季开终于神情一动:“娄闻,活下来。”

娄闻挥手赶他,下一刻,手中的刀迅疾劈出,扛住了季开面前的人群,季开抽身后退,咬着牙,破开人群冲了出去。

人群几乎立刻就要追上去,却见那柄豁口刀一闪,最前方人的手臂已经落地,娄闻站在那里,一夫当关:“诸位,胃口太大,怕你们不好消化。”

人群和娄闻悍然纠缠在了一起。

季开没有回头,他每一步踩下深深的泥土,直直冲向前方的黑塔。

一边时不时有人冲出来,但数量都不再多,可就算这样,季开的速度还是越来越慢,他的连最后的刀都断了,能用的只剩下拳脚,每一次动手,浑身都像灌了水泥一样沉重。

他一次次出拳,迈出的脚印中积了血。

他开始还有仇恨和愤怒,还有对法涅斯的筹谋,到了后面,大脑中空无一物,能做的只有出拳,撑着自己,走到最后。

他就剩下一个人,一步一拳,撕心裂肺走到了黑塔。

站在黑塔下的时候,他眼前一晃,险些栽倒过去。

撑着塔壁缓了口气,忽然听见有人喊他:“季开,我来了。”

季开诧异怎么会听见关岁理的声音,耳鸣中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关岁理怎么会到这里?

下一刻,季开眼前出现了关岁理的脸,他不自觉露出了微笑,却本能察觉不对劲,攥紧了手里的第二控制台,可关岁理冲得太快,迎面就要撞上他的下巴,他禁不住后仰了些。

半途,关岁理忽然脱了白大褂,一掀,衣料在眼前划过,所有的视线都被遮住了。

季开只觉得手上一股力道,控制台同时传来拉力,他紧紧攥着,他的力气已经不够了,幸好那股力道也并不够强,控制台的两头,也都是强弩之末了。

可最终,季开的手指无力滑了出去,控制台脱手而出。

季开焦急看去,那件白大褂终于落下来,他看见了关岁理冲入了黑塔。

两个人对视的那一眼,季开只觉得关岁理眼里有无数情绪,他根本来不及看清,黑塔大门俶尔封闭,视线被一刀斩断。

季开脚底窜起一股凉意,全力伸手一抓,只抓住了那件白大褂,沉重的储色管从白大褂坠进手里,冰凉刺骨。

他朝大门扑去,撞在上面撞得浑身发疼,大门纹丝不动。

季开不知道关岁理要干什么,他只知道他现在必须进去,他要去找关岁理。

撞得浑身发疼,一边传来老人的叹息。

“季开,黑塔的大门,你最清楚了,不用权限,你不可能进去。”

季开伸手就要去摘耳夹子,可摘到一半,停下了,他望着黑塔,如今黑塔内没有可以利用的运算量,关岁理就是安全的。

可一旦他摘了耳夹子,他的大脑就会成为法涅斯对付关岁理的武器,他想要帮关岁理,却只会适得其反。

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自己该做的事,可惊讶发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这里,等着关岁理回来。

他不知道第多少次觉得无能为力,他转身望向了身后的老人。

监委会全体成员都站在那里,此刻这些老人们全部目光清明,摆脱了干涉,不知道关岁理什么时候帮他们完成干涉的,他们耳朵上也都夹上了耳夹子。

季开松了口气,这些人决定反抗法涅斯,这对他是好事,不然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应付得了这些老家伙。

“这次倒是选择得快,之前要是能这么干脆,法涅斯根本不可能得逞。”

老人们相对无言,一位老人说:“既然结果出了,跟着结果考虑,才是对联盟最好的选择。”

一人说:“事情结束,就该考虑后续的修复了。”

一个人说:“没有了法涅斯,联盟势必会受到巨大的影响,也要好好处理。”

一人郑重其是朝季开点头:“你回来了,就要担起首席执行官的责任,联盟需要你。”

之前他们看季开不爽,可必须承认,相比疯子季仁川,还有混日子的娄闻,季开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季开敷衍了几句,重新回到塔门边,如果不是必须跟他们确认立场,他现在根本不想搭理任何人,他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他透着那扇大门死死望着里面,

关岁理,你究竟知道了什么?

***

关岁理此刻倒是什么都没有遇到,他隔着大门凝视着季开的方向,最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于是转身走了。

他行走在空荡荡的塔中,一步步慢慢攀爬。

关岁理有第二控制台,附近又没有供法涅斯利用的人,法涅斯什么都做不了。

但同时,关岁理也没有了什么力气,更没有权限,所有的路都只能靠着自己的脚走,他精神不足,走得并不快。

什么都做不了的双方,竟然诡异和谐。

关岁理一路没什么精神,要爬那么高的楼梯,对他并不是个简单的事情,他连多余的话都不想说,一点表情都做不动。

偶尔季开最后的表情从脑子里闪过,他试图辨认一下季开的情绪,很快那表情又闪过了。

他于是继续走,遇到破烂的楼梯,损坏的机关,他才不得不伸出手撑上一把。

走到后面,甚至怀疑他都快睡着了。

他终于垂着眼皮爬到了次顶层,望着高高的剩了一半的顶层,擦了把汗。

他上不去,于是下了一层去找工具,拿着把绳枪回来,法涅斯的声音终于又一次出现了。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你本来可以和季开度过剩下的日子,你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你真的舍得放弃吗?”

关岁理扣下扳机,钩索牢牢吊在顶层的边缘,他又一按枪托,绳索回收,把他带到了顶层。

关岁理把第二控制台拿出来,放在地上。

控制台进度条开始读取,取代主控台。

关岁理也终于没了力气,靠在了一边的墙壁上,一动不动。

法涅斯的声音又一次出现,机械的音,却似乎出现了绝望:“你操控我自毁,控制台也是我的一部分,会跟着我一起毁灭。”

“控制台内的能量庞大,你要跟着我一起死吗?”

关岁理还是靠在那里,他真的快睡着了,可其实明白他身体状况的人,才知道他已经虚弱到半昏迷了。

法涅斯又喊了一声:“关岁理!你真的放得下季开吗?”

关岁理脑中忽然出现了季开最后对视时的脸,他忽然脑子动了一下,思考清楚了季开的表情。

是恨。

他觉得好笑,季开真是个不讲理的人,什么都不知道,一切还没有发生,就已经早有所觉开始恨他,真是聪明到讨厌。

不过季开就是这样的人,刚认识季开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接触到第二控制台的瞬间,就知道了第二控制台要取代主控台必须回到黑塔,也知道爆炸的余波足够把在场的人全部轰成粉末。

他那一瞬间其实想跟季开说了,之后他们一起过来,或许还有机会活下来,可是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吞了回去,他想,季开挣扎十年,好不容易能自由,季开还有多少事情没有做完,这样的人如果死了,该有多可惜。

第二控制台传出滴滴的响声,他终于回神看了过去,进度条到了末尾,在他的视线中爬向尽头。

法涅斯的声音也又一次响起:“根据对季开的人格分析,在你死后,他会重建联盟,成为联盟有史以来最优秀的首席执行官。他会在几年后进行政治联姻,他会有合法的配偶,也会培养出优秀的继承人。”

“在他年满六十后,他会进入监委会,在这个职位上工作到生命最后一刻。”

“他的功绩将载入史册,他会成为政治书上所有后辈的榜样。”

“而你,你死后,季开会将你列为殉国者,葬在纪念墓园中,除了每年英烈祭祀,你们唯一的交集,就是课本上一笔带过的两行字。”

“死人对季开是没有意义的,你知道的,他只会朝前看,他优秀得足够冷漠。”

“结构年两百一十五年,十序列计划被参与者内部攻破,参与者包括最早一批闯关者季开、叶申、秦尚耳,以及后期进入的关岁理、娄闻,至此,法涅斯的叛乱为众人所知,十序列计划终结。数以千万计的居民,及顾兴邦本人成为十序列计划的牺牲品,天人共悲。”

“就这两句话里,你们的名字也不会在一起,你觉得可以吗?”

进度条终于到了尽头,关岁理俯身拿了起来,法涅斯忍无可忍喊了句:“关岁理,你决定好了吗?”

关岁理笑了声:“季仁川的那些招数,你终于也学会了。”

法涅斯沉默,关岁理又说:“顾兴邦没有想到你会学到这个地步,你已经快要脱离人工智能的范围了,不能再学下去了。”

关岁理终于拿起了主制台,载入自毁程序。

倒计时二十秒亮起的时候,关岁理所有的心力终于耗干了,他彻底靠在了墙上,他其实想试着走远些,可是别说回到塔下,就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了。

倒计时飞快,法涅斯在耳边终于骂了句:“季开一定会恨你的。”

关岁理已经听不太清楚了,关岁理看着头顶灿烂的天,心中其实无比平静,甚至还觉得天空足够美。

只是,看到天空的这一刻起,他已经开始想念季开了。

他有些不太满意,真的只有英烈祭祀季开才会来看他吗?

到时候,季开是不是会很忙,忙到顾不上回忆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