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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留了后手?”

“差不多。”青遮转动手指,青色灵力化成丝线,慢慢缠绕勾勒,“来了。”

裂谷上方的结界波动了一瞬,一个人影从里面走出,等看到那人脸的时候,卫含芙不禁睁大了眼睛。

“柳……丹臣?”

第155章 背弃者

“不是,你在开玩笑吗?”

“没有。现在领路的不就是柳丹臣吗?”

“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耳熟啊。”青遮直视前方,闻言轻笑,“阿姐以前是不是也问过我相同的问题?”

问过,当然问过。但那个时候的情况和现在又不能同日而语。

“因为现在的柳丹臣看起来似乎并没有陷在磷罗绸的控制里。”卫含芙指出,“他的眼睛看起来很清醒。”

“只是‘看起来’而已。没事的,阿姐,就像做了一场美妙的梦一样,不会有问题的。”

梦?

这种和「命运」差不多的描述从青遮嘴里说出来真的很难让人信服,尤其是青遮还紧跟在柳丹臣身后,对方怎么走他就怎么走,似乎极其信任对方。

这可一点都不“青遮”。

卫含芙敏锐的目光在柳丹臣身上转了转,可惜什么都没感觉出来。在跟着人左转右转转了十几圈后,她不禁抱怨,感觉像在遛狗。

“因为就是在遛狗啊。”青遮轻描淡写,“还是一只会叼着自己的狗绳主动去找主子的狗。”

“褚褐听了恐怕会很不高兴。”卫含芙提醒他。

于是应景般,卫含芙别在发间的目葵动了动,仿佛正如她所说那样,在“不高兴”。

“别理他。”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不过眉眼间的神情倒是和生气搭不上边,反而是带上了几分微不足道的嗔怪。

所以就是无所谓的意思咯。

“算了,反正我是来当看客的。”卫含芙这么说,“诶,待会如果真打起来打不过的话,我可是会先跑的哦。”

“当然,这是阿姐的自由,阿姐随意。”

“听你的口气,好像很有把握的样子啊。”卫含芙好奇,“你有多大的胜算能杀死道祖?”

“九成。”

“这么高?真的假的?”

“他有软肋嘛。”所以当然好对付,不好对付的是另一个人,虽然他现在还不确定这个人会不会出现,“不过人有软肋很正常,但他偏偏被我们知道了。”

“你说荼君?”

“更准确来说是荼君的死。”

“道祖有这么在乎他的死吗?”她可看不出来。

“还是挺在乎的。”如果不在乎的话也不会发疯了,还一疯疯了几百年。

“是吗?”卫含芙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这么说的话,你和道祖还挺像。”

“……阿姐,不要恶心我好吗?”

“当初褚褐死的时候,你发疯的程度比起道祖来说也不遑多让。”卫含芙点他,还特地仰起脖子,让他好好回忆回忆当初他是怎么掐着自己的脖子都快要把她掐死了。

青遮脸上倒是半分愧疚之色都无,要是再重来一次,他依旧会这么做。

“我和他不一样,他事先知道荼君会死,我不知道。”

“那要是你是道祖的话,知道人要死了,你会怎么做?”

“我?”提及“死”,一些不太美妙的画面闪过脑海,带着心脏抽痛,以至于他近乎脱口而出,“我大概会殉情。

“哈?”卫含芙这下惊到了,兴致勃勃地凑过去看青遮的表情,“不是,真的假的?”

“假的。”意识到刚才自己说了什么的青遮紧绷起脸,大步向前,企图把卫含芙甩在身后。

“那你刚刚还说……”

“没有经过思考说出来的话,就不能算作我说出来的话。”

卫含芙直言不讳,“对于你们这种人来说,那不就是真心吗?”

青遮神色更冷了,“不是。”

“就是。”

“不是。”

“就是。”

“阿姐是小孩子吗?”青遮忍无可忍。

“是啊。”卫含芙却坦坦荡荡,“我可是重获新生的人,按这个来算的话可不就是小孩子吗?”

青遮抿嘴,别过头去离得远远的,不理她了。

“你听到了?”卫含芙摸摸发间的目葵,那朵目葵的花瓣摇啊摇,竟然让她品出了点欢快的味道来。

“阿姐,跟上。”

最终青遮还是挺着张硬邦邦的脸回头叫她了。

“来了。”

柳丹臣带他们走迷宫似的走了很久,最后总算来到了风氓大殿,门上雕刻着的奇异花纹映在柳丹臣眼底,让他眼底起了些波动,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到了。”他开了口,声音嘶哑。

门被推开,发出类似于年久失修的木头嘎吱声。卫含芙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心里居然生出一丝不合时宜的怀念来。

所以说,人这种东西,有时候还真是莫名其妙。

空旷的大殿内,一披头散发的少年坐在地上,背对着他们,正专心致志地捏着泥巴,似乎完全不关心来者是谁。

“来客人了,不请我们坐坐吗?”青遮伸手挡下了想要再往前走一步的卫含芙,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中,轻轻摇了摇头。

“客人?”少年的声音听起来脆生生的,“哪里有客人,我怎么没看见?”

“道祖大人转过头就能看见了。”

“我不想转。”他真如一个小孩子般耍起脾气来,“你们为什么不自己走过来?”

“走过去的话会被切成肉燥吧。”青遮屈起手指,对着面前的虚无处轻轻一弹,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切开了指腹,血珠滴落,沿着固定的轨迹飞速延伸了出去,很快,大殿内密密麻麻布满的红色丝线便现了形。

这下不用青遮拦,卫含芙自己主动退后了。

“这是,红命缠?”

“不完全算。”青遮收回手,伤痕已经愈合了,“大概被改良过了。”

啪。啪。啪。

道祖转过身,鼓起掌来。

“你真厉害。”他赞美般,眼底却冷嗖嗖的,“不过,我本来也没指望你会上当。”

“所以弄出这一遭来是为了坏我心情?”青遮打量他,“但无论如何好像是你的心情应该更坏一些吧,你的脸怎么了?”

一半是完美无缺的少年面容,另一半却是由一堆溃烂的肉堆积起来的肉瘤,如此可怖的组合让他脸上的笑看起来都狰狞了几分。

“啊,这不得感谢你吗?”道祖依旧在笑,笑得甚至有些癫狂,“要不是你那一刀,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青遮一脸惋惜,“可惜那一刀居然没把你捅死。”

“因为我福大命大啊。”

“福大命大?”青遮嗤笑,“是有什么东西保了你的命吧。要是那人看见了你现在这副模样,不知道会不会吐出来呢?”

果然,一提到荼君,道祖的脸色就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我说,你跟他吵什么?还嫌他不够生气?”卫含芙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她还是头次看见这么牙尖嘴利、攻击性强的青遮。

“因为看疯子发疯很好玩啊。”青遮轻描淡写,还反问,“阿姐觉得不好玩吗?”

“嗯,好玩是好玩。”卫含芙瞥了一眼道祖,“但问题是我们现在怎么过去啊?”

“让柳丹臣挡在前面带路不就好了。”

道祖“啧”了一声,手一张一勾,柳丹臣便被移形了过去。

“没有的废物。”他冷冷骂着,眼睛有一瞬间变成了蛇瞳,完全没有以前嬉笑着和柳丹臣打趣的样子。

柳丹臣捂着快要疼裂开的头,趴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脑中随着那一眼瞪视逐渐清醒,有些惊恐地抬头看向道祖。

“道祖……大人……”

“你好歹也被我训练过如何抵抗磷罗绸,居然还是中招了,真是没用。”

“是属下失职!”哪怕此刻还头昏脑涨着,柳丹臣也反应迅速地跪在地上砰砰磕头,冷汗都下来了,“是属下的错!”

道祖没有理会他,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对面,“现在,你打算怎么过来?”

青遮没回答他,手指划过悬在面前的红线,指腹被划开、又愈合,无数的血珠沿着丝线游走,他却不甚在意,反倒是卫含芙发间的目葵摇着花盘中央的眼珠,焦躁不安地扭动着花瓣。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些线连着的是那些种子,你在吸取他们的生机来恢复自己的身体?”

道祖咧嘴一笑,“是啊。”

“这方法维持不了多久吧。”

“所以还需要换身体嘛。”道祖伸手,邀请般,“这不是有你过来了吗。”

“也就是说,只要种子全被剔除,没有生机回馈,你身上的肉是不是就会扑簌扑簌往下掉了?”

“这就是你没带褚褐的原因?”道祖挑眉,“你觉得他要花多少功夫才能剔除干净所有的种子?”

“这只是其中一种方法,还有第二种。”

“哦?洗耳恭听。”

“「柳丹臣」。”

噗嗤。

一把利刃从背后捅穿了道祖的身体,四周的红线开始颤动,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全面崩毁。

“你……”道祖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原本跟条狗一样趴在地上的柳丹臣,“你不是已经……”

“恢复了?”

红线阵破,青遮可以过来了。

“一看道祖大人就没养过狗,这种会叼着狗绳自己找主人的狗是最危险的,忠心一旦无法付出便会发疯,说到底只是找一个理由来宣泄自己闭塞的欲望罢了。道祖大人不是欲望之说的簇拥者吗?应该很理解他才对啊。”

道祖明白了什么,蛇瞳闪现,一掌震碎了柳丹臣的身体“,他现在已经是心魔了?”

“只是生魔阶段,还没实体化,要是实体化了不就会被你发现了么。”

红得发黑的血从伤口处肆虐流出,两只手都堵不住,道祖脱力跪在地上,开始吐血。

“你、咳咳咳,你勾引的?”

“说得真难听。”青遮一脚踩上他的肩膀,“只是在旁边推波助澜了一把而已。而且,背叛什么的,道祖大人不是应该最熟悉了吗?”

青遮靠近。

“因为,这不就是你曾经做过的事情吗?”

他低下头,以一种亲密的姿势,冷声唤他:

“「荼君」。你还不出来吗?”

第156章 荼蘼茶

“这第几个了?”

“你还数了?”

“当然没有,所以才问你啊。”

“啧,你没数我就数了吗?”蹲着身子的风满楼朝命明知翻了个白眼。

“好咯,我的错。”命明知被他呛了也不生气,无所谓地耸耸肩,“各宗弟子们现在进程怎么样?”

“已经吩咐下去了,现在五大宗的弟子们由屈兴平带领,已经和上五家人汇合了。”风满楼并指一挥,一个极其复杂的阵法印记出现,黑红色的灵力从阵法里试探性地探出触手,左摇摇右晃晃,然后探到躺在地上的尸体后,动作幅度变大了,兴奋地将其牢牢裹住缠绕,像某种会腐蚀血肉骨骼的花,顷刻间将尸体吞吃殆尽,连根头发都没留下。

“褚公子的灵力还真是好用。”命明知说。

受青遮以前在王都借褚褐力量的启发,命明知提出了借灵的用法,于是褚褐将借灵的阵法绘出来交给了他们,这样就不用褚褐亲自去触碰每一具尸体,太多太杂,时间上也来不及。

他们当然不知道其实并不存在青遮借力量的事情,更不存在真正意义上借灵的阵法,褚褐绘出来的阵法实际上是分灵的阵法,只要有人启动,就会从他身上分走一部分灵力出去使用。

分和借不一样,借的要还,分的不用。当然,褚褐不会真的白分出去,只是暂时收不回来而已。

“小师弟呢?”风满楼站起身,敲了敲酸痛的腿,他感觉这几天走的路比过去几百年的都多,“怎么没见着他人?”

“看星星去了。”

“看星星?”风满楼抬头,困惑,“大白天哪来的星星?”

“当然有。”命明知指着天,“星星一直都存在,只是白天暂时被阳光遮盖住了罢了。”

风满楼经他这么一提醒,想起了什么,“白日观星似乎是你们空星楼的功法吧,他怎么会?”

“谁知道呢,依我们的关系我也不好问出这个问题不是吗?”命明知摊手。

说的也是。

风满楼轻微点头,表示赞同。

有时候还是不要对其他人的事有那么多好奇心比较好,好奇心害死人是至理名言。

“他一个人待着没事?”毕竟吞了那么多心魔,就算是心魔,也会不舒服吧?

“不妨事,屈家公子过去陪他了。”

风满楼意外,“屈兴平过来了?”

“他跟着云家大公子过来的。”命明知递给他一方帕子,示意他擦擦手臂上沾到的草屑泥土。

“怎么云家也过来了?”

“云家终归以前跟过道祖,甚至还间接参与过心魔的创造,对相关事物很是了解,所以忧思邈就让他过来商讨事情了。”

“行吧。”风满楼擦完手,把帕子扔回命明知怀里,“这片区域清空了,在地图上打叉吧,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喂喂喂,琐碎的小活儿怎么都是我来做?我也想试试借灵的阵法啊,还有,我好心借给你帕子,你好歹洗干净再给我吧……欸!这就走了?欸,欸!”

屈兴平拎着酒壶和下酒菜过来的时候,褚褐正仰着头,眼角濡湿了一片。

他的表情当即跟见鬼了一样:“你哭了??”

“没有。”有人来了,褚褐就把头低下了,“今天太阳烈。”

“那你还梗着个脖子看天?”屈兴平随手支起小桌,把自己带过来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摆满了一桌,“过来喝点?”

然后想起了什么似的又问,“你现在能喝酒吧?”

“可以。”褚褐在他对面坐下来,自觉拿过酒杯和筷子,“现在吃东西已经不会吐了。”

“不是,我不是问这个。”屈兴平表情带了点微妙的调侃,“青遮兄允许你喝吗?”

“青遮?”褚褐不太懂为什么会提起青遮,“他不管我喝不喝酒,我又喝不醉。”

“不是这个意思。”屈兴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颤啊颤啊地笑,笑完了把酒壶收了起来,换了另外一壶给他倒上,“为你着想,今天不喝烈的,喝这个,小甜酒,还冰过了,我自己酿的,放的果子和香料都是一等一的好。”

褚褐抿了一口,的确清甜。

“味道不错,想不到屈兄还会酿酒。”

“是啊是啊。”屈兴平肩膀又忍不住抖起来,“喝了这酒嘴巴里都是甜的,这样子接吻的时候就不会被青遮兄骂啦。”

“原来你是这个意思。”褚褐在最初的愣怔之后,也笑了,嘴角扬起的弧度透着一股子恶劣,“这么说,屈兄是很有经验喽?”

“诶诶诶!”屈兴平立刻放下酒杯扭过头左看右看,确定附近没有人之后才放下心来,“褚兄,想不到你还挺有报复心,我开了你玩笑你也得开回来。”

“你怕什么,就算被人听见了,你不是问心无愧吗?”

“我问心无愧是一回事,别人乱造谣言又是另一回事了。”屈兴平长叹一声,看起来颇受流言苦恼,“这种事情想必褚兄比我更深有体会。”

“那真是抱歉了,没有您深有体会。”褚褐手指搭在杯子上,调笑,“因为您入世啊。我和青遮就不一样了,我们很少和人打交道的。”

“你们总不能一辈子都不和人打交道。”

“为什么不呢?”

屈兴平意识到了什么,夹菜的手顿了顿。

“你们已经决定好了?”

“还没有。事实上,青遮从未和我讨论过在这些事情完成之后要何去何从,我只是从各个方面做了一个猜测。再加上,依我们俩的身份,出现在正派里不太好,尤其是,对如今的宗主们不太好。”

“他们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

“我知道,但免不了心里会有疙瘩。”褚褐举起酒杯和他相碰,“疑心的种子一旦种下,迟早有一天会发芽长大。”

屈兴平以前听青遮说过差不多的话,不禁感慨:“你真的和青遮越来越像了。”

“性格吗?”

“不是,是脸哦。”

“脸?”褚褐摸摸自己,“我们俩明明长相和身高什么的完全不一样吧。”

“但就是会看错,可能是一种感觉,如果不是正脸看着你的话,离得远一些,光昏暗一些,的确会把你认成青遮。”屈兴平开玩笑,“就像你体内有青遮的半个魂一样。”

褚褐忽然坐直了身子。

“怎么了?”屈兴平有些懵。

“半个魂……魂?”

他呓语般。

如果有魂的碎片的话,那该如何确定身体的归属呢。

又该如何确定,你在喊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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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喊谁?”

道祖呆呆地望着他,被强迫刺穿的尚未恢复好的身体已经变得像一堆烂肉一样,扑簌扑簌地流着血,扑簌扑簌地掉着肉。但即使是这样状态下的他,狂躁起来却依旧有着雷霆万钧之势。

“你在喊谁!”

他扑了过来,被青遮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青色灵力应召而出,挡在道祖面前拦着他,让他突兀产生一种错觉:他似乎离真相只差一步,但这一步,却是天堑。

永远都是这样。

好像永远都是这样。

“不出来吗。”青遮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自己想见的人,手一松,灵力屏障撤掉了,没有支撑的道祖摔到了地上,“那就做的再过分点好了。”

“你、想杀了我?”道祖看着悬于头顶的灵力化刃,冷笑,“我可死不了。”

“我知道你死不了。这不是为了杀你。”手起,刃落,青色灵力穿透了那一堆烂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这只是为了逼一个人出来。”

道祖紧紧咬着牙,遏制喉咙里漫上来的痛苦的嘶喊,“你、你!你什么意思……”

“你身上所谓能保你命的天道印记,实际上是一种交换阵法,拿你最珍贵的东西交换保你的命,这也是为什么可以被天道所允许,因为很符合天道的「有失必有得,有得必有失」。”

道祖瞳孔针缩。

“我想,在我说完这段话后,你应该知道你是拿什么去做的交换了。”

是的,他知道了,青遮几乎在明示他。

是关于荼君的记忆。

每死一次,关于他的记忆就减少几分,先是从最细枝末节的部分消失,这样就不会有所察觉。更何况荼君死后,他本来就变得有点疯癫,整日整日地做梦,逐渐模糊了现实与梦境的界限,只想溺死在梦里,不再想其他。

所以王都的地下才会有一座倒立着的、没有被道祖派人看守着的大荒西楼,不是什么阴谋,而是单纯因为他忘了。

“为什么?”他困惑,像个小孩儿一样流着眼泪,混着血一起淌下来,“这是惩罚吗……你对我的惩罚……”

“你想多了。”青遮再次幻化出刃,面无表情,“他只是为了保自己的命罢了。”

这次刃没有刺下去,因为道祖猛地伸手攥住了他的脚踝,黏糊糊的血被那一巴掌全呼到鞋子和裤子上了,青遮的脸色顿时黑得吓人。

“放开!”

道祖没放,像拽住救命的稻草,咄咄逼人般问他,“你还知道什么?你刚刚为什么叫我荼君?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不知道的事情?”

“因为他做的事情太多了。”青遮不耐烦地踢开他,“某人演技虽然很好,但就是太好了,所以才会让人觉得不对劲。”

他高举起刃,冷冷,“你还不出来吗?现在的道祖为了不失去重要的东西一定不会发动天道印记,要是再不出来,你可就死了。”

嗤!

刃再次落下,血溅三尺。

但这次却不是道祖的血。

“哎呀呀,和聪明人打交道真是烦人。”

那人白衣飘飘,不怎么在意地抚了抚流血的手臂,像在掸去微不足道的灰尘。

“明明,就只差一点了呢。”

第157章 片魂刑

生。死。

几乎所有人的一生都困囿在这两个字之间。

就连表面看上去风光霁月的荼君似乎也不例外。

天道不允许“起死回生”、“死而复活”,因为它违背规律、违背道义——卫含芙和褚褐是因为死得不够干净才侥幸逃过一劫——所以在荼君的身影出现在空旷大殿时,本来倚着门的卫含芙立刻站直了身子,震惊又诧异地呢喃着“老师?”,烂在地上的那坨肉也颤巍巍地抬起头,用轻微的、不可置信的语调喊着只有他才会称呼的“阿茶”,而天上,那道延迟了几百年的、蠢蠢欲动的天雷,终于还是打了下来。

“不躲么?”青遮在这一连串轰隆隆的声音中问他。

“不用躲。”荼君岿然不动,身体表面浮起一层温润的白色荧光,居然硬生生地将这天雷给扛了下来。

青遮心中有了计较。

“你很厉害。”

“一般般啦。”荼君微笑,“我很谦虚的。”

天雷只管劈,没劈死就继续劈,荼君手掌翻转,一根丝线自手指处蜿蜒起伏地闹出来,一头绑在了他手腕上,另一头循着道祖的方向而去,捆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的气息开始交融,甚至道祖身体的溃散都停了下来。

第二道即将要劈下来的天雷懵了,犹豫地窝在雷云里盘旋了一会儿,确定荼君身上全都是道祖的气息后,收雷散云了。

原来还可以这样,难怪这么有恃无恐。

青遮若有所思。

原本嘴上说着“打不过就跑”的卫含芙走了过来,手一抽一甩,双刀出鞘,直指荼君。

“含芙。”荼君亲切又温柔地叫她,“这么久没见,怎么一见面就要动刀哇。”

“死人不该活过来。”

卫含芙是个极其敏锐的人,她从青遮先前的话里和眼下的情况里察觉到了什么,虽说不出具体,但她一向信任自己的直觉,这直觉是在千百次生死边缘徘徊中锻练出来的,也曾无数次在刀剑毫厘间救过她一命,所以现在,她拔刀出鞘的动作干脆利落,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对方曾经是自己老师」这一点的影响。

“这话听着真让人伤心。”荼君半真半假地捂住胸口,“含芙难道不是从死人的状态下活过来的?”

“这不一样。”

“谁说不一样?”荼君弯着眼睛,“明明就一样。因为,我不是荼君哦,我只是他的一个碎片而已。”

“碎片?”卫含芙第一时间去看青遮。

“他没说谎。”否则也不能单靠着道祖的气息骗过天道了。

“阿茶……”趴在地上的道祖动了,慢慢抬起手,手指颤动着,“是你……吗?”

“嗯,是我。”明明刚刚还说过自己不是荼君,但面对道祖的时候却毫不犹豫地承认了,“是我哦。”

道祖的眼睛亮了,整张脸的表情都高昂起来,直到荼君笑眯眯地喊了他句“道祖”。

道祖。道祖。道祖。

他还未热起来的心顿时凉透了。

“阿茶,你为什么不喊我的名字?”他声音颤抖,“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因为他不记得你的名字了。”青遮懒得去看这两人表演虚伪到极致的“久别未见、破镜重圆”,“他不自己也说了吗,他只是一个碎片。”

“就算是、就算是碎片,也不应该不记得……”道祖慌乱地伸手想去牵荼君,却被对方轻轻一挪动,躲开了。

他愣了,“阿茶?”

怎么、怎么不给碰了呢?是在生气吗?可是如果在生气的话就不会连着线给他输送生机,让他勉强维持住了人形,不再往下流血掉肉了。

那么为什么不给他碰呢?

道祖平白生出一股委屈来。在荼君面前,他一向如此,因为他知道荼君会不忍他难过,会过来安慰他。可是这次荼君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明明看见了,却不动弹丝毫,连安慰的话都吝啬说出口。

“真可怜。”青遮怜悯般,眼底却冷岑岑一片。

荼君叹气,用像和好友抱怨一样的语气对青遮说:“他已经够疯了的,你别再刺激他了。”

“他难道不可怜吗?他现在已经分不清谎言和真相了。”

该如何去辨别一个人说出来的话是出于真心还是哄骗?

其实很简单,去怀疑一切就好了。

“这就是你察觉出不对劲的原因?”荼君歪着头。

“是。”

什么翩然君子、温文尔雅、心怀大爱,流传下来的东西往往是最不可信的。

“可我就是这样的人啊。”荼君露出伤心的表情,“青遮觉得我不是吗?”

“不,你的确是。”出乎意料的,青遮肯定了他,“就是因为是,所以才不对劲。”

“哦?明明‘是’,却‘不对劲’?何以见得呢?”

理由其实有很多,大荒西楼里留给他的那一摞又一摞的书实在是太过详实完整,一页又一页用日期排列好的文字实际上完全可以通过后天的人为来更换前后顺序、颠倒事情逻辑——他以前在卫含芙那儿已经见识过一次了,以及——

“阿姐,你再说一遍,关于天道印记的事情吧。”

卫含芙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开了口:“被下在道祖身体上的印记,只要他的魂魄离体,印记便保护不了他,他就会——”

“必死无疑。”青遮接过话,“可是必死无疑能成功的前提是,我必须要顺着这个计划走,成为那个容器。那么,会不会出现这样一种情况:两个灵魂在争夺同一具身体,你突然出现,然后你成为那个赢家呢。”

青遮直视着他。

“你依旧在寻求起死回生的方法,是不是?”

宛若惊雷平地乍起,就连道祖也愣住了。

生死之事,介怀没那么容易,荼君相当聪明,留给他的书里记录下的都是最真实的情绪,没有谎言。

但有隐瞒。

隐瞒加上颠倒顺序,很容易将一件事情的是非因果全部打乱。

语言本身的特质就决定了它是最容易被粉饰、被扭曲的存在。

因此,他猜测,或许荼君对起死回生这件事从来没有放弃过,即使是“死”了,也依旧在黑暗中、在时间里,借助受他影响的人和事,缓慢推动着产生着变化。

荼君安静地站在那儿,没有出声反驳,似乎是承认了。

“唉。”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荼君突然叹了口气,“你说,你好好的听含芙的话这么做不就好了吗?这样死的也快乐,不会有任何痛苦。”

青遮冷冷:“如果你觉得魂魄被撕裂可以称得上‘死得快乐’的话,那我无话可说。”

“被撕裂的情况只是少数而已,大多数情况下还是会安静快乐地死去的。”荼君手摁住胸口处,诚恳剖白道,“我可不会让你真的被撕裂的,那样太残忍了。”

“听起来你很深有体会的样子。”青遮微讽,“是不是因为你曾经残忍地将自己的灵魂分成了无数碎片,所以才格外有感触?”

荼君眼皮飞快地跳了一下,“你怎么会知道?”

“猜的。阿姐给了我灵感。”如果说卫含芙对分魂之后的碎片依旧保持着高度的信任、因为她知道“她就是她”、所以无需担心碎片倒戈背叛的话,那么荼君应该就是完全相反的例子。

“也就是说你从很早开始,就怀疑我了?”

“是,从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开始。”

“五角月?”荼君反应也快,冷笑一声,“果然,当初就不应该将承载着最丰沛情感和全部有关道祖记忆的碎片封印在五角月里,直接散魂了才好。”

道祖呆了,他没想到荼君要把关于他的记忆和感情封锁起来,他不懂为什么,“可是,阿茶,五角月碎了……”

“我知道啊。”荼君粲然一笑,“因为就是我拜托褚褐去砸的嘛。”虽然和褚褐见面的碎片不是他,但他们都是「荼君」,灵力一样,思想一样,尽管记忆不共享,但他能猜到那个碎片会和褚褐说些什么。所幸那个时候的褚褐是残魂状态,被复生后就不会再记得五角月里发生的一切,他利用了这一点,以一个“希望获得自由”的借口暗示褚褐替他去毁了五角月,这样,计划成功后,复生之后的他就不会受那个碎片的影响了,也就不会因为道祖的死而感到难过了。

是的,三魂争一体,他胜了,青遮和道祖就都得散魂。

在生死面前,所有人都会生出自利之心,他当然也不会例外。

“阿茶……”

道祖听出来了,他难以置信地望着荼君,眼睛大睁着,圆滚滚的泪珠扑簌扑簌地往下掉。

“乖,别哭。”荼君动作温柔地去擦他的眼泪,丝毫不介意他另一半溃烂的脸,“你最爱我了是不是?所以为我而死,你也是可以做到的,对吧?”

“……是。”道祖颤动着眼睫,“我能为你做到。”

“很好,很乖。你现在的生机完全由我提供,所以你不必害怕身体会溃散。”荼君去牵他的手,脸也凑近,亲昵得很,“所以,去证明给我看吧。”

证明你会为我而死。

第158章 终算幕

几乎在荼君话毕的一瞬间,道祖的身影便如鬼魅般朝他疾奔过来,卫含芙眼疾手快,双刀一挡,虽拦了下来,但也被逼得后退了几步。

果然,即使是这种状态下的道祖,也不是能被轻易打倒的。

“这就是你说的九成胜算?”

被拦下的道祖转身借力又欺了上来,卫含芙知道青遮不擅长肉搏,带着他左右闪躲,间隙间着急地问他究竟有没有办法应付眼下局面。

“你要是没有办法咱就快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阿姐这种情况下还能想着我,真叫人感动。”青遮脸上的表情和卫含芙完全相反,不疾不徐。

“喂。”

“放心好了,有办法。”在道祖混合着他黑色灵力的拳头再一次极限擦着他们的身体要紧部位而过的时候,青遮突兀地转过了身,手臂一扭一转和卫含芙交换了位置,另一只手一挥,并指点在了道祖的眉心。

只是这轻轻的一下,就打破了道祖的攻势,让他捂着头呻吟着退出去了老远,直到手腕上的丝线被扯动,人被带到了荼君身后接受了他的安抚,那股子呻吟声才逐渐落了下去。

“这就是你的办法?”卫含芙松了口气。

“其实不是。”

好吧,卫含芙那口气又被迫提了起来。

“你下次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抱歉阿姐,我的错。”虽然嘴上诚恳,不过青遮语气里可听不出什么真情实感的歉意。他上前一步,两手抬起,并指一旋,无数阵法重重叠叠地在风氓大殿盛放开来,地上、墙上、屋顶上,密密麻麻,到处都是。

“瞬发阵法?”哪怕是荼君,也不得不承认,“青遮……还真是个天才。”

“你什么时候布下来的?”连作为“自己人”的卫含芙都有些震惊。

“就在阿姐刚刚带我躲避道祖的时候。”

“就那么短短一段时间?”生死往往只在一瞬间,尽管他们看似躲了好几个回合,但实际上算下来,也只是勉勉强强够上几个呼吸长。

“已经足够了。”并指下挥,无数阵法发动,这次换成对面的荼君带着道祖开始闪躲了。

“这才是你的办法?”卫含芙又问。

“其实,也不是。”

“……”卫含芙一脸一言难尽,“那你搞出这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干什么?”

“验证我关于真正的办法的猜想。”

“验证出来了?”

“嗯。”青遮手一撇,“关键在那个九成身上。”

“你是说道祖?”卫含芙瞥了一眼那两人,“也对啊,杀了道祖荼君自然就死了。”

“不,阿姐,只有荼君的灵魂碎片附在道祖身上时,杀了道祖才会带着他一起死。”

现在杀了,顶多是让荼君的碎片没有地方安置,但他不傻,肯定会去找别人的身体附身,没有牵制的灵魂碎片不在特定情况下很难用眼睛看见,到头来他们就是白忙一场了。

“哈?”卫含芙扶额,“那这不是死局吗?”

虽然说刚才青遮有杀了道祖的能力,但也正如青遮所讲的那样,为了不死,荼君是一定会出来挡下青遮的刃的,那么之后的发展就会跟现在一模一样,的确是死局。

“都是死局了,你的那个方法又是什么?”

“这方法说实话是有九成赌的成分在里面的。”

“九成?这么高你还赌?”卫含芙无奈了,“喂喂喂……”

“没关系的阿姐。”青遮看着荼君闪转腾挪间几乎快把他的阵法炸完了,知道又要开始打了,提前张开了蛇瞳,“经过刚才验证,现在变成七成了。”

“那也很高啊……算了。”卫含芙刀一转,挡在身前,“就当我倒霉吧。我还是那句话,打不过我可是会跑的。”

“没事,打不过我也会跑,我现在惜命得很。”

锵!

仿佛心有灵犀般,这次荼君直直朝着青遮而来,道祖则对上了卫含芙。卫含芙毕竟在道祖身边做过那么久的右卫,对道祖的了解恐怕是在场所有人中最深的,所以即使在修为差异下,居然也打的有来有回。

而另一边就没那么均衡了。

在再一次被不知名灵力打退时,青遮右手背到了身后,不住地打颤。

明明只是轻飘飘的一掌,挨到手臂上却又麻又疼,荼君的灵力运转方式和功法运用似乎都和修士完全不同,没办法去依据常理提前判断,因此,青遮几乎落于下风。

只是一枚碎片而已,居然厉害到这种程度吗?

“青遮公子啊。”荼君甩甩袖子,轻叹,“何必呢,你打不过我的。”

“总要试试。”等缓过那一阵麻痒疼痛感后,青遮才把手从背后拿了出来。

“试了又能如何?人该死的时候还是会死。”

“这话你应该和你自己说。”

荼君微微一笑,似乎没有听出青遮话里的讽刺一样,“我知道青遮你想拿道祖做什么,但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没有用。”

青遮想起了曾经的五角月碎片和他半开玩笑说出的那句“我会读心”,终于晓得刚才战斗中为什么他打出去的灵力、符篆、阵法会被一一化解躲开了,“读心术?”

“啊呀,那个「我」连这件事都告诉你了?”荼君察觉到青遮开始封闭内心了,也没什么激烈的反应,“这个时候封闭有点晚了吧,我已经知道青遮你脑子里想的事情和战斗时惯用的方法策略喽。”

“知道是一回事,怎样做又是另一回事了。”青遮即符炸开烟雾,阵法发动瞬移至荼君背后,在荼君“果然是这种招数吗”的眼神中,忽的粲然一笑,下一瞬,他便和卫含芙互换了位置。

卫含芙并没有被提前知会过这件事,不过在无数生死瞬间拼杀出来的她反应迅速,那两柄曾经沾过上千人鲜血的刀毫不犹豫地劈头砍下,即使荼君在措手不及中及时反应过来立刻后撤,肩膀还是被剑气波及砍伤了,鲜血直流。

而在砍伤的瞬间,卫含芙和青遮两人的位置再次颠倒,磷罗绸发动,完全没防到他这一手的荼君感觉大脑像是被人拿了什么东西狠狠敲了一记,整个人头晕眼花地踉跄着摔到了地上。

“阿茶!”

“别过来!”荼君强忍着疼痛撑起身子,“管好你自己!”

“看。”青遮站在面前,居高临下般看着他,“「知道是一回事,怎样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人是有主动性的,我知道那样打会被你拦下来,我自然也不会再用那个方法了。人从来不会被固定的东西框住,即使是命运也是如此。前辈不是「人定胜天」派的吗?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他蹲了下来,蛇瞳里青色漫漫,完全不顾卫含芙在后面诧异的“你疯了不成?离他那么近?”的呼喊,“前辈的灵魂碎片就算分的再细,也不会把自己的理念分成这样,我想你应该是受到了附身之人的影响吧。”

荼君笑了,在眩晕和疼痛的效力下显得有些痛苦,“你觉着他能影响到我?”

“他为什么不能影响到你?”青遮轻轻勾了勾嘴角,“他不是你的心魔吗?”

“——”

荼君瞳仁颤了颤,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啊。”青遮笑了,“这个反应,看来,我猜对了。”

既是心魔,那么一切便解释得通了。

“我查过这几百年来各宗各派记录下来的飞升名单,虽然说不上每年都有,但也保持在一个规律的范围内,直到天洄二十九年。而那一年,正巧也是你在书里写下‘我不想死’的那一年。”

青遮刻意放缓了语速,去观察荼君的反应。

“你人为地断掉了修真界的飞升之路,是不是?”

荼君不说话。

不过没关系,青遮继续讲着自己的猜测:“我想应当是某件事情发生了,你知道了自己要死,但是你的能力无法用修真界的修炼体系来衡定,所以理所当然的,你飞升不了,于是你开始把主意打到了三尸六欲道上面。三尸六欲道说道不是道,它更像是给心魔的修炼方法下了一个定义,所以人当然不能修炼,你修炼了,因此,你的心魔诞生了,他便是你斩断的三尸和六欲。只是,即使是这样,你也依旧飞升不了。”

“那些人。”荼君终于开了口,“那些人只是修为到了一定阶段便可以飞升,完全不用为他们之前做过的事情、犯过的罪孽负责,拍拍屁股便能去往另一个地方继续享受他们的荣华富贵去了,这是不是太过分了呢?”

“听前辈这口气,似乎是出于道义,你才关闭了飞升的路。”

“什么关闭啊。”磷罗绸带来的眩晕和疼痛比想象中更快地在消失,荼君背在身后的手开始转动灵力,面上却露出惨笑,“我哪有这么厉害,敢和天道叫板,我只不过是把每一个即将要飞升的人杀了而已,营造出了修真界无人飞升的假象。”

“所以即使在你死后,你的心魔依旧继承了你的遗愿,继续做着相同的事情是吗?”

“那是他自己的意愿,不关我的事。”荼君嘴角的弧度大了些,“青遮公子如此直白地和我说起这件事情,就不怕——”

缠绕着白色灵力的手突然朝着青遮的面门袭来!

“你会死在我手里吗!”

呼!

一阵黑红色的灵力飞过来,打歪了荼君的手,与此同时,大殿内突然燃起黑红色的火焰,熊熊之势几乎不可抵挡。

“燃烧灵力化火?”

如此自杀式的灵力使用方法?

荼君眯起眼睛,趁此挣开了磷罗绸的束缚,退到了一旁。

“太慢了。”青遮站起身,抱怨似的说。

“抱歉。”

火焰开始凝结聚集,最后,一个人影出现在了火焰中心。

“我的错,青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