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鼍龙(七)(2 / 2)

她洗过澡,小饿也洗得干干净净,因而垫子铺得很宽,隔绝灰尘。

她们并排躺下,当然,小饿是趴下。

江洢伸手抚摸它厚实的皮革,错落整齐的骨鳞在月光下显出迷幻色彩,凉幽幽的舒适手感。

鳄鱼大多是晨昏性动物,即喜好黄昏到夜间活跃。主构架来自鳄类,它也继承了这些习性。

小饿睁着鳄眼在看她。

她翻身趴在草芯枕头上,望向它每每凝视她时好似深情又好似无情的冰冷非人眼瞳,手向前滑动,捏住它宽厚坚硬的上下颚,把玩着,静静心想,也行吧,她认了。

不再只是她的完全掌控,她对它也夹杂上恐惧,她们的关系才算平等。

至少,这份难以言述的、格外刺激的情绪,让她觉得这头亲手养大的巨龙更迷人了。

“我爱你。”

察觉到小饿瞳孔的变化,江洢笑了笑,捧起它吻部道,亲吻它鼻尖。

不管出于刻意的讨好,隐秘的兴奋,还是作恶的引诱。

恐惧,好像只是在她们这旷古绝伦的人鳄关系里添加了别样滋味的化学剂。

“嘘——”

圆钝的鼻头抬了抬,小饿有点躁动。但她手一用力,近于镇压的姿态,示意它保持安静,它便又老老实实趴下。

她要休息了。

江洢抱住它闭上眼,与它头挨着头,沉浸在静谧的夜色里。

她注定与它在这儿消磨岁月,不可能再折返人类社会。

所以她如果和它闹矛盾,最好是想办法修复,无法弃它而去。保不齐它也是敏锐地察觉到这些,才有了上次那一番大胆举动。

哈,真是太像了。这就是她过去没来得及与母亲和好得来的因果轮回吗?

但她毕竟还是幸运。小饿的叛逆可远不及过去的她,小饿对她感情之纯粹深厚也远胜于过去的她。

闭着眼,她睫毛轻轻颤动着,思绪略微抽离,就像被风卷起的翅果,张开微型双翼,走马灯般掠过那些算不上太愉快的过往。

最后,穿过隔山隔川的遥远距离,落回她不知是怀念还是厌憎的那片土壤。

在她的记忆,那里连绵阴雨,所以她总想逃离。以前只是想逃离那个家,逃离那个女人身边,身体成功,精神却依然被困,无法自解。

她尝试摆脱对方如影随形遗留在自己身上的幽魂,看病,吃药,像治愈伤口一样自我疗愈,收效无几。

直到如今,直接与整个人类社会割离,她收获了全所未有的轻松。原来要到这一步,她才能自由。

灵魂,身体。

浩瀚宇宙的夜空悬在她们上空,身下是无边无际原野。

她们是这世上最孤独的人类,和最孤独的鳄鱼。

也许她没有痊愈,只是在这里,发疯也没关系。

总想保持理智,在这样一个社会是自我折磨。

源于那遥远人世的观念、道德、规训,条条框框变得那样渺小,怎么还框得住她呢?

这里意识不受躯体限制,精神没有界限,永恒由自己支配。

“小饿……”江洢埋头,抱住和她同享这自由的另一个载体蹭了蹭,低喃。

只是再睁眼,她发现怀里是个陌生女人。

女人?

哦,当然该是女人。多么动人的雌性。雪白健美的躯体,墨绿的长发,浓碧底色淡金花纹的眼瞳。她摸去,“她”鲜活地眨一下眼睛,依然专注望她。

也不算陌生。十分玄妙地,她很清晰地知道,这是她相处多年的伴侣。

现在,她们是这世上最孤独又最亲密的两个灵魂。

她探出手指,在难以言喻的冲动操控下,很自然地抚摸“她”的肌肤,从肩颈滑下背脊。对方没有主动迎合,不过很配合地任她动作。

而且莫名的,她看出“她”很开心。

她也被某种雀跃丰满的情绪支配了,情不自禁翻去“她”上方,压住。虽然没法与天生适应丛林与杀戮的野兽相比,不过以人类标准看,她的身体足够强壮有力量,肌肉线条流畅漂亮,带动身体轻缓挪动,寻找到合适的接触点,起伏,磨蹭,眸子汪汪与对方对视。

她看见“她”的碧绿眼瞳深邃自然地托举她的目光,于缱绻交织间,忽然开口,叫了她一声——

“妈妈。”

像一阵冷风拂过,江洢后背寒毛炸起。

她被吓了一跳,身体向侧方一滑,险些栽下去。

但下一刻,她的手压在一块粗糙冰凉的皮肤上,五指参差明显,“她”……呃,它带蹼的小爪子。

说小,只是相对它的体型而言,这前肢显得异常粗短可爱。但与她对比,比她十指修长的人手还要大上一圈。

从解离症状中抽出,充盈暧昧的幻境褪去,她的鳄鱼宝贝没有变成人,更没有开口说话。

它只是一动不动着,像块镂刻精美的大绿石头,安静地等她纾解完毕。

江洢从欲望摆布里醒神,感受到它背脊圆钝凉润的硬鳞,她僵住,尤其发现它仍懵懂又乖巧地垫在她身下配合她,一瞬间无地自容,捂住额头,想把自己活埋进泥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