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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他们又在山里走了一天后,衔蝉终于看到了眼熟的路!

前面那座山,不就是当初蛮牛的地盘吗!

她远远地都已经看到那个破败的洞府了!

衔蝉顿时又喜又忧。

喜的是翻过这座山就能回家了,忧的是东坡子洞里的大家还好吗?

带着满心的忐忑,猫背着师尊,踏上了漫漫回家路。

*

小泉峰上。

东坡子洞众妖以及风妧忧心忡忡的围坐在篝火边,个个神情低落,眉头紧锁。

这几天她们一直在努力搜寻衔蝉的下落。

可是她们都快把隔壁那座山给翻过来了,也没有找到衔蝉。

而且大家真的在那座山上发现了悬崖。

蛮牛没有说谎,那真的是个万丈深渊。

站在那悬崖边上往下看都看不到底,只能看见半山腰缭绕的云雾。

如果衔蝉真的被打落下去了,那恐怕凶多吉少。

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事,所以大家这两天心情都很沉重。

但所有妖都没有放弃继续寻找衔蝉。

“不管怎么样,活要见妖,死要见尸!”风妧将刀戳在地上,大声说:“总要把衔蝉带回家!”

“对!”三参和白三姑一起站起来,“就算是大王已经我们也要带她回家!”

小狐狸也用爪子抹了抹眼睛,哽咽道:“我要去悬崖下看看!”

“如果大王真的在那里,我就去接她回来!”

在小狐狸心里,衔蝉不仅仅是大王,还是她最好最好的朋友。

她永远不会忘记是衔蝉带着她过上了现在的好日子,也不会忘记当初那碗热乎乎的鱼汤。

她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她心想,我决不能让朋友孤零零的留在悬崖下。

不管她现在是死是活,她都要下去,带她回来。

小狐狸这么一说,小妖们也纷纷落下了热泪。

是啊,这东坡子洞里,哪个妖没受过大王的恩惠和照拂?

要是没有大王,现在大家都还在吃土,三天里要饿九顿呢。

“我们一起下去!”

三参,白三姑,菘蓝,桃子等妖站到了小狐狸身边。

白三姑翅膀一张:“我会飞,我先飞下去看看!给大家打头阵!”

小狐狸拿来一捆绳子:“嗯!三姑,我们跟着你,一起下去!”

三参也抱来一大把树藤:“我们一起搓更长的绳子,把它放到悬崖下,我们再顺着绳子下去!”

风妧一拍大腿:“别用这个!我们下山去买更结实的麻绳!”

“我们用麻绳做成绳梯再顺着悬崖放下去!”

众妖连连点头,然后你一言我一语的确定好了下悬崖的计划。

最终确定的计划流程是白三姑先飞下去看看悬崖到底有多深,再顺便看看大王究竟有没有在悬崖下。

风妧和小狐狸负责下山买麻绳,等麻绳买回来了,大家再一起搓绳梯。

绳梯搓好了,大家就一起去悬崖下,接大王回家。

“阿琅,走!我们现在就出发!带上银子!”风妧当场就站了起来。

“好!”小狐狸马上变成人形,背起背篓就跟风妧一起往山下走。

其余小妖则按照计划,分头行事。

*

山下,平安镇上。

往日热闹的大集,最近却变得冷清了不少。

不光是大集,甚至连街边的住户,都起码有一半关了门窗。

还有很多人家的门口贴着明晃的符咒,或者红底的门神画像。

路上的行人也变少了许多,偶尔有零星的路人,一个个也是行色匆匆,仿佛身后有狗在追。

整个平安镇上,都弥漫着一股压抑沉闷的气息。

萧慧带着小徒儿,提着药箱,匆忙的往病人家走。

“师傅,要不,咱们别去了吧”小童儿一脸迟疑的揪着萧慧的衣摆,面露担忧。

“现在镇子上闹妖精呢,万一咱们出去也遇到了怎么办啊。”

她仰着头,清澈的双眼里全是对萧慧的担心:“现在大家都不出门了,咱们要不也回去吧。”

萧慧摇摇头:“人命关天,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病人去死。”

“可是,可是万一咱们也死在路上了怎么办!”

小童儿拉住萧慧:“万一咱们也被妖精抓去吃了怎么办!难道病人的命是命,咱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那些白胡子老头都不敢出门看诊了,咱们就算不去,病人家也不会说什么的!”

“再说了,就算有人说什么,大不了咱还回村里去就是了!这镇子上虽好,但咱们也没必要刚搬来就拼命啊!”

萧慧严肃的制止了小童儿:“阿禾,不要说这样的话。”

“我们学医,为的就是治病救人,要是贪生怕死,还做什么郎中。”

“闹妖精又如何,我们行得正坐得直,即便果真遇到了妖精,也自有正气护身,不惧邪祟!”

小童儿直跺脚:“可是连风府的大小姐都被妖精抓去吃了附体了!”

“听说她的魂魄都已经被妖精吃了,现在她身体里住着的是会吃人的妖精!”

“连她都遭难了,要是咱们这样的凡人遇到妖精,那不更惨!”

萧慧闻言沉默了片刻。

其实当初刚听到这个流言的时候,她是不信的。

或者说,整个平安镇上,都没几个人信这种鬼话。

因为平安镇再不济,也是有降妖师坐镇的。

风府虽然已经没落了,但好歹也还有一位降妖师。

那位林老爷的儿子林路,据说学了一身当年那位风大人的本事,护着一个平安镇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虽然年轻,但天资卓越,听说以后还很有希望继承风氏衣钵。

而且除了他,风府现在管事的林老爷,曾经也是个降妖师。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这两位守在平安镇上,这些年来确实也没出过什么岔子。

因此众人都对这父子俩很是感激。

大家也相信他们,会继续代替那位大人,守护平安镇。

出于对他俩的信任,众人一开始对“风氏大小姐被妖精附体”的流言是一点都不信的。

但很快,事情的发展就超出了大家的想象。

风府的林老爷亲口证实,风妧在出嫁途中遭遇妖邪,如今已经遇害。

并且那妖邪还奸诈得很,它吃了风妧的魂魄,霸占了她的身体,随时都有可能来到平安镇上大开杀戒。

林时亲自出面证明了流言并非谣传,这下可把大家给吓坏了。

众人连忙求到风府上,求林时和林路出手,把那妖邪收服。

但林时却当着大家的面哽咽道,那妖邪占着的毕竟是他亲生女儿的躯壳,他实在不忍下手,求大家谅解。

当时他在众人面前哭红了眼眶,那一片慈父心肠也让大家不好再逼迫他。

可妖邪又不能不除。

于是最后林时跟大家商量,他拿出那位大人留下的符箓,分发给大家,让大家帮忙,一起除掉妖邪。

“只要将这些符箓贴在火把上,看见妖邪时掷出火把,符箓便能定住妖邪,叫她无路可逃!”

“大家记住,妖是会骗人的,到时候她为了求生,一定会说些妖言惑众的胡话,大家千万不能上当!”

“那妖邪穿着我女的躯壳,我老糊涂了,不忍对它下手,但请大家务必不要心慈手软!”

他这么一说,众人顿时纷纷应和。

“好!既然林老爷这么说了,那这妖邪就让我们来除掉吧!”

“林老爷放心!有了风大人留下的符,我们定能降服妖魔,让风大小姐的魂魄安息的!”

拿着一张张黄纸画的符箓,众人心头大定。

这可是风大人留下的符!

有了它,还怕个鸟的妖邪!

不过符箓有限,不可能人手一张,于是林时就做主,把符纸分发给了大家推举出来的一群身强力壮的男人。

“接下来平安镇的安危,就交给各位壮士了!”

林时抱拳,众人也连忙抱拳回礼。

“林老爷!您就瞧好吧!这回也轮到咱们自己守住镇子了,咱一定不会丢了风大人的脸的!”

林时抹着泪点头:“好,林某在此先谢过诸位了。”

他又殷殷叮嘱:“请诸位务必要诛杀妖邪,让我女得以安眠!”

“无论那妖魔变化得有多像,说了什么胡话,大家都千万不能上当!”

“我女早已遇害,如今穿着‘风妧’躯壳的不过是一具画皮鬼,诸位壮士一定要烧死她,为我女报仇!”

“若是有与她同行的也一定是妖,大家也要一并将其烧死!一个都不要留!”

“妖是会变化的,她们可能会变成大家的认识的样子,大家千万千万不能相信她们!”

“不管她们变成什么样,目的都是为了欺骗大家,好方便她们在镇上作恶!”

“烧死她们,平安镇才能重获安宁!”

他再三叮嘱,众人拿了他的符,自然也齐声应是。

之后林时果真退回风府,说是要为女儿做道场超度。

拿到符箓的男人们商量一下,就决定在烧死妖邪前,先让大家关门闭户,暂时躲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他们会组成巡逻队,在镇子上来回巡视。

一旦遇到妖邪,他们就会拿着风大人的符箓,上前烧死邪祟。

于是之后的平安镇就像是按下了暂停键一样,绝大部分人都躲在了家中,不出门了。

平安镇外也张贴了告示,让周边村子里的人警惕妖邪,暂时不要来赶大集了。

巡逻队天天在镇上巡视,让大家稍稍安心。

可平安镇那么大,巡逻队又不可能每天都把全镇所有地方都巡视到位。

也就是说,在抓到妖邪烧死之前,镇子上即便有巡逻队,也是不太安全的。

万一要是妖邪趁着巡逻队不在这边,就把人抓去吃了呢?

所以这段时间大家几乎都不敢出门了,个个都躲在家里。

只有那些不得不出门的人,才会急匆匆的赶个来回。

像萧慧这样,在这种特殊时期还愿意出门看诊的人,全镇子上都找不出几个来。

但也多亏了有她,镇子上有谁生病了也还能找着郎中。

现在虽然她手里已经没了那些神效的板蓝根和甘草,但她的一身本事还在,照样能给人看病治伤。

加上她又是医者仁心,不管遇到哪家的病人捎话来请她,她都会冒着风险出门去给人看诊。

所以这段时间,萧慧反而比平时更忙了。

萧慧的小徒儿萧禾对此很有意见,她很担心自己和师傅天天在外面走,迟早会遇到妖精。

她年纪还小,不懂那么多大道理,她只是想让她师傅平平安安的。

今天也是,萧禾磨磨蹭蹭的就是不想让萧慧出门,想劝她像镇上那几个白胡子老头那样关上门,安安心心的待在家里。

可萧慧怎么能答应。

她毅然决然地带着药箱出了门。

本来她还想把萧禾留在家里的,但萧禾不放心师傅,咬了咬牙又追了出来。

所以师徒俩最终还是一起出来了。

她俩匆忙的从冷寂的街道上走过。

另一边。

风妧和小狐狸也在跋涉许久后从小南峰上的老路下了山。

下山后,路过第一个村子,她俩还很奇怪,怎么大白天的,家家户户都关着门?

但现在她们忙着要去大集上买麻绳回来搓绳梯,也没心思打听别的事情。

两人继续闷头赶路。

走到平安镇城门口附近时,她们远远地就看到了那张告示。

并且往日都没有人盘查的城门口,今天居然多了好几个拿着火把的男人在那走来走去。

“真是怪事!大白天的,点火把干嘛!”风妧纳闷的嘟囔了一声。

“算了,不管了!还是先去干正事吧!阿琅!我们走!”

小狐狸却忽然拉住了风妧的衣角。

“风妧!先等等!”

她眼睛尖,心也细,一下子就看到了城门口上提着的那张告示似乎有点不对劲。

“你看那告示上画着的人,是不是你?!”

第59章

隔着大老远的一段路, 风妧眯着眼睛,顺着小狐狸手指的方向,仔细去瞧城门口那张告示。

得亏她这些天已经偷到家传秘籍修炼入道了, 不然这么远的距离, 她还真没法看清告示上写的是什么。

但看清那上面的字和画后,风妧的脸色瞬间变得漆黑。

“什么叫我被妖邪吃了魂魄, 现在是个画皮鬼?!放的都是些什么猪屁!”

她气得撸袖子:“气煞我也!我倒要进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造我的谣!”

她这还活得好好的呢, 怎么就造谣说她死了呢!简直是岂有此理!

更过分的是居然还张贴了告示,还在上面写了与她同行的也是妖邪,要一并诛杀?!

“这简直就是血口喷人!”

风妧气得跳脚,当场就要打进城去跟所有人掰扯明白。

还是小狐狸拉住了她。

她小声提醒道:“可是,风妧, 我真的是妖哎”

告示上别的都是造谣,但唯有这句是真的,跟风妧同行的确实是妖。

这些天风妧一直在山上跟大家同吃同住,众妖们早已将她视作东坡子洞的一员了。

如今跟她一同下山来买绳子的小狐狸也的的确确是个妖没错。

所以小狐狸心里发虚,又怕自己的身份连累了朋友,又怕风妧听了坏人的挑唆, 不跟她做朋友了。

并且这事处处都透露着古怪, 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劲。

小狐狸一向心思细腻,遇事总是多想三分, 偶尔还因此显得有些优柔寡断,但此刻,她的谨慎并没有错。

风妧被拉住了两次,气没消,但她多少还是听得进朋友的劝告的。

主要是小狐狸已经将她拉到一旁的树后跟她细讲不对劲之处了。

“风妧, 你看,你来我们山上的事情,山下根本没有多少人知道。”

“也就是说,山下的人根本不知道你去哪了,肯定都以为你已经在穗城了。”

“那究竟是谁,会大家都以为你在穗城的时候,跑出来造谣说你已经被妖精吃了魂魄呢?”

“他就不怕你回来揭穿他吗?”

“不,他大约是不怕的,因为他说的是你被吃了魂魄,被妖精占了身体。”

“所以现在就算你回去了,不管你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的。”

“大家只会以为你是冒充‘风妧’的妖精,把你烧死。”

小狐狸说着说着,给自己说出了一头冷汗:“究竟是谁这么狠毒,这不就是存心想借刀杀人吗?”

她跟着风妧学了不少知识了,如今都会用成语了,可风妧却没有心思为朋友的进步而鼓掌了。

因为她也顺着小狐狸的思路,想到了更多更让她毛骨悚然的事情。

——是谁放出的消息,才能让镇上所有人都深信不疑?

——又是谁刻意针对她,最不想让她再回到平安镇?甚至不想再让她开口说一句话?

——还有这些谣言,为什么能在风府尚在的情况下传出平安镇?

风妧忽然浑身冰凉。

她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画面。

林时声嘶力竭的喊“你不能去”的样子;风氏的人问她为什么这个年纪还没修出内丹的样子;狼妖像疯了一样只冲着她一人去的样子

甚至还有林时刻意为她挡掉了狼妖的杀招那一瞬间的画面,都在风妧的脑子里无比的清晰。

当时风氏的人喊得那么大声,林时肯定也听到了她身上有血脉禁咒的事。

那他当时着急忙慌的挡过来,究竟是想救她,还是想借血脉禁咒杀妖灭口?

他到底想隐瞒什么?

风妧越想越心惊。

她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再顺着这条线继续思考下去。

前面的十几年,林时在她心里一直是个慈父。

虽然他有时候有些偏心,但那都还算情有可原。

而且他从未亏待过她,甚至还愿意将风府的家产分一半给她做嫁妆。

那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呢?

似乎就是从上上一次,风氏来人开始。

那一次风氏的人跟林时说了什么,风妧无法得知,但她知道,那天之后,林时就打算把她嫁出平安镇了。

背着风氏。

将她嫁出去。

这事还是之后被风氏的人戳破的。

所以林时为什么急着把她嫁出去?明明之前他都还没那么急迫的。

他甚至在某次松过口,说如果她想招赘,他也可以帮她跟风氏提一提。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风妧的脑子仿佛分成了两半,一半在竭力翻找往昔那些压在心底的细节想要寻个答案,一半在既不解又愤怒的思考林时是为了什么。

两种情绪交杂,让风妧的头像是要炸开一样的疼,但更疼的却好像是心脏。

她抱着头蹲在大树后,嘴里说出的话都微弱了不少:“阿琅,你让我再想想,我再想想”

小狐狸也多少猜到了些什么,她见风妧这样难受,便从兜里摸出一根板蓝根,塞进她嘴里。

她本意是想让风妧好受些,毕竟板板吃了大王开的小灶亲自产出的板蓝根灵气含量最高,有什么病痛,吃下它都能缓解。

可没想到这却让风妧像过电一样弹了起来。

“灵植!是灵植!”

她一把抓住小狐狸的袖子,一字一句的告诉她:“我爹不,林时,他想要山上的灵植!!”

“他想杀了你,杀了你们,包括我!”

想杀山上众妖很好理解,无非是杀妖夺宝,但杀她又是为什么?

虎毒尚且不食子,林时为什么非杀她不可?

如果只是担心她会阻拦他上山杀妖的话,他不是已经将她嫁出去了吗?

她留给他的书信里都说了自己是逃婚,不会回来了的,完全碍不着他什么啊!

他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不可?!

是因为她又回来了吗?好像还真是因为她又回来了!当时跟风氏的降妖师见面时,他似乎还想让她走?

那后来为什么他又改了态度?

好像是从那块玉佩开始,等等,玉佩!她娘的玉佩!

风妧摇摇欲坠。

她恍惚间意识到,自己这些年似乎都生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

曾经她以为这无非就是林时怕她离开才编织的善意的谎言,可如今细想她才惊觉,这谎言里恐怕连一丝善意都没有。

林时的嘴里,从没有一句真话。

风妧忽然意识到。

所以,就算她现在去问他为什么,也问不出来的。

他什么都不会告诉她。

甚至可能会在众人要烧死她的时候,出来添一把火。

因为林时在山上的时候,真的对她动了杀心。

风妧攥紧拳头,脸色苍白得可怕。

“风妧?风妧,你还好吗?”小狐狸担心的为风妧擦掉额头上的冷汗。

风妧却反手拉住她的手:“阿琅,走,陪我去一趟风府。”

“我们不走正门,我们偷偷摸进去。”

有些事情,林时不说,但她自己会想办法去查。

幸好这些年她一直没有放弃暗中努力,所以现在她还有一副好身手,可以让她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回风府。

也幸好这些年她在平安镇上没少溜达,所以对平安镇的地形了解得不能再了解。

哪里有出入口,哪里有缺口断墙,甚至哪里有狗洞,她都一清二楚。

“我们先去风府,我潜进去找点东西,你在外面等我,我出来了我们再悄悄地去杂货店顺些绳子回去。”

反正只要把银子留下,就没人能告她们强买强卖。

横竖又没人知道是她们干的。

小狐狸想了想,重重的点头:“好!我陪你回风府!”

风妧摇摇头:“不,不是回风府,是去风府。”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永远都回不了风府了。

风府本该是她的家,但她早就没有家了。

小狐狸拍了拍风妧的肩,无声的安慰着她。

很快二人便果真按风妧的计划行事,她俩找了个无人知晓的狗洞,愣是无声无息的钻回了平安镇。

而此时的平安镇上,家家户户依然紧闭门窗,路上几乎没有行人,这倒是方便了风妧和小狐狸的行动。

但与此同时,平安镇上的巡逻队,正在举着火把全镇来回巡视

风妧此时已经平复了心情,她先撕下了衣摆给自己和小狐狸蒙上了脸,然后带着她,翻进了风府反围墙。

风府院内正摆着香案,还有一群道士和尚正在吹吹打打的做超度道场,府里大部分人都去凑那边的热闹了。

林时本人也在人群里唱念做打,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直呼“我苦命的儿”,看得众人都红了眼眶。

更有感性的人潸然泪下,又在暗中感慨,天下慈父莫过于此,白发人送黑发人,多叫人心酸呐!

然而在众人口中俨然已经被送走的风妧却没空看他们的表演。

她带着小狐狸猫着腰翻回自己房间,用刚自学的手决打开了新的暗格。

暗格里,有一沓崭新的符箓。

风妧带上符箓,又熟门熟路的摸出夜行服,跟小狐狸一人一套,再蒙上脸,直奔风府藏书阁。

*

当风妧和小狐狸在平安镇上忙活的时候,山上也正忙着。

白三姑变回原型,背着一个装满了草药和干粮的包袱,挥挥翅膀,在悬崖边振翅飞下。

三参把根扎在悬崖边朝她大喊:“三姑!你一定要找到大王啊!”

“要是她受伤了,就给她抹药,要是她饿了,就给她吃饭!你也记得上来跟我们报信啊!”

白三姑:“好!三参,你们等着我的消息!”

巨大的白鸽展翅飞下悬崖,不多时就冲破了山腰的云雾,再也看不见了。

三参带着两队小妖,就紧张又忐忑的守在悬崖边。

小泉峰上,桃子和板板则用自己当初刚投奔东坡子洞时学会的技巧,教大家如何齐心协力的做手工。

“搓绳子不难的,编绳梯也不难!难的是要编结实!一定不能散架!我们现在就来学这个!”

“等风妧和阿琅带着绳子回来了,我们一起搓绳梯,一定要搓得又快又好!”

她俩已经从当初懵懂的植物小妖,变成了如今东坡子洞里有头有脸的后勤先锋,不仅有“官位”了,也能担当大任了。

站在众妖中间,桃子和板板振臂一呼:“早日学会搓绳梯,早日带大王回家!”

小妖们便跟着山呼:“带大王回家!”

而后就在桃子和板板的带领下忙着学搓绳子,打结,造梯子。

她们这边忙活着,胡图就带着手下的小斥候们,分作两队,分别在山腰和蛮牛原先那座山上来回往返,为大家传递实时消息。

“白总管已经飞下去了!她很快就能找到大王!”

“快些学搓绳梯!练会了才好接大王回家!”

“报!风妧和胡文书已经进城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没有走正门,让我们也别跟着!”

“什么?算了,风妧和阿琅做事总有她们的道理,你们继续回去,在城门口看着点就行!”

“等她们买好绳子,你们也速速帮忙,马上把绳子带上山来!”

“得令!”

蛮牛原先的山头这边。

衔蝉背着风朔卷着轮椅,爬了半天的山,终于又回到了熟悉又陌生的敌妖地盘。

“师尊,这里原先是那头死野牛的地盘,咱们小心点摸进去看看情况。”

看着猫紧张得胡须和耳朵都冒出来了的样子,风朔拍了拍她的肩:“嗯,别担心,我的结界符今日还能再画十数次。”

只要结界符没破,大天师之下,就没人能发现她和衔蝉的踪迹。

衔蝉定了定神,心里顿时多了几分底气。

她一路直奔蛮牛洞府。

“吔,奇怪了,怎么一路上都没有看到巡逻的小妖?”

“不会全都被降妖师杀光了吧?”

衔蝉心里直嘀咕,但又不敢往下深想,只能加快脚步往蛮牛的洞府那边跑。

如果说那些降妖师还在的话,大概率会在那边商量事情。

衔蝉现在跑过去,说不定还能听一耳朵有效消息。

但猫万万没想到,这边居然也一个妖都没有!

“真是怪事了!怎么会一个妖都没有了?!”

衔蝉心里一紧。

“不好!不管这边了!还是先回东坡子洞吧!”

蛮牛这边都这样了,那她们东坡子洞呢?!

猫拼命在心里祈祷,天灵灵地灵灵,希望大家都没事行不行

先前那些地道,可千万要派上用场啊!

等等,那些降妖师不会掀了地皮追着杀吧?!

越想越忐忑,衔蝉有点想掐猫中了。

她脚下生风,火箭似的从这边山头飞速掠过,一刻都没有多停留,当然也没心思去自己当初坠崖的地方缅怀些什么。

也正因此,她恰好就跟白三姑等妖完美错开。

风朔倒是察觉到了一些聚集的妖气,但她现在又不认识东坡子洞的妖,只当是蛮牛的残部,便也没提醒衔蝉。

于是衔蝉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小泉峰山下。

站在山脚,衔蝉快要跳出胸腔的心一下子就落回去三分——太好了,山脚的迷踪阵还在!

这是不是说明,小泉峰上受到的破坏没那么大?

也许,降妖师们是从蛮牛这边上的山,完全没去小泉峰呢?

想想也不是不可能啊!毕竟谁都知道她们最南边那几座山又穷又荒,鸟都不去那边拉屎的!

衔蝉正在心底寻思呢,风朔却眉头一皱。

“不好,这阵法是你们布下的吗?”

衔蝉点点头,心瞬间又提了起来:“是啊,是我们布的迷踪阵,师尊,这个阵法有问题吗?”

“大有问题。”风朔皱眉:“阵法有多处残缺,看上去像是被人刻意破坏过。”

在她眼里,这就是个到处都是窟窿眼的残阵,跟被人用炮轰过没什么两样。

根据她的经验,只有那些被人暴力破开的阵法,才会有如此惨烈的景象。

衔蝉:“欸?”

她有点懵:“这个阵法被破坏过吗?”

她咋没看出来呀!这跟她当初走的时候没啥区别嘛!

这下轮到风朔沉默了。

她迟疑了一瞬:“嗯,乖徒,你是说,这个阵法跟你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确定没有记错?”

她这么一问,衔蝉也紧张起来:“是啊,师尊,它是不是受到了什么肉眼看不出来但实际却很伤筋动骨的大破坏?!”

猫紧张得耳朵都撇下去了:“或者被降妖师安插了什么反弹之类的机关,看上去没有变化但我们一靠近就会被日一声打成糊糊?!”

那这脚她是该踏出去还是该收回来啊?!

风朔又沉默了一会。

片刻后,她心情复杂的叹息一声。

“那倒也没有。”

“算了,只要跟你记忆里是一样的,那就没有问题,走吧。”

心里却想,不行,回头得狠狠给爱徒补一补阵法课。

看看这阵法布得!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有这么多漏洞的迷踪阵!

但要从刁钻点的角度来看,这阵法破成这样居然也能七零八落的运行起来,她这爱徒在另一重意义上又何尝不是个天才

风朔摇了摇头,不再多嘴。

得了她的准话,衔蝉的脚也终于落了下去。

她一脚踩在阵法里,再跟个猴一样在迷踪阵里乱窜。

按照口诀七拐八绕的走了没几步,衔蝉就被绊了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但她平衡性非常好,一拧身子就稳住了自己和背上的师尊。

低头看了看绊倒自己的罪魁祸首,衔蝉大吃一惊。

这小土包咋这么眼熟啊!

这不是胡图的兔子洞嘛!

还是急着赶路没来得及掩盖的那种!

等等,她怎么记得以前这条路上胡图没有打洞的呀?

纳闷了一会,衔蝉干脆试探了喊了一声:“胡图?你在吗?”

噗的一声闷响。

矮小的土包包上乍一下冒出一颗黑色的兔脑袋。

黑兔子口吐人言:“谁喊我们先锋?我们胡先锋在前面呢!你有什么事大大大大王?!!”

黑色的兔子猛地从土包里跳出来,在地上一翻滚,就变作一个黑衣少年人,冲着衔蝉就来。

“大王!!您还活着!!太好了!!”

她两腿一软,抱着衔蝉的大腿又哭又笑:“太好了大王!您果然没事!您真的回来了!”

她化形都还没化完全,一双黑兔子耳朵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直戳衔蝉的腰。

衔蝉被戳得有点痒痒,但她也认出了这个黑兔妖。

这不是胡图手下的小将嘛!

她正要开口,黑兔子就攒足了劲扯着嗓子大喊起来:“大王回来啦!!大王回来啦!!”

这下不得了了,原本还算平静的地面噗噗噗直响,一时之间冒出了好些个兔脑袋。

其中一颗灰色的兔脑袋格外的眼熟。

胡图叫得比黑兔子还大声,简直是声泪俱下:“大王!!大王啊!!”

她几乎说不出囫囵话,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咚的一声跳到衔蝉脚面上直抹泪。

她一哭,所有小兔妖也跟着哭起来,哭两声又笑两声,可瘆人。

衔蝉就被她们围在中间,跟七八双朦朦胧胧的泪眼大眼瞪小眼。

这怎么整得跟开席了一样。

猫心想。

这可不大吉利啊。

“别哭了别哭了,我没事,我好着呢。”

衔蝉双手没空,便召出一颗软化了刺的藿麻,分出几根枝丫,把几个又哭又笑的兔妖搀扶起来。

胡图正在那嚎呢,忽然被扶了一下,她下意识的扭头一看,嚯的一下就跳了起来。

“大王未归我们现在暂时不收新妖请下次再来嗷!”

等等!大王现在回来了啊!

胡图刷拉一下抹掉眼泪,目光炯炯看向衔蝉:“大王!您回来了,咱又能招新妖了么!”

这也是她的业绩范围呐!这活她熟啊!

衔蝉哭笑不得,收回藿麻。

“这不是来投靠的新妖,是我的本命灵植。”

“啥是本命灵植?”一群文化不高的小妖面面相觑。

衔蝉一时半会的也跟她们说不清楚。

“唉,这个等会再说吧,洞里怎么样了?隔壁山头遭了降妖师了,咱洞里没事吧?大家都还好吗?”

衔蝉一边带着小妖们往回走,一边问。

胡图蹦跶着跟着她,挨个回答道:“洞里都好!大家都没事!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多,大王听我细细说来。”

“降妖师咱山上也来了,但是风妧帮我们拦住了!所以大家没事!”

“她拿了个玉佩出来,说是她娘的,然后风氏的降妖师就不敢动我们了!”

“不过她们逼风妧说她娘的下落,风妧就跟他们说,除非等你回来,否则她打死不松口。”

“所以我们就被风妧保下来了,大家都没事!”

“但是风妧为了我们,跟她爹闹翻了大王,您回头劝劝她吧,她这些天嘴上不说,但其实好难过的呢。”

“不过她再难过也一直陪着我们,今天她还和阿琅一起下山去买绳子了呢。”

“买绳子做什么?做绳梯啊!我们听说您被蛮牛打下悬崖了,就像做绳梯带您回家呢。”

胡图说着又好奇起来:“哎大王,您真的掉下悬崖了吗?没有受伤吧?咦!大王!这是谁呀!你怎么背着她!这东西又是什么!怪模怪样的!”

胡图嘴不停的说了小半天,终于注意到了衔蝉背上的风朔和背后的轮椅,一时顺嘴就问了出来。

第60章

“啊!忘了跟你们介绍了, 这是我师尊!”

一听到大家都没事,衔蝉的心一下子就安安稳稳的放回去了,开始跟胡图等小妖介绍风朔。

并略带部分艺术性加工的讲述自己的崖底奇遇记。

“哈!那头臭野牛, 他把我打下悬崖, 但本大王不仅没事,还拜了个超厉害的师尊!学了很多新本事!”

要不是现在手没空, 衔蝉真想叉腰:“现在本大王学成归来,已经把那头臭野牛揍成死野牛了!”

胡图等小妖听得眼睛爆亮:“哇!大王好厉害!”

衔蝉的尾巴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竖得笔直。

“咳!也没有很厉害吧,主要是我师尊教得好!”

猫又大声嚷嚷:“以后我师尊就是咱东坡子洞的太上皇,你们都要像尊敬我那样尊敬她,明白没有?”

几个小兔妖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齐声答道:“明白啦!”

然后齐刷刷的站起来, 合起双爪朝风朔行礼作揖:“见过太上皇!”

风朔低头看了看这些眼神清亮的小妖们,笑着跟她们招了招手。

“都是好孩子,起来吧。”

“我来得仓促,也没给你们带什么礼物,就送你们一妖一道保护符咒吧。”

说着,她抬手聚灵, 以指为笔, 快速的给每一个小兔妖都画了一道护身符。

小妖们还懵懂呢,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见流光一闪后就没入自己身体消失不见,一个个的还有点茫然。

衔蝉却示意小妖们赶紧道谢:“还不快谢谢太上皇!这个护身符咒能为你们抵挡一次致命伤害,相当于多给你们一条命呢!”

她这么一解释,小妖们这才明白这见面礼有多贵重。

那可是多一条命呀!

当初看到风妧身上有血脉禁咒的保护,大家都可羡慕了, 但现在,她们也有差不多的东西啦!

小妖们喜不自胜,连忙蹦跶到风朔脚下,一叠声的道谢:“多谢太上皇!”

风朔嘴角一弯,摆了摆手表示这不算什么。

对她而言,这还真就是一些随手的见面礼而已。

要不是她现在重伤未愈灵力不足,她还能画更多更高级别的符咒出来呢。

都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话在哪都行得通。

有了这道护身符开道,小兔妖们对风朔的敬仰之情一下子就落到了实处,看她的眼神都亮晶晶的。

胡图还自告奋勇跑回去给大家报喜。

“我跑的最快!我去告诉大家!大王带着太上皇回来了!”

还不忘给手下的小妖们安排明白:“你们也分头去告诉白总管和风妧胡文书,让她们快回来!”

“得令!”

小妖们蹦蹦跳跳的分头跑开,眨眼就消失不见,那速度确实够快的。

衔蝉都追不上她们,只能背着风朔走在后面。

“师尊?”小妖们都走远之后,猫喊了一声风朔:“师尊,你怎么了?”

刚刚她的肩膀一下子就被师尊抓紧了,虽然不疼吧,但猫还是很关心师尊的,急忙问她,是不是腿又疼了?

风朔这才反应过来。

她连忙松开先前无意识抓紧了衔蝉肩膀的手。

“没什么。”

她现在只是心里有点忐忑。

“啊?忐忑?师尊你也在担心东坡子洞吗?别担心,胡图都说了,大家都没事的!”

风朔摇摇头,轻叹一声。

胡图的话她也听到了,所以她担心的也不是这个。

她只是又听到了那个孩子的名字,一时之间有些恍惚而已。

其实这时候她基本上已经猜到了风妧的身份,可她又不敢完全确定,怕自己最后空欢喜一场。

毕竟天下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而且当初害她坠崖的那家伙又心狠手辣,未必会留下她的孩子。

这个风妧,她也不敢百分百确定就是自己当年的阿妧。

这些天听衔蝉说了不少关于这个“风妧”的事情,风朔知道她肯定也是个好孩子。

可如果那真是仇人的孩子顶替了自己的孩子,她还不知道到时候该怎么面对那个孩子呢。

吃了一口新鲜瓜的衔蝉震惊:“啊?!师尊,你的孩子也叫风妧?!是我认识的那个风妧吗?!”

风朔摇头叹息:“我也不知道。”

“我的确是当年的平安镇风府家主,也的确与林时有过一子取名风妧。”

“但我不敢肯定。”

“林时连我都敢下手,我的阿妧他未必会留下,或许还会用他跟别的女人生的孩子顶替我的阿妧的身份。”

所以,她只有亲眼见过了风妧,才敢确定那究竟是自己的孩子,还是仇人的孩子。

衔蝉一听,连忙帮风妧说话:“师尊!不管风妧是不是你的孩子,她都跟林时不是一路人!”

猫趁机告状:“那个林时不是个好东西!我讨厌他!但风妧不一样,她跟林时不一样的。”

“林时是个在暗地里打算盘的坏老登,但风妧是好人!我可以保证!”

而且事情也未必那么糟糕嘛,万一风妧就是真正的风妧,就是风朔当年留下的孩子呢?

风朔又叹一声:“总之,先去见见那个孩子再说吧。”

衔蝉用力点头:“嗯嗯!胡图已经派妖去找风妧和阿琅了,她们很快就能回来!”

“所以我们先回东坡子洞等她们吧!”

风朔这会心绪有些乱,正好也需要冷静冷静,闻言便点头同意了爱徒的提议。

之后的路上,衔蝉见师尊还是有些恹恹的,便转移话题逗她开心。

“师尊!你知道吗,我们东坡子洞有很多竹屋喔!跟我们在崖底的家很像的!”

“我们还有很多片开垦好的田地,粮食作物也有很多不同的种类!”

“我们还囤了很多干货,既可以留着过冬,又可以拿去卖钱!”

“我们已经靠卖山货赚了很多银子了喔!我还给大家配了刀剑呢!”

“前段时间风嗯,我们发了一笔大财,回头我还想给大家配盔甲,配更多兵器!”

“欸!师尊师尊!你会练兵吗?”

风朔听了猫一串的东坡子洞家常,心情果然轻松了不少,这时也重新顺着爱徒的话说笑起来。

“嗯,这个嘛,略会一点。”

衔蝉好奇:“略多少?”

风朔想了想,谦虚的答道:“应该会比你想象的略多亿点。”

猫一下子就像挖到了宝藏一样高兴,当场就问:“那师尊能不能帮我们练兵呀?”

她拍马屁:“我们现在都还不怎么强,但要是有师尊的教导,大家一定都会变得更厉害的!”

风朔就想笑:“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还能推辞吗?”

“再说了,我现在都当上太上皇了,当然要为东坡子洞出点力的。”

衔蝉:“嘿嘿!那就这么说定了嗷!”

风朔笑答:“嗯,就这么说定了。”

说笑间,就已经走到半山腰了。

不等她俩继续往山顶的大本营走去,就见山顶上呼啦啦的窜下一大片的毛山毛海。

其中还夹杂着些挥舞得跟八爪鱼似的枝枝蔓蔓。

几十个小妖,愣是跑出了千军万马的动静。

“大王!!大王您真的回来了呜啊啊啊!!”

回去报信后又带着大家奔过来的胡图跑在最前面,桃子和板板紧随其后,后面还有一大串激动得吱哇乱叫的小妖。

众小妖边哭边笑又嚎又叫的扑过来,围着衔蝉团团转。

“大王您没事吧!听说您还拜了个超厉害的师尊!咱们有太上皇啦?!”

衔蝉看着满地的小妖,清了清嗓子。

“咳咳!大家不要激动!本大王没事,本大王回来啦!”

小妖们安静了一瞬间,然后马上又齐声欢呼起来。

衔蝉又咳一声,示意大家安静。

小妖们果然立刻闭嘴,现场又恢复了安静。

衔蝉又道:“没错!本大王把太上皇也一起带回来了!来!跟太上皇打个招呼!”

小妖们便打躬作揖,齐声喊:“见过太上皇!”

衔蝉紧接着又宣布:“以后太上皇还会带大家练兵!教大家本事!所以所有妖!都必须尊敬太上皇!记住了吗!”

众小妖眼睛亮晶晶:“都记住啦!”

猫满意的点了点头,觉得今天这阵仗不错,没给猫丢脸,整得还挺拉风的。

风朔却没忍住闷笑了两声。

这些个毛手毛脚的小妖们或许是听说大王回来了太激动了,都是用原型跑过来的。

因此从风朔的视角看去,就是一群毛绒绒和绿茵茵,在那整整齐齐的作揖,喊她太上皇。

怎么说呢,有点可爱,又有点想笑。

不过她还没笑几声,头顶又传来一阵咕咕声。

巨大的白鸽背上驮着几个小妖,呼啦一声急速滑翔落地。

一根胖乎乎的大白萝卜从大鸽子背上呲溜一下滑下来,边嚎边往衔蝉这边跑。

“衔蝉!!大王!!你回来啦!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呜哇!!你再不回来我们都要以为你死了!”

三参激动得萝卜缨子直抖:“你都不知道,我们看到那个悬崖的时候有多难过!”

白三姑也收起翅膀,朝衔蝉走来。

“是啊大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那个万丈悬崖,她都往下飞了好一会了,居然还没飞到底。

但就在她已经能看到崖底时却又听到了三参在崖顶声嘶力竭的大声呼唤。

她在底下听不太清三参在说什么,只能听到山谷里的回音。

于是她想了想,喘了口气歇了一歇,然后又倒回去往上飞。

飞得她翅膀都要麻了,才重新飞回山上。

然后她就听到了这些天听到的最好最好的消息。

白三姑化成人形,上前就将衔蝉拥进怀里。

这是东坡子洞的大王,也是她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小猫啊。

在得知衔蝉被打落悬崖时,她白天不说什么,但晚上却险些把泪流干。

那天如果小狐狸没有提出要去悬崖下,她自己也会去的。

哪怕只能带回衔蝉的尸体,也总比把她一个猫孤零零的留在崖底好。

万幸,衔蝉平平安安的回来了。

白三姑拥着衔蝉,没多说什么,但衔蝉却能感觉到她有些颤抖。

于是猫老老实实的站在那,让姑姑抱着平复心情。

还在衔蝉背上的风朔:“”

很感人的一幕。

如果她没有也被一起拉过去抱住脑壳的话。

但算了。

这样挺好的。

看到有这么多关心衔蝉的妖,风朔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片刻后,白三姑松开衔蝉,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她挥手招呼大家:“走!回去给大王做好吃的!三参,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三参跳起来:“接风洗尘!”

“对!给大王接风洗尘!”

于是小妖们都高高兴兴的欢呼起来,又毛毛叠毛毛条条跟条条的呼啦啦涌上山。

不多时,衔蝉就被迎回了东坡子洞。

“大王!你和太上皇先歇一会!我们去给你们做好吃的呀!”

三参开心的帮着衔蝉,把风朔扶回轮椅上,然后自己也蹦蹦跳跳的迈着三条萝卜腿跑出去了。

风朔还看见她跑到洞口的时候就用萝卜缨子咔嚓一声掰断了自己一条萝卜腿。

三参举着一截新鲜的萝卜腿大声问:“锅里还缺不缺新鲜人参?我今天还可以再长二十九次腿喔!”

风朔:“”

衔蝉连忙凑过来悄悄地跟风朔说:“师尊,三参一直把自己当人参来修炼的,你不要说破这个哦。”

风朔没忍住笑了出来:“好,我不会说破的。”

“但是她那样不会有问题吗?直接掰一条腿下来,要消耗灵力才能重新长出来吧。”

衔蝉摆手:“没事没事,三参长腿长叶子都很快的,而且在山上不怕灵力不够!”

猫豪气干云一挥手:“等我歇一歇,我就去给大家做一顿瓷实的灵力大餐!”

她的藿麻现在也可以多次催生,只要她灵力够就可以不停的催生,能给大家做超大一锅灵力十足的藿麻羹呢!

风朔闻言,笑着拍了拍猫头。

她俩在山洞里休息,没一会后,小妖们吆喝着,陆陆续续端上来了很多吃食。

她们还搬来一张竹子做的桌子,三两下就把桌子给摆满了。

什么萝卜汤南瓜干鲜桃子烤红薯水煮蛋林林总总摆了一大桌,都是山上常吃的大锅饭。

为了庆祝衔蝉回来,白三姑还杀了只鸡,炖了一锅香得出奇的鸡汤。

在崖底好久没吃上肉的猫抽了抽鼻子,眼泪差点从嘴里炸出来。

“开席开席!”三参端来最后一碗鱼汤,自己也跳到了椅子上。

这时洞里洞外都飘着饭菜香,里面坐不下的小妖们在外面也摆了好几桌,正在等着大王发话了再开动呢。

衔蝉环顾四周,问道:“风妧和阿琅还没回来吗?”

现在就差她俩了。

胡图点点头:“还没呢,她俩去镇子上了,而且先前交待跟随的斥候不要跟着她们,所以一时也联系不上她俩。”

她们其实并没有看见城门口的告示,大老远的就被风妧和小狐狸打发回去了。

所以她们不知道平安镇上正在忙着抓妖,也不知道风妧和小狐狸究竟为什么不让她们跟着。

“不过我也派了新的斥候去接她们了,应该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只是上山路远,又要从小南峰翻过几座山头,所以她们可能没那么快回来。

白三姑点点头:“嗯,我给她们留了饭的。”

衔蝉一拍脑袋,得!那还多说什么,连忙招呼大家开吃!

这顿饭可把衔蝉给吃爽了。

今天大家做饭用的都是以前藏在地道里的带灵气的山货,味道那叫一个好。

而且量大管饱,把现在饭量大涨的猫都吃得肚皮溜圆。

一顿饭吃完,猫心满意足的拍拍肚皮,变回原型趴在风朔腿上,跟众小妖们大讲特讲自己这些天的神奇经历。

小妖们一个个听得如痴如醉,听到精彩处还不住喝彩,把个臭屁的猫高兴得尾巴都快变成电线杆了。

风朔也正式跟大家见了面,自此东坡子洞里又多了一位太上皇。

因为有风妧的经历在前,小妖们也没对风朔的人类身份有什么意见,反而很好奇的问了她很多关于降妖师的问题。

风朔也不嫌烦,耐心的跟小妖们讲了许多日后能保命的知识。

于是山上一片和谐,大家都很高兴。

这高兴一直持续到猫终于歇够了,从洞里走出去,要带师尊去看自己的房产和地的时候。

衔蝉推着风朔的轮椅,站在一片狼藉的田边,大怒:“是哪个王八蛋毁了本大王的地?!!”

猫的怒吼声传出了二里地:“是谁?!!”

她的地!!她辛辛苦苦带着大家开垦出来的地!!

地里的粮食作物都没了!!全没了!!

岂有此理!

更过分的是!连山上的房子也被打塌了好多!阵法都被打烂了!

可以说除了小泉峰还算完整之外,小南峰和东山都被打成蜂窝煤了!

别说地里的粮食和房子里的东西了,就连田地本身都被打得坑坑洼洼,房子也塌成一片!

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带大家修建起的家园如今被打成废墟,猫一下子就怒了!

衔蝉两眼冒火,撸起袖子就要去跟仇人拼命!

白三姑和三参连忙一左一右拉住猫。

“大王!等等啊大王!不要冲动!”

“这些都是风氏的降妖师上山的时候干的,那时候我们都躲在小泉峰的地道里,他们人多,我们没拦住他们。”

“而且那天还来了三个大玄师,我们全部加起来也打不过啊。”

所以大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家园被毁。

要不是后来有风妧挺身而出,小泉峰也一样保不住。

再后来风妧和风氏的人对峙,大家为了不被发现小泉峰上的灵植田,连夜抢收了所有作物。

好不容易等风氏的降妖师走了,大家又急着去找衔蝉,哪里有心思继续耕作。

反正地道里的囤粮还够,大家的重心也就没往这上面放。

所以现在小泉峰上的田里也空荡荡一片,看上去格外的凄凉。

大家七嘴八舌的解释,衔蝉却越听越冒火。

“什么大玄师!大玄师就可以随便闯进别人家里搞破坏吗!凭什么啊他们!”

“凭他们是风氏的大玄师。”风朔幽幽叹息。

“风氏作风一向如此。”

仗着自己是天师堂世家就趾高气扬,为所欲为。

她当年就看不惯他们,所以才宁愿被发配成偏远旁支,也不想跟他们做一丘之貉。

衔蝉快要气死了,她握拳:“师尊!我要跟你学更多的本事!然后去找那群王八蛋报仇!”

此仇不报不是好猫!

风朔颔首:“好。”

虽然她也是风氏的人,但她十二万分支持衔蝉的复仇计划。

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风氏之人毁坏衔蝉家园在先,那就别怪衔蝉事后找他们寻仇。

衔蝉气冲冲一锤旁边的大树,给树干都锤穿了:“等风妧和阿琅回来了,我们一起商量这事!”

“这个仇我记下了!”

随后顿了顿,又问:“风妧和阿琅怎么还不回来?这都多久了?”

她们都吃完饭又聊了半天,还出来走了一大圈了,这么长的时间,从平安镇上回来完全够了吧?

但她俩怎么还没回来?

“要不我们去接她们吧。”

衔蝉用暗示的眼神看了看风朔:“师尊,你要一起去吗?”

风朔:“去。”

“好!那我们现在就下山去接她们!再不回来饭都要凉透了!”

说着衔蝉就推起风朔的轮椅往山下走。

*

山下,平安镇。

风妧和小狐狸从狗洞钻回镇上后,扭头就去风府了。

趁着风府正在办超度大会,风妧潜入藏书阁,小狐狸就变回原型装作小白狗在外面替她把风。

刚开始一切顺利。

所有人都在院里看林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表演慈父心肠,并没有人注意到藏书阁这边。

但风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进去藏书阁后许久都没有出来。

小狐狸在外面等得既心焦又忐忑,眼看着超度大会都快到尾声了,风妧还没出来。

偏偏这时又有人朝这边走来了。

小狐狸连忙躲在柱子后面学布谷鸟叫,想用暗号告诉风妧快出来,赶紧跑路。

但风妧还没出来,小狐狸却暴露了。

林时顺着符文发热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了躲得好好的小狐狸。

“有妖气!那只狐狸也是妖!抓住她!烧死她!”

他一声令下,马上就有一群手持符纸的凡人围住了小狐狸。

小狐狸被吓了一跳,本能的弓起腰背,做出了防御姿态。

林时又喊:“她肯定还有同伙!给我搜!搜出来了一起烧!”

他自己也往藏书阁里走去。

想到风妧还在藏书阁里,小狐狸连忙不顾自身安危,挡在了林时面前。

偏偏这时候风妧又出来了。

她前脚还没迈出门口,林时就指着她大吼大叫起来。

“这就是吃了我女的妖精!她回来吃人了!!快烧死她!!”

当即就有人拿来了一直备着的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