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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上岗,新老师应当先是趁着早会, 向学生们逐一介绍自己。四年(1)班的班主任牵桥搭线。

“我们学校来了一些新的老师,现在介绍给大家认识一下, 大家掌声欢迎。”

容姚作为四年级的新英语代课老师, 当然首当其冲。他戴一副眼镜,穿着得体, 朝学生们鞠躬, 介绍道:

“大家好, 我叫容姚。”

他拿起一支笔, 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字很清晰端正。

“接下来一个星期, 我会代替林老师成为大家的英语老师。请同学们多多关照。”

就算容姚穿得保守,也掩盖不住姣好面庞,一副西装往台上站,活像是在拍电视剧。

底下掌声热烈, 学生们眼睛发光。

如此一对比, 站在台下的尺绫向晓两人,瞬间毫不起眼, 像是帮手的角色。

【啊啊啊啊容姚好好看啊】

【容老师好!】

【他站在讲台上就闪闪发光】

尺绫和向晓接连上去介绍, 台风当然没有容姚如此强悍, 有点平平无奇:

“大家好, 接下来一个星期,我们会负责大家每周二、周四下午的兴趣课。”

尺绫写上自己的名字, 他写字并不好看,更别说竖着在黑板上, 更是像小学生。

向晓的字也一般般,两个凑在容姚字迹旁边,更是歪歪扭扭、东倒西歪。

他们也收获了掌声。

【两个水课老师】

【像极了我去学校实习的模样(流泪)】

四年级的小学生们还算听话,起码已有听老师指挥的意识,相处起来并不困难。介绍完毕后,他们就退出教室,学生们也开始上课。

会议室充当他们的办公室,大长桌,十多张椅子。推门而入,文州正在拿手机打游戏。

容姚坐回位置上,打开电脑和书,他等会就要上课。

文州打着游戏,似乎是死了,看见尺绫他们回来,挪着椅子到尺绫身边,手搭上尺绫肩头:“无聊不,陪我打一局游戏。”

卓云山斥责:“你第一天上班态度就不端正,别带坏尺绫,自己玩自己的。”

尺绫拿出自己的网课,开始看起来。看了十来分钟,合上。黎修路过:“你这不如刷题实际。”

经历过高考的前辈们纷纷给出意见,尺绫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总之他也没再学习,看闲书和刷手机。

下课铃响,容姚带着书起身,向晓对尺绫说:“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要去看看。”

他们也起身,跟在容姚后面,提着两张红凳子旁听,看上去就像一个真正的实习生。

学生们看到新老师,嚷嚷的气氛很快安静下来,大概是班主任特意嘱咐或恐吓过他们。

容姚打开PPT,调试红外线笔,又用粉笔抄写上班书,一切井井有条。

向晓抱着笔记本和笔,坐在最后一排看得痴呆,“容姚还跳什么舞,他就该去当老师的。”

尺绫没应,他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在笔记本上画一朵小花。

容姚过了四六级,口语也还行,小学英语难度不高,都是些简单句。

他安排了互动、问答,课堂氛围能达到及格线。

尺绫听着听着,就在小花隔壁开始默写单词。向晓偷窥他一眼,霎时抿嘴不语,肃然起敬。

尺绫默写了不少单词,从abandon到alive,默写了整整几十个,按照词汇书上的顺序,一个不漏。

向晓本来抬头看容姚叫服装词组,低头无意瞥一眼身边的尺绫,立即愣住,眼都直了。

尺绫还在写,从alive写到appeal。向晓被震撼得无言以对,这是人型复印机啊!

连串单词,直接打印到笔记本上,不带停歇。

容姚提问,学生们兴奋举手涌动,尺绫的思绪才被嘈杂声打断,他抬头看向黑板。

接下来的时间,他也没再默写,而是认真旁听。

课程结束,他们回到会议室,向晓此刻却不敢再说什么话了。尺绫的记忆力不像人,像是图书馆。

文州傻乎乎撒娇说:“尺绫,你真的不考虑和我打游戏吗?我都连胜三局了,肯定能带你升段位。”

快递到了,向晓的手机传来消息,他终于是找到一个口子,主动打破与尺绫的短暂沉默:“尺绫,东西到了,我们去拿材料吧。”

他们负责三四年级的兴趣课,要是上课讲故事,讲得深不好,讲得浅有无趣。于是乎定下来做手工,一节课剪剪画画就过去了,充实且好水时间。

快递放在学校门口的安保室,他们下五层楼,来到校门前,签了名便取走。

总共买了大几百,毕竟接近两百号人,还要考虑安全问题。

拆开包装,向晓翻看:“可以了。”

尺绫拿出一包扭扭棒,先编织一个样品小蝴蝶。文州夸他妙手回春、点石成金。

第一天草草过去,除了容姚和黎修以及卓云山需要上课外,其他人都混得可以,什么事都没干。

第二日则不一样,尺绫向晓下午有两节兴趣课,中午都来不及睡午觉,就开始准备剪刀卡纸扭扭棒。

向晓吐血:“这跟我妹上幼儿园有什么区别。”

但学生们一进多媒体教室,向晓的态度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事实上印证,他更适合去当幼师,而不是在小学浑水摸鱼。

向晓播视频,耐心讲课。尺绫没有用武之地,于是坐在一边自己编小蝴蝶。支教生活和他想的有点出入,他来就跟上自习差不多。

【尺绫干坐着干嘛呢,让向晓一个人上课?】

【这责任心,就不适合去当老师吧】

学生们坐在位置上照着视频编,刚过一半时间,就坐不住了。有的说小话,有的互相串桌子,到后面向晓管不了,他干脆放弃挣扎,学生们爱说话爱分享就玩吧,兴趣至上。

有女学生看到坐一边埋头的尺绫,走过去,看到他编的小蝴蝶,忍不住凑头:“哇,好漂亮啊。”

【尺绫不像老师,他还是个学生】

【别骂了小7又要自闭了】

【宝宝编的蝴蝶真可爱,宝宝真受欢迎,心灵手巧】

尺绫把这简易小蝴蝶给她,其他女生看到女学生多出来一只蝴蝶,也好奇凑上去,将尺绫围了个圈。

“我想要一只。”

“我也想要一只。”

“我想要粉色的。”

很快,尺绫面前就排起队。他的手速加快,每两分钟就能弄出来一只蝴蝶,实现人工量产。

向晓也凑过来看一眼,连连啧声,尺绫真能担起“心灵手巧”四个字。

刚又送走一批大佛,迎来下一批。不远处,突然响起争吵声:“哎呀你不要抢我的,这是我定制的。”

“你刚刚答应和我换了,你现在又反悔,还把我的给弄烂了。”

两个学生起了争执,在多媒体教室后面推搡,向晓头疼起来,上前去分开两人。

“我不和你玩了。”

“我要告诉老师听。”

向晓无奈:“老师在这,老师说不准打架了。”

尺绫手指翻飞,在向晓手忙脚乱劝和的两分钟内,迅速编出两只一模一样的小蝴蝶,堵住两个吵架学生的嘴。

吵架学生拿到蝴蝶后,立马闭嘴,虽然还是没有和好,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向晓汗流浃背了。尺绫做事的方法,实在是粗暴有效。

两节课就这样复制粘贴过去,尺绫除了课间两分钟,手上都没休息过。

等到完全下课时,他编完最后一只,才放下扭扭棒,手指已经有些生硬。长时间目不转睛,导致眼睛也有点干涩。

向晓躺倒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发出毫无意义的吼声:“啊啊啊啊,当老师好艰难。”

尺绫收拾起材料,“我们是来支教的。”

支教还拍着,不是单纯的职业体验,向晓懂了他的提醒,停止抱怨,改变言辞道:

“小学生们真可爱,天真烂漫的。”

没料到,这段直接剪进了节目,丝毫没有编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谁说的7很纯真?这就是你们口中天真烂漫的尺皇(摊手)】

【别说7不懂,镜头前玩zzzq这一套他可在行呢】

【终于抓到高情商小7了】

放学前,还有30分钟的作业辅导时间。他们收拾完这边,就得去巡堂解答。虽然这两人都被戏称“丈育”,但应付起小学作业,问题应当不大。

他们走到四年(1)班的课室,小学生们挠着头,握着笔写作业。

任务是兜兜转转,寻找有没有学生开小差、不务正事。容姚连续解答了三个英语问题,然后就走到(2)班去巡堂。

小学生们失去他们帅气的英语老师,只能求助不靠谱的两个助理老师。

“尺子老师,这个数学题,我不会做,你能不能帮帮我。”

小学生咬着铅笔,扯住尺绫,他停下来弯腰。小学生发问:“这个要怎么算呀。”

这是一道求平均数的题目。并不难,尺绫下意识看就脱口而出答案,一秒后他觉得不妥,详细教思路。

小学生写上答案,没听思路,就立马翻到后面去。

“答案错了。”小学生指出。

尺绫愣愣。

他重新再压着书一看,模糊的数字里,隐约的9字,逐渐清晰起来,成为6。

第147章 支教生涯3

“你连这道题都不会。”小学生语气里带着责怪, 拿起涂改带把答案抹掉,嘟囔道:

“尺子老师,你也太垃圾了吧。”

小学生同桌凑过头来, 看着发生什么事,“啊, 这个很简单的, 算不对的脑子肯定有问题。”

尺绫在原地直直愣住,数学书上的题目已被小学生翻页遮住, 他看不清任何一个6或是9。

好半晌后, 尺绫才停下滞望, 缄嘴转身离开。

向晓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 抬头看看, 却只见尺绫的背影。他继续绕圈巡堂, 脸上却找不出多少神采。

下课后,他们把小学生们送到门口,看着家长接走孩子,以及数好成群结队回村的队伍, 目送离去。太阳渐落, 今天的工作终于是结束。

卓云山伸个懒腰,浑身酸痛, 朝天喊道, “吃饭吃饭。”

他们去食堂吃猪肉和两个素菜, 食堂是做得越来越难评, 快暴露出学校原本的水准。

“尺绫,你吃这菜吗。”文州都快无语了, 他今晚必须得借两小电驴出去加餐,“我就算了, 你爱吃的话拿去。”

九个人之中,大概只有尺绫毫不挑剔,吃起来叫一个真情实感、众生平等。

“不用了。”尺绫今日罕见地没什么胃口,连盘中的青菜都只吃了一半。

“好吧。”文州撅起嘴。

“你不准浪费粮食啊。”向晓指着文州,有模有样教训道,“这里的学生就吃这个,你既然来这了,就必须得过一样的生活。”

“条件艰苦。”文州实在是吃不下面前这充满骚味的猪肉,以及手指粗的白萝卜丝,“我捐钱还不行吗。”

文州慷慨捐出两百块钱,当做今晚的宵夜费。节目末尾,估计他还要捐出个二十万,用来给学校改善伙食。

尺绫吃完饭就拿出一张卷子,开始为高考复习,每日练题。

这是他们学校的模考卷,每个星期都有一份,班长很贴心替他全塞进柜筒里,好方便带走,他还挤压着半斤试卷没做。

尺绫挑数学的一张写,用60分钟粗略过完,只简单写必要步骤,开始对答案。

黎修和李沉星还在聊天,容姚在备明天的课。尺绫在嘈杂声中,打勾和画圈,他有点提心吊胆。

150分的试卷,他保守拿了130。尺绫这次没再看错题目,看到分数,终于是松一口气。

问题不大。他还能做题。

扣分的点基本在过程,不是运算和思路。他解题不难,答题难,很多应试标准他都不熟,需要借助标准答案完善过程。

几套卷子下来,应试技巧已经初具雏形,起码比先前的卷子踩点多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文州提着烧烤和奶茶回来。他刚刚骑着小电驴,上镇面扫荡一番,带回来两手战利品。

“尺绫,你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文州大摇大摆走进来,“盗版奶茶,全糖。”

镇上没有知名连锁店,只有谐音盗版店,文州兑现先前的承诺,给他买了小镇盗版奶茶,7块钱一杯,足足700ml的香精水。

“你完了你。”黎修看文州道,“尺绫今晚喝完你这杯就不用睡了。”

“谋害尺绫。”李沉星跟风指责。

文州放下价值两百大洋的烧烤,堵住队友们的嘴,“这里的物价还挺便宜的,不愧是小山村。”

两百块的烧烤,装了满满一大袋,光是饭盒都有七八个。足够九个人吃夜宵了。

卓云山垫上报废试卷,以免弄得全是油,还贴心为忙碌的容姚搞点烤茄子,送到他电脑边。

尺绫拆开奶茶,喝一口,继续写物理试卷。

理综这方面他比较弱,他将化学换成政治,两边都需要多花心思。

黎修凑上来,扒着他椅子看一眼,见着尺绫写两个选择题,发觉自己脑速已经跟不上尺绫做题速度,很多题目都忘光了。

于是乎没再看,默默退下。

不久,他们商议着,先让一批人回宿舍洗漱。尺绫还没写完,容姚也还没备完课,文州和李沉星打游戏吃宵夜,其他人先行回去了。

十来分钟后,尺绫的试卷没写完,容姚却先搞定了。容姚关上电脑,文州李沉星说“走了吗”,尺绫才停下笔。

容姚说:“你对完答案吧。”

尺绫对完答案,分数不尽人意,得分率一半不到。这里坐着一个是文科出身,一个文盲,帮不了他。只剩一个李沉星,李沉星说:“我来看看?”

尺绫收起笔,松开试卷,李沉星拿起试卷翻看。

几秒后,他听到抱怨一声,李沉星蹙起眉:“你对错答案了吧。你明明写对了啊。”

36看成了86,0.5看成了0.6。

尺绫一愣,李沉星继续嘀咕,“你这大题全都写对了啊,改的什么玩意。”

容姚抬眼看他,尺绫拿回试卷,对着答案抿嘴。李沉星没多在意,收拾完垃圾,就出门回宿舍去。

文州也跟着回去,会议室内只剩尺绫和容姚两人。

“你眼睛,最近是不是不好。”容姚看他几秒,轻声询问。

“没有。”尺绫合上试卷,“我的眼睛很好。”

这话颇有斗气的意思,容姚听出来他的情绪,停住发问。

他们关灯关窗,走回宿舍,一路上乌漆嘛黑,尺绫脚步比往常要快,像是心思紊乱。

宿舍亮起一盏灯,尺绫坐在床上揉眼睛,越揉眼前越模糊,他停下来后,眼前才失去重影,重新清晰起来。

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无奈地闭眼,将不争气的脑袋往墙上撞两下,试图把脑子撞好。

从洗漱房出来的容姚,看见这场面,愣一下。

“到你了。”半晌,容姚压抑住其他话语,只说出一句。

尺绫起身,拿起衣服去洗澡,热水消失了,好几下都出不来。他只好洗冷水澡,边洗边想着自己今日的事。

8跟3,9跟6,他怎么会突然分不清。他闭上眼,在冷水冲洗下,冒出埋怨自己的念头。

念头只出现一刹那,就消失殆尽,无影无踪。

尺绫冷静下来,冷水浸湿他的面庞。

他面对白瓷砖,忽地发觉自己变得功利、欲求不满、贪婪成性。

时不时会生出暴躁思绪,尽管很快就被压下去,尽管只有千分之一,但他还是很在意。

他洗完澡,盯着镜中的自己。

他的眼神比往常要尖锐得多,在面对他自己的躯体时也一样。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争强好胜了。他有点辨认不出自己。

门外突然叩响,容姚敲门,出声询问:“你洗完了吗?”

尺绫拿起衣服,忙应,“刚刚洗完。”

他穿上衣服,刚从这份思绪中脱离,他又在思考自己最近想得很多,几天的思考量比以往一年还要多。

他有点怀念过往的自己,那时候世界要简单得多。

环境的快速冲击和改变,尺绫意识到改变。他察觉的自身社会化进程,正在这两年内正在爆炸式推进,跟坐火箭一样快速。

他已经适应现在,却不适应回忆。他有一点别扭。

穿完衣服后,他打开洗漱室门,容姚还守在门口。

“没事吧。”容姚温和。

尺绫走回床上,躺着玩一会儿手机,却没开屏幕,单纯翻转方块。他突然问容姚:“我是不是很奇怪。”

容姚余光看摄像头,抿抿嘴,半晌后才回答:“还好。”

尺绫是个怪咖,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他感觉到自己的思绪正在解离自己,他分析着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要是没有过往的经历,他现在会在哪里,干着什么事情。

“你想知道我速算为什么这么好吗。”尺绫主动问容姚。

容姚动作一停,尺绫从未有如此浓厚的倾诉欲。

“是因为我爸。”尺绫只说一句话,就对着黑方块手机凝望。

他没有说出来,心里却很清楚。他没有所谓的速算天赋,顶多是脑子好使一点。他从小和他爸住在地下室,每天就一个人学速算。

地下室里除了书、他爸、烟味什么都没有,反反复复,年复一年,他练出看似惊人的速算能力。

事实上,比起数字,他对图形更加敏感,他的眼睛像是尺子。

“我爸要教我东西。”他顿很久,又说一句。

他的相貌并不像爸爸,唯独继承了爸爸的眼睛,他们的眼睛都不好,都像玛瑙一样浑浊,这并不是什么好看的东西。

家里需要一个继承人,这不是美差,他爸偏偏选了他,就因为他们的眼睛像。尺绫没试过恨他爸,也没试过恨眼睛,他甚至连恨,都是今天才感受到的。

如今的他,像一个海胆,集合着所有矛盾,有时候他都会突然惊叹自己的内心居然如此丰富。他知道自己正在撕裂中成长。

他会成为他爸所期待的角色,得到所有他爸留的遗产。

会吗。尺绫又胡思乱想起来,只有儿童才会这样胡思乱想,他从床头滑下来,弯曲着身子。他甚至连摇摇车也没坐过。

容姚的回话及时将他拉回来:“你爸挺好。”

他察觉幻想与现实的参差,他快坠入裂缝中,于是重新直起身,回道:“是这样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违心,但那的确是一句应付的话语。解锁屏幕,手机亮起来,他就开始玩手机。

刷一会儿朋友圈,尺绫没什么困意。

容姚去泡热牛奶,尺绫问有没有安眠药,容姚说只有褪黑素。

他没有选择要,而是缩进被子里。

他拿出自己的砖头按键,玩贪吃蛇游戏。节目组突然发消息:“明天有当地领导来视察,大家穿着整齐,需要合影。”

第148章 支教生涯4

第二天一早, 大家就都穿好衣服,没有做造型,前往学校。

昨日临时接到通知有大人物来。县长、教育局长、文旅局长得知明星前往连石小学支教一事后, 忙前来察看。

他们带上御用摄影师,以及御用书记员, 大张旗鼓轰轰烈烈, 特意对远来富有影响力的明星团体,表达关怀与欢迎。

尺绫对着镜子, 扎起自己的头发。容姚也戴了顶鸭舌帽, 穿一件朴素冲锋衣。

一早上都上不了课, 领导们身穿白衬衫, 一条腰带, 都有点年纪。在闪光灯下, 在会议里与前来支教的明星团体进行会面。

小小的房间里挤满了主任、局长、9人团、摄像师、书记员,迈两步的位置都没有……他们排成一列弯着腰,领导们与他们逐个握手。

素日最话多的文州,在这场景里都成了噤声的小鸡, 不免有些畏畏缩缩。

两个局长、一个县长, 面上带着笑容,发表亲切关怀。九人拘谨站着点头听了半个多小时分钟。便在县长、教育局长、文旅局长的陪同下一起参观校园。

他们去巡视了可爱的学生、爱乡人士出资建设的图书馆、国家拨款翻新的操场、最后来到了食堂。

朱主任感情充沛地介绍了国家补贴的乡村学生营养餐, 两荤一素, 一个白菜, 一个豆腐肉沫, 一个鸡肉,学生只需要3块钱一顿。

今天的菜量尤其巨大, 色香味也显著增加。领导们和RAY男团共坐一桌在食堂进食,并且详谈了学生们的情况。

县长言语诚恳, 切切关怀地阐述道:“学生就是未来,要让他们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成栋成才,建设家乡。”

“你们能来是一件大好事,”文旅局长又说,“在你们的影响力下,带动我们县的旅游业,第三产业有所增长。”

教育局长说:“我们的学生,就是缺乏美育,你们带着专业知识来,带着广阔知识面来,让学生看到新的一面,培养他们的兴趣,挖掘他们的天赋。”

今日还有水果,在吃完当地产的李子后,众人便出到学校门口站在一起合影。

照片里的9人团朴实无华,唯独脸白白的,身材高高瘦瘦,仍然有种两张图片硬凑一起的感觉。

与校长、朱主任送别领导后,众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可以了吧。”

“可以。”

他们转身回去,容姚重新戴上帽子,回到会议室后,无事可做。

卓云山瘫在椅子上,抹抹头发,呼出一口气。明星也好,普通人也罢,在这权力前都得老老实实、装模装样。

文州感悟更深,网络上说他们是戏子不是假的,跟个贴身玩具一样。

施齐青倒没什么大反应,毕竟谁都是这样的了,何况更没什么过分事,只是走个流程,其他人未免有些太矫情。

“好想回家。”小A趴在桌子上,埋头,“这里玩手机都不安心。”

容姚早上的课被冲掉了,他只好改作业,打算尽可能明天两堂课凑成一堂讲。尺绫坐着编小蝴蝶,向晓看了看扭扭棒存货,大概不够用,可能还得再买一批回来。

没过多久,大家就到班级去旁听,卓云山文州李沉星上课不停,教着孩子们跳街舞、声乐技巧。

周三提早放学,容姚赶在放学前,把作业拿回来发放了,并布置今晚的抄单词任务。

四年(1)班的班主任刘老师突然对他们说:“我等会去几个孩子家家访,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话问到这个份上,他们只得点点头,答应下来。

下了课,容姚尺绫向晓三人,跟在刘老师的身后,刘老师去取小电驴,戴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学生的资料。

向晓问:“怎么突然就家访了。”

刘老师推出小电驴,“班上有个同学打算辍学了,我得去劝劝。”

“哈?”

“还有个同学家里出了事,我得去慰问一下,到时候你们就站外边,不要进去了。”

“好。”

节目组原定是一面包车载过去,刘老师说不太行,路很挤,于是乎借来两辆小电驴,各有车牌和经验向晓容姚一辆,尺绫坐向晓车后。

向晓说:“你抱住我吧。别掉下来。”

两辆小电驴跟着刘老师开到山路上,路果真歪歪扭扭,导航都走不了。十来分钟后,到达一个村子,来到一户人家面前。

小女该蹲在家门口掰豆角,一边低头看手机里的小视频。听到声响,抬起头,看到熟悉的刘老师。

刘老师走进来,“你家里人在吗?”

小女孩喊了声,用的是土话,又低头刷下一个小视频。不久,里面传来一声叫喊,大概是让他们进去的意思。

刘老师走进去,他们紧随其后。

黑压压的屋子里,只见一个人卧在床褥上,有一股混杂烂肉和碘伏的陈旧味道。床褥上的人四十多岁,抽着烟,下半肢盖着被子。

“你不能让她不读书嘛,这是犯法的,必须得读完初中。”刘老师说。

“她读书那谁来看我,我中午饭都做不了咧。我也想让她读书赚钱但现在我这样了,要死要活的。”床褥上的男人反驳,手上的劣质烟将房间里熏得烟熏火燎,“还没等她考大学我就饿死在屋头,我生她养她干嘛咧。”

“联系村委嘛,让村委给你送午餐,小孩才这么小字都不识几个,她成绩还在班上算好的。”刘老师做一阵思想工作。男人听着,却没动摇的心思。

“让村委来看我笑话。”男人弹烟,“我跟那王胖死对头,你让他来看我笑话。xx,把我弄残他有一份。”

“你不要有这种心思,村委给你发钱,给你补贴。”老师劝道,“私人恩怨不关事,你女儿以后读书出来赚大钱再回报你。”

“呸,老师你莫说了。”男人别过头,“我家条件就这样,我让她读大学也没钱供她。趁着不识字早点回家断了这心好。”

向晓听着,心里凉下来,转身出门,走到坐门口掰豆角的小女孩身边,蹲下来问:

“你想继续读书吗?”

小女孩低头摘豆角看手机,答得很干脆,“不想。”

向晓心一滞,却仍抱着一丝希望,追问,“为什么?”

小女孩没抬眼看他:“回家可以玩手机。学校不可以。”说毕,尾指又划下一个视频,手机里传来狂笑音效。

向晓沉默,许久后站起来。

十分钟后,刘老师停止思想教育,男人也退了一步,支支吾吾说再看看。毕竟这学期只剩一个多月,明年还去不去上学,就是以后的事了。

“走吧,下一家。”刘老师对他们说。

向晓心不在焉的,骑上小电动,摇摇晃晃开了十分钟,到达自建房前。

房子大门敞开,刘老师让他们在百米之外等,向晓叹一口气,忍不住对尺绫和容姚吐露:

“刚刚那家,我去之前还想着,资助一下也不是不行。”

向晓垂眉,“没想到是这种情况。”

父亲瘫痪在床,需要人照顾,仅仅只有一个亲生女儿。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给他二十万,也不能彻底解决女孩的读书问题。

容姚没说话,尺绫附和:“人各有命。”

自建房外面还有白纸铜钱,他们看见风卷起来一张,在空中漂浮翻滚。容姚向晓看见这场面,都抿嘴不语,不往前走。

据说这是魂回来,带纸钱走。

尺绫看着,突然说:“真的有鬼存在吗。”

“那不叫鬼,”向晓嘘声,抱着敬畏之心,“那叫魂魄。”

容姚站在一旁回忆说:“我也好久没烧纸钱了,前两年清明都没回家。”

尺绫问:“死了后也要用钱吗?”

“嘶,”向晓感觉很难回答,动不动就扣上封建迷信的帽子,“听说是要吧,下面也得花钱,没钱寸步难行。”

尺绫说:“那要是死人没钱怎么办。”

向晓继续“嘶”,“没钱的话,应该会托梦吧。不过托梦也要钱。”

尺绫家从来没烧过纸钱,也没这些习俗,要是假设一切都是真的,他爸就成了个穷光蛋。

地底下会有另一个N市吗?他爸过去后就可以统治,尺绫死了之后继续接他爸的班,他爸可以去投胎。

如果是这样的话,尺绫想,那还好,不算太糟。

“据说,”容姚坐在小电驴上,也发表一番见解,“要是残肢先火化了,活人就能给自己烧纸钱,存在残肢那里,到时候下去就能取出来。”

尺绫听了,认为这个可行性强,毕竟他家里人不会给他烧纸钱。

他可以自己给自己烧,自力更生。

容姚对尺绫说:“你放心,你要是死了,全世界的粉丝都会给你烧钱。”

大家同理,他们多多少少都有钱,毕竟死后很可能轩然大波,粉丝们烧三天,足够其他人烧三十年。

不久,刘老师出来了,他们纷纷骑车回学校,路上还给文州带了瓶降火药。

时间太晚,食堂没有饭。他们顺便打包快餐,尺绫要了两个素菜一个煎鸡蛋,共收10块钱。

其他两人则奢侈得多,价格在十五六块。

回到学校后,文州突然凑上来,搂着尺绫肩膀问到:“兄弟,你是不是没去过游乐园。”

尺绫没听清什么园,只是“啊”一声,他等会还得写卷子。就算死了,林梓也会烧给他,让他在地下继续做题。

文州说:“我打听好了,这周学校会出门春游。”

今早领导一来,给学校拨出一笔款项,说是带这些明星去旅游,宣传当地风景,打造打卡地点,激发粉丝经济。

这笔款项是在大方,足够全校一半人都去出游,为合理化这个目的,于是借学生春游名义,去展示当地风情。

时间定在周五,地点定在几十公里外的游乐园。

人员:RAY九人,四五年级。

第149章 去游乐园

周五, 大巴车停在学校门口。

他们要出发几十公里外,近几年新投资的游乐园,由于地区发展水平一般, 再加上游客稀疏,这游乐园只能勉强持平收入, 部分季节还入不敷出。

这次组织的出游, 学校与节目组商议,直接将游乐园包场。一来是为拍摄的保密性, 二是保证明星们的安全。

平时上班日人流量也没几个, 留几个员工坐着打苍蝇, 现在倒好, 包场的钱顶几天开销。

容姚尺绫向晓坐四年级的大巴车, 施齐青他们则守在五年级隔壁。舞蹈声乐组的则是各自匀到各自组, 文州说要跟着尺绫,上他们车。

文州不断给尺绫描绘说:“你信我,真的很好玩,我还查过了。”

“等会我就带你坐过山车, 玩跳楼机。还你一个美好的童年。”

尺绫本来还在期待, 听得多了就闭目养神,再不回应。

同学们请文州吃零食, 车上全是辣条味。文州拿辣条勾引尺绫, 尺绫毫无反应, 闭着眼睛, 嗅觉跟消失一样。

“还挺正直。”文州上下打量他。

摇摇晃晃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学生们兴奋地涌下车, 看到琳琅满目的游乐园。文州陪他们大叫,往前奔跑:“哇哇哇哇哇!”

四年级的班长走在容姚隔壁, 抬头问容姚:“老师,你们经常来游乐园玩吗?”

容姚答:“没怎么来。”

班长又问:“那来游乐园第一次来是什么时候啊。”

容姚答:“幼儿园吧,我是幼儿园去过一次,小学印象里也有两三次。”

班长拿出适时表现的失落,“我才第一次来呢。”

城里的小孩几岁就能去游乐园玩了,他们要不是节目组来拍节目,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见到真面貌。

容姚觉得有点别扭:“也不是。”

容姚把目光投向尺绫,“他都快二十的人了,也是第一次来。”

论起比惨,还是尺绫更胜一筹。他除了家世好一点,其他什么也没有。

尺绫面对眼前景象,不觉得陌生,也不觉得亲切。比起游乐园,他更想去动物园看一下。

学生们在老师都带领下,先进行第一个游乐项目——玩水上小天鹅。

小天鹅围着喷泉转九圈,还能朝其他人呲水。

尺绫看得有点心动,毕竟小天鹅不仅会喷水,还会唱儿歌。

接下来是一组人去玩旋转木马,小朋友们在老师都帮助下,登上白马栗马,坐上公主小车,大家兴奋且喜笑颜开。

“我是公主。”

“我是皇帝。”

拍完温馨镜头后,大家自由解散,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可以任意活动,爱玩什么玩什么。

文州立马从旋转木马下来,拉着尺绫,出发去玩过山车。他们后边还跟着一串小学生,都是跟着文州大哥讨饭吃的。

“这里的过山车还行,适合第一次坐,走吧。”

大家到达过山车台前,工作人员在喇叭里不断播放要求:“1.50m以下不能坐,1.90m以上不能坐。心脏病高血压、哮喘癫痫患者请勿乘坐。”

跟来的小学生有一半都被这1.50m的硬性条件刷下去,工作人员真手忙脚乱地为每一个学生度量。

文州看尺绫,“你应该没一米九吧。”

尺绫靠到身高条旁边,穿着鞋,头顶刚好到185的位置,算上头发就黄金身高188,文州不愿再直视下去,也不愿站过去。

“反正比你矮。”文州捂脸,“你应该没什么心脏病高血压哮喘癫痫吧。没有就走吧。”

尺绫没有,但喇叭紧接着又播:

“高度近视、有失明史游客请勿乘坐。”

尺绫摊手。

“你高度近视啊。”文州蹙眉问,“也没看你戴眼镜啊。”

尺绫:“很严重,很严重。”

为表真实,尺绫又添上一句:“其实你们在我眼里都长一个样,和马赛克差不多。”

文州想象不出那个画面,队友临阵脱逃,他没办法,只能一个人带着一群小学生上去霸占过山车。尺绫看他们转几圈,就下看台,他去巡游其他地方。

他去水池边看真天鹅,它们弯着脖子,游来游去。不久,遇到同样前来看天鹅的容姚,他们靠在石柱边上。

几个学生凑过来,问他们要不要去西区玩,听向老师说那里有迷宫和鬼屋。

他们和学生们凑成一队,向西区进发。

一路上有不少塑料珠串子,还有尺绫同款的扭扭棒小蝴蝶发箍。学生们很多都没带够零花钱出来,有也不太舍得买。

容姚看这场面,出钱买了两个,让几个学生石头剪刀布轮流戴。

十五分钟,终于到达西区,来到迷宫处。里面全是镜子墙,顶上有小花灯在闪。一走进去,就分不清东西南北。

幸亏人多,尺绫还没走,小学生们就冲到前面开拓路线,听着框框撞墙声,尺绫走过去,小学生们已经用身躯试验出正确的路线了。

“我在里面都有幽闭恐惧症了。”

“啊啊啊我感觉窒息了要。”

小学生们吵吵嚷嚷。

十来分钟的时候,一个女生在推搡中摔倒,撞到头,疼得快哭出来,容姚打开手机灯,看到肿起一块。

“啊你的头。”

“好像要流血了。”

女生在众同学的关怀下,流下眼泪。此刻他们才走了一半不到,却花了十多分钟。

女生哭着说:“我感觉我要晕了。我呼吸不了。我想现在就出去。”

容姚看看回去的路,已经在镜子中迷失返程,往前看,又是八面棱镜,一片渺茫。

“要怎么出去呀。飞出去吗。”

“我们对摄像头说快来接我们出去,让工作人员听见,可以吗。”

“快来人啊,这里有人受伤了。”

小学生们七嘴八舌。

尺绫调转方向,回身往前走,本来想打电话给节目组的容姚愣一愣,停下来。

众人开始跟着尺绫往回走出去。

尺绫走得很流畅,没有任何碰撞卡壳,不过一分半,就重见天日。

“你方向感挺好。”容姚惊讶。在迷离镜子中,居然能将路线记得如此清楚。

尺绫指指镜子底下,有一个小箭头,“这有提示。”

出来后重见天日,空气都清新不少,听觉也开阔了。

女生的头已经不疼了,班长把她送到医务室,小学生们又嚷嚷:“我们去玩鬼屋吧。”

走几步路,到达游乐园最高城鬼屋,平日是不算在票价里的,需要额外付钱,但今日包场且拍摄,可以在里面大玩特玩。

摄像师说不跟着进去,里面黑漆漆的,就算用红外线也拍不到东西,后期通过监控录像弄几个镜头就行。

尺绫容姚带着小鬼们,排队进入鬼屋。据说恐怖度五颗星,同样的,心脏病高血压哮喘癫痫患者一概不准进入,但近视眼可以。

“尺子老师,我好怕呀,你怕不怕。”学生攥着他衣角,抬头问他。

尺绫没回答,探入鬼屋,只一门之隔,视野就瞬间漆黑一片,他感觉到凉意,也感觉到亲切。

他扶着学生的肩膀,往里面缓缓走去,容姚在前面开路。没走几步,就传来诡异的音乐。

走一步,脚底下突然发出嘶嘶声,还有凉风灌入裤腿,学生们“啊啊啊啊”地叫起来,头顶上又亮起五光十色的阴间光芒。

过桥的旁边,全是东倒西歪的妖魔鬼怪,NPC穿戴夸张,支着两只手要摸过来,学生们快速跑过。眨眼之间,尺绫就落了单,与大队相隔两米。

尺绫看着学生们的背影,放慢脚步,维持着适当距离。他开始观察周围环境。

在黑暗里,他的眼睛更舒适,只可惜诡异拼凑的灯光始终刺眼,尺绫还得眯上眼睛。

鼓风机营造阴风怒号,前面的学生们被投影的恶魔撒旦吓得个半死,嚎叫不断。

“救命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尺绫看着他们到拐角处转弯,人影消失,他刚迈步。

突然有什么东西,顶到他的后脑上。

金属凉感瞬间从后脑,发散到全身上下。在枪口抵达的一刻,他的躯体似乎是有预兆,全身汗毛林立,霎时发出警告。

他脚步一顿,停住。

发丝的拢动,阴风从从身侧吹来。他更加清晰感受到枪口。

他平复心情,缓缓举起手。

枪动了动,尺绫闭上眼睛。

“砰!”

文州发出巨大一声。

乌漆嘛黑的鬼屋突然敞亮,投射在天花板上的恶魔撒旦图标变成“成年快乐!”,音乐声骤起,愉悦欢快的伴奏响彻鬼屋。

“哈哈哈。”

“尺绫成年+1快乐。”

“惊喜不惊喜?”

鬼屋里宽敞,开启灯光后,颇有山水帘洞的韵味,墙上黑洞朝里面吹风,底下还有水流哗啦啦。

尺绫停住所有动作,听到轰隆隆的小拖车声,转过身来看。

向晓推着被子蛋糕出来,其他成员也现身,为他鼓掌唱歌。

“天天开心,天天快乐。”

尺绫抿着嘴,看着一切,不语。

成员们拿着彩旗,往他身上碰洒彩旗,往他头上戴一个可爱的扭扭棒头箍,将他围住祝贺。

尺绫十九了。他想起来,今天是他填写的生日。

“成年+1!”

“尺子老师生日快乐。”

他看着众人。

事实上,这并非他真正的出生日期。这个随意填写的日子,只是在他哥的生日上减一个月,顺手填上去的。

“谢谢各位。”尺绫看大家,答道。

随后,他说:“我先去个洗手间。”

主角离开了鬼屋,大家认为有一些不妥,尺绫貌似没有很高兴,甚至连笑都是出于礼貌。文州看手里的假枪,嘟囔:“是不是太惊喜了。”

小A说:“我就说不该这样弄吧。谁出的主意。”

文州指:“施齐青弄的。”

向晓叉腰:“他肯定不太高兴了。”

尺绫性子淡淡的,但内心高兴和难过,都还是能感受到。大家都不太安心,容姚转身迈步:“我去看看他吧。”

尺绫没有去洗手间,他快步穿过鬼屋,一到出口就趴在水池边呕吐。

他吐得天旋地转,身上的余寒还未消散,后脑勺感觉不到寒意,身子却冰凉无比。

容姚跟着走出来,尺绫听到声响,余光微抬。

一个人弯腰,一个人直身,就这样对视。

几秒后,尺绫别过头,打开水龙头冲洗秽物,又洗了把脸,重新直起腰。

“他们不是故意的。”容姚说。

“我很高兴。”尺绫经过他身边平静说。

他重新回到鬼屋内,调整心情,继续参与同伴们准备的惊喜。容姚看着他隐没于黑暗的背影,不语。

第150章 戛然而止

尺绫拖行李箱回家, 打开门,里面一片昏暗。

从热热闹闹的团体,突然孤身一人, 他有点不习惯。放下行李,伸手开了灯。

他回来得很突然, 下飞机没人接他, 一个人坐车回来。

屋子空荡,几十平的一厅两室内, 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角落的摄像头已经没电, 过两天才会重新启动。

他心口有点堵, 面对积尘的电视, 灯光亮得昏暗, 好似无数浮尘在飘荡。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半晌, 尺绫才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响铃三下,电话就接通。他听到哥哥的气息,尺言大概是在吃东西, 应他一声, “怎么了,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的电话ip已经换回N市, 他哥细心注意到这一点, 并针对此发问。

尺绫坐在沙发上低头, 揪着衣角的边缘:“我今晚能不能去你那睡。”

他哥听到, 大概是愣了愣,“可以啊。我今晚休息。”

尺绫进房间, 抱起一张薄毯,叠成方块夹在手里。

关上灯、锁上门, 他就夹着毯子,在路上行走。

他哥的房子距离他现在新租的房子很近,都是在市中心,步行只需二十分钟路程。路上人不多,车不多。

他抬头,路灯高高悬挂,像个缩小版的电灯笼。

时不时传来一阵车声喧嚣,路上没有行人看他,大家各忙各的,低头看手机或是抬头看红绿灯。

中年的提塑料袋,少年的背书包。尺绫什么都没带,手臂上挂着毛毯,并不特立独行。

路过一家店,他看见灯牌下,已经有飞虫在萦绕。它们顽强的生命力,对延续的渴望,在灯光下一览无余。

尺绫记得八九年前,他哥还是在老小区居住,那时候他要上学,他也挤在里面,只有一套不过四十平的公寓。

他哥读完书出来,参加工作后,住所就升级为住宅,地段没怎么变,平方数和装修都焕然一新。

到达他哥住的那栋楼,安保形同虚设,坐在挨着脑袋楼下玩手机,尺绫抱着毯子,坐电梯上楼。

到他哥那一层后,尺绫拐弯,摁响门铃。

门开了。

两人见面,什么都没说。

尺言完全打开门,靠在墙边看,欠身做一个“请”的姿势。尺绫抱着毯子进入。

关上门后,他哥果不其然,第一句发问:“怎么突然回来了。”

尺绫虽然人在N市,但他的八个队友们,齐刷刷都还在贫困的山区,录制着支教节目。

尺绫没有答,窝到沙发上,盘起腿。

他哥没有追问,从柜子底下拿起一个面饼,“饿吗?”

他虽然刚吃完,但不排斥进厨房再煮一顿,

尺绫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不久,厨房里响起沸水声。

尺绫看着电视屏幕,却没有打开的欲望,手机被他丢到一旁,失去吸引力。

他抬头看天花板,脑袋靠在沙发上,只觉得白得光滑,凉薄冷冽。

他有点冷,手微冰,又攥起毯子。

十分钟后,他哥带着鸡蛋和生菜的面条,端了出来。

尺绫闻到香味,放下毯子,往前挪动了身。

鸡蛋是和清水煮的,蛋白包裹着没完全熟透的蛋黄,刚好煮到凝固。他戳破蛋,嘬一口面汤,清淡的盐味泛滥。

事实上,今天才星期六。

他是提前回来的。昨日游乐园的事历历在目。明明只剩三天就能结束拍摄,尺绫却一意孤行,订机票一个人走了。

这行为,放在哪一个节目都是大忌,分分钟要被安上脾气差、耍大牌、没职业道德的帽子。

这次也幸亏是公司投资,成员全是团里的,否则尺绫口碑凶多吉少。出了RAY外,没人会这么纵容他。

尺绫自己也想,自己是不是太过任性,订机票的时候脑海屡次冒出念头,但他还是坚持离开。

他哥坐在沙发扶手上,手拿易拉罐啤酒,没再问他话。尺绫吃完面条,心里才暖和一点,重新抱起毯子。

他抿嘴,继续抬头,似乎有点无力。

他对他哥说:“我觉得好累。”

尺言不语,将手搭上他肩头,温和地安抚。

尺绫不动,身心疲惫。他感觉世界与自己有一层隔膜,没多少人能懂他,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在他感觉世界亲和时,他们又会无意间,亮出一把玩具小刀。他们眼中稀松平常的事,在尺绫身上,却堪比生死大事。

自从昨日从游乐园回来,定完机票后,他就再没回过成员们的一条信息。

他们始终是不知道,到底是文州的玩笑太过分,还是十九岁生日派对太逾越。

大概只有容姚知道真正原因,可尺绫不愿面对他。他知道终会有一天,容姚也会在某一瞬间,不经意地提醒他两人的区别。他们早晚分道扬镳。

“你想太多了。”尺言揉他的头发。

尺绫没有多想,这是真实存在的。他们之间有一条不可跨越的鸿沟。

他没有想象中那么矫情。在茫然之际,总有一种错觉,他们站在一起。然而事实上,在某一时刻某一秒钟,他会突然清醒,陷入黑暗之中,他独自站立着,遥望所有幻想陪伴在身边的人。

他们都不会与自己长久。尺绫意识到。

他很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但他被自己蒙蔽,长久生活在安稳中,总让人放松警惕。

那枪口,像一根针,在一瞬间刺破他惘然的幻想,刺破一年半载以来的温和。

他与其他人忽地之间拉出距离,寒意刺骨,让他深深感受到刻在骨子里的孤独。

他知道那美好的氛围仍旧会在,他可以选择沉浸,但他回不去了。

尺言的手指,从捋头发,摸上他的额头。尺绫感觉温和触碰到额顶,他被掰起头来。

“也没发烧。”

尺言看着他,温声。

他哥抿一口啤酒,松开手,从沙发扶手上站起来。

“你来书房。给你看点东西。”

他哥先行迈步,走几米进书房。尺绫有些懵,他哥什么时候有书房了。

书房是一个小房间改的,窗户很小,一张书桌和椅子就占据半个房间。墙上贴着一个衣柜。

尺绫看到书桌上有些凌乱的纸张,以及两支笔。他哥坐到书桌前,转身打开衣柜,从里面掏出又一叠文书。满满当当,有一只手厚。

衣柜没有被填满,但这类文书,却是铺了几层。

“你坐这。”

尺绫被摁在椅子上,面对着书桌。

“批了这几份。”

尺绫面前多出几份文书。

他拿起一支笔,抬抬头,他哥不像是醉了,叉一边腰,一只手摁在书桌上,从高往下俯视他。

“写吧。”他哥说。

尺绫低头,夹着笔,翻看文书。

这些都是族内事务,还有很多N市相关决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处处都是要花钱花心思的地方。

他起初有一点生疏,大概是几分钟过后,才熟悉流程。看完三份下来,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批奏折开心吗。”尺言笑问。

尺绫没回答。

他哥拉开另一边柜门,指着一叠纯手写的账本,“你有空把这也对了,你的强项。”

“本来想等高考完再和你说,不过现在都差不多。没关系,迟早都是你的。”

尺绫看见他哥拿出来的一叠文书中,飘出来一张,落到书桌上,上面写的东西尤为敏感。

这几年来,一直都是尺言和司徒辅处理这些公务,没怎么让尺绫接触。现在尺绫够年龄了,尺言终于松手,将这些尽数归还他。

可能是现在,可能是几个月后,尺绫终要奔波于这些文书之中,所谓星途只是遮掩物。

尺言喝一口小酒,看他,评价道:“还是太闲了。”

第一次直观面对他哥口中的忙碌,尺绫承认他哥的观点。与这些比起来,所谓工作上的忙,不值一提。

面对的压力,要大一百倍。压根没闲情雅致去想迷茫、人际关系。

他未来要肩负的,是生存,是权力。

尺绫与唱歌跳舞的大明星不一样,他不是要讨好粉丝,不是要创作好作品。人家是生活,他不一样,他是苟活。

他有自己的使命。

尺言坐在桌子一角,捧着酒罐,缓声说道:“我不说你也懂。”

尺绫面对书桌。

“你在镜头前的一举一动,不单单观众会看。”他哥声音低下来,有点沉重。

“你必须要聪明,慎审时度。但你不能有小聪明。他们不会喜欢。”尺言平静地劝言。

“你可以装不懂,但不能表现出大智若愚。你不能情绪起伏,你必须是稳定理智。”

他再也不可能去到游乐园,放弃幻想,放弃所有不切实际的空想。

没有时间流连忘返。游玩时间已结束。他一出生就是独身一人的。

“我说再多也没有用,过几个月,我就得听你的了。”

尺言安静下来。

“你坐得上这个位置,迟早会有众叛亲离、孤立无援的一天。”

尺绫抿嘴,抬头看他哥。

“你也会背叛我吗。”

尺言垂眼直视他,目光颤颤,扫过他的眼睛,手心压着他头发。

“会的。”

尺绫彻底地平静,不再发问。

两人沉寂半晌,尺言别过头去,手指抹鼻子,放下易拉罐。

“晚了,去睡觉吧。”

这是一句温情的话,在狭窄的书房里却沉默,尺绫站起来,看他哥一眼,走出去。

尺言没有说更多的话语。他坐在书桌一角,久久不动。

良久,他才起身,走入尺绫的房间。

尺绫裹在毯子里,睁着眼在黑夜里,还没睡着。他手摸上后颈,试探温度,细心帮弟弟盖好被子。

他又弯腰俯身,贴近感受着弟弟气息,顺便在额头上亲一口。

就像以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