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新故:“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景亦同跟着他坐起身,显然也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奶奶病了?”
方新故疲惫地拧拧眼睛:“嗯,说是重度贫血,现在在申市的医院检查病因。”
景亦同:“你现在要去医院?我跟你一起。”
景亦同原本是准备今天跟方新故一起回江城的,现在王锦絮生病了,方新故肯定要留下,那他自然不能丢下方新故一个人回去。
方新故摇头:“没事,你回江城好了,我一个人能行。”
景亦同搭着他的肩膀:“你奶奶也是我奶奶,前段时间她还给我包大红呢,她生病了我当然要去看看,江城那边等有空再回去好了。”
方新故也没再跟景亦同犟,两人收拾完,一起开车到了医院。
方新故对这家私立医院相当熟悉,不提他家在这里有股份,就说他去年在演唱会后台晕倒后,就在这儿住了一个多月,对内部环境和结构早摸得一清二楚。
如今他带景亦同轻松找到了王锦絮的病房。
病房中,王锦絮脸色不太好地躺在病床上,好在精神还算可以,还有心情招呼他们:“两个大忙人过来了?”
方新故看王锦絮这轻松的神态,也松了口气:“奶奶,你到底什么情况?”
王锦絮无奈道:“做了好些项目了,肿瘤指标和ct做出来都正常,到现在也没查出病因。”
方新故听了,心里却并没有放松多少,人肯定不会无缘无故重度贫血的,但现在还没查到出血点,就说明这个病因很隐蔽,恐怕不简单。
景亦同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问道:“奶奶,前几天你是胃不舒服吧,胃镜做了吗?”
魏丽英帮着回道:“今天上午做了的,但是效果不是很好,明明都禁食禁水好几个小时了,但是医生说胃里的食物没消化完,胃镜很多地方都看不清。”
方新故皱着眉,从回忆里搜刮出几次王锦絮身体不适的回忆:“我记得我去年下半年回江城那次,就看到你经常在揉肚子,说不消化,上次我在录节目的时候,宋皎阿姨给我打电话,也说你身体不舒服去医院了。”
王锦絮倒是看得很开:“年纪大了,身体上总归要有点毛病的。”
方新故不认同地看着她,好在这时候有人送来了午饭,王锦絮为了做检查空腹了大半天,早都饿了。
但因为上次胃镜的效果不太好,这段时间她只能吃些好消化的,以备下一次胃镜,王锦絮看着那碗米粥,叹气道:“早知道年纪大了都要生病,年轻的时候就该放纵点,多享受下人生。”
方新故笑她:“可惜现在你只能谨遵医嘱。”
王锦絮恨铁不成钢地剜了他一眼,又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瞧了瞧景亦同,这才道:“你真当我在说自己?我在说你!”
方新故压根没听懂他在打什么哑谜:“啊?”
王锦絮被他烦得不行,挥手把人赶走:“行了行了,你少在这里碍我的眼,你爸妈快到机场了,你和小同去接他们吧,我这里用不着你们。”
这病房里除开方新故和景亦同,还有五个保姆、保镖和陪护一起照顾王锦絮,他们两人留在这里还真派不上用场,再加上方至恒和应箴两人的航班也确实快落地了,方新故便跟景亦同先去机场了。
车内,景亦同看方新故一脸凝重,安慰道:“别那么紧张,放轻松。”
方新故脸上有一丝烦躁:“我总感觉情况不太好。”
景亦同驱车前往机场:“你干着急也没用,现在也只能心平气和地等检查结果。”
方新故泄气地斜靠在车窗上:“我就是觉得好突然,明明年前在京市见面的时候奶奶还好好的。”
景亦同伸出一只手顺毛撸方新故:“只希望这次奶奶能病去如抽丝了。”
因为心里有事,方新故今天的话更少了,景亦同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也没多开口打扰他。
半个多小时后,两人顺利在机场接到了方至恒和应箴。
两人均是风尘仆仆的模样,上车的时候他们明显没想到景亦同也在,微微怔神后才跟他打了声招呼:“小同也在?”
景亦同反倒是最自然的那个,他笑着朝两位长辈点头:“叔叔小姨,好久不见。昨天我正好跟新故一起回申市录节目。”
方至恒想到之前景亦同发的那条朋友圈,这才后知后觉道:“哦,对的,你这两天是跟新故住在一起吧?”
景亦同:“对,所以早上知道奶奶生病之后,我就跟新故一起过来了。”
应箴笑道:“可惜新故那边的房子里只放了一张床,难为你只能跟他挤一起睡了。”
这回景亦同笑得非常真心实意:“一点也不算‘难为我’。”
四人聊了几句,从王锦絮的检查报告,聊到了方新故和景亦同最近的工作,说着说着,应箴突然对方新故道:“说起来,你之前不是跟你爸说,准备要回江城拿户口本吗,怎么一直没来拿?”
方新故愣愣地张开嘴,又偷看了景亦同一眼。他当时说要回家拿户口本,是为了跟景亦同登记结婚用的,结果现在景亦同迟迟没跟他提这回事,搞得方新故心里也有点没底。
他借口道:“最近比较忙。”
“就算忙,也不至于连回趟家的时间都没有吧,这么大的人了,也该为自己的事上点心了,”应箴边翻着包,边自顾自道,“既然你不来拿,我和你爸只好亲自给你送来咯。那天我们回江城,顺便把户口本一起带来了。喏,在这里,你小心收好。”
方新故愣愣地看着应箴递过来一个暗红色的本子——《居民户口簿》。
方新故接过这烫手的户口本,呆滞道:“……你们还挺着急要把我嫁出去的。”
景亦同扶着方向盘笑起来:“我嫁也行。”——
作者有话说:别争了,实则按地域你俩只能是两头婚[奶茶]
第66章 第 66 章 我觉得你现在应该挺需要……
景亦同顺着方新故的话开了句玩笑, 但方至恒和应箴却没敢笑——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这兄弟俩对联姻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态度,眼下也不敢随便搭话,生怕说错话惹他们不高兴。
两人在车后排暗中观察两人的神态, 好在方新故压根没注意到他们古怪的态度, 只是回了景亦同一句:“哦, 那随时欢迎你把你那页户口本信息页,插到我们家户口本上。”
景亦同挑眉:“说这么简单,那我们自己手动操作一下也行了。”
听到这儿, 方家父母才松了口气, 看来联姻这件事确实没对他们的关系产生什么影响, 两人的相处跟小时候也没什么差别。
应箴捂着嘴:“我们两家肯定是两头婚呀, 哪有什么嫁不嫁娶不娶的。”
四个人都笑了,景亦同也正经地解释了一句:“我是想着,之前我和新故讨论过,毕竟我和新故都是公众人物, 现在还不适合公开,所以肯定不能大张旗鼓地去登记结婚,我这里得先安排一下,找个合适的时机再登记……新故呢,有没有意见?”
方新故打了个哈欠:“你有主意, 我都听你的。”
应箴不满地拍了下他的头:“你怎么这么随便, 就没点自己的想法?”
方新故躲她的巴掌:“一家人有一个做主的不就好了。”
景亦同好笑道:“我可不敢做你的主,这个家让给你做主。”
方新故理直气壮地摆烂:“我不要。”
应箴和方至恒对视一眼,心想就他们儿子这个样, 以后不得被人吃得死死的?
也幸好是知根知底的景亦同了.
方至恒和应箴坐的最早的航班从三亚飞回申市,一路上也没吃东西,在王锦絮的要求下, 方新故带着他们先去吃了顿便餐,这才赶往医院。
可惜王锦絮的病还是没什么眉目,昨天王锦絮在江城已经输了一次血,但血红蛋白指数还是在低位徘徊,而且为了做胃镜又连吃几顿流食,早没了力气,只能躺在床上度日。
就这样过去短短三天,王锦絮就瘦了好几斤,这次重病对这位年近八十岁的老人来说,显然是一次重大的打击。
原本保养得当、精神矍铄的王锦絮一下苍老了很多,人也没什么精神,连带着一家人也心事重重,显然大家都意识到这次的情况或许不好。
期间有不少王锦絮以前的朋友、学生得知消息后都想上门,但方至恒看王锦絮不太有精神,便婉拒了许多人,只让几个确实与王锦絮相熟的来探病,陪她聊聊天。
一连离开京市好几天,方新故倒还好,他现在主要的工作就是做专辑,但目前的进度重任都在曹洋西那边,他只要远程和曹洋西保持沟通就行。
但景亦同的工作却不能再拖了,他虽然有心想留下来,但方新故从他接电话的频率就知道他是真的忙,不仅是工作室的事,之前《铸心》剧组也还剩几场戏等着他去拍。
方新故不想耽误景亦同工作,于是在把景圈圈交给宋皎之后,方新故自说自话地帮景亦同收拾好行李,甚至连机票都给他订好了,准备直接把人打包送回京市。
景亦同拎着被塞到手上的行李箱,担忧地看着方新故:“你一个人行吗?”
方新故强打起精神笑着:“什么‘一个人’,我爸妈不都在吗?”
看景亦同还是忧心忡忡的模样,方新故玩笑道:“放心,你前面已经陪护很多天了,奶奶也知道你忙,不会因为你去工作,就扣你这个儿媳妇的印象分的。”
景亦同这才无奈地笑了,他用力揉乱方新故的脑袋:“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方新故看着他的眼睛郑重点头:“好。”
景亦同也匆匆离开了,方新故又回归了一个人的状态。
在景亦同回京市的第二天,王锦絮的胃镜终于做成功了,只是最终的结果却不大理想。
医生:“胃窦有一个很大的占位性病变,波及到胃角的位置,而且堵塞了幽门,目前已经去做活检了,但可能不大好,初步推测可能是胃癌。”
方至恒心头猛地一颤,一下就感觉头晕万分,方新故连忙扶住他,让他在边上的椅子上坐下,应箴焦急地握住方至恒的手:“至恒,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方至恒苦笑着摇头:“人到中年,最担心的的就是长辈的身体,果然我也逃不过。”
方新故僵硬地问医生:“我奶奶有定期体检的,而且之前做的肿瘤指标和CT的结果不是也都挺正常的吗?”
医生歉然解释:“肿瘤指标的标志物敏感度有限,很多时候只能作为辅助手段,而且之前王老师胃里一直有残留的食物没消化完,普通CT也不一定能照得清楚,我们已经安排王老师去做增强CT了。”
方新故犹豫着问道:“现在能判断出是早期还是晚期吗?”
医生往方至恒那儿看了一眼,放低了点声音:“目前还不能确定,但……胃癌早期一般是没什么明显症状的,等到真正发病就医的时候,大多都已经到中晚期了。”
方新故脑中一片嗡鸣,好半天才恢复平静:“后续要怎么治疗?”
医生:“如果确诊是胃癌,后续要先做手术割掉一部分胃,看有没有转移,再确定治疗方案。”
方至恒闭上眼点头:“好,后面就麻烦你们了。”
送走医生,方新故一家三口坐在一起有些沉默,最后还是方新故拍了拍父母的肩膀:“奶奶年纪大了,生病也正常,你们要打起精神来。”
方至恒搓了把脸:“新故说的对,我去看看老太太。”
应箴也起身道:“我先去咨询一下这个领域的专家,看能不能请人来做这个手术。”
一家三口又忙碌起来,没过多久,切片的诊断报告也出来了,不出意外,低分化腺癌这五个字定义了王锦絮的病情,基本能确定是胃癌,而且恶性程度比较高。
方至恒犹豫半天,还是把王锦絮的病情告诉了她,毕竟王锦絮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这种事不可能瞒得住她。
王锦絮得知自己的病情后,倒表现得很平静:“果然是胃癌,其实我有点预感的。”
方至恒坐在房间的沙发上直叹气,王锦絮被他这一声声的叹气叹得心烦,骂道:“你干嘛这副表情?我又不是明天就要死了,不过就是个胃癌,治呗。”
方新故笑了一声:“奶奶,你这会儿精神倒好了。”
王锦絮:“总归知道病因就可以对症下药了,不用再像前几天跟没头苍蝇一样了。”
方至恒苦笑:“妈,你这心态可比我强多了。”
王锦絮瞪他:“我都这把年纪了,就算死了也正常。”
“……你能不能别乱说话哇!”
一家人跟医生确认好后续手术方案,方新故就被方至恒和应箴赶回家休息了,两边说好轮流来陪床,虽然应箴身边跟着很多陪护,但总归没有亲人陪着贴心。
这晚,方新故回到空荡荡的家中,一时间还有些茫然。
他不是一个有生活情调的人,平常工作又忙,不常在申市,这就导致他这套房子至今仍走的开发商精装风,屋里除了生活必须品,其他东西都很少。
而且他本身就总是独身一人,所以以前从没觉得这屋子过于安静,可或许是这一个多月以来,他已经习惯了和景亦同住在一起,虽然他们都不是话多的人,有时候即使待在一起也是各忙各的,但房间中景亦同的气息,总是会让方新故觉得特别安心。
现在突然又变回自己一个人,方新故觉得这屋子好安静,房间里也没有景亦同的气息,让他有点难以接受。
方新故洗完澡,孤独地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他思绪有点飘忽,目光忽然落到了床的左侧——前几天景亦同一直睡在床左边,这两天他回京市后,方新故还没空收拾,左边的床铺仍然保持着景亦同离开前的模样。
方新故犹豫了一下,尝试性地拍了拍那个被景亦同睡过的枕头,然后小心翼翼倒头睡在了景亦同的枕头上,又盖上了景亦同那床被子。
他闭上眼嗅了嗅,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味,虽然跟方新故用的是同一款,但上面仍混杂着景亦同身上的气味,让方新故觉得特别安心。
方新故蜷起身子,虽然景亦同才刚离开两天,但方新故却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一眼……好想景亦同啊。
这么想着,方新故枕在景亦同的枕头上,干脆给他打了个电话——景亦同走的时候跟说过,有事就打电话,所以现在打一个电话给他也不为过,对吧?
方新故很快就逻辑自洽了,他迅速拨通景亦同的手机号,数着秒等景亦同接电话。
在铃声响了三秒钟后,景亦同接通了他的电话:“新故,怎么了吗?”
景亦同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温柔,让方新故紧绷的神经一下就松懈下来,他莫名觉得鼻子酸酸的,很想像小时候一样靠在景亦同怀里窝一会。
景亦同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说话,担心地道:“新故?怎么不说话?”
方新故揉揉鼻子,黏糊地叫了他一声:“哥……”
“在呢,”景亦同听出他情绪不高,追问道,“出什么事了?是奶奶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嗯,不太好,是胃癌,而且比较严重。”
方新故慢吞吞地向景亦同解释王锦絮的病情,景亦同听得不安,尤其在发现方新故的状态也不算好后,他着急道:“你等等我,我坐最早的飞机尽快回来。”
“不行!”闻言,方新故想也不想就拒绝,“我才刚把你送回京市,你不许回来!”
景亦同耐着性子道:“我觉得你现在应该挺需要我的。”
“我不需要!”方新故干巴巴道,“你现在哪儿走得开,《铸心》剧组本来就等你等了好几天了吧?你是去客串的,别耽误人家的进度了。”
景亦同哑口无言,确实,他已经比原定计划晚了两天回京市,剧组那边为了配合他,统筹这两天排戏排得火星子都要搓出来了,他确实不能任性地回申市。
方新故还在那边威胁他:“你不许回来,又不是我生病,你回来我要生气的。”
隔着手机屏幕,景亦同都能想象到方新故张牙舞爪的模样,他笑着应下:“好,等我拍完剩下的戏份再回来,最多一个星期,你照顾好奶奶,也照顾好自己,好吗?”
“嗯,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景亦同问方新故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却半天没等到方新故回答的回答。
景亦同又叫了他两声,却仍没得到答复,反倒听到手机啪的一声倒在床上,随后电话那头传来了方新故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
景亦同轻轻笑了,对着电话道:“晚安。”.
王锦絮确定好了要做手术切掉一部分胃,但由于最近她的身体太虚,几项指标都没达到手术标准,硬是养了好几天,院方才同意手术。
手术前的晚上,方新故睡在医院,但这一晚他睡得极不安稳,切胃手术现在已经比较成熟了,主要的问题在于观察癌细胞是否转移,这对后续治疗起到了决定性的影响。
第二天早上,闹钟还没响,方新故就已经已经睁开眼了,他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看看晚上有没有错过消息,就看到楚老师凌晨的时候给他发了好几条微信。
“新故,你醒之后麻烦看一下微博,现在这些媒体太过分了!”
方新故看楚老师语气严肃,忙打开微博瞄了眼热搜,才发现王锦絮的名字此时正挂在热一,点进去一看,里面好多家媒体都在说他奶奶确诊胃癌,已于昨日离世,许多不明真相的路人一大早看到新闻,纷纷开始默哀:
“天,这也太突然了[蜡烛]”
“前几天还在春晚听王锦絮老师唱歌……”
“以后春晚岂不是再也听不到王老师唱歌了[流泪]”
方新故看着还在安睡中的王锦絮,被这些假新闻和评论气了个半死,今天王锦絮还要做手术,这群作乱的媒体简直是在诅咒他奶奶!
方新故后脑勺一阵阵地抽疼,他深吸一口气,出门跟楚老师沟通。
楚老师道:“新故,这热搜是凌晨上的,我怀疑是有媒体道听途说,知道王老师病了,又一直没见王老师出现,就传成这样了。今天王老师要手术,你们一家肯定都累了,昨晚上我就没打电话跟你们说,想让你们安心睡一觉。”
方新故揉揉太阳穴:“楚老师,麻烦你了,你们现在想好怎么澄清了吗,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有的有的,因为王老师也没在社交媒体上注册过官方账号,随便用个账号澄清的话可能公信力不够,你那边方便先转发最初造谣的那条微博澄清一下吗?”
“没问题。”
这时候王锦絮也已经醒了,准备要进手术室,方新故不可能这时候告诉她这种烦心事,便在她面前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一边跟齐邱报备,一边找到最初造谣王锦絮的那条微博,毫不客气地直接转发。
“方新故:做新闻都不需要核实消息的真实性吗?王老师现在可还在我边上休息。//@海角新闻:据闻王锦絮老师已于昨日……”
方新故没太在意措辞是否书面和严谨,这时候纯粹是为了尽快澄清。
也有赖于他作为顶流明星的影响力,这条微博刚一发出去没几分钟,他那些粉丝就瞬间涌入这个话题,并或是疑惑或是意外或是震惊地进行了转发。
“太好了,王老师身体健康就好!”
“没事就好,吓死我了[哭]”
“啊?新故你跟王老师认识?”
“现在的新闻媒体毫无职业道德,这种消息都敢乱发!”
“天,我刚才竟然还信了……”
“我以为只是一条普通的辟谣博,结果一看博主id竟然是方新故?啥情况?”
网上讨论得沸沸扬扬之时,方新故已经把王锦絮送进了手术室,他在廊道中又冷静地编辑了一条微博:
“方新故:
1.感谢各位网友的关心,王老师确实确诊了胃癌,目前正在积极进行治疗;
2.刚刚造谣的各家媒体,请公开道歉并删除相关博文,否则后果自负;
3.本人系王锦絮女士的直系亲属。”
方新故这条微博一发出来,又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直系亲属?你该不会是王老师的孙子/外孙吧?”
“真的是胃癌……老天保佑王老师长命百岁[双手合十]”
“没见过这么有效的辟谣[笑哭]这个海角新闻你自己小心点吧,是不是肠子都悔青了。”
“又是祈祷世界无癌的一天[哭]”
“不是,我一直以为方新故没受过系统的声乐教育,还能唱这么好,单纯是天赋拉满了,也没人跟我说他是王锦絮的孙子啊[惊恐]”
“确实是没受过系统的声乐教育了,他毕竟走的普通文化生的路子,初中又去申市了,估计最多只有小学跟王锦絮在江城学过?”
“所以事实是,人家可能先天和后天都拉满了……”
方新故发完澄清博之后就没再管网上的事,而是跟父母一起焦急地等在手术室外。
这场手术做得足够久,直到中午手术才结束,王锦絮被切了三分之一的胃,送回病房时麻药还没过,人还在昏睡中。
医生修整片刻后,过来跟他们讲王锦絮的病情:“手术是成功的,但是术中我们发现还是转移了……后面最好是要进行化疗的。”
或许是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方新故一家对此没有表现得特别震惊,只表示会配合治疗。
医生见状安慰了一句:“也不用太紧张,现在胃癌控制得好的话,再活十年也不成问题,让病人保持好的心态才是最重要的。”
一家子点头表示明白了,等到他们送走医生、再回病房时,王锦絮终于从麻醉中醒来,但她意识还有点模糊,只能睁开眼睛,瞳孔倒是能追着他们活动。
方新故凑过去道:“奶奶,手术挺成功的,后续治疗你也要积极配合医生。”
王锦絮眨眨眼。
方新故猜到她这是表示自己知道了,于是方新故又道:“你刚手术完,今晚我留下来陪你怎么样?”
这回王锦絮淡淡地闭上了眼睛,显然并不同意,她的陪护很多,用不着家人在这里陪床,这种做法除了平添疲惫,根本没半点用处。
但这次方新故却装作没看出她的拒绝,睁眼说瞎话:“哦,同意了,那我今晚继续陪你。”
王锦絮睁开眼,生气地瞪他,但碍于刚手术完没什么力气,于是那瞪人的力道也约等于无,方新故继续装没看见。
虽然王锦絮觉得家人的陪床毫无意义,但方新故觉得自己这一晚过得还是挺充实的。
他先是盯着王锦絮的吊瓶,等一袋水挂完就及时通知护士来换,偶尔还自言自语一样地跟王锦絮说一些废话和写歌心得,即使虚弱的王锦絮根本无法给他回应,他也一个人自娱自乐,把自己哄得很好。
不过虽说是陪床,但方新故这晚上哪敢合眼,他愣是睁着眼睛陪王锦絮到了天亮。
一直到中午,方至恒和应箴来换班,两人见方新故一晚上没睡还丝毫没有疲惫,反而一副亢奋的模样,生怕他精神出问题,连忙叫司机把方新故送回家休息了。
方新故本来还不觉得累,但回家洗完澡就感觉浑身疲惫,困意顿时翻涌上来——好累。
他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天天都在担心王锦絮的病情,收到了精神和□□双重受到折磨。
眼下虽然结果不算好,但总算尘埃落定了,后续他们能做的也只有配合医院治疗,反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方新故从浴室出来倒头就睡下,他依旧是睡在床左侧景亦同的一边,那上面景亦同的气息会让他觉得很安心,但随着景亦同离开的时间变长,床铺上那种气味越来越淡,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四天后景亦同回来、
这一觉方新故睡得昏沉,直到睡梦中,他忽然听到卧室门传来咔哒一声,像是有人把门打开了,随后有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半梦半醒间,方新故心想景圈圈不是被宋皎接走了吗?难道他还在做梦?
但很快,他就发觉自己垂在床边的手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拱了一下,那触感非常真实,应该不是梦。
方新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卧室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客厅和走廊的灯光从门缝中漏了进来,让方新故得以看清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他走来。
是景亦同。
景亦同走进了才发现方新故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此时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景亦同被他有神的大眼睛吓了一跳:“醒了?”
方新故不敢置信地看着提前四天归来的景亦同,哑着嗓子道:“我是在做梦吗?”
景亦同笑了一声,他单膝跪在床沿,一条长腿则支在地上,俯下身轻柔地抚摸着方新故的面庞,又轻轻在他发顶落下了一个吻:“不是梦,我回来了,所以这次可以需要一下我的陪伴了吗?”——
作者有话说:其实建议宝宝们每天凌晨1点过后再看,这个作者每天卡零点写完,之后还要修修改改抓错别字[爆哭]
第67章 第 67 章 我现在需要你陪我睡一会……
方新故缩在被子里, 隐约感觉到景亦同好像碰了碰自己的发顶,但还没等他弄清那究竟是怎样的触碰,就已经被景亦同身上扑面而来的气息包裹住。
二月的申市春寒料峭, 景亦同的出现将室外凛冽的寒气一同带来, 但方新故先感受到的, 却是那股独属于景亦同的干燥又清爽的气味。它不产生于任何洗护用品、护肤品和香水,更像是景亦同本身气质的附加品,每每出现, 总会让方新故觉得无比安心。
方新故睡眼惺忪, 像猫一样蹭了蹭景亦同抚在他脸上的手:“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之前不是说要一个星期吗?”
景亦同笑着解释:“正好后面有个主演要请几天假去参加活动, 我后面的戏份基本都是跟他一起的,剧组就帮我们把戏调到前面拍完了,这两天紧赶慢赶,我总算杀青了。”
方新故偏头看了眼时间, 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借着微弱的灯光,方新故注意到景亦同脸上的疲惫,他显然是拍完最后一场戏后,坐了今天最后一班飞机马不停蹄地赶回申市。
光是看着此刻景亦同严重的红血丝, 方新故就能想象到他为了赶紧回来, 把一周的戏份压缩到几天内完成,耗费了多大的精力。
他有点心疼地从被窝里伸出胳膊,摸摸景亦同的脸:“干嘛这么着急?多累。”
景亦同认真道:“想早点回来陪你。”
方新故微微愣怔, 脸上忽又绽放了笑容,他轻轻环住了景亦同的背,被窝里露出的热气腾到景亦同面孔上, 让景亦同觉得自己身上的寒气都被这暖意给驱散了,但他担心自己带来的冷意冻着方新故,下意识就想挣脱开这个拥抱。
可方新故却用力地把自己上方的景亦同往下带,把他的脑袋摁在自己颈窝,懒洋洋道:“我现在需要你陪我睡一会儿。”
景亦同被迫半压在方新故身上,他贴在方新故温热的颈侧,感受着对方安抚般轻轻拍着他的后脑勺。
景亦同感觉自己的体温也沾染上了方新故的温度,于是他慨叹地吐出一口气,放松了身体,放纵自己享受着这个拥抱,好像这段时间连轴转的疲倦都因为这个拥抱,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一冷一热两具身体隔着被子紧贴在一起,房间中荡漾着脉脉温情,一时间谁也没舍得离开对方。
直到过了好一会,景亦同才撑起身子:“那我先去洗个澡,等回来就陪你睡,好吗?”
方新故点点头,松开他:“嗯,你快去吧,洗个澡暖一暖,别感冒了。”
景亦同应了声,起身去洗澡,刚才一直乖乖等在边上的圈圈见方新故身边终于有了自己的位置,哒哒地走上前来,不停用脑袋拱方新故的手。
方新故摸了两把狗头,迷迷瞪瞪地跟狗说:“乖啊,今天没空管你了,自己去睡觉,明天给你做好吃的。”
圈圈“呜呜”叫了两声,跳上床窝到方新故怀里,用行动表达自己的不满。
淋浴间中响起哗啦的水声,景亦同一走,方新故又开始犯困,他感觉怀里的圈圈软乎乎香喷喷的,大约是宋皎刚带它洗过澡,抱在怀里也是一只香香小狗,方新故便也懒得推走了,随它窝在自己怀里。
于是等景亦同洗完澡出来,就看到方新故怀里躺着一只大胖狗,占据了自己肖想已久的位置。
景亦同一眯眼,走上前一把抗起景圈圈,抱着它就往门外走,景圈圈剧烈地挣扎起来:“嗷呜呜!”
方新故听到动静,艰难地睁开眼睛:“嗯?”
景亦同为了控制住它,胳膊上的肌肉都鼓了起来,他把狗丢到门外,指着它的脑袋骂道:“多大了还要跟你哥一起睡!”
方新故迷迷糊糊地看着门口的一人一狗,不确定地问:“……你在说我吗?”他好像也不小了,还天天想着要跟他哥一起睡。
景亦同把卧室门关上,仍由景圈圈在外头刨门,笑着走过来:“没有,你可以跟你哥一起睡。”
方新故懵懵地眨巴着眼睛。
景亦同走到床边想躺下,却突然发现这条路线走得不太习惯,似乎有什么跟他走的时候不一样了。
他环顾四周,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挑起眉意有所指地问方新故:“方老师,请问一下,你为什么睡在我的被窝里?”
方新故猛地睁开眼,整个人瞬间清醒了,差点忘了这几天他贪恋景亦同的味道,所以每天都偷偷睡在景亦同的床铺里,原本是想着等景亦同回来再收拾的。
谁知道景亦同一声不吭提前几天回来,现在自己略显变态的行径还被对方逮个正着。
方新故喉结一滚,故意装作一副困惑的表情:“嗯?可能是我睡觉的时候不太安分,所以从自己那边滚过来了?”
两人认识二十多年,景亦同还能不知道方新故睡觉的时候安不安分吗?
他好笑地点了点方新故的眉心,到底没多说什么,直接躺在了原本属于方新故的被窝里。
方新故以为景亦同信了自己的幌子,偷偷松了口气,翻过身静静地看着景亦同。
景亦同在这样的目光下,还能继续面不改色地打量方新故,他道:“你这几天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我就走了几天,你脸上的肉就又没了,这可都是我辛辛苦苦养出来的。”
方新故摸摸自己的脸:“还好吧?”
景亦同也不想这时候跟他掰扯,只是帮他掖掖被角:“你说还好就还好吧,现在先睡,其他的明天再说。”
方新故唔了一声,感觉眼皮愈发沉重,他很快闭上了眼,在满是景亦同的气息中很快睡着了。
景亦同看着方新故安静的睡颜,微微笑了起来,最后他克制不住地又占了个便宜,把方新故连人带被子抱进自己怀里,顿时感觉一阵满足,他嗅嗅方新故身上熟悉的味道,也陷入梦乡中.
第二天早上,方新故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竟然睡在景亦同怀里。
方新故浑身僵硬起来,不会是昨天晚上他自己滚到景亦同怀里的吧?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地从床上爬起来,平日里总是睡眠很浅的景亦同今天却没被吵醒,显然是前两天真的累着了。
方新故也没叫醒他,洗漱完自己去厨房做了两个三明治,又给可怜巴巴的景圈圈做了顿狗饭,把景圈圈馋得不停在他脚边打转,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没过一会儿,景亦同也从房间里出来了,圈圈一听他的动静,生气地冲过去就要用头撞他,以报昨天被关在门外一整晚的仇。
景亦同灵敏地往旁边一避,躲开了狗子的攻击,还一把扼住它的后脖颈,蹲在地上教训道:“哇,大清早就弑父?”
方新故看着这父不慈子不孝的场景,笑道:“谁让你要把它带过来的?”
景亦同往圈圈脑袋上弹了个脑瓜崩,解释道:“昨天司机来接我的时候,这狗闹着要跟着一起来,后来我到你家楼下了,它也非要一起跟上来,我是拿它没办法。”
方新故把另一个三明治拿给他:“你不再睡会儿吗?”
景亦同:“不睡了,跟你一起去医院看奶奶。”
两人边吃早饭边陪景圈圈玩了一会儿,一起出发去医院。
谁知他们刚把车停到医院的地库,就接到了方至恒的电话。
方至恒的声音有点焦急:“新故,你来医院了吗?”
“刚到地库,怎么了?”
“你别从住院部的电梯直接上来,这边被记者围住了,虽然都被保安拦在住院部外面,但人太多,保安也管不过来,你从门诊大楼的连廊那里过来。”
方新故一阵头疼:“谁把奶奶在这儿住院的消息暴露出去了?”
方至恒:“知道这事的人太多了,谁知道是谁透露出去的。你等会儿小心一点,你是一个人吗?”
方新故瞥了景亦同一眼:“我哥也在。”
“……小同回来了?”电话那头的方至恒沉默片刻,估计是觉得他俩在一起的话情况更加棘手了,原本他是想把这两人都赶回家的,但犹豫半天,方至恒只是道,“算了,你们两个从连廊那里走,我派人去接你们。”
方新故和景亦同没少遇到这种被记者围堵的情况,两人算是有点“反侦察”能力在身上的,他们戴着口罩,按照方至恒说的路线走着,沿途确实看到不少记者模样的人,但都巧妙地躲了过去。
直到他们一路走到门诊大楼和住院部之间的连廊,却没瞧见来接他们的保镖,反而看到玻璃门后一堆的长枪短炮,两人同时止住脚步,下意识就想往后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一群记者早已经看到他们,瞬间涌上来将方新故包围:
“方老师,请问王老师的胃癌发展到什么情况了?”
“为什么你知道从来没透露过自己和王老师之间的关系?”
“听说王老师昨天刚做了手术,现在结果怎么样?”
“对于昨天造谣的媒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大家目前只知道方新故是王锦絮的孙辈,因此一眼就认出了走过来的方新故,却根本没注意到护在方新故身边的人,直到片刻后,才有人认出景亦同,震惊道:“……等等那个是景亦同吗?”
“???景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你跟方新故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些记者一看就不是什么正规媒体,方新故被问得心烦不已,但他谨记齐邱曾经对他的叮嘱,知道在非公开场合面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媒体时多说多错,因此这回他也保持了必要的缄默。
好在这时方至恒派来接他们的保镖终于来了,保镖想挤开人群把两人接进去,但奈何记者人太多,最后还是景亦同从包围圈内四两拨千斤地推开记者,冷声道:“麻烦让我们先进去探病,好吗?”
景亦同脸上明明带着笑,但这笑容却很冷,一群记者面面相觑,他们大多都知道景亦同工作室对付媒体的铁腕手段,纷纷心虚地给两人让开一条路,只有少数几个不识趣的记者还堵着,最后也被保镖推到边上去了。
方新故和景亦同终于摆脱人群的包围,快步往王锦絮的病房走去。
方新故骂道:“这些记者简直跟鬣狗一样。”
带头的保镖苦笑着:“方总说是海角娱乐放出的消息,说王老师在这里住院。”
方新故冷笑一声:“那他们等着完蛋吧。”
景亦同拍了下方新故的背,担忧道:“你没事吧?”
方新故摇头:“没事。”
两人好不容易到了王锦絮的病房,不太顺利地跟方至恒和应箴打了个招呼后交班。
王锦絮这会儿已经清醒了,虽然身上还插着不少管子,但起码已经能说话了。她看着景亦同,虚弱道:“小同又回来了?新故说你回京市忙工作了。”
景亦同坐到王锦絮身边:“嗯,京市那边忙完了,我就又回来了。您感觉怎么样?”
王锦絮也不矫情,如实道:“开刀的地方还是疼。”
“我叫医生再给您加点镇痛?”
“不用,他们说最多只能加这些,”王锦絮拍拍景亦同的手,“瞧着瘦了,那边桌上有水果,你去吃点。对了,早饭吃了吗?”
“水果就不用了,我早上刚吃了新故给做的三明治。”
王锦絮意外地看向方新故:“你也会照顾人?”
方新故感觉自己被小看了:“……一个三明治有什么不会做的,我还会做菜呢!”
说到这儿,景亦同自然跟王锦絮分享了他们奇妙的除夕经历,三人说说笑笑,王锦絮的注意力被转移,倒也忘了刀口的疼痛。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到了饭点,景亦同出门打电话订饭,还是叫的医院外面那家粤菜,病房中只留下了方新故和王锦絮两人。
前天晚上,王锦絮的麻药劲还没过的时候,方新故还能自言自语地跟她说话,现在王锦絮醒了,方新故反倒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
方新故沉默地坐在床头开始削苹果,王锦絮瞥他一眼:“我现在不能吃苹果。”
方新故头也不抬:“我知道啊,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这苹果我削给我哥吃的。”
王锦絮:……
王锦絮叹了口气:“新故,你是不是挺讨厌我的。”
方新故手腕一拧,刀下长长的苹果皮顿时断了,他抬眼道:“怎么会,你别瞎说。”
王锦絮哼了一声:“否认得这么快干嘛,我还不知道你吗?你小时候,我对你确实很严格,你讨厌我也正常。”
方新故耷拉着脸:“你也知道你那个时候太严格了?”
“……以前是不觉得的,后来年纪越来越大,才意识到自己以前的教育方式确实有问题。”
方新故笑了:“那我小时候命很苦了。”
王锦絮心想,确实是很苦的。方新故小时候虽然物质条件很好,但算得上爹不疼娘不爱,又有自己这么个严格的奶奶,他爷爷倒是疼他,只不过走得太早,好在有景亦同的陪伴,让方新故的幼年不至于这么可怜。
王锦絮突然问道:“你知道这两天做完手术,我在想什么吗?”
“嗯?”
王锦絮继续道:“我在回望自己过去这一生,总是害怕犯错,凡事都想要尽善尽美,所以总是用最高的标准去要求你,其实只是作为一个无能的长辈,希望自己的小辈能少走一些弯路。但因为我的这种教育方式,确实也塑造了一部分现在的你……
但我突然意识到,实际上,人这一辈子,就算再怎么小心谨慎,也还是不可避免地会犯下很多错。毕竟我们身处的环境在不断变化,有些在当时看来是正确的选择,后来因为无法适应环境,反而成了错误选项。人生的十字路口太多,也许这个路口我们绿灯通过了,但前方的路况是未知的,我们永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遇上绊倒自己的槛。
所以人生最重要的,其实不是通过避免犯错,来规避我们不想看见的结局,而是要拥有面对结局、随时重新出发的勇气。即使摔倒了又怎么样?不摔一次,你怎么知道这条路走得对不对。”
方新故安静地听完了这番话,心中也翻起了层层涟漪,他知道王锦絮的话是对的,他确实是一个太过谨慎、害怕栽跟头的人,所以他的每一步总是走得很沉很稳,但这种沉稳也时常让他觉得太过疲惫。
可这种性格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改的,方新故压下心中波澜,问道:“奶奶,你想表达什么?”
王锦絮瞄了一眼门口,确认景亦同没有要进来的意思,这才低声道:“你是不是喜欢小同?”
“喜欢就去追啊!”
第68章 第 68 章 我想正式邀请你,来当我……
王锦絮突如其来的一句话, 把方新故吓得手一抖,手中的水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方新故没想到自己藏了多年的秘密会被发现,他瞳孔紧缩, 惊愕地看着王锦絮, 下意识就想否认:“我没……”
王锦絮打断他:“别急着否认, 你真当我是瞎的?”
在京市的时候她就发现方新故总是跟景亦同腻在一起,现在得知方新故竟然还会给景亦同做饭削水果,王锦絮心中的惊讶完全不比此刻的方新故小。
方新故像是会照顾人的样子吗?
年前她去京市的时候, 怎么没见这小子给她做几个菜?
思来想去, 王锦絮心中只想到一个可能——方新故喜欢景亦同。
一个人只有在喜欢另一个人的时候, 才会千方百计地想要对对方好。
被戳穿心思的方新故有片刻的尴尬, 他慌张地捡起水果刀,直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神,又觉得自己刚才那样挺傻的:对啊,他就是喜欢景亦同, 这又不丢人。
方新故直接默认了,他低声问:“很明显吗?”
“非常,”王锦絮轻叹道,“你这孩子从小就拧巴,当时我还想你怎么会接受联姻这种事, 怕你委曲求全, 就想去京市看看你,结果没想到越看越不对劲。”
“怪不得你给我哥包个大红包,”方新故笑了, “没想到奶奶你还挺开明的。”
王锦絮睨他:“我又不是老古板,你喜欢就试着追一下人家呀。你是男孩子,脸皮要厚一点。”
方新故把刀洗干净, 回来继续削苹果,低垂着眉眼道:“被拒绝怎么办,不会连兄弟、朋友都没得做吧?”
“不表白一次,你怎么知道自己会被拒绝?”王锦絮又在用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方新故,“而且有联姻这张底牌在,你还怕你哥跑了?”
方新故眨眨眼睛,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无论如何,他现在可是有联姻这张保底在的,结局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但他没想到王锦絮会说出这种耍无赖的话,意外道:“奶奶,没想到你心思也挺多的。”
“我这是为你操碎了心,”王锦絮白他一眼,“而且小同也是个好孩子,我看他对你也很好,如果你们能在一起,那就再好不过了。”
“是啊。”
方新故看着越来越长的苹果皮,心想确实没有人比景亦同对他更好了。
王锦絮总结陈词:“要是没有联姻这桩事,难道你就准备一直把这份喜欢憋在心里吗?看着小同跟其他人走到一起,你也不会后悔?不管怎么样,你总得鼓起勇气试一试吧,起码别让自己留遗憾,对吧?”
方新故静静地思考着,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推开了,景亦同握着手机从外面进来,就见方新故和王锦絮一个躺着一个坐着,两人谁都不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景亦同觉得这祖孙俩也挺好笑,又瞧见方新故手上削好的苹果,疑惑地问:“怎么削上苹果了,你不是不喜欢吃吗?”
方新故朝他扬扬手里的苹果:“哦,给你削的。”
景亦同在他边上坐下:“我待遇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方新故把苹果肉切下来给他,自己啃着苹果核:“看在你这几天辛苦了的份上,犒劳你一下。”
景亦同咽下一块果肉,好奇问道:“你们刚才聊什么呢?这么正经。”
方新故把啃干净的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丢:“……在聊一些哲学话题。”
景亦同:?.
一个多星期后,王锦絮的病情趋于稳定,终于得以出院,只需要以后定期来医院进行化疗就好。
这期间,那个造谣被揭穿后、又报复性地将王锦絮住院地址曝光的海角娱乐,被一纸诉状送上了法院,后续方至恒那边又找出了他们几个财务问题,直接让这个海角娱乐入土了。
他们处理得干净利落,这些杂七杂八的事,丝毫没有传进王锦絮的耳中。
大病一场后,王锦絮瘦了不少,但人又恢复了最初的精神,她还大手一挥,直接把方新故和景亦同都赶回了京市,声称自己见着他们烦,只想一个人在江城享清福。
两人确定王锦絮身体状况还可以,这才回到京市继续处理工作。
时间进入三月,方新故又开始天天跑曹洋西工作室,确认整张专辑的编曲都完成后,他又投入到忙碌的录音工作中。
不仅是他自己要录歌,同时还要找专业团队录乐器伴奏,甚至他自己也会参与一部分的伴奏录制工作。
好在曹洋西工作室在这方面非常有经验,经过这几个月的合作和磨合后,方新故对曹洋西工作室非常信任,考虑到他自己分身乏术,方新故干脆把这一块工作也外包给了他们。
回京市后,方新故照旧住在景亦同家里,但他每天忙得要命,不是去曹洋西工作室,就是在录音的路上。
别看方新故之前录《情何限》和《世界之大》的时候,每首歌唱个几遍,制作人就满意地通过了他的演唱,他也乐得轻松,但轮到自己专辑的时候,方新故就完全进入另一种状态了。
他对自己专辑的要求极高,因为一首歌中,一个吐息、一个停顿的不同,都可能改变整首歌的情绪,所以方新故基本每首歌都会录几十遍,不断尝试摸索,调整自己的节奏,有时候一天下来可能都录不完一首歌。
甚至连录音师有时候都不太能理解方新故,方新故的嗓音和唱功已经是他见识过的歌手中最顶尖的了,就连录音室中的清唱听起来都毫无瑕疵,可他却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录着。
更神奇的是,还真的每一遍都有不一样的惊喜。
这样录音的效率无疑极低,而且与烧钱无异,但效果却出奇的好。
几天下来,录音师对方新故已经彻底拜服了,每天临走前都在说到时候专辑发售了,他一定要买一张黑胶收藏,求方新故到时候一定要赏他一个签名。
这段时间,方新故天天在外奔波,景亦同就在家里当全职煮夫,每天变着法的养方新故的脸颊肉,只有偶尔才回工作室处理工作。
这天方新故录音顺利,提前回到家中,却见景亦同正在沙发上看剧本。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之前景亦同好像接了部年代剧,说是三月在穗州开机,估计也就月底的事了。
方新故挪到景亦同身边,凑过去看他的剧本,问道:“你什么时候开机?”
景亦同反手拍拍他的脸,很满意这个手感,顺手又掐了一把,道:“还有半个月吧,今天剧组把完整的剧本发给我了,我想着后面半个月可能都挺忙的,就先看起来了。”
方新故靠在沙发上:“又要开始忙了?”
景亦同开始报备行程:“之前我那部搁置了很久的悬疑片《水噬沙》,这个月下旬要上映了,过两天我要去参加首映礼,然后还要跑几场路演,之后就要去穗州拍戏了。”
方新故不是不知道他有这些行程,但一直没敢细想,此时听他连珠炮一样把这些工作都摆在一起说出来,方新故才意识到自己和景亦同分离的时间就在眼前了,情绪一下就低沉了。
方新故想着王锦絮教给自己的话,原本还惦记着要让景亦同参与进自己的工作中,先让景亦同感受到他对自己的重要性,结果还什么都没开始做呢,怎么马上就要分别了。
但他不想让景亦同发觉自己的小情绪,强颜欢笑道:“《水噬沙》终于要上映了?恭喜恭喜,到时候需要我包场支持吗?”
景亦同沉吟片刻:“包场倒不着急,但是我还挺想邀请你去参加首映礼的。”
方新故迟疑道:“我去?不会被人发现吗?”
景亦同少见地露出几分焦虑,他蹙眉道:“其实这部电影我不仅是主角,而且还是我第一次参与投资和制作。结果这部电影刚开机的时候就换了一次导演团队,后来送审又恰好撞上政策变化,因为血腥暴力被打回来重新剪辑,这中间错过了好几次合适的排片期,拖到现在才上映。”
景亦同顿了顿,看着方新故继续道:“其实我还挺没底的,虽然我自己觉得这部片子还不错,但不知道观众和媒体会有怎么样的反应。如果你在的话,我会觉得安心一点,而且到时候我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方新故几乎是当即就被景亦同不安的眼神给攻陷了,他换位思考一下,这部电影确实太过波折,偏偏景亦同又付出了诸多心血,《水噬沙》对景亦同的意义,就相当于方新故的新专辑对他的意义。
他完全能理解景亦同的焦虑与不安,便捏了捏景亦同的手:“好,那到时候我就坐台下的角落里,要是有媒体为难你,我就……嗯?我好像也做不了什么?”
方新故说着就把自己逗笑了,景亦同也忍俊不禁,他用头撞了一下方新故,笑道:“没事,你主打一个陪伴,我就非常受用了。”
方新故笑了半天:“我也只能提供点陪伴了,毕竟你让我提意见,我也不是专业的,提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只能从配乐方面点评一下。”
景亦同闻言忽然道:“对了,说到配乐,《水噬沙》有一首插曲的词曲作者是冯鹤,你是不是认识来着?”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方新故点头:“对,之前我给一部古偶录的ost《情何限》,那首歌的词曲作者也是他,之前我在阿芙佳朵号上的时候还跟你说过,觉得他的水平高到不像普通学生。他这次还给你们配乐了?写得怎么样?”
景亦同想了想,回道:“音乐方面不是我负责的,但能被选上,水平肯定不会差。”
方新故没多想,笑道:“那可以啊,我挺看好他的,之前还想签他进我工作室来着,正好这次去首映再检验一下他的功底。”
景亦同打趣道:“你这就给自己找好工作了。”
方新故唔了一声,景亦同这边的事谈论完了,反倒是他自己原本的计划还没个着落。
方新故犹豫着试探道:“哥,其实我也有件事想麻烦你,是跟我专辑有关的。”
景亦同疑惑:“嗯?我之于音乐,就跟你之于影视差不多,我能帮上你什么吗?”
方新故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快,他缓缓道:“我新专辑里有一首歌,叫《平行相悖》,这首歌是我自己编曲的,会比较重演唱、轻伴奏,编曲不算复杂,伴奏涉及到的乐器也比较少。”
“录音之前,我突然想到之前在南极,当我烦恼于寻找乐器伴奏的时候,你听完《沉默有声》,却问为什么不能由我自己完成乐器录音。当时我觉得你在天方夜谭,但晚上回到房间,其实我又觉得你说的也很有道理,凭什么我不能自己上?”
“可《沉默有声》这首歌的编曲太复杂,我一个人肯定搞不定,不过《平行相悖》这首歌却非常适合。其中涉及的弦乐、钢琴和鼓,都是我会的乐器,但是里面钢琴演奏的部分,需要两个人共同完成。”
“所以这次我想正式邀请你,来做我的钢琴伴奏,你愿意吗?”——
作者有话说:景亦同:我愿意!
于是景老师开始了天天在家疯狂练琴的日子[猫头]
第69章 第 69 章 我有这么好一个哥哥。……
景亦同的目光霎时染上了惊讶, 因为太过意外,他一时间甚至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不确定地问道:“我可以吗?”
方新故从没见过景亦同这副模样, 觉得他有点可怜又可爱:“你之前不是还自告奋勇要来给我当钢伴吗, 怎么现在又这个反应?”
景亦同摸了下自己的脸:“我当时是开玩笑, 想给你打打气,谁知道你还真的邀请我了。”
方新故抿唇生闷气:“哦,那你就是要拒绝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景亦同汗流浃背, 忙打断他, “我是怕自己没办法胜任, 你也知道我很多年没弹琴了。”
方新故思忖着回答:“这点你放心,曲子是我写的,我确定以你的能力绝对可以完成。”
景亦同也是第一次有这么不自信的感觉,他犹豫着说出了自己最担心的问题:“好吧, 其实我怕的是,你其他几首歌的钢伴都是业界大拿,突然有一首歌的钢伴上出现我的名字,会不会有点……掉价?”
“什么啊!不许你这么说自己,”方新故的眉毛都拧了起来, 他双手捧住景亦同的脸, 认真看着他的眼睛道,“除我自己之外,我想不到还有谁的名字, 比你更适合出现在这首歌上。”
如果没有他对景亦同这七年的感情,那这首《平行相悖》、乃至整张专辑,可能都不会出现。
《平行相悖》这首歌始于方新故对景亦同的爱慕, 所以方新故希望它的落点也能与景亦同相关。
景亦同看着方新故的表情,心中澎湃不已,他用最后的镇定道:“真的?”
方新故用力点头:“嗯,我有这么好一个哥哥,就应该让你出现在我的歌上。”
看着方新故坚定的表情,眼神中满是温柔的肯定,景亦同感觉自己的心脏充盈着一股满溢的幸福,他脸上的笑意再也克制不住,伸长胳膊一把抱住方新故,把他的脑袋摁进自己怀里,用下巴狠狠蹭着他的发顶,笑着道:“我有这么好吗?”
方新故的脸埋在景亦同胸膛,几乎是贴在他的胸肌上,也不知是因为空气流通不畅,还是因为不好意思,总之方新故感觉自己快不能呼吸了,他用力推开景亦同的肩膀,羞恼道:“你要是把我闷死你就不好了。”
景亦同这才松开他,高兴道:“只要你不嫌弃,我当然愿意给你当钢伴。”
方新故终于吐出口气,他把景亦同推到家里的琴凳上坐下,把《平行相悖》的琴谱帮他摆好:“好了,后面几天你的任务就是尽快学会这首曲子,在你出发去穗州之前我们要完成录音。”
景亦同瞄了一眼谱子,发现方新故说不难就是真不难,因为是两人合奏,他要负责的这部分钢琴伴奏甚至都算不上一首完整的曲子,整体曲调也是缓而悠扬的,对技术的要求并不高,只要能把握好节奏,他弹下来没多大问题。
但景亦同越看越奇怪,这谱子方新故一个人都能完成弹奏吧,有必要找他吗?
而且这谱子实在太简单了,简直就像是从原谱上扒了一小部分下来,就为了特地分给他一样。
景亦同边想着,边试着慢吞吞弹了一遍,确认以自己目前的水平,确实能在短时间内上手后,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下:“我有数了,那我先去做晚饭?”
方新故的手搭在景亦同肩膀上,他站在景亦同后面道:“你再熟悉熟悉曲子,今晚我做饭。”
景亦同回头:“那我可以点菜吗?”
方新故掰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脑袋又转回去:“……你别得寸进尺。”.
两天时间,景亦同基本熟悉了琴谱,对于要在去穗州之前完成录音一事终于有了点信心。
到第三天,电影《水噬沙》将要举办首映礼。
景亦同上午就出发去首映礼现场了,今天不止是电影首映,他还要接受诸多媒体采访,行程非常忙碌。
方新故虽然答应了会陪景亦同去参加首映礼,但也没一大早就跟着景亦同一起走,他上午先是跟齐邱去跑了趟乐器录音那边确认效果,准备傍晚的时候再去首映礼。
好在乐器录音非常顺利,甚至比他预期的速度更快,方新故和齐邱双双松了口气,觉得这张专辑应该能赶在七月之前正式发行了。
回去的路上,齐邱开着车问方新故:“现在几首歌基本都确定了,mv呢?你有什么想法。”
方新故:“《沉默有声》和《平行相悖》肯定要拍,其他几首让我再想想。”
齐邱听他这么说都震惊了:“你准备拍几个mv?钱多得没地方花啊?”
以前的歌手拍mv是为了宣传歌曲,但如今主流传播渠道变化,mv的效果大打折扣,拍了约等于烧钱,最多只有粉丝会看,因此现在很多歌手出歌都不会花大心思拍mv。
但方新故不缺钱,他也知道粉丝爱看,所以就准备多拍几个,他撇齐邱一眼:“初步计划拍五个吧,我花我自己的钱,你还小气起来了。”
齐邱痛苦摇头:“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这年头多的是歌手出专辑连一个mv都不拍,多的也就拍两三首歌,哪有上来就拍这么多的?
“我这是对自己的作品足够用心负责,”方新故才懒得搭理齐邱的讽刺,他只是随意地看着齐邱开车穿行在熟悉的道路上,在眼见齐邱即将要把车开去前面的岔路口时,他忙道,“诶,直行直行。”
齐邱下意识地回到直行车道,等开过路口才反应过来不对:“回你家……呃,回景亦同家,不是拐弯吗?”
“忘记跟你说了,我不回家,送我去宜丰路上的电影院。”
齐邱觉得这电影院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没想起来最近在哪里听过,他下意识接话:“你去看电影?”
方新故低头给景亦同发信息:“不是,我去看《水噬沙》首映礼。”
齐邱:……
齐邱咬牙道:“景亦同拍的那个《水噬沙》?”
方新故莫名其妙:“不然还有哪个《水噬沙》?”
齐邱骂道:“你是不是嫌之前你们在医院被一起拍到的照片还不够轰动全网?”
当时方新故和景亦同一起去医院探望王锦絮,被一群八卦小报的记者围堵,这些照片几乎是实时被传到了网上,闹得全网都知道他们俩一起去探望王锦絮的事。
齐邱现在还能回想起那天互联网上一片欢腾的盛景,cp粉刷到照片后狂喜乱舞嗑到神志不清,在各个平台刷屏,毒唯痛斥cp粉嗑血糖,人家是去医院探望重病的家人的,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里磕糖。
于是两边又展开了一场大战,这次cp粉竟然都能压着毒唯打了,围观路人好奇不已,加上最近《世界之大》播得正火热,不少人在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甚至垂直入坑同新圆,又为这对cp的热度再次添砖加瓦。
其中,只有好似已经认命的普通唯粉沉默不语,也不知道有没有偷偷倒戈cp粉阵营的,蹭一口糖。
总之,所有人都在好奇方新故和景亦同究竟是什么关系——进能过年一起吃年夜饭,退能一起去医院探望生病的长辈。
感觉不是亲人就是爱人。
齐邱心想,也可能既是一半的亲人,也是一半的爱人。
他道:“别人联姻都想着怎么对外撇清关系,你俩倒好,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好像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你们俩要联姻了一样。”
被齐邱一语道破天机,方新故压根不敢接这个话茬,他尴尬地笑着:“也没有吧,我哥邀请我去的,他说这是他第一次参与投资制作电影,心里也有点没底,怕被媒体刁难,想让我去给他壮壮胆。”
齐邱翻了个白眼,能去首映礼现场的媒体哪个不是被打点过的,还“害怕被刁难”,这种狗屁借口也就方新故能信了。
可方新故要去,齐邱能有什么办法,他总有种儿大不由爹的感觉,虽然心里不爽,但还是把方新故送到了电影院门口。
离开之前,齐邱还想叮嘱几句让方新故藏好自己别被发现,但又觉得这么大个人坐在现场,不被发现才有鬼了,只得无奈地开车走了。
景亦同的助理杨青早就接到消息出来接方新故,两人一起从侧门进去跟景亦同打了声招呼,这时候首映礼已经快开始了,方新故便先去了现场坐好。
景亦同已经给他安排好了位置,就在第一排最边上,换做平常看电影,方新故肯定不愿意坐在这个位置,全程得斜仰着脖子,一场电影看下来脖子都僵了。
但在首映礼这种场合下,因为第一排基本都是主创们坐的,这个位置边上没有媒体和观众,倒显得安全感十足。
首映礼开始后,剧组主创们简单跟现场媒体和观影团的观众们打了声招呼,简短的交流过后,影厅内正式开始播放《水噬沙》。
主创们也下台入座,照理说景亦同应该坐在第一排中间的位置,但因为今天方新故在场,他不动声色地坐到了方新故旁边,两人偷偷相视一笑,安静地看电影。
《水噬沙》是部悬疑片,讲述的是一尊国宝级菩萨像在国内神秘失踪后,又离奇地出现在国外某黑市的拍卖场上,在缉私局调查过程中又牵扯出几桩凶杀案。
景亦同饰演的缉私警察张洵极具人格魅力,他全程深度参与这起案件,期间遭遇犯罪团伙的追杀,数次命悬一线,最后靠着他个人强大的武力智力、以及团队完美无缺的配合而死里逃生,最终揭开案件真相。
电影的节奏很快,文戏信息量极大、武戏又拳拳到肉,无论是正派还是反派都全程智商在线,而且氛围渲染得也特别好,有几处方新故甚至感觉有点阴森可怖,全程让人不舍得转移半分注意力。
有好几次景亦同试图跟边上的方新故搭话,想问问他的感想,结果方新故的关注点全在电影上,反应慢半拍,景亦同跟他说话,他总是隔很久才回复几句。
方新故没心思搭理景亦同,他几乎是秉着气在看电影,中间的几度反转让他心率直逼150,直到最后张洵揭开真相,他才终于敢喘气。
直到电影开始奏响片尾曲,方新故借着音乐声掩饰,眼眸发亮地凑到景亦同耳边道:“稳了,超好看!”
景亦同笑着跟他碰了碰拳头:“好。”
电影结束后,主创们还要接受现场提问,景亦同站在台上,随机抽了几个媒体和观众发言,收获了一致好评。这样一部无注水快节奏、又有血有肉的电影,简直把观众们的好感都拉满了。
所有人看完这部电影,只有一个感觉——爽。
不是说剧情有多爽,而是整个电影的节奏实在太舒服了。虽然节奏快,却不会让人觉得赶,尺度把握得相当高明,而且内容非常充实,人物形象也立起来了,非常能调动人的情绪。
台下的媒体观众不仅夸演员,更是把导演和编剧大夸一通,一部好的电影,这三者缺一不可。
但一水的夸赞也挺无聊的,有的媒体就开始另辟蹊径找不一样的谈论点。
比如坐在方新故斜后方的记者被抽到提问时,他道:“景老师,我们都知道这部电影是你第一次参与投资和制作,刚才观影的时候,我注意到你和你旁边的工作人员一直在交谈,请问你是不是对《水噬沙》最后呈现的效果也有一点紧张?”
听到这个问题,方新故默默埋下了头,怎么还牵扯上他了?
台上的景亦同看向台下方新故低垂的脑袋,露出了一个没人看懂的笑容:“紧张是肯定的,每一部作品最后都要接受大众检阅,在上映之前,我们谁都不确定市场会对这部作品做出怎样的评价,所以有时候我也需要一点身边朋友的认可。”
“朋友?”
在场的记者都是人精,很快注意到景亦同这个特殊的措辞性,他们原本以为坐景亦同边上的人也是工作人员,现在听景亦同这么一说,纷纷往第一排最角落的那个位置看去,想看看是哪位朋友。
于是很快就有人发现,角落位置上的那个人看起来非常眼熟——
“啊?方新故?”
“呃……方老师,怎么是你在这儿?”
方新故见自己的身份被识破,只好破罐子破摔地默默接话:“我在这儿,不应该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吗?”
第70章 第 70 章 主演还需要我夸吗?景老……
台下众人都笑了, 方新故出现在这里,确实是一桩“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 但这话从方新故这个当事人嘴里说出来, 怎么听怎么搞笑。
方新故生气地看向台上, 只见其他几位主创脸上也都是一脸惊讶,唯有景亦同还笑呵呵地看着他,方新故狠狠剜了景亦同这个大漏勺一眼, 非常怀疑这人就是故意的。
景亦同无辜地朝他眨眨眼, 还非常气人地让工作人员给他送了个话筒过去。
方新故吐出一口气, 认命地接过麦, 朝后方的媒体和观众微微欠身,打了个招呼:“大家好。”
背后很多人本来没看清究竟是不是方新故,但现在方新故一说话,所有人都认出了他的声音, 背后当即传来一阵“哇哦”的欢呼。
有人打趣地问道:“方老师怎么来了?”
“嗯,这个还用解释吗?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老师邀请我来的,”方新故清清嗓子,见有人还想问与他有关的问题,他忙补充道, “今天是《水噬沙》的首映礼, 希望大家的关注点回归电影本身。”
听他这么说,许多蠢蠢欲动的媒体这才歇下心思,刚才提问的记者想了想, 接着问道:“方老师觉得这部电影怎么样?”
方新故斟酌着回答:“我不是影评人也不是从业者,只能从观众角度来说,我是很喜欢这部电影的。”
记者又追问:“之前观影的时候, 景老师在跟你说什么呢?这个方老师方便透露一下吗?”
方新故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想不起来刚才景亦同都絮叨了些什么了,可见他之前的回答有多敷衍。
他回道:“就是问了一下我对电影的评价,具体聊的什么我有点记不清了……景老师太啰嗦了,我在认真看电影,他一直打扰我,我哪有空跟他聊天。”
景亦同忍不住插了一句:“我啰嗦?”
影厅中响起了忍笑的声音,连记者都有点绷不住嘴角,强装正经地当和事佬道:“这说明方老师十分认可景老师的新电影嘛。”
方新故连连点头。
景亦同哼哼了两声,问方新故道:“那请方老师来具体地夸一夸我们这部电影。”
方新故睨他,怎么还给我加戏?景亦同却笑着看他。
方新故故意道:“整体的配乐跟剧情、人物融得特别好,我注意到片尾的音乐制作上,很多配乐的制作人中都出现了魏勤老师的名字,不愧是大师出品,还有几位新人词曲作者,像冯鹤、童梦雨,几首插曲做得也非常漂亮。”
从自己的专业出发,吹捧一下前辈,再提携新人几句,总归是不出错的。
景亦同却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只有音乐方面的评价吗?”
方新故知道景亦同是什么意思,但偏偏就不顺着他的意思回答,挑眉继续道:“剧情上也很充实饱满,逻辑通畅自然不用说,导演的镜头艺术也很写实……”
景亦同:……
景亦同听方新故差不多把剧组所有人都夸了一通,唯独跳过自己,急了:“对主演就没什么评价吗?”
他这话一出口,全场当即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哈哈哈!”
方新故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报完仇,见也把景亦同逗得差不多了,这才正色道:“主演还需要我夸吗?景老师早就用演技征服我了。”
景亦同这才露出了这还差不多的表情。
一场首映礼完美收官,当天晚上,参与首映礼的媒体记者和观影团开始在网上发表影评,清一色的好评看得网友们对电影期待不已。
也有人发出了方新故现身首映礼现场的视频和照片,这下又是给cp粉下了一计猛药,一时间全网都是景亦同、方新故和同新圆这三个关键词。
不过在电影上映前夕,又发生了一点小插曲,这段时间景亦同的圈内熟人纷纷帮忙转发宣传《水噬沙》,唯独方新故那边没有一点反应。
方新故这什么都没做的举动,落在毒唯眼里仿佛是一个信号,这不摆明了两人关系一般,甚至连线上宣传都懒得做吗?
但cpf却有理有据地反驳,方新故连线下宣传都去了,还会在乎一次线上宣传?方新故去参加首映礼给《水噬沙》带来的关注度,可比其他艺人线上宣传带来的效果加在一起都要大。
cp粉和毒唯吵得不可开交,就在大家都默认方新故不会再帮《水噬沙》进行宣传时,方新故却有动静了——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他闷声干大事,悄悄给《水噬沙》包了一万场的云包场。
所有人都懵了,不少人不敢置信地掏出计算器算了算一万场云包场要多少钱,然后被吓得不敢吱声。
卧槽,方新故疯了。
方新故和景亦同两人仿佛引发了鲶鱼效应,让这个一潭死水的内娱终于重新蓄满活力。
互联网上吵吵嚷嚷,连带着路人网友们对《水噬沙》的期待值都拉满了,虽然也有人怀疑这都是片方买水炒热度,但《水噬沙》的预售票房节节攀升却是不争的事实,最终甚至突破了预售记录。
三月下旬,《水噬沙》如期上映,期待已久的观众们纷纷涌入电影院。
这部推迟了大半年才和观众见面的电影,甫一播出就好评如潮,无论在什么年代,观众都会喜欢这样一部有诚意有水平的好作品,票房走势更是一路高歌。
世界纷纷扰扰,方新故和景亦同却在这个时候又回了一趟江城。
景亦同最近几天要在江城周边几个城市路演,顺便就回了趟家,方新故则是有哥个mv计划要在江城拍摄,正好回家看看王锦絮。
而且最近方新故的录音工作进入尾声,但还是不出意外地在《沉默有声》这里卡住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魔怔了,非要追求《世界之大》时演唱的感觉,为此不惜对着当时的录像一句一句抠细节,把自己弄得疲惫不堪不说,效果也不是特别好。
借着这次回家的机会,方新故想顺便再向王锦絮请教一下。
王锦絮人清瘦不少,虽然在化疗,但看不出一点病态,每天健步如飞,骂方新故的时候也中气十足,不知道的人根本看不出她得了癌症。
见王锦絮这状态,方新故也放心了。
江城的方家老宅中,景亦同跑来借钢琴练习,他见方新故有些萎靡不振,问道:“你这两天怎么天天这个表情?录歌不顺利。”
方新故人一歪:“对,就是你生日那天我唱的《沉默有声》,我现在怎么都复刻不出那天的情绪了。”
景亦同疑惑:“为什么一定要复刻那天的情绪,我记得你跨年夜那天唱得也很好。”
“毕竟是一首写暗恋的歌嘛,我觉得我在你生日那天唱的情绪,更贴近我想要的感觉。”
景亦同对音乐没那么敏锐,他只知道这两次他听到的《沉默有声》都非常好听,而且《世界之大》还没播到最后一期,当时方新故在阿芙佳朵号上唱的时候景亦同也没录音,根本无法将两次演唱进行比较。
他好奇地跟方新故要了他第一次演唱的视频,拿来跨年夜的演唱作比较,很快给出了方新故不一样的结论:“可是我比较喜欢你第二次的演唱。”
方新故歪头:“为什么?”
景亦同把手机还给方新故:“之前你给我听《沉默有声》的伴奏的时候,我就觉得这首歌比较压抑,我猜你第一次唱的时候,应该也是更倾向于这样的表达,但是第二次唱的时候,你的演唱的方式却更加温暖一些。
本来这首歌就是写暗恋的,第一种唱法让我觉得这是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让我听了觉得心情也沉重起来,但是第二种唱法,就会让我觉得这是一段看得到希望的暗恋。”
方新故有些出神,他知道每个人对音乐的偏好都是不同的,之前他自己确实更喜欢第一种唱法,但现在被景亦同一说,他却动摇了。
毕竟这首歌本来就是唱给景亦同的,如果连景亦同本人都更喜欢第二种,那他之前的执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突然想到年前那次王锦絮就跟他讲过,谁说一首歌只能有一种表达方式?或者说,谁说一首歌只能有两种表达方式?
他完全可以把这两种表达方式中和一下。
虽然还没想好要怎么演唱《沉默有声》,但在这一刻,方新故确实豁然开朗:“景老师说得有道理!”
景亦同笑道:“行了,那现在能笑一笑了吗?看你愁眉苦脸好几天了。”
方新故扬起嘴角,如景亦同所愿的赏了他一个笑脸。
第二天,景亦同去申市跑路演了,方新故跟着mv拍摄团队一起到了江城的运河畔。
今天他们准备拍摄的是《平行相悖》的mv,这只mv的内容是方新故早就设计好的,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镜头,他坚持必须要在江城的运河边拍摄。
专辑制作的一切当然是以方新故的意见为准,于是拍摄团队就跟着方新故到了江城。
方新故哼着歌词,在河岸边踩点,跟客串的演员蒋晖山说自己的设想,甚至自己做了一遍示范:“很简单的一个镜头,先是背对着镜头,沿着河岸往前走,然后再笑着回头看一眼镜头,最好演出一点学生的气质,但也别太活泼。”
搭戏的蒋晖山笑道:“这么简单的镜头,你自己拍不就好了,还要找我个‘替身’来拍。”
方新故解释:“不是替身,你演的是一种抽象的意志,但我是这个mv的主体,这个意志不能由主体来出演,必须要由另外一个人来表现。”
蒋晖山努力地想要消化一下方新故这段抽象的概念,但最终还是失败了,好在他虽然听不懂方新故的话,但还是能明白方新故想要什么样的画面和镜头的。
拍摄组各司其职很快开始工作,蒋晖山原本以为这么简单的镜头,他拍个三四条保准能过,谁知方新故卡了他二十几条都没过,不停让他重拍,却又说不清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蒋晖山倒是没生气,他早几年就认识方新故,知道对方不是在故意为难自己,只是有点无奈:“新故,你确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画面和效果吗?”
方新故愣了一下,喃喃道:“我知道啊。”
蒋晖山笑了,你这哪像是知道的样子?
他道:“要不先休息一下,你再考虑考虑?”
方新故点头叫了暂停,让大家各自休息,自己则拿着手机,找了个长椅坐下。他点开手机云相册,找到其中一段保存了十年之久的视频。
视频中,穿着白衬衣校服的景亦同正沿着运河河岸往前走,那个时候的景亦同不如现在沉稳,走路时轻快的步伐中带着跃动的起伏,嘴里正不停地说着什么。
彼时,方新故就“嗯嗯啊啊”地跟在景亦同后面,一边附和一边偷拍。
在某个时刻,方新故突然停下脚步留在原地,景亦同丝毫没发现方新故落下了,他仍在往前走,嘴上仍在念叨着。
直到过了好一会,越走越远的景亦同发现一直没得到方新故的回复,他这才转过头,错愕又好笑地看着落在后面的方新故,朝他跑了过来。
那一刻,阳光落在景亦同身上,将他那股少年人的朝气映照得熠熠生辉,整个人都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方新故重温了几遍这个视频,心想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画面和效果?毕竟原版就收藏在他手机里呢——
作者有话说:蒋晖山:……不是说我不是替身吗[小丑]
景亦同:sorry,看来这个客串mv的工作还是非我莫属[墨镜]
方新故:[合十]
蒋晖山:……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