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而言之,她被困在了一处非常隐蔽、非常坚固、无法逃脱的高大建筑内部。
而她看见的光从斜右侧顶部极远处透进来,那里不知是通往外界的出口还是预留的窗格,凝成窄窄一线天,光源熹微,但好在下方空间陈设简单且墙体灰白,光线得到很好的反射利用。
原来没有瞎,之前只是天黑了。
它对她手下留情了,竟然没做出物理伤害。
又一个好消息。
还有一个坏消息。
接下来她想要活命,所能仰仗的就只有把她丢到这里的罪魁祸首了。
看久了缝隙间漏进的光斑,谢梳眼睛有些疼痛,不由抬手揉了揉。
她看见它了。
静静栖息在上方一块突出的条状水泥边,昏暗光线里,体色与幽邃墙壁浑然一体,不细看根本难以发现,只有对它太熟悉的谢梳注意到它露出的长长触角,再追踪蛛丝马迹,通过异常的反光与阴影,朦胧地描摹出了它的身体轮廓。
堆在墙边的铁条生满红色锈迹,敲得手痛。她左右看看,捡起一小块砖头代替指关节。
咚咚。
——过来。
她发号施令。
上方的触角不动了。空气像是黏稠的液体阻隔在她们之间。
这真是个不太妙的失误。
她习惯了它的顺从,看见它就想测试它的服从度,忘记了风水轮流转,自己如今只是阶下囚。
缨虫没有应答,只是在谢梳的仰头注视下,头壳明显变红了些,艳艳反着天光。
它生气了。
好吧。
不来就不来。
谢梳想了想,再敲敲石壁,换了节奏与轻重。
意思是,她饿了,要吃饭。
它依然没有回应,只是触角轻轻转动,上下颚隐约张合,仿若铡刀一闪而过冰凉的光泽,无言而危险的嘲弄。
她怎么能这么理所当然地指使它呢?
它在实验中心的时候,为了配合她们那些体检、测试、训练,吃不饱饭是常事。
她凭什么觉得它会好好对她?
毫不作掩讽刺了她的痴心妄想,它转身朝墙缝钻去。
它几十对足都可以做武器,平扁薄削的身板也像极了一把软刃,只是稍微变换姿势,修长身姿完全贴合那冗长幽深的窄道,步足拧动,眨眼融入浓重的阴暗里。
缨虫离开,唯一的颜色消失了。
谢梳还是仰着头,对着眼前蒙蒙的黑白灰三色,略感无聊。
她不知道缨虫其实不出现为好。
它是个聪明的生物。聪明,往往意味着记仇。
它一件一件记下了她对它的伤害,它渴望极了她——渴望极了把那些痛苦一件一件还给她。
复仇的火焰潜滋慢长着,窜上头部,令它触角微微卷曲,燃到第一对附肢,于是它悄然摩搓了两下毒颚,燃到体腔,它觉得每一段体节都燥热、每一对步足都发痒。
它很想抓住她、缠绕她、绞杀她。
它一边强迫自己一步步爬进通道,不要回头,外面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一边不由畅想起再来见她时的场景,它要带给她哪些惊喜。
没关系,不急……慢慢来。
首先,它要让她也尝尝没有自由的滋味,让她尝尝被囚禁、被搁置、被忽视的痛苦。
……
谢梳并没有感受到什么痛苦,只有淡淡的饥饿,和淡淡的无聊。
于是她靠墙发了一会儿呆、数了一会儿砖、犯了一会儿困,再度躺下,搂住自己的肩膀,昏睡一整天。
得感谢她体贴能干的助手小陶很有先见之明地给她裹了层厚外套,这真是个适合补觉的好地方。
当黑暗再度降临时,缨虫回来了。
未见其虫,先闻其声。
啪嗒,一只剥了皮的粉红大耗子被丢下来,重重砸到她腿上。
谢梳一激灵,撑身坐起来,低头。
倒不是被这血腥场景吓的,主要是被冰的。
它剥得不是太完整,皮下血管被戳破,硕大的老鼠湿哒哒在淌血,浸透了布料。
她盯着自己大腿上这团恐吓物看了会儿,抬头向上望。
暮色笼罩,建筑物的方顶阴森森像棺材盖倒扣着,巨虫如鬼魅藏匿于阴影无声无息,踪迹与心思皆难以捉摸。
她不确定它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它吃东西时,嘴是漏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