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带着满腹忧虑, 晏舒寒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平安镇。
这里依旧是人与妖热热闹闹生活在一起的样子。
镇上的灵植店也依旧每天排着长队。
晏舒寒翻身下马,将马儿的缰绳牵在手里缓步前行,路边还有几个妖精摊主好奇的打量她。
而晏舒寒也在打量着平安镇上的一切。
见到街上的人和妖彼此互相打招呼, 砍价, 闲聊,甚至是勾肩搭背一起喝酒吃肉的场景, 晏舒寒心中微动。
若是整个中州都这样,那该多好。
可惜晏舒寒知道那根本不可能。
当初人族对妖王做的那些事, 可以说是每一桩都在找死。
利用灵霄还以人族大义逼她上战场,最终害她死在妖王师尊面前;
抢夺混沌宝珠逼得妖王不得不亲自出手将宝珠与亲子一并毁去;
还集结举族之力将妖王封印镇压在岭山王庭,封印妖王之后又是长达数百年的对妖族的屠戮
易地而处,如果有人这样对待晏舒寒,她也会跟对方全族不死不休的。
何况听说那位妖王还是个睚眦必报的主。
晏舒寒去查过, 前段日子死于妖王手下的那些人,几乎全都是当年围剿妖王的人后代。
其中还有几个侥幸逃脱并用秘法延寿苟活至今的老东西,也被妖王从秘地里翻出来杀了个挫骨扬灰。
她一点都没有隐藏自己的踪迹,所过之处都留下了巨大的虎爪印记和嚣张至极的妖气。
晏舒寒知道,她就是在告诉人类,她出来了, 她还清楚明白的记得当年的仇恨!
这让包括晏舒寒在内的天师堂高层寝食难安。
因为非要追溯血脉查下去的话, 现在谁祖上没跟当年那些世家沾点关系?
若是妖王认真细究下来,不仅天师堂所有人都得死, 人族也得一起死。
毕竟当年把妖王封印后人类可没少杀妖族甚至连天师堂都快变成“降妖师堂”了。
谁还记得当初天师堂里也有妖族天师呢?
甚至天师堂最初都是一位妖族与她的人类友人联手创建的。
想起天师堂封存的那些信息,晏舒寒就坐立难安。
从感情上来讲,她能理解妖王以及妖族对人族的仇恨,甚至也能理解妖王出关后的杀戮。
可从理智上来讲,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胞也遭受如同曾经的妖族那样的屠戮
她知道最好的办法是竭尽全力为两族再谋个共存, 可她知道她的祖宗们把事做绝了,导致她们这些后代毫无转圜余地。
所以就只剩下了最后一条路。
再次集举族之力,破釜沉舟再战上一场!
哪怕惨胜,哪怕失败,也好过坐在原地引颈就戮!
这就是晏舒寒来平安镇的原因。
她要找到灵植,或者说混沌宝珠的下落。
如果那宝珠果然在风朔手里,那她再回去与风朔达成一些交易,再尽可能的助她修复宝珠,为人族添一分胜算。
可如果宝珠不在风朔手里晏舒寒此行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宝珠若果然依旧在妖王手里,那她就算死,也要跟宝珠碎片同归于尽!
人族得不到的助力,妖族也不能得到!
否则人族就真得面临灭顶之灾了。
晏舒寒越想越凝重。
再看平安镇上这一片两族和睦的景象,也只像是一场镜花水月。
妖族现在还不知道妖王已经出关,也暂时还没有集结起来与人族开战的准备。
这是人族最后的机会!
“哎哎!这位客人!脚挪开些!莫踢着我的药酒瓶子咧!”
一道略微尖细的声音打断了晏舒寒越来越凝重的深思。
晏舒寒低头一瞧,发现自己果真在走神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一个妖精摊主的摆摊大叶子上了。
那下半身还是原型的蛇妖摊主正吐着信子怒视她呢。
“抱歉,是我唐突了。”
晏舒寒默默收回脚,又掏出一小块银子递给蛇妖摊主。
她本意是赔偿这位小摊主,却不想对方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她要买酒,便向她推销起来。
“客人好眼光喔!这是我本蛇亲自褪下的蛇蜕加了中药泡的药酒,喝了强身健体,百病全消!”
晏舒寒闻言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只买下了那一小瓶蛇蜕酒。
蛇妖摊主见她掏钱利落,又不还价,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还送给她一捧山里红。
“这是我自己在山上采的果子,客人拿去吃罢!以后常来啊!”
晏舒寒沉默了一会,收下了这捧卖相很一般的野果。
可惜了
在平安镇上找了家客栈住下后,晏舒寒一行人聚在一间天字号房里,皆是默然无语。
平安镇上的一切,她们说不触动是不可能的。
但她们终将成为毁掉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又一次。
沉重的心理负担让众人的面色都不好看,可没有人劝晏舒寒停下。
“堂主,我们去查那家灵植店了。”有人抱拳告退,不想再停留在让人窒息的沉默里。
晏舒寒点头应允。
她自己也用了一张隐匿符,转身从客栈窗户一跃而下。
隐匿符让晏舒寒宛如隐形一般,走在路上的人和妖都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晏舒寒就保持着这种状态,将整个平安镇的地形都摸了一遍。
没找到灵田。
那么灵田应该不在镇上。
既然不在镇上,那应该就在山上。
晏舒寒转身向距离平安镇最近的一处岭山峰头走去。
*
三参她们又回山上搬了许多灵植下去补货。
有八卦镜碎片在,她们搬货可方便了,也不用大包小提的。
但今天衔蝉非说三参她们下山运货辛苦,要同她们一块去。
三参一脸狐疑:“大王,你是不是又被太上皇陛下揍了?”
衔蝉:“那没有!我就是想给你们搭把手!真的!”
三参:“那你的脸怎么肿了?”
衔蝉:“我摔的不行吗。”
三参:盯。
衔蝉恼羞成怒:“是是是!是被我妈揍的!怎么啦!”
虎一说到这个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开始隐隐作痛。
“她非说要一统妖族不能只靠种地,还要我和她一样能打才行!然后就天天以教导的名义揍我!”
衔蝉沉痛强调:“往死里揍我!”
已经习惯了人类师尊的鼓励教育的虎突然惨遭暴躁虎妈的棍棒教育,那叫一个不适应!
终于衔蝉被揍得受不了了,就想下山躲躲可怕的虎妈。
三参同情道:“喔!大王,那要不你跟我们去山下住几天吧。”
“你都好些日子没下山了,现在镇上变化可大了,我们带你去玩呀!”
衔蝉:“好的好的!”
去哪都行,能少挨两天揍让她去蹲两天厕所都行!
于是衔蝉就又把自己变成了伪装形态的橘猫,跟着三参她们一起下山去。
走到山脚时,衔蝉抽了抽鼻子。
“好像有人?唔,又好像没有?”
“大王,怎么啦?”
“没什么!我好像闻错了,走吧走吧。”
正要上山的晏舒寒一个侧身退到下风口,让自己的气息与山林融为一体。
她本打算继续上山,但那抹熟悉的橘色背影让她暂停了脚步。
然而最终让晏舒寒调转方向的却不是衔蝉,而是三参。
晏舒寒在属下的信函里得知那灵植店的掌柜就是个绿衣白裳的人参妖。
确认三参的身份后,晏舒寒果断跟上了三参等妖。
再听了她们一路的闲聊后,晏舒寒看向胖橘的眼神就变了。
这小家伙居然还是一方山大王?看不出来啊。
难怪她能拿出那么多灵植救她。
等等。
晏舒寒脑子里闪过一丝想法,可又没来得及抓住那一闪而逝的灵光。
她只好继续跟着衔蝉和三参一起来到了灵植店里。
灵植店里也有天师布下的阵法,但这对晏舒寒来说并不难破解。
她只花了些心思,就顺利避开了阵法,在没有破坏阵符的情况下,潜入到了这家神秘的灵植店里。
店外依旧排着长队,店里也热闹,但店后面的仓库却安静得多。
小妖们忙忙碌碌的拿着纸笔,一边计数入库出库,一边噼里啪啦拨弄着算盘嘴里小声的念念有词。
三参和衔蝉就只负责哐哐的从八卦镜碎片里掏灵植,再拿给小妖们登记入库。
晏舒寒眉头微皱。
灵霄长老的镇山八卦镜碎片果然落在了岭山里。
看来这小橘猫还挺有运势的,连八卦镜碎片都捡到了。
又听她们说山里的灵田如何如何,师尊风朔如何如何,晏舒寒便大致捋清楚了情况。
这灵植店果然是风朔的。
那她就放心了。
但风朔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在资源交给妖族打理?
难道她被同族害过一次之后就宁愿相信异族,也不愿意相信同胞了吗?
正思索着,又听见一声惊呼。
“哇!大王!掌柜的!今天外面店里来了好多有钱人,她们把咱们最贵的灵植都买空了!”
三参吃惊:“最贵的灵植都是大王亲爪催生的,她们咋那么有眼光!那么有钱!”
“重点不是这个啦掌柜的!重点是咱们库存的贵货都卖空了!”
“喔!还好我们这次又补了很多诶!大王今天也在呢!”
小妖们便眼睛亮晶晶的看向衔蝉。
近来生意越来越好,大家也是痛并快乐着啊。
衔蝉:“好吧好吧,等着!本大王现在就给你们补更多的贵货!”
出来吧!藿麻南瓜红薯!
衔蝉一边催生,一边招呼三参她们:“快摘!摘了拿去后面院子里晒干再入库!”
“得令!”
小妖们忙得热火朝天,晏舒寒却死死盯着衔蝉掌心的绿光——
作者有话说:当年发生了什么:
路涉川:想要混沌宝珠?毁了也不给你们!摔!
(其实反手就把崽送走了然后别人问就是没了亖了毁掉了)
不明真相的人类:虎毒不食子!这妖王真是心狠手辣,残暴至极!
(提笔在小本本上记:残暴妖王为毁掉宝珠不惜鲨掉亲崽,手段狠辣恐怖如斯!)
最后咱们妖王陛下本就岌岌可危的名声更是雪上加霜但她从不在意这些也就是了。
第102章
是混沌宝珠的气息!!
难怪风朔会认一个妖族徒儿, 难怪她会把这么重要的资源交给这个小猫妖。
晏舒寒仿佛瞬间想通了什么关窍,恍然大悟。
但随之而来的又是深深的不安。
她能理解风朔的做法。
在妖族身上发现混沌宝珠碎片后,便将其拉拢收做徒儿, 这不能算是错。
可那毕竟是妖族。
师徒关系于人族而言堪比母子, 稳固无比,可妖族是没有这种习俗的。
你看妖王就知道了, 关键时刻,连亲子也能杀。
何况是个异族师尊?
待将来两族再次开战, 这小猫妖还会继续向着师尊,向着人族吗?
宝珠碎片就在她身上,她还不是想跑哪边就跑哪边!
而她万一背弃了人族师尊后果不堪设想。
为今之计,只有想办法让她把混沌宝珠碎片交出来,再由人族保管。
想到这里, 晏舒寒的眼神幽深了些许。
风朔如今还在天都。
而她恰巧也跟这小猫妖有些交情。
若是顺利的话,还能让小猫妖把宝珠碎片交给自己
这样便比交给风朔更让人安心。
更让晏舒寒安心。
她一向如此,重要的东西一定要握在自己手中。
她不相信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所以在天都的时候她和风朔之间有始终有些谈不拢的地方。
这也是她将风朔拖在天都的另一重原因。
回想起近段时间的种种烦心事,晏舒寒暗叹一声。
罢了,先顾眼前吧。
待她寻个由头,跟这位猫小友“重逢”一番吧
衔蝉在风府后院催生了小半天的灵植, 晏舒寒来了又走, 她也没察觉到。
不是衔蝉菜,而是她毕竟入道时间还短。
而晏舒寒已经屹立于人族巅峰很多年了。
真要论实力, 她与千年难遇的天才风朔也不相上下。
风朔天资远超她没错,但风朔也还年轻,又在巅峰时期遭逢变故,到底是慢了她一步。
在晏舒寒眼里,风朔也不过是还未成长起来的后辈罢了。
何况是风朔教出来的异族小徒儿。
等衔蝉把三参的八卦镜碎片空间和风府后院以及店铺仓库全部填满贵货灵植后, 晏舒寒早就走了。
“大王大王!所有仓库都堆满了!大王辛苦了!我带你去镇上玩玩吧!”
三参本就玩心大,又存着点想让大王看看自己在山下打下的大好局面的小心思,便提出要带衔蝉去玩。
横竖现在店里员工多着呢,她这个掌柜偶尔甩手一时半刻的也没问题。
衔蝉下了山,也有心想看看平安镇的现状,便欣然应允。
一猫一萝卜就结伴走出了灵植店,往大街上窜。
橘猫形态的衔蝉跟着头顶开出了小花的半人形三参,大摇大摆的走进了人群。
然而没有人对她们的模样感到惊奇或是讶异。
因为满大街都是顶着耳朵尾巴爪子长角的大小妖精。
妖精们跟人类一样穿着衣裳,说着人话,做着和人类一样的工作。
人类们仿佛也有哪里不一样了。
曾经满大街都是的男人少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随处可见的女人们。
女人们也不像从前那样只挎着篮子买菜洗衣,而是像以前的男人一样在各处工作,浑身的精气神也变了。
她们不再柔弱,不再卑微,而是大大方方的做工,做生意,做一切她们想做的事情。
“哇!山下变化真的好大。”衔蝉感慨。
三参挺胸抬头:“是的!”
她小声跟衔蝉蛐蛐:“其实我们刚开店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刚开始的时候只有苗大娘她们相信我们,来给我们捧场。”
“但是后来她们吃了灵植,变化可大了!是她们的变化,证明了咱们的灵植非常有用!”
“所以后来大家都来买灵植啦。”
“然后大家就越变越好了,也不再拿我们的跟脚说话。”
“只有一小部分坏家伙还是在私下里说我们,但那些坏家伙我们都记得!我们不卖灵植给他们的!”
“他们不服气想闹事,但那时候我们已经有很多老顾客了,大家都帮我们说话。”
“她们赶走了那些坏家伙,让他们再也不敢撒野!”
“因为咱们的老顾客吃了灵植之后力气可大了,一指头都能戳死那些坏家伙!”
“所以他们也不敢还嘴,只能唯唯诺诺的走了,最后还搬家了。”
“再后来咱们就有更多新顾客啦,隔壁镇的人,降妖师,别处来的小妖”
“来的顾客多了,镇上就热闹了,客栈都新开了几十家,家家生意都好得不得了。”
“喔!苗大娘她们也开了客栈呢!”
“大王你知道吗,苗大娘的女儿吃了很多灵植后也长出了灵根,她被降妖师看中收徒啦!”
“因为有个降妖师女儿,苗大娘现在每天都可高兴了。”
“她家客栈也没人敢去闹事,因为苗大娘的降妖师女儿会用飞剑!”
“谁要是敢闹事,她就拿飞剑飞到闹事的人面前!”
衔蝉哇了一声:“那真不错呀!”
三参点头:“可不是嘛!还有萧郎中她们”
她们边走边聊,路上的行人看见三参,还笑呵呵的跟她打招呼。
“三参掌柜,今天又出来逛街啦?店里生意还忙吗?”
三参就笑:“嗯呐,店里有别的员工,今天我们大王下山了,我跟她一起出来走走,看看大家。”
这时候大家才发现三参脚边的大橘。
还记得衔蝉的老顾客就惊呼一声:“衔蝉大王!好久不见了!”
然后蹲下来平视她,惊奇叹道:“啊哟,衔蝉大王的原型竟是这般的,看着真有福气,恁敦实!”
衔蝉也笑嘻嘻的点头,然后当众变成大家记忆里的人形。
“你还爱穿这黑白衣裳呐!”大家又笑。
衔蝉却一叉腰:“我给大家表演一个大变活猫!”
噗叽一声,黑白花的小老虎出现。
又噗叽一声,小老虎变橘猫。
再噗叽一声,橘猫变成人。
“哇!衔蝉大王还会变老虎!真厉害!”大家很捧场的鼓掌。
多多少少沾点人来疯的衔蝉一下子就乐了,告诉大家,她本来就是小老虎!
她妈妈是大老虎,所以她生下来就是小老虎!
“橘猫只是伪装状态啦!”衔蝉解释道。
人们又惊叹起来,啧啧称奇。
她们夸衔蝉的原型真威风,真虎头虎脑,有耿直的人还问她怎么看着圆头圆脑短手短脚的,跟个虎崽似的?
衔蝉:“我妈说我确实还没成年。”
大白虎是当今世上唯一的神兽后裔,寿元悠长,衔蝉这年纪,当然还是个小虎崽儿。
她起码得长到一千岁,才能长到妈妈一半那么高呢。
人们又惊叹起来,围着衔蝉问她娘亲的原型有多大,是不是更威风?
说到这个衔蝉可就不困了,当街叽里呱啦的吹嘘起来。
“是的!我妈不仅超级大超级威风,她还是妖族之王!岭山之主听说过没有!”
“想当年!我妈打遍妖族无敌手!巴拉巴拉”
她在这边吹得手舞足蹈,但在另一边蹲着等跟她“偶遇”“重逢”的晏舒寒却人都要麻了。
猫小友怎么还不从店里出来?她在这茶馆都快坐成雕塑了!
她哪里晓得,隔了三条街上,衔蝉已经在大家的簇拥下开始说书了。
而晏舒寒好歹也是天师堂堂主,没有往人群里钻的爱好,因此也就无从得知衔蝉在街上拉呱的那些话。
就这么意外的错过了最重要的一条信息
晏舒寒从上午等到中午,又从中午等到下午,终于等到了衔蝉。
看到那一抹橘色从茶馆外路过时,她立刻扬声挥手:“前面可是衔蝉小友?”
橘猫形态的衔蝉脚步一顿,感觉这声音貌似有点耳熟。
顺着方向望过去,衔蝉又笑了。
“晏姨姨!你怎么也来平安镇啦!是来买灵植的吗?买到了没?”
晏舒寒拍了拍身边的空座,请衔蝉入座。
衔蝉也不客气,一下子就跳到了椅子上蹲好,三参也很自来熟的坐在了另一张椅子上。
她还好奇:“大王,你们认识啊?”
晏舒寒点点头:“认识的,衔蝉小友曾经救我一命,我还没来得及报答呢。”
衔蝉直摆爪子:“顺手的事!晏姨姨不用太记在心上。”
“这可不能不记。”晏舒寒给衔蝉倒了一杯茶,又推过来一碟子点心。
“除了救命之恩,我还要谢小友给的消息,多亏小友告知,我才来镇上买到了上好的灵植。”
三参插嘴:“不是我吹!但我们的灵植确实都是上好的,顶顶好!”
晏舒寒颔首:“确实顶顶好。”
“就连天都也买不着这样好的灵植。”
三参立刻喜笑颜开。
衔蝉心里也高兴,当即就跟晏舒寒聊了起来。
一来二去的寒暄一段后,晏舒寒又热情相邀,请衔蝉去她下榻的客栈坐坐。
衔蝉这会正闲的没事,当即就答应了。
她听晏舒寒说起天都的事,还跟她打听自家师尊的消息。
“风朔啊?我当然知道。”晏舒寒明知故问:“她是人族天师,小友竟也认得她么?”
衔蝉点头:“她是我师尊呢!”
晏舒寒故作惊叹:“原来如此。”
衔蝉又问:“你不奇怪吗?你们天都的降妖师也会收妖族徒儿吗?”
晏舒寒摇头。
“天都的降妖师的确不收妖族徒儿,但风朔做什么事都不奇怪,她一直这样的,很特立独行。”
衔蝉一下子竖起耳朵。
“吔?我师尊很特立独行?这是怎么说?”
第103章
见衔蝉对风朔的事情感兴趣, 晏舒寒就跟她讲了些风朔年轻时的风流韵事。
衔蝉听得眼睛都瞪圆了。
没想到师尊现在看上去那么成熟稳重一个人,年轻时候居然那么潇洒不羁。
但是好像一切也有迹可循。
比如林时。
咳咳咳!徒不言师过,住脑住脑。
衔蝉和三参津津有味的听了半天风朔的少年黑历史。
晏舒寒这一讲, 就讲到了天色擦黑。
“这时候也不早了, 衔蝉小友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如在我这里将就一晚?”
衔蝉想了想, 点了点头。
她想,都是熟人了, 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小问题。
“三参,今天我不回去啦,我就在晏姨姨这里睡了,你先回?我明天再去店里找你。”
三参顶着头上的小花眨了眨眼睛:“好吧。”
她走后, 这间天字一号房里就只剩下了晏舒寒和衔蝉。
房间很大,卧室也宽敞,衔蝉就很自来熟的洗了洗爪子,往卧室软榻上跳。
晏舒寒见状笑了笑,还往里面挪了挪,一副要和衔蝉抵足而眠秉烛夜谈的架势。
果然等衔蝉揣好爪子蹲好后, 晏舒寒就在床头盘膝坐下, 悄声问猫:
“小友,我有些问题, 不知当问不当问?”
衔蝉很大方:“你问。”
晏舒寒就问了:“我观小友面相颇有福气,想来入道时所遇机缘不少吧?”
她暗示:“小友知道,我也是个天师,若是小友有什么想出手的资源,我都愿接手。”
衔蝉没听出她的试探, 只当她好奇。
胖橘舔了舔爪子,歪头道:“机缘说不好,但我好像也没啥能出手的东西。”
她最大的机缘就是遇到师尊和找到妈妈了,那总不能把师尊和妈妈给卖掉吧?
晏舒寒:“不,小友再想想。”
衔蝉这下感觉有点不对了,她狐疑的看向晏舒寒:“晏姨姨,你到底想问什么?”
“想买灵植的话,去店里买就好了,报我的名字可以让三参给你打八折。”
晏舒寒长叹一声:“小友,非是我想逼迫你,而是你身怀重宝,容易遭人觊觎。”
“小友知道我们人族有句话吗?怀璧其罪。”
衔蝉更疑惑了:“你怎么知道我身怀重宝?”
晏舒寒:“我毕竟是个天师。”
衔蝉:“那你是想让我把宝贝卖给你?”
晏舒寒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是,别的我不说,但晏某人有有些底蕴,必不叫小友吃亏。”
“小友所怀重宝,我可以用功法,符箓,灵丹,或是财宝来换。”
“小友只管开价!”
衔蝉沉默了一会。
她身上的重宝,好像就只有八卦镜了吧?
混沌宝珠不算,那玩意儿本来就是与她伴生的,早就跟她的丹田融为一体了,属于她自己的一部分。
这个出不了一点。
算来算去,她身上能掏出来换资源的宝贝还真就只有八卦镜碎片了。
但你别说,这生意好像还真能做。
八卦镜碎片不止一片,她那还有多余的,卖一片给晏舒寒也没什么。
而且镇山八卦镜本就是灵霄为天师堂炼制出来的,卖一片给天师晏舒寒好像也挺合理。
估计晏舒寒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才想买它的吧。
天师堂的人,或许都对镇山八卦镜有点执念?
“唔,好吧。”衔蝉一松口,晏舒寒立刻也肉眼可见的长舒一口气。
这是她所设想的最好的结局了。
衔蝉小友愿意出手宝珠碎片,哪怕是开出天价,她也会咬牙拿下的。
晏舒寒半是期待半是忐忑的等着衔蝉开价。
但衔蝉爪子一翻就摸出一片八卦镜碎片递给晏舒寒:“喏,要不你看着给吧。”
她有点苦恼:“这东西,我不好定价,也不知道该定多少。”
晏舒寒盯着那块镇山八卦镜的碎片,沉默了半晌,却始终没有伸手去接。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小友莫与我开玩笑了,你应当知道,我说的并非是它。”
衔蝉:?
衔蝉不解:“不是它?那你想要什么?”
她身上也没啥别的宝贝了啊?
见衔蝉一脸真心实意的疑惑,晏舒寒闭了闭眼。
最好的设想终究还是碎了。
也是,要是她手里拿着宝珠碎片,她也不会轻易拱手让人的。
“抱歉,小友。”
这是衔蝉今天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晏舒寒伸手接住了软倒的衔蝉,灯火下,她的眼神晦暗不明。
愧疚吗?
肯定的。
这可是自己的救命恩猫。
如此恩将仇报之事,让晏舒寒自己都唾弃自己。
但她不后悔。
她可以负了这一个异族小友,却不能负了整个人族。
她宁愿做个忘恩负义的坏人,也不能做全人族的罪人。
晏舒寒强压下心底的愧意,将衔蝉用符文变小后装进一个大葫芦里。
随后她便召集了这次与她一同来平安镇的属下们,启程去离这里最近的天师堂分堂。
有些事情,还是要在自己的地盘上做才有把握。
穗城天师堂。
本地分堂主毕恭毕敬的将晏舒寒迎进门,又在她的吩咐下,将闲杂人等全部驱散。
晏舒寒从天都带来的属下们用最快的速度将穗城天师堂各个出入口都把持起来。
而晏舒寒则带着衔蝉,走进了一间有着重重防护的密室。
“好了,都下去吧。”
晏舒寒挥退所有人。
随后她在密室里环视一圈,又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割开了自己的掌心。
以血为咒,晏舒寒在这间密室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血色符咒一条一条连接成锁链,又一层一层锁住密室中央的石台。
晏舒寒这才将衔蝉从大葫芦路倒出来,小心翼翼抱到石台上。
再勾动手指,让血符锁链缠绕住衔蝉的四肢脖颈。
于是等衔蝉醒来的时候,看到就是这么个场景。
阴暗密室里烛火明明灭灭,血色锁链从四面八方蔓延至自己全身,眼前似乎还有一道格外眼熟的人影。
衔蝉猛地从石台上跳了起来,又被锁链拖拽着按了下去。
“你居然绑架我?!”
“是想不给钱就拿走八卦镜碎片吗?!亏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
衔蝉震惊之后就是破口大骂:“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子!忘恩负义!恩将仇报!辣鸡!”
晏舒寒一句都没还口。
等衔蝉骂完了,她才叹道:“衔蝉,是我对不住你。”
“但是我别无选择。”
“你放屁!什么别无选择,你要是给不起钱你就还价啊!砍价不会吗?啊?!”
晏舒寒摇摇头:“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镇山八卦镜。”
镇山八卦镜早就碎了,里面的镇妖塔也坏了,她拿着那东西也没用。
衔蝉先是懵了一下然后继续骂:“那你想要什么!”
晏舒寒:“混沌宝珠。”
“我知道混沌宝珠的碎片在你身上。”
她苦笑一声:“衔蝉,我不想为难你,只要你交出宝珠碎片,我立刻放你走。”
“我不光放你走,我还会补偿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功法,财宝,权势只要你想要的,我都能给,只要你愿意,我甚至可以让你也进天师堂。”
“风朔现在还护不住你,她根基还浅,但我可以。”
“我是天师堂总堂主,我可以将你收为亲传,届时全天都便无人敢质疑你身份。”
她的语气带上了些许哀求:“只要你交出宝珠碎片,我什么都给你,好吗?”
衔蝉定定的看着她:“如果我说不呢。”
晏舒寒摇头:“傻孩子,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是你相信我,这东西留在你身上,只会给你招来祸患。”
“混沌宝珠乃是天生至宝,它不论落在哪都注定会引起各方争夺的。”
她苦口婆心的劝:“或许现在你以为它是个宝贝,可它的存在,迟早会为你招来坏人觊觎的。”
衔蝉忽然打断她:“比如你?”
晏舒寒顿了顿,轻叹一声:“对,比如我。”
“如果今天你不交,以后还会有更多比我更坏的人,用更残忍的手段,逼迫你交出宝珠碎片。”
“他们会杀光你在意的妖族同伴,会将你抽筋扒皮,会对你做一切你想象不到的坏事。”
“那你呢?如果我不交,你会杀我的同伴,把我抽筋扒皮吗?”衔蝉问。
晏舒寒想也没想的摇头:“当然不会。”
她还没下作到那种程度。
“我这里有一个搜神咒,它能搜出你身上的所有秘密,包括宝珠碎片在哪。”
“搜出宝物下落之后我自会去取宝,不会伤你分毫。”
她弯腰与石台上的衔蝉平视,如同母亲般轻抚她的额头,低声道:“可能会有点疼,但很快就过去了。”
“别害怕,我会给你准备止痛药的。”
“待会吃完药搜完宝,我就送你回去,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我一并给你送去。”
衔蝉一记头槌顶开她的手。
“我才不要你的东西!”
搜神咒她也知道的,那玩意儿一个用不好会变傻瓜的!而晏舒寒居然要对她用那个!
她很生气,也很难过。
越难过就越生气。
她怎么这样呢!她以为她是个好人来着!早知道当初就不救她了!
晏舒寒似是看出了衔蝉眼里的悔意,她自己眼中也有愧疚,只是她低垂着眉眼,让人看不出来。
晏舒寒开始掐诀。
衔蝉挣扎着大叫起来:“住手!”
她不要变成傻子虎!
“我告诉你混沌宝珠我藏在哪了!”
晏舒寒指间已经成型的法诀瞬间散去。
“你说。”
衔蝉直视她的双眼,一字一句:“混沌宝珠就在我的丹田里,已经跟我的丹田融为一体了。”
“你把它取走,我非死即残。”
“所以,晏姨姨,你还要它吗?”
第104章
晏舒寒沉默良久。
许久后, 她缓缓开口:“我会尽力用秘法保住你性命”
“即便是人族,被剖取丹田也并非十死无生,若是护持得当, 也尚有一线生机。”
衔蝉更气了:“所以你说什么不会伤我都是屁话呗!骗子!辣鸡!”
“但是我告诉你!你想要我的大宝贝, 没门!因为我”
我娘会来揍死你!
轰隆!
衔蝉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巨大的爆炸声就从密室外传来, 打断了衔蝉。
晏舒寒听到这爆炸声,忽然脸色一变。
她连忙走到密室门口, 看样子是想开门出去看看情况。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门,就见密室大门在她眼前轰然炸开!
两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嚣张脸出现在她眼前。
“你果然在偷偷搞事!我娘真没看错你!晏堂主!”风妧叉腰怒斥。
风朔就站在她身后,目光幽深的盯着晏舒寒,大有“你敢动我女咱俩就鱼死网破”的架势。
晏舒寒:“你们怎么来了。”
风朔嗤笑一声。
“你该不会真以为留点当年的蛛丝马迹就能拖住我吧?”
“我确实恨当年暗害我的幕后之人,但事有轻重缓急。”
仇什么时候都能报, 仇人全家都在那又跑不了,风朔只需要知道他们是谁就可以了。
当她得知对方身份后,他们就已经是死人了,风朔随时都能去取了他们的狗命。
一代天骄的实力就是她敢如此狂妄的底气。
所以她察觉到所有线索都来得过于轻易后,立刻明白这是有人在背后推动此事。
是想暗中帮她吗?
不太像。
是想害她也不像。
倒像是故意丢出这些线索,想一直将她绊住, 使她无法离开天都似的。
察觉到这一点后, 骨子里就写满了叛逆的风朔立刻就不干了。
她飞快推断出目前有这本事能绊住她的人只有天师堂堂主晏舒寒一人。
再暗查一番,发现晏舒寒果然已经离开了天都, 目的地还是平安镇。
这下风朔哪里还坐得住,当即放下手头杂事,带上风妧追了上来。
虽然只晚了一天,但还是紧赶慢赶的追上了晏舒寒。
在衔蝉被晏舒寒绑走后,风朔和风妧刚好抵达平安镇, 也刚好看到晏舒寒面色匆匆的要离开。
只远远地看了一眼,风朔就认出了晏舒寒腰间那个法宝葫芦。
天师堂秘宝,能镇妖精的乾坤葫芦。
就连风妧都看出来了,问风朔,那葫芦里是不是已经装满妖精了?
风朔凝重的神情告诉了风妧答案。
于是母子两个一路跟踪晏舒寒到穗城。
晏舒寒一到穗城天师堂就再也没出来,还让亲信把持了所有出入口,禁止旁人出入。
这架势说没鬼都不可能。
一想到晏舒寒的乾坤葫芦里可能装着自家东坡子洞里的崽儿们,风朔母子俩坐不住了。
在尝试潜入无效后,她俩直接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法:一路打进来!
所以这会晏舒寒的亲信们已经东倒西歪的躺了一地了。
晏舒寒:“”
千算万算,就没算到这母子俩不按常理出牌。
风妧已经呲溜一下从晏舒寒身边窜过去了。
“还跑到穗城搞个密室,让我看看,你在私底下干嘛呢!”
随后惊呼一声:“师妹!!怎么被抓的是你啊?!”
风妧连忙上前一步,将被血色锁链缠绕住的衔蝉搀扶起来。
衔蝉给了她一个头槌:“我是你师姐!”
风妧仰天长笑:“或哈哈哈想不到吧!这段时间我修为大有精进,法力也大涨了,如今该我做师姐了!”
她期待的看向衔蝉:“快,喊声师姐来听听。”
衔蝉:“”
衔蝉嗷呜一声变成小老虎,一爪拍向叛逆师妹。
那姿势跟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妖王陛下一毛一样的。
风妧不痛不痒的挨了衔蝉压根没用力的一巴掌,笑嘻嘻的帮她扯身上的锁链。
但晏舒寒亲自布下的法阵哪有那么好破开。
风妧当场就想喊妈。
可看清被抓的妖是自家爱徒后就当场暴走的风朔已经跟晏舒寒打起来了。
这会两人打得符文灵光满天飞,都已经打到密室外面去了。
“算啦,要不等会再说吧。”衔蝉扭了扭脖子,又重新蹲坐到石台上。
锁链依旧缠着她的四肢脖颈,但说实话并没有多么难受。
那些符文锁链轻飘飘的,也没有给她捆得很死,只是让她挣不脱而已。
风妧的脸一下子垮下来了:“这晏堂主究竟在搞什么!我本来还以为她是个好人呢!”
衔蝉闻言也拍爪,气愤道:“我也以为她是个好人,才上了她的当!”
小老虎骂骂咧咧:“早知道当初就不救她了!让她被我妈拍死算了!”
风妧一顿。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小白虎师妹(姐),好奇问道:“她抓你是想干嘛啊?”
衔蝉一摊爪:“哦,她想要我的混沌宝珠。”
风妧大为惊奇:“她怎么这么敢想!”
“混沌宝珠本来就是妖族的东西,现在咱路姨也都出来了,她咋敢的!”
“我说师妹啊,你没告诉晏堂主你娘是谁吗?”
打不过就喊妈又不丢人!
本来修行路上就是这样的嘛,打了小的来老的,很合理的!
衔蝉继续骂骂咧咧:“我还没来得及说!”
师尊和师妹就来了。
“喔!好吧。”风妧用胳膊肘捅咕了一下衔蝉:“快说,我们来得及时不!像不像神兵天降!”
衔蝉:“”
衔蝉又给了师妹一爪。
之后姐妹两个就干脆蹲在密室里,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说起了近况。
“山上好着呢,别担心,晏舒寒要抓的只有我,大家都没事。”
“你们呢?害师尊的人找到没有?在天都你们过得怎么样?”
风妧先点头又摇头:“人找到了,娘给那些人下了追魂咒,随时都能回去取他们狗命,不急。”
“天都一点都不好!那些老东西天天叽叽歪歪的烦死人了!还是咱们东坡子洞舒坦!”
“天师堂也不好,一个个明争暗斗的,真没劲。”
“本来我还觉得晏堂主一个人平衡那么多方势力停不容易的,没想到她也自己也在搞暗斗这一套,哼!”
说着姐妹俩又开始一起骂晏舒寒背信弃义恩将仇报。
骂完,风妧又追着问衔蝉:“师妹——嗷!好好好,师姐!咱妈,不是,咱路姨是不是和传说中一样威风呀?”
“我在天都都听了好多她的传说!”
“都几百年过去了,她在岭山里动一动,都能把天都那群老东西吓得睡不着觉!”
“而且我听说她出来后就去杀了一群降妖师,真的假的?”
衔蝉懵:“我也不知道哇!”
随后一脸严肃:“但很有可能是真的,我妈她真的很凶残。”
“不过你放心啦,她凶归凶,但是不会开地图炮仇恨所有人类的,她没那么小家子气。”
悄悄跟师妹蛐蛐妈妈:“她还收过人族徒儿呢你知道吧?”
“她嘴上不说,但心里老看重人家了,不然岭山那个破封印根本封不住她”
“我跟你说,当年巴拉巴拉”
“哇!”风妧听得津津有味:“然后呢然后呢!”
衔蝉:“然后我俩都去异界了,这不我才刚回来没多久,刚回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穿越了呢。”
没想到自己居然是原住民。
风妧啧啧称奇:“喔!难怪你有时候说话怪怪的,原来是在异界学的呀!”
还把大家都带歪了,现在大家说话都跟以前不一样了,还挺好玩的。
“快跟我说说,异界是什么样的?那里有降妖师和妖精吗?”
衔蝉立刻不困了,跟风妧吹嘘起自己在异界当农家猫猫做村霸的日子。
“我会种田就是在那时候学的!”
小白虎昂首挺胸,非常骄傲。
末了感慨一句:“学种田挺好的,不会挨打,跟师尊学法术也挺好的,也不会挨打。”
虎大声蛐蛐:“只有跟我娘学本事最背时!她的教育方式太粗暴了!天天揍我!”
“要不是她天天揍我,我也不会嗷!!”
整个密室的房顶忽然被掀开,缠在衔蝉身上的所有血色锁链都瞬间碎裂!
被掀开了屋顶的密室上空,一只巨大的虎爪从天而降。
然后一指头就把衔蝉和石台一起锤进了地里,只剩一个虎脑壳还在外面。
衔蝉:“”
风妧:“”
风妧咽了咽口水。
咱路姨,是有亿点点凶残了哈。
她悄悄后退一步抬头望天吹口哨,假装自己只是路过,并没有跟衔蝉一起在背后蛐蛐某位妖王陛下。
但下一秒,她也被一视同仁的锤进了土里。
不远处的废墟上,还有另外两位贵宾正在扮演萝卜。
晏舒寒跟风朔缠斗时都没慌,但在看到那道小山般巍峨的身影时,她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风朔也就算了,怎么把这尊杀神也招来了?!
她绑架的这位猫小友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风朔虽然也被按进了土里,但她哈哈大笑:“你是不是没问过我家乖徒,她亲娘是谁?”
晏舒寒心里顿时有了不妙的预感。
可是衔蝉不是一只猫妖吗?!
而且妖王之子不是早就没了吗?!
一声让天地都在震颤的虎啸声骤然炸开。
“吼————!!!”
在听不懂的外人耳朵里,这是一道意味着“你们马上都要死”的杀神宣告。
但在听得懂的衔蝉耳朵里,这句话翻译一下,是这样子的:“小崽子居然还想跑?出来挨打!”
嗯,对,偷偷溜下山逃避学习的虎大王终于要被亲妈制裁了。
至于刚刚顺爪锤进土里的几个人?
妖王陛下表示没看清,无所谓,爱谁谁。
第105章
大白虎一来, 局势瞬间开始一边倒。
衔蝉被妈妈一爪锤进土里后,又很熟练的先把两只前爪蛄蛹出来,再用前爪撑着地面使劲往上一挣!
飞快的就把自己从土里扒拉出来了。
还有余力去把师妹也刨出来。
风妧的嘴巴大张着, 看着大白虎山一般的身躯, 两眼乱冒星星。
如此威猛!如此强悍!
她当场就想呲溜一下冲上去抱大腿再问一声,姨, 还缺人族徒儿吗?!
不仅天赋好悟性高还超会拍马屁的那种!
什么?那你说亲娘风朔怎么办?
风妧可以指天发誓,如果可以的话, 保不齐她娘拜倒在大白虎座下的速度比她还快。
没办法,天才也是需要教导的嘛。
人族因为断代,能教导天才的前辈已经都没了。
风朔现在的实力在人族里可以算是最顶尖那一档,但要是真跟古时候那些大能相比,还是差很远的。
毕竟传承都断绝了→→
可要是能得到上古神兽后裔, 当今世界唯一战力天花板的妖王陛下的指导!那一切就不一样了。
想当年的灵霄,也只不过是被她随口指点了几句,修为就突飞猛进!
后来若不是灵霄对人族同胞不设防,又不懂那些暗地里的阴谋诡计,她是绝无可能落得那般下场的。
而且即便被暗算,以灵霄的实力依旧也远不至于山穷水尽。
是她自己得知真相后心存死志, 选择撕裂魂魄护送恩师爱子去异界。
天师堂的古籍虽然记载的很多东西都有些偏颇, 但也写了当年灵霄战死很大程度上是她自己一心求死。
只是人类们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忽然那么决绝而已。
当年那些为了夺宝变得丧心病狂的人类,是不会懂灵霄当时想要赎罪的心情的。
把恩师唯一的孩子抢去人间当灵源, 甚至极大可能会被剖开丹田生剥宝珠,灵霄到那时才明白自己被人蒙骗提出的“共享”有多离谱。
难怪恩师大怒,也难怪人族天师非要推她出去谈。
终于明白自己都在同族的算计下做了什么的灵霄这才心如死灰,只想用性命向恩师赎罪。
不然就凭那些人族天师怎么可能奈何得了她。
可她也没想到,她痛痛快快的死了, 却反而让本还有余力打破人族联军的妖王为了护她残魂,不得不又付出了许多法力和修为。
阴差阳错之下,才真叫路涉川被人族大天师联手镇压在了妖族王庭。
而且她被封印后也只是虚弱了一段时间,很快就缓了过来,随时可以打破封印。
只是后来为了守住灵霄的魂火扯远了,总之,要是真能得到妖王指点一二的话,这世间没有谁会拒绝这样的机遇!
然而妖王陛下会再接受新的人族徒儿吗?
衔蝉把师妹拉到虎妈面前:“妈!这就是我师妹!”
小老虎屁颠颠的:“要不以后你一起教我们吧!”
要挨揍大家一起挨揍!不能她一个虎天天被揍成溜溜球!
大白虎的回应是重新把逆子锤进土里。
她轻哼一声:“人类,麻烦得要死。”
随后招呼崽子,速速跟她回家,以后也别想逃避学习,否则就等着母爱铁拳吧。
衔蝉:“”
小老虎灰头土脸的再次把自己从土里扒拉出来,又跑去旁边把还焊在地里的师尊拉出来。
风朔拍了拍衣摆上的泥巴,又非常感慨的拍了拍爱徒的肩。
哎,她居然误打误撞的把自己辈分拔这么高了哈哈哈!
四舍五入,她这是跟妖王陛下一个辈分了啊!
回头再看看面如死灰的晏舒寒,风朔叹道:“现在后悔了吧?”
晏舒寒却忽然爆发。
“后悔?!我不可能后悔!”
“倒是你!风朔!你还记得你是人族吗?!”
“就这么背叛人族,跟妖王勾结,你真以为你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当年的灵霄比你又如何!最后又如何唔!!”
晏舒寒话音未落,脖子就被一只大手掐住,那力道大得几乎将她颈椎活活捏碎。
“你刚刚说什么。”
去而复返的大白虎变成人形掐着晏舒寒的脖子,阴恻恻的问道。
窒息的痛苦让晏舒寒张大嘴试图喘息,但都这样了,她依然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话。
“我,说的,不对吗?妖王!”
“你生来嗜杀,屠戮我人族先辈,整整一代!灵霄,不过,也只是,你养的,一条狗!”
路涉川勃然大怒。
“你懂个屁!”
说着就要掐死晏舒寒。
还是风朔叹了口气,硬着头皮上前道:“妖王前辈,请息怒。”
“您要杀她,晚辈不敢有意见,但晚辈可否斗胆,求您先暂缓片刻晚辈想问她点话。”
风朔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路涉川的表情。
路涉川面无表情。
她甚至没有抬眼多看一眼风朔。
晏舒寒在她手下挣扎渐弱。
衔蝉:唉,还得靠我!
她倒回去,拍拍虎妈的手。
“妈,你先等等,给师尊个面子嘛。”
“这家伙可是天师堂总堂主,师尊要问她的话应该挺重要的。”
“你等师尊问完再杀行不行。”
路涉川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崽子,竟真松开了手。
随后她才终于拿正眼看了一眼风朔。
“哟,原来这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东坡子洞太上皇啊。”
衔蝉:“”
风朔:“”
风朔忽然感觉自己的脑袋在脖子上待得不太稳当了。
衔蝉使劲捅咕虎妈,小声碎碎念:“形象形象!妈你可是堂堂妖王,怎么能说这种酸不拉几的小话!”
路涉川抬手就给了崽子后脑勺一巴掌,给她糊得一个趔趄。
“什么大话小话,本王爱说什么说什么。”
她斜眼就是一个地图炮:“本王可不是人类,成天瞎讲究些有的没的。”
人类总是给自己弄很多条条款款背在身上,搞得自己做什么事都不利落,说什么话都不痛快,活得憋屈又拧巴。
有被骂到的人类们:“”
风朔坚强的假装没听见这句话,转身问晏舒寒:“你来平安镇,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整个天师堂的意思?”
晏舒寒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有什么区别吗?”
她像是破罐子破摔一样冷笑一声:“难道我不来平安镇,天师堂不夺混沌宝珠,妖王就会放过人族?”
以己度人,晏舒寒觉得这根本不可能。
妖王迟早会为妖族复仇,再次屠戮人族的。
“既然她横竖都不会放过我们,那我们为之拼死一搏有什么错!”
就算是死,人族也不该跪着死!
与其坐等妖王杀上门来,不如主动出击,夺宝珠积力量,再与她战过一场!
“你以为你现在投靠妖族,将来就能幸免于难?”
晏舒寒略带怜悯的朝风朔摇头:“你对妖王,一无所知。”
那就是个残暴至极的主,无论人族如何伏低做小,也难免哪天她不高兴了就要大开杀戒!
何况人族这些年本就对妖族做了不少亏心事,这不更是把大开杀戒的理由送到她手上吗?!
就算风朔现在靠着一点关系能暂时躲开妖王的屠戮,可将来呢?
将来要是哪天妖王心情不好了,她才不会管谁是谁,照样杀!
风朔沉默。
她确实不了解妖王。
但她了解她爱徒。
不管妖王如何,衔蝉都不是那种嗜杀滥杀的妖,有她在,人族的生机就不会断绝。
妖王再残暴,再要为妖族复仇,看在衔蝉的面子上,也不至于做得太绝。
起码刚刚衔蝉让她放手,她就放了。
同为母亲,风朔很明白妖王的心情。
自己的孩子,就算再可恶,那也是亲生的。
何况衔蝉一点都不可恶,任何跟她相处过的人和妖都会对她竖起大拇指。
她敞亮,心胸宽广,对人类也没有任何敌视和偏见。
妖王有她这样一个崽子,是全人族的福气。
“等等,谁说我妈要杀光人族了?”衔蝉忽然开口:“你们为什么要做这种莫名其妙的假设。”
晏舒寒和风朔齐齐看向她。
晏舒寒嗤了一声:“是不是莫名其妙的假设,你娘比谁都清楚。”
“她一出关就杀了天师堂几个堂口的人,这难道也是我莫名其妙假设出来的吗?”
“那些人虽然的确是当年某些世家的后代,可他们到底也未曾参与过封印妖王。”
“她被封印的时候,他们甚至还没出世。”
“可她还是杀了他们!一个都没留!”
“如此行径,你跟我说她无意屠戮人族?哈,真是笑话。”
沉默片刻后,风朔说了句不偏不倚的话:“可你也说了,那是妖王仇人的后代。”
“你扪心自问,倘若是你与人有血海深仇,你报仇时也还要细细去分仇人家里谁该死谁不该死么?”
谁报血海深仇不是杀仇人全家的。
能给仇人家留几只鸡一条狗都算是心慈手软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