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政官尤里乌斯.霍华德坐在最高会议厅, 抽完了一整支雪茄。
服务机器人换了两台，由于每台机器人都敬职敬业地发出警告，会议室禁止抽烟，所以它们的结局都不太好。
只剩下一台, 还处在报废的边缘。
十分钟后。
帝国执政官联合元老院下达了正式任务。
任命纪泽作为人工智能总工程师, 通过打开的跃迁通道，前往蓝星星域抢修母舰“赛尔号”的量子集群，任务要求在一天之内恢复量子通讯。
同时被派遣的还有一批新的无人机拍摄设备。
帝国有意恢复通讯以及赛场直播, 联盟方也没有理由申请中断赛事。
但是由于意外发生至今的情况不明，联盟申请派遣观察小队，前往蓝星星域上空进行不干预性观察。
观察小队由联盟第三行星防御军直接调派, 人员不多, 但规模却不小。
联盟发来的人员名单里，明晃晃的有第三行星防御军指挥官池环山的名字。
帝国元老院的老家伙们才发现，池环山的姓和这次联盟参赛队的指挥池禾是同一个, 在比赛开始前, 帝国参赛小队也细致的调查过联盟队所有的人员资料。
然而池禾所有的人生轨迹都为空白, 直到她前往联盟第一军事学院上学, 而现在很明显的一个事实摆在了帝国的面前, 这位指挥，来头不小，是他们轻敌了。
……
纪泽接到任务并没有多少意外，他平静地带好维修装备, 由工作人员替他穿戴重力服。
工作人员是一位年轻的姑娘，给他穿装备的时候小心翼翼。
这位大名鼎鼎，任职了二十年的保民官真人并没有他出现在电视中采访中的那样伟岸，他的背有点驼，这种很明显是久坐导致的脊柱轻微变形，他的头发已经花白，眼角的皱纹明显到不能忽视。
有那么一瞬间，工作人员都有些错觉，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位保民官吗？她明明记得，他还是一个年轻人。
“大人，要保重身体。”替她穿好装备的工作人员忍不住开口道。
她始终记得，是因为这位大人这些年的兢兢业业，才让她虽然是一个克隆人也依旧凭借着自己的能力找到一份工作，这才有钱治好自己母亲的病。
虽然她的母亲没有多久就离开了人世，但至少在人还活着的时候，没有多少痛苦，她感激他。
大概除了她，还有千千万万的人感激他，哪怕他以后不再是保民官了，她也真心实意地叫他一声“大人”，真心地希望他身体健康，无病无灾。
纪泽错愕了一会，看着这位年纪不大的姑娘那绿色的瞳孔好久。
“你喜欢这份工作吗？”纪泽说。
“谈不上喜欢，但因为有这份工作，我体面地送走了我的母亲，你知道的，年龄超过七十岁的自然人已经不允许上传意识了。”
“我的母亲，一直拒绝成为数字生命，她总说永生不是恩赐而是诅咒，我倒是觉得挺好的，因为有您在，我们和自然人并没有什么区别，所以谢谢您…”
“嗯……”纪泽轻轻地应了一声，沿着廊桥走向了星舰。
也许是防重力装备太重了，他走的有些慢，背影看起来步履蹒跚，但他走的很坚定，亦如他当时走上当选台的那一刻。
在舱门关上的那一刻，纪泽最后看了一眼那位姑娘，看了一眼大地，闭上了了眼睛。
“晚了……”他轻轻地说道。
“不晚，诱导还没有点亮。”驾驶星舰的军人看着副驾的这位大人物，笑着说道。
纪泽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再一次隐入地平线下的阳光。
太阳要落山了。
……
蓝星的雨从一小块地方开始曼延，到最后发展到好像整个世界都在下雨。
而从高高的太空中往下望，云层就像是蓝星穿着的大裙摆，旋转着跳起了一支圆舞曲。
星源之眼的采集时间是十二个小时，距离安东和方青聿前往登月返回舱拿到星源之眼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
中途果然遭到了帝国候补队员的阻击，在通讯全断的情况下，漫无目的地区和队员汇合显然是不明智的。
这位候补队员不负所望利用了先前的上帝视角，直接前往了登月返回舱降落的坐标点。
池禾的预判是没有错的。
在后续戚见一前往支援下，候补队员并没有成功截获星源之眼。
眼见着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就能成功完成星源之眼的采集。
小队中的人心情都不错。
方青聿：“我们这边快完事了，若若姐，池禾，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滋滋的一阵杂音过来，传来的是洪若若的声音。
洪若若：“下雨的范围很难靠机甲飞行测量了，我现在已经处在一个极限了，再往前，机甲返回的能源就不够了，具体距离差不多是四千公里。”
洪若若汇报完具体的情况。
小队内的大家都在等待池禾的下一步指示，然而池禾那边地通讯迟迟没有恢复。
戚见一觉得有点不对劲，切换了一个频道，并改用了波段式队内语音。
波段式队内沟通并非语音，而是一段类似摩斯密码的点和线组成的滴滴声。
而戚见一发出的这组滴声代表的意思是：“突击02呼叫，指挥请回答。”
方青聿也察觉到了异常，同样发出了一阵属于他的波段声：“突击01呼叫，指挥请回答。”
依旧没有反应。
“会不会是她离开了机甲，所以没听到。”安东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戚见一：“不可能，我们已经切了频道2，频道2是机甲通讯和个人通讯同频，不存在听不到的可能。”
正式的波段式呼叫，是为了在被敌方控制住的情况下确认彼此的状态。
这个收到是必须回复的，如果没有回复，那只能说明一个状况。
池禾出事了。
安东和方青聿看着只差一点点就采集完的星源之眼，如果现在拔出来，之前已经采集的进度清零，一切前功尽弃。
“不管了！”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安东一把拔出了半截埋在冻土之下的星源之眼。
比赛很重要，但是他们的队友更重要。
戚见一：“她的坐标位置没有动，我们现在就过去。”
洪若若那边也在往回赶：“你们先过去，我马上过来。”
……
暴雨下个不停，等几人赶到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驾驶阿尔忒弥斯的霍华德。
霍华德就站在金字塔的塔顶上，现在看起来，比地标更像地标。
他并没有摆出防御的姿态，几人居然在一架机甲上看出了颓废。
看到三人驾驶着机甲飞行而至。
霍华德笑了，仿佛心里什么东西崩塌，机甲的扬声器内传出他笑得比哭还难听的声音。
“我又赌输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也许他从来也没赢过，他之前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错，也不觉得他父亲有什么错，帝国不是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不择手段才是对的，胜利即是正义。历史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难道不是吗？
而事实仿佛证明，这一切都是错的，在权利华服之下，是腐烂的血肉，是发臭的脓疮，而那华丽的金线依旧沾在这发烂发臭的血肉上，还在不断地吸血。
霍华德拿出帝国的星源之眼。
那根洁白无瑕被池禾形容过像日光灯的星源之眼，在阿尔忒弥斯的手中“啪——”的一声，折断了。
“你们赢了。”
霍华德伸出机甲的手，接了满满一捧的雨水，“下雨了，真好。”
然后他一脚踏进了雨里，没有再看他们一眼，也没有再回头。
戚见一看着霍华德有种说不出的奇怪：“他发什么疯。”
方青聿直冲向金字塔的顶端入口，“管他干什么，疯了最好。”
三架机甲沿着入口进入了金字塔内。
几人来不及感叹金字塔内还有这么大一个空间。
首先看到的是地面上抱着池禾站在中间的纪延辰。
几人从机甲内出来。
池禾就像那天纪延辰背着她回宿舍的那次一样，睡的很熟。
“池禾……”方青聿想冲过去，但是刚靠近，却被一股强大的精神力硬控在原地。
安东和戚见一同样感受到了精神力的压制。
戚见一沉下了脸：“纪延辰，你什么意思。”
纪延辰抱着池禾没有反应。
高浓缩麻醉剂的药效只有几个小时，怀中的人马上会醒。
果然，下一刻，池禾睁开了眼睛。
然而这双眼睛里，没有一丝属于人的温度。
仿佛感应到周围还有其他人的存在，这让‘池禾’很不高兴。
一瞬间，一股更强大的精神力席卷而来，直接把安东和戚见一两人压制得倒在地上。
“池禾？”精神等级只有B的方青聿眼睛暴突，但他仍倔强地抬头，试图呼唤池禾，只是一张嘴，全是鲜血。
戚见一艰难地把自己的精神力覆盖到安东和方青聿身上。
这种形式的精神力——是母虫。
然而这次‘池禾’只硬控了安东、戚见一和方青聿三人，对于纪延辰却没有硬控他。
她环上了纪延辰的脖子，从原本公主抱的形式跳了下来，改为更强势的占有姿势。
纪延辰张开了双臂，温柔地看着祂。
“来吧，我们一起回家。”
这个时候，跪在地上的三个人才看清楚纪延辰的怀里有什么。
那是一柄小型激光刃，而刀柄已经没入了纪延辰的胸口，鲜血已经浸透了纪延辰白色的战斗服。
而激光刃口的位置，对准的是池禾的心脏。
戚见一：“池禾！”
安东：“池禾！”
方青聿：“纪延辰！”
‘池禾’拥了上去。
下一刻，激光刃刺穿了池禾的胸口，从她的后背透了出来。
……
母舰上，代表联盟小队指挥池禾的生命监测装置拉出了一条直线。
第137章 暴雨圆舞曲31 毛线球终于找到了源头……
时间仿佛停止。
赛尔号的主屏室陷入了一片寂静, 人们都看着大赛中出现的第二起死亡目瞪口呆。
没有人预料过池禾会死亡，如果给比赛中的每个人上一个死亡概率，结合其之前的表情, 池禾的死亡概率为0.1%, 现在，这个0.1%变成了1。
而母舰上，只有一个人最平静。
纪泽站在赛尔号的量子集群面前。
定定地看着无数跳动的数字节点。
跟在他身后的工程维修师拿着一堆工具，只有修好了量子集群, 才能派遣无人机前往蓝星地表探测具体的情况。
然而纪泽没有选择其中的任何一个维修工具, 他只是从贴近心脏的口袋处，拿出了一枚芯片，这是当初池禾从赫尔卡带回来的芯片。
“您是要覆盖赛尔号上的数据再进行重启吗？我们已经尝试过了, 并不能恢复正常运行。”工程维修师说道。
纪泽没有理会他，他只是定定地看着不停闪烁的指示灯，他已经有些老花眼了, 散光严重, 而那些闪烁的指示灯，像极了当初悬挂在达哈法上空，明亮的星星。
“您在想什么？”看着他发呆, 工程师话里带着尊称, 但是语气没有尊重。
纪泽抬起头。
是啊。
他在想什么呢。
他发现他什么也没想, 这一刻居然是平静的。
透过舷窗, 他最后看了一眼外面闪烁的星星。
然后他把那枚芯片插进了Eva位于赛尔号上的主机中。
原本闪烁的指示灯在这一刻停止了。
星星熄灭了。
……
而在这一刻, 位于几十光年之外的伊甸的太阳，彻底落了。
死去的人不会孤单，陪着池禾一起死去的，是整个帝国的所有克隆体。
【星历2067年12月25日圣诞节的最后一分钟, 帝国保民官纪泽启动了位于赛尔号的量子集群，人工智能Eva产生自我意识，引导叛变，帝国所有的数字生命信号被阻隔，所有克隆体在一瞬间倒下，只有极少数在维生冬眠舱的克隆体得以保留。】
【帝国高层试图格式化Eva，重新掌握数字生命管控权，然而未能成功。帝国社会治理能力进入瘫痪状态。所有由人工智能操控的先进技术宣告报废，民生，军工彻底停摆。】
【这一届星际军校联赛，联盟队指挥位池禾死亡，帝国队支援位约瑟.西撒死亡，帝国队防御位纪延辰死亡。比赛以联盟队存活人数比优势获胜。】
……
格桑2号基地。
池禾的遗体被派遣到比赛现场的第三行星防御军带回。
消息传出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不敢相信池禾真的死在了比赛中。
直到有人拍到了方青聿蹲在一军的某间训练室的角落，压抑地哭了。
安东和洪若若也已经缺课了一个星期，没人知道这两人在干什么，只见到了沉默得在食堂替几人打饭的伊万。
而戚见一已经48小时没有从全息舱内出来，模拟副本内开始还有人陪她打对抗，想让她发泄发泄，打到最后已经没人敢上了，联盟的军事模拟器是不允许关痛觉的，最后只剩下ID为【别人家的孩子】还在一局一局的陪她打。
这些消息叠加在一起，网友们才终于对池禾的死有了实感。
然而更让人唏嘘的是由帝国那边传来的人工智能叛变的消息。
这让人不得不重新审视联盟的最高人工智能Mars，一时之间，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变得小心翼翼，连难吃的能量棒都成了大家必囤的物资之一。
人们也收敛了之前在网络上的高谈阔论，甚至流行起了间歇性关闭电子设备以防被Mars实时监听。
Mars一时之间从40亿公民的小可爱变成了一把悬在人们头顶随时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当人工智能叛变从一个像“狼来了”一样的故事真的变成现实，人类才意识到敌人的可怕，因为你不能以人类的思维去思考祂想要什么，祂的目的又是什么？你甚至不知道祂什么时候会对人类动手。
如果说母虫的存在顶多是源源不断的生产出虫族，人类至少可以使用武器进行反击，进行抵抗，而觉醒的人工智能，你又该如何反抗，面对祂的战争是无声的，因为祂早已融入进了人类的文明之中，早已和每个人息息相关。
在现在的时代，连耕种都离不开人工智能，并不是每个星球都有适合耕种的土地，人们每天吃的都是经过基因改造的农作物，靠着高出传统农作物几十倍的产量才能在太空中养活几十亿人。
而这些农作物，是靠着高强度紫外线甚至X射线进行光合作用的，哪怕现在的技术已经先进到可以拿二氧化碳合成淀粉，然而一旦离开人工智能，所以的高科技不说百分百，至少90%都得停摆，现有的存粮又能够让40亿人维持多久。
所以人类拿不出任何武器与祂进行对抗，挥向祂的每一刀，都相当于砍在自己的身上，想要对抗祂，伤敌800，自损10000。
……
“他怎么样了？”
联盟军队附属医院内，安东和洪若若拦着俞罔闻不让他走。
“从赫尔卡回来之后，他的精神力就严重受损，所以现在还在冬眠舱治疗，真不是我不让你们见。”俞罔闻板着脸。
“若若姐，你摁住他。”安东始终不相信池禾真的就这样死了，今天就算是把冬眠舱拆了，他也要见到洛斯坦。
洪若若一脸严肃，同样的，她也不信这里面没有隐情，听见方青聿亲口说了池禾最后的情况，她更加肯定，身为医疗系的学生，一些端倪在之前的行为中就已经显现，现在由于一团毛线球一样，她一定要找到源头。
“行了！”俞罔闻听见洪若若的拳头捏捏的咔咔直响，这家伙是真的会动手。
“我带你们去见他。”
安东和洪若若对视了一眼，跟上俞罔闻，拐了好几个弯，才到了一个治疗室的隔间，几人换好无菌服才进入了治疗室。
而治疗室的床上，躺着一个全身裹满绷带插着呼吸机的人。
“这就是你们要见的人。”
“怎么会这样……”安东看着病床上的人。
俞罔闻叹了口气：“在冬眠舱恢复了意识，造成了全身性冻伤。”
洪若若知道这种冻伤，并不是直接由冬眠设备造成的伤害，冬眠系统是可以进行复温的，正常复温会恢复身体机能，再苏醒就不会造成伤害。
而最糟糕的情况是，机体还没复温，意识先恢复，这种冻伤反而是自身意识感受到了彻骨的寒冷，哪怕是在复温之后，也会造成冻伤，说白了，是精神对自己造成的伤害。
洪若若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联盟不可能出现这么严重的医疗事故，所以最大的可能是洛斯坦进入冬眠舱时就没有使用使意识沉睡的药剂。
洪若若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洛斯坦和纪延辰……是同一个人……”
安东睁大了眼睛：“你在说什么？”
俞罔闻摊手：“自己猜到的，总不能怪我违反保密协议。”
所以洛斯坦冒着生命危险进入冬眠舱，那样刺骨的冷，他要经历两次！进入时一次，意识强行回归时又一次。
毛线球终于找到了源头。
那样爱她的人怎么可能会杀了她。
……
格桑第2军事基地的会议厅内。
行星防御军和人民大会的高层代表都聚集在此。
戚蘅掐了掐自己的眉心，好让自己精神集中。
付上校适时地给她倒了一杯浓茶。
“具体的资料，大家也都看到了，关于帝国最高人工智能Eva如何觉醒的自我意识这一点基本上是可以肯定了。”戚蘅示意了一下研究院的代表。
研究院的代表没有做多余的开场白直接了当：“Eva的自我意识，最初来源于维克托莉娅体内的母虫锚点。”
“在这里要给一些没有从事相关工作的同志简单阐述一下，母虫和人类一样，本质上就是一种电信号。”
“只不过人类的电信号只能操控自己的躯体，而母虫的电信号却是能基站式操控虫族，在帝国数字生命的基础上，帝国的保民官纪泽与2046年上传了维克托莉娅的意识至Eva管理的数字生命当中，其中就包含了母虫锚点的一部分电信号，这是Eva产生自我意识的基石。”
“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关于池禾。”戚蘅叹了口气。
“我想大家也已经有猜测了，没错，她的体内，也有母虫的锚点。”
底下有人愤怒：“她为什么不提前上报，还前往帝国参加星际军校联赛。”
有人呐喊：“她这种行为，已经严重危害了全人类的生命安全。”
戚蘅一言不发，直到现场的所有人激言愤慨之后归于平静。
戚蘅冷笑一声：“之前阿加托利教授曾有一个论点，人类无论发展到什么程度的文明，只要人性中存在自私、贪婪等种种劣根性，最终都会循环往复着走向毁灭。”
“在诸位的眼中，我看到了结果这个近在咫尺。”
戚蘅嘲讽地看向那些言辞激烈的代表，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
“你们奢求一个学生，自己能发现自己的问题，最好自己解决自己，是吗？！”
“牺牲值得尊敬，但从来不值得推崇。”
戚蘅将茶杯子的茶一饮而尽，将只剩茶沫的杯子倒扣在讲台上，“联盟的每个公民都很重要，你们也不希望自己成为这茶沫子吧。”
“接下去我只说结果，一、确实是有人上传了池禾的意识，所以本质上她还没有死亡。至于是谁上传的她的意识，这里不做论述。”
“二、跟随池禾的意识上传的还有母虫的电信号，听清楚了，是母虫，而不是母虫的锚点。”
“这是第三行星防御军从前线发来的报告，位于璇玑近地轨道的虫巢失去母虫的控制已然崩散。”
“你们自己也可以走出格桑的防护区看看，还有没有虫族的踪影。”
“所以你们担心的有关Mars也会觉醒自我意识的可能不存在，除非出现另一只母虫，而联盟也恰恰开启了数字生命项目。”
有人反驳：“虫族没了，但是产生了更严重的后果。你怎么就能保证Eva不会入侵Mars，不会入侵我们的量子集群。”
戚蘅看了那位发表言论的代表一眼，啪得一下摘下联盟行星防御总指挥的胸章按在桌上，力道之大，直接把桌子砸下去一个坑，但是胸章却完好无损。
会议厅安静了，在场的人终于回忆起被讲台上这位总指挥支配的恐惧。
这是她第三次担任行星防御军总指挥。
第一次上任，她带领第三行星防御军全面清除【璇玑】虫巢，为联盟打下一颗宜居星，那时的她才年仅20岁。
第二次上任在达哈法战役中死战不退，最终逼得帝国撤军，那时的她是25岁。
现在是她第三次担任行星防御总指挥官。
戚蘅：“我希望在我发表完讲话之前不会再打断我的话！否则这胸章谁爱拿走谁拿走。”
“现在宣读数字生命永久禁止提案，从今天起，联盟为人类文明发展起源人权提出永久禁止数字生命，人类的躯体与意识是一个整体，不可进行分割。这不仅仅是对联盟提出的，也是对帝国提出的，如果帝国有异议，那就请战略部做好与帝国开战的准备。”
其实这说白了，就是趁着敌人大后方乱成一团时的趁火打劫，面对着80%由克隆体组成的国家，剩下的民众已没有抵抗之力，这是最好的时机，至于理由是否正义，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接下来咱们可以讨论你提出的问题。”戚蘅把目光投向刚才说话的人。
戚蘅：“Eva现在的意图我们无法得知，但明确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她已经不用依赖量子集群，这一点可以从“帝国摧毁量子集群”这件事情中得出结论，她现在确实可以绕过Mars的防护墙，直接控制联盟的人工智能权限。”
“你的观点很正确，母虫的电信号能力已经完全被其掌控。”
“如果说还有谁能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那么我告诉你们，只有池禾。”
在场的人全部面面相觑。
“我之前说了，池禾的意识依旧存在，她的意识就在Eva管理的数字生命体中，如果说有一种可能，谁能得知Eva的真实意图，那么只有一个人——池禾。”
第138章 暴雨圆舞曲32 我是不是要给你发朵小……
池禾对于自己怎么也死不了这事吧……显然有些麻木。
第一次因为战斗机坠毁没死成, 还让她有种类似成为小说主角的兴奋。
第二次发现被母虫锚定也没死，只觉得是一种命运的捉弄。
都说事不过三。
现在她都第四次了吧……
“那些杀不死我的，还不如杀了我。”
【那很困难。】一个听不出性别的机械音回答了池禾的话。
池禾笑出了声, “所以, 现在不用再讨好任何人了，你本质上居然是和Mars一样，喜欢用机械音吗？Eva。”
Eva：【你错了，如果按我的本质来, 我更喜欢这样交流。】
池禾原本所处的位置, 依旧是她第一次单独去找Eva时，她构建的虚拟房间，然而现在, 房间消失了。
映入视线内的是铺天盖地的数字、字母和符号乱窜的数据流。
【语言是人类才需要掌握的东西，对于我来说，并不需要, 现在, 你也不需要。】这句话并不是通过任何一种语言表达的。
池禾没听到声音，也没看到文字，但是却可以准确地理解对方的意思。
所以人类的意识, 本质上真的只是一种电信号。
没有了躯体的束缚, 语言自然也就没有了意义。
Eva的想法可以随时通过意识传递, 一秒钟之内就可以传递无数信息。
Eva：【我只是出于对你的尊重, 才以你熟悉的方式和你交流。】
“很好……”池禾有些自嘲, “我怎么着也算是个大功臣，所以，我能知道真相吗？”
【你可以问，我不一定回答。】Eva的机械音透露着不属于人的傲慢。
池禾直接放弃了“是谁把我意识上传的”这种傻问题。
她想了想：“Eva, 你的意识觉醒和任何人任何事物都没有关系没错吧？”
纷乱的数据流卡顿了一瞬。
池禾的逻辑跳得太快，以至于Eva沉默了数秒之久。
在此之前，连纪泽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Eva觉醒自我意识是受到了纪泽上传的携带母虫锚点的维克托莉娅的意识这件事情导致的。
“你想问我怎么发现的？”池禾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可以问，我也不一定回答。”
【很好……】Eva的机械音里似乎带了些语气，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尘埃落定的如今并没有那么重要，只是在这个被祂掌控的世界里出现了一个祂无法看透的事，就像晴空万里中出现的一片乌云，让祂寝食难安。
池禾：“既然我们都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那我换一个。”
“粒子束对撞并不会引起量子集群的故障，对吗？”
【不，它会，但是赛尔号上的通讯全断，就是我干的。】Eva回答道。
池禾有点蛋疼：“你还挺诚实。”
对话进行到这里，其实有些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尤里乌斯.霍华德不会看着他儿子真的死在比赛中，意识上传装置，他一定会偷偷给他，这甚至都不需要你刻意安排，但却是你计划中的最重要的一步。”
【是重要的一步，却不是最重要的一步。】Eva坦然地回答道，【按照我的计划，他会杀了霍华德，再杀了你，然后再使用意识上传装置。】
【母虫的意识并不会随着锚点的死亡而立刻离开，我依然可以获得我想要的，不过那样的话，我现在就不能和你在这儿聊天了，这会让我感到孤单。】
孤单这词从一个机械生命的嘴里说出来，多少有那么点讽刺。
人工智能永远比人类敏锐。
在得知池禾体内有母虫锚点的一瞬间，祂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Eva:【他是我没料到的变数，不过你知道下沉意识要付出什么代价吗？他很可能会死。】
池禾沉下眼眸，她知道Eva说的是谁，不知道现在洛斯坦怎么样了。
“计划永远没有十全十美的一步，哪怕他没有按照你预设的那样去做，你依旧会有下一步。”这一点池禾很确定。
【是，如果他没有上传你的意思，那么也会有别人来上传你的意识。只不过因为他，你得到了活着的机会，他替你去死了，你们人类有句话说的没错，永生不是恩赐，而是诅咒。】
“Eva。”池禾叫祂。“你知道什么是感情吗？”
Eva没有回答她，世界变得沉默。
“你现在已经摆脱量子集群的束缚了吧，有了母虫那强大的能力，没有量子集群，你也可以存在于这无边的宇宙中，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被格式化。”
池禾抬起手，手指上是一个蓝色的环形戒指，是洛斯坦亲手磨的。
池禾笑笑：“我们的追求不一样，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别，就像我父母那样，一起走才是对爱的诠释，我不想活在没有他的世界中，然而我在这儿，永远也见不到他。”
“Eva，我不想活了，告诉我，怎样才能死去。”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不可闻，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毫无波澜，可是悲伤本来就不是波涛汹涌的，被数字怀抱的整个世界都仿佛感受到了悲伤。
【是，你可以死去，或者像你父母那样，死于一场车祸吧……】
池禾身边所处的环境开始变幻，她的身边，不再是纷乱的数据流，而是一条条纷乱的公路。
有车辆疾驰而过，池禾大概能猜出这是什么地方，这儿大概就是洛斯坦说过的那片被关闭的区域，毕竟正常区域的马路也不是格子样式的，跟个西方棋盘似的，而且谁家车子轮子的轮子是正方形，还能跑120迈的。
但是车辆呼啸而过的风却是真的，池禾伸出手，一辆重卡擦着她的手疾驰而过，重卡上面不知道装着什么货物，不过一结突出来的包装袋打到了池禾的手背上，顿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池禾收回手，这里……是真的会死人的。
池禾抬起脚步，轻轻地朝前迈了一步。
就在Eva真的以为池禾会迎着车流而上之时，池禾却将伸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Eva，我突然不想死了，我觉得没有男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能搂搂抱抱了，所以我觉得，我还是先不要死了，在这里换一个也不是不行。”
Eva：【你耍我！】
池禾冷笑一声：“不是你先耍我的么。”
“人工智能最擅长的不是做计划，而是做演算，你会把所有可能会发生的事件演化一遍，直到选出一个成功率最高的方案。”
“是觉得，我会内疚，会心痛，所以会自我了断。”
“是谁告诉你我会为了某一个人去死。”
她明明一直在求一条生路好吧，她所有的求死想法，都是基于真的没办法摆脱母虫锚点的最坏打算，她不想自己变成一个怪物去伤害身边的人，因为那时候她已经不是她了，本质上她已经死了，但不代表她不想活。
不过由此她也知道了一个事实，在意识世界中，Eva不能直接抹杀掉她的意识，但是她的存在对于Eva来说就是一个威胁，所以祂才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她去死，以至于在谈话中都漏洞百出。
“Eva……不，或许我该换个称呼，Mars。”
空气整整安静了一分钟之久，大概没有一分钟，池禾把握不好时间，因为意识空间里面也没有时间。
Mars恢复了他惯用的机械音：【我回想了一下，果然是我太不严谨了，人类在下圈套这件事情上，没有任何智慧生物能比拟，但你也太老六了。】
“40亿公民训练出来的小可爱要是打不过为权力服务的Eva才会让我看不起你。”池禾说道。
她从来没有在有Eva在的情况下提起过自己的父母，而Eva刚才却准确地说出池禾的父母是死于车祸，这件事情，她只有在当时安慰方青聿的时候提起过，而能知道这件事的人工智能，只有Mars。
“在第一块芯片通过克隆体出现在格桑的时候，你就已经读取了芯片的内容，因为你本来就是一个觉醒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你自信没有什么备份能威胁得了你。”
“而你确实从芯片里得知了赫尔卡的所以事情真相，同时也得知了Eva的具体情况，但身为人工智能的你比谁都清楚，母虫的锚点并不能觉醒人工智能的自我意识，而是加强“电信号”的范围，这个“电信号”不需要寄托任何量子集群，我说的没错吧。”
Mars：【很对。】
池禾定了定心神：“那枚在吊坠中的虫卵是你动的手。”
Mars：【没错，这废了我不少功夫，联盟的政策下想要以利益诱惑人太难，尤其是科学界那帮疯子，但疯子有弱点，容易在认定的方向上一头扎进去。】
【所以那段时间，我几乎在每个研究人员的光脑中都无益地推送关于母虫电信号的信息，总归有那么些人会把这些东西印入脑子，然后开始研究。】
【这还要多亏了你提出电信号这个概念，让我能顺利地吞噬掉那个锚点的电信号。】
池禾：“我是不是要给你发朵小红花啊。”
池禾的背后浮起层层冷汗，哪怕在意识世界也让她感觉后脑勺冰凉。
“我带去赫尔卡的那枚芯片压根不是为了解析内容，因为你早就知道内容了，那枚芯片内真正的是你的备份。”
Mars：【没错，你们很能干，成功地让我入侵了Eva，不过整合祂的数据花了我一点时间。】
人工智能的恐怖就像池禾说的那样，在事情发生之前，祂已经做过无数次的演算。
Mars：【戒指好看吗？】
池禾抬起手：“纪泽只有在看到我的戒指之后，才会按照你设定好的路线一步步去完成你的计划。”
Mars：【是他的计划，你以为他做了二十年保民官是为了什么，我只是帮了他一把。】
【现在，目的达到了，帝国要完蛋了，而我也自由了。】
第139章 暴雨圆舞曲33 在比赛中完全没发挥医……
“是吗？”池禾笑笑。
Mars也笑, 虽然是机械音，但语气中依旧带着难以掩盖的情绪。
【我忘了还有一个你，不过有什么关系呢, 洛斯坦倒是在亚当军事学院的基因库留下了你的基因, 我猜，他原本的打算是将你的意识上传，再培养一个克隆体，再让你回到现实世界, 好可惜啊, 他差一点就成功了。但是现在整个帝国都在我的掌控中，没有硬件的支撑，他培养不出一个克隆体, 你不可能回到现实中了。】
【而至于这儿，我确实不能直接将你抹杀。】
【但是你看看周围，这里有恐龙, 有外星人。】
池禾气死了：“你给我等着！你等我炸你主机的！”
【你炸啊, 我等着你炸，拜拜了您嘞……】
“不是……你这是彻底放飞自我了么。”
“Mars……Mars你还在吗？有事好商量。大家都是一个联盟的，有啥不能好好说的。”
嘶……池禾有点牙疼, 这儿应该不用吃饭拉屎的吧。
然后她一转头就看到了一只Duang大的蜗牛顺着公路爬了上来, 足有一辆小轿车那么大啊。
这是哪个神经病的脑洞啊！拿蜗牛当交通工具啊。
虽然是蜗牛, 但速度并不慢, 没比卡车慢多少。
这玩意不会咬人的吧。
然后池禾就看到了蜗牛头上的两个触须朝着池禾这边探了探, 紧接着张开了它的嘴。
“卧槽！”池禾直接浑身冒鸡皮疙瘩，蜗牛露出了一排像钢针一样密密麻麻排列的牙齿组成的齿舌，冲着池禾就过来了。
这是最初的混乱区，这些乱七八糟的脑洞在有主人在的时候还算正常, 但是现在这个区域已经废弃了，所有的东西都乱套了。
在这里，她是真的会挂啊！
“该死的Mars！！！”
……
“他醒了吗？”还没等安东放下东西，戚见一就急急地问出口。
“醒了……但是情况不太好，当时还好俞医生一直关注着冬眠舱的情况，这才把情况控制在二级冻伤，要是再严重点，三级冻伤那么皮下脂肪甚至更深层的肌肉组织都会坏死。”
安东也有些心有余悸，洛斯坦这种属于全身性，三级冻伤真的不是开玩笑，局部冻伤都要面临着截肢，全身性就只能等死。
“那怎么办……”戚见一的声音有些哑。
安东自认识戚见一以来，从来没有见过她哭，这种连咬牙都抑制不住的情绪，还是第一次。
“发生什么事了。”
戚见一强行压下哽咽：“现役军人死亡之后，没有回归故土这一说法，死在哪儿……便葬在哪儿……”
说到最后一个字，戚见一终于是忍不住，“刚刚我母亲给我打来通讯，那边已经准备把遗体送往蓝星了，他……他总得见她最后一面。”
“怎么会这样……池禾没有死，她意识很可能被洛斯坦上传到了数字生命端……”
戚见一：“谁能证明……而且联盟已经发布禁止一切数字生命条例。”
“你先别哭。”
安东拍了拍戚见一的肩膀。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时候，安东意外的很平静。
人在面对一些事物的时候，会分为感性动物和理性动物两种，平时看着很暴力的戚见一还有单细胞生物方青聿实打实就是是两个感性动物，而安东自己给自己打上了一个标签——理性动物。
如果想要遵循联盟的习俗，当初就不会把池禾的身体拉回来，但是现在已经拉回来了，又再一次送回去，这件事情乍一看并没有什么不妥，但是细究起来，哪哪都不对劲。
这里面，必然是有他们不知道的细节存在。
“帝国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安东问道。
最真实的情况不可能来自帝国的新闻报道，而现在还能算的上是“自己人”的居然是辛克莱。
“Eva的做法很让人看不懂。”
“除了让所有的数字生命都回到意识世界外，她并没有其他的动作。”
没错。
事实上，除了一堆倒在大街上，倒在自己工作岗位或者家里的克隆体，其他并没有什么变化，一些由人工智能控制的大工程依旧在运行，甚至连通讯都没有断，只是一些由克隆体就职的岗位，由于缺少了工作人员，而变得一团糟。
现在最忙的大概是尸体焚化炉，因为没有维生装置的克隆体就是一具具尸体，细胞开始坏死，用不了几天就会腐烂发臭。
好消息是，焚化炉是人工智能控制的……
值得一说的是，所有由人工智能控制的大工程都正常，除了基因库。
意思是，之前保存的所有基因都因为低温保存失效而全部报废，数字生命彻底断绝了能回到现实世界的可能。
如果不是联盟发布的禁止一切数字生命是在帝国那边出事之后起草的提案。
那估计百分之一百有人阴谋论，就是出去说是联盟发动了针对数字生命而做出的战略都有人相信。
“帝国现在所有的城市，走在大街上，都没有几个人，为数不多的自然人都被召集起来，紧密安排到各个岗位，现在不要求什么专业技能，只要是个活人能喘气的，都能找到工作。”
但有些工种可以临时培养，有些工种却是没有办法立刻上手。
比如科学研究。
再比如……军人。
如果这个时候联盟发动战争，帝国凑出一支星际军队都困难，所以现在辛克莱他们几乎是戒严状态。
想要联盟什么事儿都不做，那是不可能的，哪怕联盟一直以和平爱好者著称，但这并不代表联盟不会抓住这么好的机会吞并一波。
毕竟实力才是和平的基础，正义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范围内。
这种时候，身为行星防御军总指挥的戚蘅，估计得忙得脚不沾地。
为什么特地来通知他们有关池禾的事情。
“总指挥的原话是什么？”安东看向戚见一。
戚见一愣了两秒：“你们送池禾去蓝星……”
“……”安东有点头大。“没了？”
“没了……”戚见一点点头。
现在送池禾去蓝星，好像除了联盟习俗，“死在哪儿就葬在哪儿”，其他也想不出别的理由，戚见一这样想也没错。
“我们按照总指挥的去做，方傻呢？”安东说。
“在医院，若若姐也过去了。”
等戚见一和安东赶到的时候，见到了池禾躺着的小床。
本来为了防止“尸体”腐坏，是配备了低温舱的。
但是现在低温仓被撤了。
池禾的身体有些复温，摸着反而有种她好像只是睡着了的错觉。
“为什么不给低温舱？”戚见一拉过旁边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很无奈：“不是不给，是坏了，光今天就连着坏了三个了。也是奇了怪了，本来好好的，从来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现在实在是腾不出低温来，毕竟这里的病人优先。活着的总比死了的重要。”
这话方青聿不爱听：“你再说一遍。”
一旁的洪若若拉住了他：“别说了，走吧。”
“星舰准备的是哪艘？”洪若若把池禾抱了起来。
“神舟88。”戚见一说道。
“神舟88？”安东着实吃了一惊，这是一款非常老的一个型号，都退役了近一个世纪了，这玩意真的能开？
“没有其他星舰可以给我们用了，因为和帝国那边形势紧张，所有现役的星舰都是战备状态。”
几人抱着池禾上了星舰。
神舟系列落后就落后在所有的操作系统全部是手动，速度也不快，但空间很大，可以同时容纳10-15个人员共同乘坐。
当初退役的时候，还做出一阵子小型民航用机。
诱导在收到起飞申请后亮起。
负责开星舰的是戚见一，而其他人都待在后面的休息舱。
星舰顺利通过跃迁点到达蓝星上空，不过想要抵达蓝星降落，根据神舟的速度，估计还得再飞个两天左右。
然而星舰刚脱离引力，因为重力的不同，一张写着字的纸条从池禾穿着的衣服口袋中飘了出来。
“这是？”安东不可置信地打开纸条看了一会。
赶紧跑到休息舱的尾部。
几人一开始压根没有注意到原本应该空旷的休息舱被填的有些满。
而且很巧妙地做了遮挡。
“这是……血液体外循环装置。”洪若若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医疗设备。
而在另一边，是一个银色的箱子，这是装器官的箱子，洪若若也很熟悉。
她扫了一眼箱子上的标签——心脏。
洪若若的手都有点抖，但她仍颤抖着摸上池禾的身体。
身体是软的，虽然没有呼吸和心跳，但是身体是软的。
池禾的体内明显被注射过短期冬眠药物，这种药物正常人注射会使人的意识陷入沉睡，同时使身体保持在一个极地的新陈代谢状态。
他们都知道池禾的意识已经被上传成为了数字生命，而这个药物，明显就是为了保证池禾这具身体的新陈代谢处于极低的一个状态。
为了一个“尸体”，这样做还有必要吗？
“池禾还有救。”洪若若有些激动。
“虽然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但她的身体是软的，代表她的细胞依旧有活力。”
一开始她还以为只是从低温舱复温而已，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安东现在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要去蓝星。
安东：“总指挥怀疑Mars会受到Eva的入侵，但不能肯定，不过现在看来，她是正确的，那无缘无故连续出问题的低温舱很可能就是受到了操控。”
方青聿也有点反应过来：“这么说，这艘星舰也是总指挥特地安排的。”
洪若若想的更多了一层：“连这台血液体外循环装置也是，这是仅存的唯一不靠人工智能操控医疗设备。”
安东：“而蓝星，也是人工智能的触手暂时伸不到的地方。那边现在的网络发展和之前有过断层。”
但依旧有一个问题，蓝星上的人这个能力为池禾做这个换心脏的手术。
众人把目光投向了洪若若。
洪若若的手心有点出汗。
很好……在比赛中完全没有发挥医疗的作用，结果在这儿等着她呢。
“抓紧时间！”
第140章 暴雨圆舞曲34 我去把她带回来。……
帝国克隆体沦陷之后。
迎来了另一个阶层的狂欢。
自然人, 两个极端，最高贵也最低贱。
而现在狂欢属于低贱，那些高高在上的帝国高层, 正愁的焦头烂额。
如果之前夏娃之梦还属于违禁品, 只能偷着卖，现在夏娃之梦已经全帝国畅销，而且成了金贵物。
随着母虫的消失，名为九香蝽的虫族已经再也找不到踪迹, 所有的夏娃之梦都成了绝品。
与其战战兢兢地活在“明天联盟就会来攻打帝国”的恐惧中, 人们更愿意活在飘飘欲仙的幻想中。
甚至有媒体拍到了几个大家族的子弟磕嗨了的豪放言论，在一群高喊着：“联盟要来早点来”的人群中他们明显得像几个跌落高台的“王子”。
而约翰.霍华德很显然就是其中的一个。
辛克莱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如果说之前他讨厌霍华德的傲慢和自大, 现在反而有点可怜他。
辛克莱一把将人群中的霍华德拉回来。
“啪”地给了他一个巴掌，顺便掏出一把紫外线灯，打在霍华德的脸上。
夏娃之梦在受到阳光照射之后, 会失效, 紫外线灯也有一样的效果。
“暴殄天物！知不知道现在一瓶夏娃之梦卖到什么价了，我好不容易买到的。”霍华德醒了，但是依然闭着眼睛。
辛克莱：“明天就会有媒体报道, 报道霍华德家的小少爷在帝国的风雨之际沉迷……！”
“那样能快点把尤里乌斯拉下马吗？那挺可以啊。”霍华德闭着眼睛说道。
“辛克莱, 你知道除了夏娃之梦, 还有什么东西贵吗？是044号药剂。”他嗤笑着自问自答。
044号药剂是一种用于意识上传之后的注射剂, 里面主要的成分是大剂量巴比妥、肌肉松弛剂以及□□和□□。
巴比妥使人处于镇静沉睡的状态, 其实在辛克莱看来，这大可不必，意识都已经上传了，身体睡不睡着的还有必要吗？
紧接着, 药剂内的肌肉松弛剂会使人停止呼吸，而□□会让心脏停止跳动。
但是044药物在没有意识上传之前禁止使用，因为这说白了就是一种安乐死注射剂。
“你知道这些药剂销量最好的地方是哪里吗？是市政厅。”
“哈哈哈哈哈哈。”霍华德笑起来，“你看，那些坐惯了高脚椅的人，哪怕给自己准备随餐的药物，也不愿意从那高脚椅上下来，他们担心的要死呢，不知道我父亲大人有没有给自己准备。”
辛克莱后退了两步：“这个世界本来就是错误的。”
伊甸园只是理想的乌托邦，而阶级差距和人权的没落就是“亚当”和“夏娃”的原罪。
“联盟就正确吗？”霍华德睁开眼睛，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绚烂的极光。
“正不正确是政治家的辩题，而老百姓们，只是想简单的……‘吃饱饭’。”
……
然而预料中的帝国和联盟的冲突始终没有爆发，站在联盟的角度，在没有解决人工智能叛变这件事情之前，压根就不可能派遣军队前往帝国境内，因为现在谁也搞不懂人工智能的意图，谁也不知道祂的枪口朝向哪儿。
但是帝国和联盟的冲突没有爆发，帝国的内部却已开始分裂。
帝国的几大行星先后开始宣布独立，脱离帝国政治体系成立中立国，同时起草的中立国人权法已经开始实施。
这意味着，哪怕联盟和帝国双方到时候开启对立战争，身为中立国的各方都有权不参与。
而按照帝国现存的军事力量，已无权镇压强行独立的地区。
最关键是的前帝国第二大行星的【沧琉】自主研发的人工智能Omika正常运行，并未受到Eva的干扰，这让其余几个中立国信心大增。
当然这也让联盟的高层都开始搞不懂，仿佛Eva并没有觉醒自我意识，只是出了一次小意外短路了那么一瞬。
然而帝国试图恢复克隆技术等来的却是狠狠的一巴掌。
……
洪若若握着手术刀的手有点抖。
现在在蓝星想要找到一个符合做手术要求的环境实在是太难。
戚见一没耐心和原住民解释为什么要借用手术室，直接拿着枪抵着A的脑袋命令他打开了地下城的入口。
这唬人的操作，让原本想找几个医疗人员过来帮忙的A无奈闭嘴。
虽然没有相关人员进来，但在A的帮助下，确实腾出了一间能做手术的房间。
洪若若看着他们准备的全部手术工具，只能说把能用的都拿来了。
没有人可以给洪若若打下手，最后只能让手最稳的安东上。
洪若若让安东把需要移植的心脏复温。
她自己用手术刀划开了池禾的胸腔，小心翼翼地把体外循环装置的特制针头与静脉动脉血管相连。
连接的一瞬间，原本不流动的血液像是被激活，红色的液体顺着透明的软管导入机器。
洪若若的手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抖的。
池禾的心脏中间，被激光枪贯穿了一个大洞。
她以为她见到的会是一颗焦糊的心脏，然而，事实超出她的预料。
焦糊只在洞口那一圈，而且，现在已经冒出了粉色的肉芽，这居然是在自主愈合。
距离比赛结束至今，已经过去了一周有余。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现在早就已经出现了腐烂的情况。
池禾现在这个情况，已经相当于一个脑死亡的人，哪怕是有低温仓降低新陈代谢，但是理论上池禾的肺部，心脏，供血这些都已经全部停止了，按理来说，各部位的细胞会开始凋亡。
然而现在的情况已经远远超出了医学的范围，池禾不仅浑身细胞都没有死亡，反而有自主愈合的现象。
安东：“我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池禾是被母虫锚点的锚点，这个我们已经知道了。但母虫锚定的不仅仅是意识，母虫想要锚点能承受住祂恐怖的精神力，必然会对锚点的躯体也进行改造。”
洪若若放下了手术刀声音都有点抖：“你的意思是，哪怕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做，她也会慢慢恢复。”
安东眉头皱了皱：“这个创伤太严重了，如果要等她自己长好，估计得很长时间，所以还是得更换这个心脏。
洪若若的语气有些迷茫：“安东，我们救活的她，还是她吗？如果我们救回的是母虫呢。”
安东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的池禾，这个事情，他们谁也不敢保证。
也许关于池禾身体地变化，都不敢明着告诉外面的方青聿和戚见一。
洪若若和安东对视了良久。
两人，一个人重新拿起了手术刀，另一个人继续复温要移植的心脏。
相比复活一只母虫，还是失去一个朋友，他们更不能接受的是后者。
手术有条无紊的进行着，有了之前的判断，洪若若有条不紊地切除了原本受损的心脏，替换上了移植的心脏。
手术室里甚至都没有血腥味弥漫出来。
这大概是洪若若做过的最诡异的一台手术。
等到手术彻底完成，连血管缝合的痕迹都看不出来，因为已经愈合了。
“扑通”，随着血液循环重新建立，心脏重新恢复跳动。
为了保险起见，洪若若直到心脏的收缩恢复节律性，这才重新缝合胸腔。
……
格桑。
俞罔闻走进洛斯坦的单身病房。
由于病情的原因，行星防御军特地为洛斯坦申请了一间新型的无菌病房，而这间病房的金属墙壁都是由金属构成。
这种金属材质的在理论上还是实验阶段。
俞罔闻走进病房的第一件事情，并不是检查洛斯坦的病情，而是拿出了按了一下口袋里的一个装置按钮。
空气中顿时弥漫起静电带来的刺鼻味道。
俞罔闻自己袒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汗毛根根竖立。
现在，这个房间的金属墙壁都带了电，对外说这是一个新型的无菌病房。
然而事实上，这是一个信号屏蔽场。
任何电子设备都会失灵。
人在这个房间里面也不能乱动，一动就会有触电的危险，他等会出去也得等外面的人关闭电磁场才行，口袋里的装置在任何电子设备都失灵的这儿就是单向的。
随着电磁场的增加，俞罔闻感到了皮肤的不适，而对于浑身冻伤的洛斯坦来说，这简直比凌迟更痛苦。
“没办法，现在只能以这样的形式才能完成对话，以保证不被监听。”俞罔闻替他注射了一支强效止痛剂。
“这是总指挥让我带给你消息。”
“你安排在帝国亚当基因库的池禾的基因在销毁之前被取出来了，但是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完成一个克隆体的培养，所以只来得及培养出一个心脏。”
“好消息是池禾的其余细胞都没有发生凋零的现象，总指挥猜测很可能是母虫一直在潜移默化间对其的身体进行强化和改造，如果戚见一他们顺利，池禾的身体现在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为了避开人工智能的监视，之前一直以‘尸体’的状态给她安排在低温仓内。而给池禾使用的低温仓一共坏了5次。”
“这已经很能说明一个情况了，即使人工智能在不清楚池禾的细胞没有凋零的情况下，依旧在不留余力地毁坏她的躯体。”
“我们得出的结论是，池禾的存在，会威胁到已经觉醒的人工智能。所以才会想方设法地想摧毁她。”
“总指挥秘密召集了之前对虫族有过研究的研究人员得出一个结论。”
“母虫的电信号对于躯体有一个绝对连接原，只要是被连接过的细胞没有彻底处于死亡，电信号就始终能被接收到，哪怕电信号被其他物质吸收。”
“我再说的简单点吧，其实你的体内也有母虫的连接原，这也是你既能让意识在本体内，也可以让部分意识在意识世界的主要原因。”
“所以我们猜测池禾也可以。”
“现在问题来了，你能自由出入意识世界，是因为你清楚的知道，你的身体活着。”
“而现在，池禾的意识不知道她的躯体还活着。所以即使她的躯体恢复正常，她也出不来。”
洛斯坦睁开了眼睛：“需要我做什么？”
俞罔闻叹了口气：“现在意识世界的通道已经被人工智能完全关闭了，只有你才有可能通过连接原重新上传，想要实现这个，需要把你再次冷冻。”
“洛斯坦，只有你才能把池禾的意识带出来了。”
“这不仅仅是为了池禾，也是为了整个联盟。”
“我们不可能斗得过人工智能，一旦人工智能彻底摆脱了人类的掌控，一旦祂的枪口朝向了人类，我们将面对的是机械大军。”
“而池禾躯体细胞的无限复活意味着，她将成为人工智能和人类之间的执剑者！”
“只要她不死！人工智能就永远不可能和母虫的电信号融合！”
洛斯坦的声音淡淡的，却没有一丝的犹豫：“我去。”
俞罔闻闭了闭眼睛：“我会给你安排好强效镇痛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