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过期半个月等于还新鲜 直……
直升机来了, 伏友却没上去,他决定在外城区再待上一晚。
副局长立刻安排了外城区最好的酒店,其实也没什么好不好的, 地方挺空旷,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一盏吊灯,再多就没有了。
吊灯还是副局长派人老远运过来的, 与整个外城区格格不入的水晶吊灯悬挂在天花板上,水波似的光影投向地面, 男人的鞋稳稳的踩住投影的正中央。
伏友坐在床沿,翘着二郎腿斜靠着桌子,低头把玩着手机, 指腹在屏幕上停顿了太久,以至于身侧的仆人不安的转动眼珠。
在伏友的手边放着来自悬浮城的信封, 红丝绒信封的边缘有一个白色的祥云图案,边缘勾勒着金丝。
门口传来了动静, 穿着睡衣的副局长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仆人识趣的退了出去, 将空间留给二人。
“伏少爷, 出事了。”
伏友眼都不抬一下, “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副局长左右看了看, 拉了张椅子坐下, 道:“是关于燕堇的事。”
先看悬浮城的消息,还是先问关于燕堇的事?
三岁小孩都知道该怎么做选择。
伏友放下手机,抬眸问:“燕堇怎么了?”
副局长倾身向前, 做贼似的压低声音说:“守卫刚刚汇报,燕堇去城外了!”
城外是什么地方,伏友比副局长更清楚, 他捏着山根缓了两秒问:“什么时候?”
“最多五分钟之前。”
副局长忧心忡忡的问:“伏少爷,我们要不要把他带回来?出了城遇到什么都有可能。”
伏友不懂副局长在担心什么,以燕堇的能力,他们几个都死了,燕堇也不可能死。
“他自己要去,又不是别人绑他去,你派人找燕堇,他就愿意跟着回来吗?还是说你能把他绑回来?”
副局长连连摇头,他可不敢绑。
伏友偏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中只有一轮不够圆的月亮,星星避其锋芒,早不见了踪影。
少顷,男人收回视线,淡淡的扫了眼面色焦急的副局长,“你要是真的想把他带回来,现在就该去污染管理局找人,而不是在这里等我的回答。”
副局长被戳破了心思,尬笑道:“我这不是关心则乱吗?”
他乱不乱伏友不知道,也不在乎,两指夹住桌上的信封在副局长面前晃了晃,男人笑起来:“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副局长立刻坐直了腰,连声道:“知道,知道,是悬浮城的信。”
伏家的异能力者老祖虽然没了,但近几代也出了不少人物,伏友和各位长辈们始终保持着书信往来。
这次的信和以往不同,内容不再是无病呻吟和对教廷的评头论足,全部聚焦到了A级诡异易童身上。
易童大概是所有诡异里最不被人类喜爱的,它能够拟态成人类模样,不动声色的混进城里,比什么都可怕。
“找到易童…”伏友念出了信上的字,嘲弄的笑了起来。
易童要是那么好找,还用等到现在?
生活在悬浮城的老家伙们太久没有下来走走了,早就忘记了诡异的危险之处。
将信纸揉成一团,伏友平静的打开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是一排数字——
1:11。
距离燕堇出城已经过去十一分钟了。
伏友觉得自己真是疯了,他现在想去找燕堇。
“你说…”伏友抬起头,认真的问:“燕堇有可能知道易童在哪吗?”
副局长茫然的眨眨眼,下意识点点头作为回应,就在这一刻,伏友“噌”的站了起来,椅子险些被掀翻。
“走。”
只说了一个字,伏友急迫的向外走。
副局长完全没反应过来,大步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问:“伏少爷,我们走哪去按?”
伏友镜片下的眼眸平静无波,“不是你说的吗,去城外找燕堇。”
副局长:“啊?”
真去啊?
伏友想去,副局长也拦不了他,披了个外套上了车,数十名保镖一路随行,所有人都对想一出是一出的大少爷苦不堪言。
城外是他能去的地方吗?到最后不还是他们累死累活的保护他。
城墙内再次热闹起来。
燕堇出去后,四名守卫似乎又恢复了最初的样子,抽烟的抽烟,聊天的聊天,骂人的骂人。
“你猜他多久会求救?”烟抽到一半,男人问。
一直和他不对付的年轻男人说:“你那么在乎就出去找他,说不定现在还有全尸。”
和事佬头疼的叹了口气,天天吵吵吵,福气都被他们吵没了。
今天可真热闹,魁梧男人想,耳朵动了动,他听到了远方传来的引擎声,立刻站直了身体。
其他三人也听到了,齐齐扭头看去。
黑车自远处驶来,年轻俊美的男人下了车,毛呢大衣、金丝眼镜,皮鞋,伏友不像是要出城的,像是去谈生意的。
认出了伏大少爷,守卫们安静了下去,副局长从他身后走了出来,对着几人招了招手。
简单的交代了伏友的目的,守卫的表情古怪起来,和事佬道:“燕堇出去还没多久,现在找应该来得及。”
“不如我们去找,您留在这里等就好了。”
副局长听他这么说,暗中递过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伏友看向墙外,眸色闪了闪,“如果我非要出去呢?”
那当然没人能拦他。
伏友终究还是出去了。
四名守卫中的抽烟男自告奋勇要保护他,副局长也不敢放任伏友冒险,一咬牙一跺脚跟了出来。
赌一把,要是赌赢了,以后在内城区他再也不用看局长的脸色了。
临走前,魁梧男人道:“凌晨三点之前如果你们还没回来,我会去找你们。”
副局长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燕堇不知道有人冒险出城找他,笑吟吟的掐住邀光的脖子,没用力,只虚虚的用五指扣着。
天花板上的蛛丝卸了力一般软塌塌的向下落,丝丝缕缕的挂在燕堇的头发和肩上,比起邀光,这一刻的他更像诡异。
邀光拉开他的手,嘴里发出一声气音,“你想得美,我还等着吃你呢。”
一说起这个,邀光也有些饿了,他咽了口干沫,拉着燕堇的手往大楼里走,“这种地方一般会藏着苟延残喘的异化者,运气好我们能吃到新鲜的。”
燕堇任由他拉着,边走边问:“运气不好呢?”
“那就只能吃尸体了。”
邀光的衣服大约是他自己用丝织出来的,和进攻用的血丝不同,他的衣服像月光一样透着淡淡的银白色,摸上去冰凉顺滑。
不用猜,这衣服多半抗伤也不弱,毕竟是A级诡异喷出来的丝织成的,防火防水只是基础。
燕堇突然停住脚步,邀光疑惑的回头,“怎么了?”
青年收起笑容,没什么表情的说:“我也想要这种衣服。”
“要要呗,我一晚上能做十件。”邀光手指一动,指尖就飞出一缕银白的丝线,蛛网一样吸附在墙壁上。
他回过头,在进入的大门处也弄了点蛛丝拦起来,得意的笑着说:“这样就没有碍事的诡异过来抢食了。”
燕堇若有所思的颔首:“那明天给我十件,说好了。”
“强盗。”邀光评价道。
【系统:你要那么多衣服干什么?】
【燕堇:卖钱。】
一件自己穿,九件卖给内城区来的冤大头。
一楼没什么好看的,地上有几滩氧化的血,邀光鼻尖动了动,嫌弃的说:“过期一年了,送给我我都不吃。”
燕堇有些意外,诡异居然能闻出血是多久前留下的,比狗鼻子更灵。
【系统:有一只挑染蓝毛的狗还不够吗?你这么快就喜新厌旧了?】
【燕堇:我只是怕邬俞太孤单,给他找个朋友。】
至于他们愿不愿意做朋友,邀光会不会杀了邬俞,那并不在燕堇的考虑范围内。
这栋楼是典型的回字结构,穹顶被打碎了,玻璃洒在一楼中央,抬起头就能看见明晃晃的月亮。
像天井。
像墓室。
“哈——”坐在墙角里的男人艰难的睁开眼,额角流下的血污染了他的视线,本该如玉盘般的月亮变成了血腥的暗红色。
他的肩膀上别着环形月桂的勋章,脖子上一片血肉模糊,那是控制器爆炸留下的伤口。
无论是额头还是脖颈处的伤口都不足以致命,真正让他失去行动力的是贯穿右胸到侧腰的切口,异化者的身体素质强悍到他受了这么重的伤都死不了,也不会被细菌感染。
在男人的腿边,一只形似螳螂的诡异尸体仰躺着,腹腔处已经被掏空,它的血肉去了哪里,不必多说。
握紧诡异锋利的断肢,男人抬起手,在墙壁上留下一道划痕。
第二个“正”字完成了一半。
他已经在这里苟活了七天了。
这七天里男人没有见过任何人类,也没有见过除了螳螂外的诡异,这座大楼像是海洋中的孤岛,被世界遗忘。
明天,他必须拖着这具残破的身体去外面觅食,只要吸取足够的养分,伤口就能痊愈。
疲惫的闭上眼,男人决定好好睡一觉。
也就是他刚闭眼没多久,楼下传来了动静,男人猛地惊醒,警惕的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男人在三楼,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楚的看到下方的情形。
一名银发红瞳的诡异双脚悬空沿着楼梯从一楼飘到了二楼,在他的身旁,另一名黑发青年规规矩矩的走着楼梯。
邀光双手抱臂抱怨道:“你为什么要走楼梯,直接飞上去不就好了。”
因为我不会飞。
燕堇不动声色的垂下眼,再抬起时看邀光的眼神像在看傻子,“平常二十四小时飞还嫌飞不够吗?路在脚下的道理懂不懂?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从来没上过学的文盲邀光:“?”
“听不懂,你别跟我说这些,”邀光绕着燕堇飞了一圈,不高兴的说:“你跟人类混久了说话一股人味,能不能说点诡异的话题?”
燕堇满足了他的愿望:“给我咬一口。”
话题兜兜转转回到了初始,邀光捂住耳朵生闷气,但战斗型诡异就是心大,生不了两秒气就重新凑了过来。
暗红色的瞳里似乎凝固着火焰,邀光兴奋的压低声音:“我闻到了,人血的味道。”
燕堇面不改色:“我也闻到了。”
邀光更兴奋了,“还新鲜着,不会超过半个月。”
傻诡异这辈子没吃过什么好的,半个月都能叫新鲜。
燕堇终于走到了二楼,他伸手拽住了邀光的头发,将差点如离弦的箭般飞出去的诡异拉了回来。
“怎么了怎么了,有事说事别拽我的头发!”邀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万一是活的,万一不止一个,你上去找死吗?”
A级诡异不弱,但遇到同等级的异化者就不好说了。
燕堇心里有数,能出现在这的不是“鬣狗”就是实力够强的无编制异化者,能在城外生活半个月之久,不可能是等闲之辈。
邀光瞬间不着急了,伸手放出丝线在二楼探索。
三楼的男人心都凉了。
一名A级诡异,另一名看不出等级,不是诡异就是异化者,一旦被他们发现,他的人生也就走到头了。
小心翼翼的扶着墙站起来,男人屏息静气往阳台的方向走,这里是三楼,跳下去的话撑死也就是断条腿,总比被诡异吃了好。
但他想错了,从他踏出第一步起,邀光就锁定了他的位置。
“我找到他了。”
邀光抬起头望向三楼,眸中满是恶意,唇角扯出一个笑,混杂着阴鸷和森冷,“易童,你的夜宵有着落了。”
难为你还记得。
燕堇偏头打了个哈欠,马尾顺着肩头垂落,他随手扯开缠在头发上的白丝,“他在三楼吗?”
“几个人?”
“一个。”
“我们比比谁先抓到他吧,易童,”邀光体内涌动起一股杀戮欲,恶劣的笑着说:“谁赢了就归谁。”
话落,银发诡异已经迫不及待的飞了上去。
燕堇百无聊赖的又打了个哈欠,慢悠悠的走向安全通道,将铁门一关,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系统:你不去救人?】
燕堇没理他,翻了翻自己的信徒名单,将黑雾形态的诡异叫了过来。
那诡异不会说话,也没有实体,最擅长穿墙遁地,听了燕堇的要求,诡异立刻分出一片黑雾去了三楼,本体则留在燕堇身边。
如果许佑梧在这,一定能认出这只诡异。
三楼,男人艰难的躲进一处柜子中,紧张得头晕目眩,他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死期,却怎么也不甘心。
楼道里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动静,男人闭上眼,竭尽全力放低自己的存在感,但他心里明白,血腥味会指引诡异找到他。
身上发冷,男人刚想蜷缩手指,突然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再一睁眼已经从墙壁里摔了出来。
“好臭。”
男人听到了一声淡淡的抱怨,背后发疼,他咬着牙坐起来,一睁开眼,心跳骤停,险些没当场晕过去。
那居高临下看着他的赫然是先前看见的黑发青年。
和诡异同行,怎么想都不是善茬。
再定睛一看,这黑发青年身旁居然又冒出了一个新诡异,男人呼吸发堵,大脑仿佛缺了氧,话都说不出来。
难道今天真的是他的死期?
那黑马尾青年垂下眸子,用脚尖踢了踢男人的小腿,示意他回神,“你现在是我的猎物了,一会儿不管邀光说什么,你装哑巴就行了。”
男人一怔,原来另一个银发诡异是邀光,那和邀光结伴而行的…易童吗?
他是易童?
另一边,邀光扑了个空,不悦的在三楼转了一圈,顺着味道回到了二楼。
燕堇在原来的地方等他,邀光也看到了自己锁定的猎物此时正无力的坐在燕堇腿边。
“你找到了?为什么?”
邀光不满的叫起来,活像是被电信诈骗的苦主,眼神刀一般剜过地上的男人。
“别管为什么,反正我赢了,”燕堇面上笑意渐浓,“要不要和我去顶楼逛逛?”
逛完顶楼,今日签到任务就完成了。
邀光不甘心的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答应了。
男人不得不步履蹒跚的跟在他们身后,低眉顺眼的偷听两人对话。
“你是怎么抓到他的?”邀光奇怪的问。
“守株待兔。”
“听不懂。”
“那就别问。”
“我真的想知道,”邀光狐疑的眯起眼,“易童,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发了新能力。”
燕堇似乎没听出邀光话语中的怀疑之意,道:“我以前也不知道你这么有好奇心。”
邀光已经不是第一次怀疑燕堇的身份了,燕堇都懒得理他。
大楼外,伏友几人已经找到了这里,吸烟男语气笃定的说:“我亲眼看到他走进去了,一直没出来过。”
伏友掏出手帕捂住鼻子,上下打量了一遍看起来荒废了至少五十多年的大楼,轻声问:“这里面不会有诡异埋伏吧?”
吸烟男也不知道,但他相信自己的实力,道:“普通诡异挨不住我一下,您不用担心。”
这句话伏友还是信的,他挥了挥手,让副局长走在前面,自己夹在中间,向着门口走去。
白丝像警戒线一样横在门口,副局长踌躇了一下,没敢碰,扭头用疑问的视线看向吸烟男,“小赵啊,这是什么东西?”
吸烟男人走近看了会儿,脸色骤变,“这丝线…里面的诡异至少是A级。”
“你呢?”
伏友面不改色的问:“你是什么等级?”
“A级。”
“那就进去。”
伏友不知道是真的不怕死还是另有底牌,听到A级诡异眉毛都没动一下。
三人跨过丝线走了进去,从一楼搜罗到二楼,期间将脚步声和呼吸放到最低,走到三楼时,副局长发现了墙壁上的“正”字。
但他们没见到刻下“正”字的人,对方可能已经死了,也可能躲藏在暗处。
没有轻举妄动,三人继续在三楼走走看看,伏友走进了其中一个开着门的房间,地上有还未干涸的血渍 ,唯一能藏身的只有窗边的柜子。
拉开柜门,里面空无一人。
天台之上,燕堇张开双臂,感受着夜风从脸上拂过,耳边响起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系统:今日签到任务已完成,获得奖励:三次蛛影攻击。】
【燕堇:使用奖励“一日蜘蛛诡异体验”。】
【系统:“一日蜘蛛诡异体验”使用成功,倒计时:23小时59分。】
道具使用后,一股淡淡的热意从脊骨向着四肢蔓延,整个背后到脖颈都开始发烫,夜风怎么吹都无法缓解这股燥意。
好痒。
燕堇忍不住活动了一下肩膀,手指不自觉的抽动了几下。
邀光的视线黏在燕堇背上,琢磨着要不要把他推下去试试,如果他不会飞,那就是人类伪装的。
燕堇突然回过头,金瞳似泥沼里的鳄鱼,他缓缓笑起来,笑得诡心里发麻。
“过来,邀光。”
燕堇对他勾了勾手指,“到这里来。”
在邀光动手之前,漂亮的青年先一步露出了獠牙。
邀光一阵头皮发麻,但他对燕堇的怀疑之心盖过了一切不对劲的情愫,他缓步走了过去,猛地将燕堇向下一推。
黑发飞扬,耳边是呼呼作响的风声,外套像是翻面的降落伞,在空中平铺开来。
坠落的青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抬手。
“嗤!”
掌心射出蛛丝紧紧的捆住邀光的脖子,将银发诡异一起拖了下来,蛛丝割开气管,血咕噜噜的冒了出来。
“呃、”半空中,邀光来不及管颈侧的痛楚,愕然的看着燕堇。
燕堇眯着眼笑起来,金瞳凉薄:“你不是喜欢飞吗?”
既然喜欢飞,也该尝尝摔下去的滋味。
【系统:A级诡异邀光,情绪波动值:80。】
失重感令人胸闷,天和地似乎挤压在一起,邀光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眸子缩成了针尖似地圆点。
伏友听到了动静,快步走到窗边,阴影遮住了月光,光线从伏友的脸上消失。
“呼——”风声拉出了尖啸。
伏友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自窗边一闪而过。
燕堇。
哪怕只是一瞬间,伏友也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他快步走到窗边,同紧接着摔下来的邀光四目相对。
A级诡异。
当这四个字浮现在脑海中的时候,伏友已经被吸烟男人用力推进了柜子里。
“伏少爷,你躲在这不要出来,一切交给我,我叫赵明,赵钱孙李的赵,明亮的明,您千万记住。”吸烟男叮嘱了一句,关上柜门从窗口紧跟着跳了出去。
这种紧要关头他都不忘给自己邀功。
副局长不敢下去直面诡异,在房间里踱了几步,最后守在了柜子旁。
城外是没有信号的,他捏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只能寄希望于守卫到了时间及时赶过来。
第二次。
伏友背靠着冰凉的金属柜想,这是他第二次被关进这样狭小阴暗的地方。
两次都和燕堇有关。
第22章 太好了是大善人我们没救了 ……
那名“鬣狗”傻在了原地, 快步走到天台边缘,扶着墙向下看。
目睹了如此荒诞的一幕,男人的喉结滚了滚, 额头的血干成了一层血壳,牢牢的黏在脸上,因惊愕的表情而裂开细细的纹路。
只见疑似易童的漂亮青年将蛛丝一圈一圈的捆上邀光的身体, 比五花大绑还多两个花。
内讧?还是诡异之间的娱乐方式?
男人不敢轻举妄动,双眸一眨不眨的盯着下方的二人。
“我不就是推了你一下吗?至于这么记仇。”
邀光只是不会被勒死, 不是感觉不到疼,一说话只觉得喉咙在漏风。
风从口腔钻进来,再从咽喉吹出去。
眼看下面就是荒芜的泥地, 邀光手指一动,眨眼间便结了一张蛛网, 那网床般铺展开来,稳稳当当的接住了燕堇。
“嘶——”
燕堇停下了, 邀光悬在半空,拽住脖子上的丝线, 五指用力, 硬生生将陷进气管的丝线扯断了。
手指也被割开又复原, 丝丝缕缕属于诡异的血流进了断裂的蛛线之中。
【系统:获得A级诡异邀光血液, 是否放入背包?】
【燕堇:有什么用吗?】
【系统:让你的背包看起来不那么空旷。】
攻击性这么强, 燕堇合理怀疑系统这几天工作加班过度,怨气大得能扇邀光两巴掌。
“喂。”
邀光站在边缘的一根丝线上,双手摸了摸喉咙, 那里的肉还没合拢,说话的声音却不受任何阻碍。
“易童,你最近哪哪都不对劲, 是被人类影响到了吗?”
燕堇摔在距离地面三米高的蛛网上,背后、手臂、双腿都被丝线黏住了,像是一只引颈就戮的羔羊。
但他的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淡淡的说:“你要是每天和污染管理局的鬣狗混在一起,你也会受不了的。”
好大一口黑锅就这么推到了鬣狗的头上。
邀光没觉得哪里不对,沿着细细的丝线走来,姿态扭曲的弯下腰,双手背在身后,头压得几乎能贴到自己的小腿。
也和躺着的燕堇脸挨在一起。
邀光定定的注视着燕堇流光溢彩的金瞳,“易童,我没有你聪明,但我的直觉很少出错,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像人?”
“真正的人。”
直球诡异真可怕。
燕堇一边头脑风暴,一边面不改色的问:“你见过哪个人类想吃你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邀光总觉得奇怪。
他将脸伸到了燕堇的颈侧,望着薄薄的皮肉下浅青色的血管问:“我能咬一口吗?”
无论燕堇怎么回答,邀光都会咬下去。
只有尝到燕堇的血,邀光才能真正做出判断。
金瞳流转月辉,燕堇挑唇笑起来,“你咬啊。”
系统虽然一股班味儿,但它给的道具效果没话说,燕堇现在真的和蜘蛛诡异没什么两样。
听燕堇这么说,邀光喉头动了动。
他向来喜欢用丝线钻进猎物体内吸食血肉,这次却想亲口咬上一下试试。
这羸弱的、一捏就能碎的脖子里,藏着什么味道的血?
你究竟是人,还是诡异?
邀光张开嘴,正常的犬牙一点点变得锋利尖锐,直到咬下去的前一秒,他都在观察燕堇的表情。
漂亮的青年只是笑,脸上像是盖了一层不可察觉的面具,笑容的弧度始终没有变化。
难道他判断错了?真的是易童?
算了,错了就错了,有的吃谁会拒绝。
邀光终于咬了下去,血腥气涌进鼻腔,暗红色的眸蓦地睁大。
邀光猛地直起身,捂着喉咙问:“血里有毒?”
不只是血,之前燕堇放出的蛛丝也有毒。
燕堇笑着眨了眨眼,“我以为你知道。”
系统给他的体验卡是一只剧毒蛛形诡异。
就在这时,吸烟男人从窗口跳了下来,他不像其他异化者那样动不动就异化部分肢体,直接从后腰抽了两把枪出来。
“抬头了哥们儿!来吃点子弹暖暖胃!”
邀光正难受着,此时心里更烦躁了,他“啧”了一声,五指一张一合,密密麻麻的血红色丝线飞了出去,比金属还坚韧,将墙壁刮出了一条条深深的刻痕。
碍眼的人类,直接杀了了事。
吸烟男人险之又险的躲开迎面而来的一击,“砰砰”几枪,寂静的夜变得无比热闹。
周遭的诡异都被惊动了,它们不敢靠近战局,虎视眈眈的躲在数米外等着捡漏。
吸烟男低声骂了一句,尾椎的匍匐鼓起了大包,一条长长的蜥蜴尾巴破体而出,对着邀光甩了过去。
都是A级,他们俩打得不相上下,邀光割不开粗壮的蜥蜴尾巴,吸烟男也没能对邀光造成致命伤害。
残月西沉,打斗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燕堇眨了眨眼,只见远处的树林边缘,七只双脚站立、耳朵高高竖起的兔子对着他“咯吱咯吱”的磨牙。
显然,这又是他的幻觉。
【燕堇:那是什么东西?】
【系统:诡异,有B级,也有C级。】
好嘛,臭外地的讨饭来了。
动了动身体,燕堇顺利摆脱丝线的粘性坐了起来,他伸手摸了摸颈侧,细小的伤口已经愈合了,摸上去一片光滑。
“嗯?”
燕堇抬起头,耳边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一缕细细的雾气在他的脸侧徘徊了几秒,“啪”的一声消失了。
“去,看着他。”
得了燕堇的指示,黑雾重新钻回了三楼的房间,柜子里的温度本就不高,陡然又降了几度。
伏友摸了摸起了鸡皮疙瘩的后颈,将毛呢大衣的扣子扣了起来。
透过柜门上方的几条缝隙能看到副局长的背,副局长同样寒毛直立,但他到底比伏友有经验,当即意识到房间里有诡异。
正警惕的四处看着,身后的铁柜子突然呢传来“哐啷哐啷”的响声。
“伏少爷!”
副局长心道不好,拉开柜门,里面的男人被一团黑雾吞噬了半个身子,那黑雾还再继续扩张,到最后,伏友只剩下一颗头露在外面。
抹了发胶的黑发凌乱,一缕发丝从额头垂了下来,斜着搭在鼻梁上,眼镜也歪了,形容略显狼狈。
“没事,”伏友镇定的说:“它没有伤害我。”
副局长愣了愣,认出了这只诡异。
“这是燕堇的…”他有些难以启齿,“病诡。”
又听到了燕堇的名字,伏友放松的身体再一次紧绷,低眸沉思了一会儿,伏友意味深长的说:“我差点忘了,我们燕医生是位诡异情感专家。”
他根本不是医生。
伏友已经看过燕堇的资料了,他只是紫山精神病院的病人而已。
一个把自己当成神的精神病。
一个让伏友想要为他建一座神殿的精神病。
伏友有些想笑,他好像脑子也晕了,居然为一个精神病冒险跑到这里。
黑雾诡异似乎察觉了伏友的情绪,雾气凝成一个硕大圆润的脑袋,对着伏友摇了摇头。
不可以在背后说燕堇的坏话。
伏友看不懂它的意思,问道:“既然这只诡异是燕堇的病诡,那它现在想做什么?”
副局长道:“或许是在保护您?”
“护食,我懂了。”伏友平静的接受了自己是食物的事。
裴之涟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有多么可怕吗?
这里动静这么大,谁都知道发生了什么,魁梧男人循声奔来,就看见燕堇站在巨大的蛛网之上。
吸烟男人和邀光扭打在一起,碎石飞舞,地面上时不时多出一个坑洞。
天越压越低,一轮赤红的月高悬。
瑰丽、不详。
燕堇居高临下的看着二人,风将他的外套吹得簌簌作响,身形单薄的青年背光而立,月光吻着他秾丽的眉眼,缓缓流动。
长有骨翼的低级诡异们在天空中盘旋,它们观察着下方的人,嗅着空气中属于诡异的血腥味,迟疑不定。
魁梧男人被晃了眼,刚想冲进战局,副局长从窗口伸出了头,“刘队长,快过来!伏少爷在这里,这还有只诡异!”
冲出去的魁梧男人急忙收了力,双腿一蹬顺着墙壁爬了上来。
黑雾等级不高,当场吓得瑟瑟发抖,但燕堇要它看着伏友,它不敢离开,只能将目标越缠越紧。
伏友被他勒得喘不上气,难受的眯起眼问:“燕堇允许你杀了我吗?”
他料定了黑雾受燕堇驱使,故意拿燕堇的名字来压他,魁梧男人对此一无所知,奇怪的皱起眉。
他正要动手,那黑雾诡异居然真的松开了伏友,怯生生的钻进墙角,躲在了阴影之中。
魁梧男人当即一愣,只听过诡异的名字能止小儿夜啼,没听过谁的名字还能用来吓诡异。
伏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将眼镜扶好,推开想凑过来的副局长,低声问魁梧男人:“外面什么情况?”
他只看到燕堇和一只诡异摔了下去,又听到剧烈的打斗声,心中升起多种猜测。
“小赵和诡异打起来了,你不用担心,他能对付。”魁梧男人以为伏友害怕,想说些话让他安心。
伏友却不是这么想的,话音急切起来,“燕堇呢?他是哪一边的?”
魁梧男人又是一愣,“燕堇、他怎么可能是诡异那边的?”
有什么不可能?
伏友瞄了眼角落里的黑屋诡异,这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楼外,燕堇抬起头,看向天台上的“鬣狗”,动了动口型。
“下来。”
男人五指攥紧,站在原地没动,战局这么混乱,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一旦被卷进去,必死无疑。
燕堇没管他听不听话,说完就看向打斗的一人一诡,笑道:“邀光,你要输了。”
话音刚落,走神的邀光被吸烟男人一脚从天上踢了下来,重重的砸进泥地里。
陷在地坑之中,邀光对着蛛网上笑得合不拢嘴的燕堇比了个中指。
坏东西故意引他分神。
眼看着吸烟男人又要攻过来,邀光不悦的放出几条丝线将自己高高举了起来,没好气的问:“你就看着我挨打?”
燕堇还在笑,“你不是故意挨打的吗?”
要不是身上被子弹开了几个口子,将毒血逼了出来,邀光早就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被戳破了心思,邀光眉毛都没动一下,扭了一下脖子,发出“嘎啦嘎啦”的骨骼碰撞声。
毒素排出去了,他也不用留手了。
残忍的眯起眼,邀光右手一甩,一条血线化作镰刀的形状,对准高楼砍了过去,拦腰截断。
钢筋水泥建成的庞然大物向着下方的吸烟男人倒去,里面的伏友等人也遭了殃。
趁着还没彻底砸下去,魁梧男人一马当先冲向楼梯,伏友这辈子就没这么折腾过,赶在大楼倒塌前冲了出来。
一片烟尘之中,伏友捂着口鼻发誓,他一定要把那只银发诡异烧成灰扬了。
“轰隆隆!!”
一具苟延残喘的几十年的老建筑就此宣告覆灭,罪魁祸首得意的悬在空中。
“他死定了。”邀光说。
“真可惜。”燕堇不带感情的说。
不知道是可惜建筑还是可惜人。
他已经提醒过“鬣狗”下来了,对方却不信他。”
【系统:你和诡异走在一起,他信你才怪。】
邀光飞到燕堇身边,头顶盘旋的诡异立刻散开了,燕堇抬起头看了眼,五颜六色的汉堡努力扑腾着面包飞远。
他一抬手,蛛丝穿透了汉堡,沙拉酱“噗噗”的掉了下来。
兔子们睁大了眼,想跑又迟疑不定,“咯吱咯吱”的彼此说着什么,终于,一只兔子跳进了森林里,其他兔子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动脑袋,注视着那只兔子的背影,一只只跟着跳走了。
邀光擦了擦身上的血,道:“你不吃两口?”
燕堇没胃口,余光瞄到灰尘中有一道黑影,魁梧男人毫发无损,纵身从建筑物的这当中跳了出来,直击邀光后脑。
银发诡异微微偏过脸,不悦的眯眼:“碍事的人类。”
燕堇勾唇笑了,“两个A级,你打得过吗?”
“怕什么,”邀光躲开拳风,无所谓的说:“我们俩不也是两个A级。”
燕堇歪了歪头,笑而不语。
他可不是。
吸烟男人也带着半身伤从碎石下爬了出来,一打二,邀光很快落入了下风。
“你死了吗?”邀光抽空回头,咬着牙问。
“欣赏你的威武身姿呢。”
燕堇笑吟吟的看戏,全然没有帮忙的意思,邀光低声骂了一句,毫不犹豫的抛弃燕堇跑了。
这可不能怪他,诡异之间哪有什么感情。
飞到沼泽边,邀光低下头重重的喘了几口气,确定那两个难缠的人类没追上来。
乌云缓缓的合拢,将腥红的月光遮蔽,伸手不见五指的森林中,邀光遗憾的摸了摸脖子,那里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他还没咬上几口,易童居然就死了。
想起被毒液入侵喉结的痛楚,邀光口舌生津,尖牙又一次露了出来,迫不及待的想咬点什么磨磨牙。
“喂!邀光!”
没好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邀光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只见一名留着红色妹妹头的小少年愤愤的瞪着他。
“你小子死哪去了?”
邀光张了张嘴,“你、你是易童?”
易童双手抱臂,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不然呢?”
邀光的脑袋像是裹了一层浆糊,转都转不动,舌头打结了似的:“如果你是易童,那我之前…”
他被骗了?
他被人类骗了?
舔了舔锋利的牙,邀光怒极反笑,“易童,我被人类骗了。”
扭曲的表情毁掉了那张俊美的脸,邀光似有不甘的说:“我要吃了他。”
易童知道邀光不是聪明的类型,但他没想到邀光笨成这样,居然被人类耍着玩。
小少年挑眉问:“他怎么骗你的?”
邀光刚想开口,声音堵在了喉咙里,仔细想想,好像是他自说自话的主动出现在燕堇的窗户口,那人从来没说过自己是诡异。
眼珠动了动,邀光拒绝回答易童的问题。
被人类骗已经足够丢脸了,要是让其他诡异知道他自己主动送上去找骗,那他的一世英名就全没了。
“没事。”邀光抚平心绪说:“等我把他抓回来再告诉你。”
另一边,邀光跑了之后,燕堇从蛛网上跳了下来。
相比起一身尘土狼狈无比的几人,燕堇干净得不像是在同一个图层。
“伏少爷,您还是少来这种危险的地方。”
燕堇似笑非笑的说:“不合适。”
伏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燕堇先前和诡异亲密无间的姿态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不但不解释,还能这么自然的加入他们的队伍。
【系统:伏友现在对你的印象恐怕不好。】
【燕堇:不重要。】
伏友对他什么印象都不影响燕堇已经拥有了他高达八十的情绪波动值。
以伏友为切入点,属于燕堇的蛛网会在内城区铺开,人们的灵魂被蛛丝圈住,无处可逃。
伏友没有问燕堇关于那只黑雾诡异的事,沉默着在几人的护送下回到外城区。
两个留下的守卫被他们的模样惊到了,更让他们惊讶的是燕堇居然还带了个重伤昏迷的男人回来。
“特殊作战部队的人…”和事佬拧起眉,看向副局长,“您要不要像局长汇报?”
副局长伸出右手向下按了按,示意他们不要声张。
燕堇上了伏友的车,车里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气味,燕堇一闻就知道这车里死过人。
伏友看着体面,原来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
【系统:你当心被他吃了。】
系统的担忧并不是空穴来风,伏家的根基毕竟在悬浮城,而悬浮城有个众所周知的秘密。
所有悬浮城居民都是异化者。
他们住在S级大诡异的尸体上,每日呼吸着糜烂的腐臭气味,扎根在饱含着污染的土壤中,在这里呆上几年,谁都不可能干干净净的离开。
伏友常年居住在内城区,现在还没有被诡异污染,以后呢?
等他接手了家族事务之后,伏友会变成什么样子?
还有同样来自悬浮城、如今定居内城区的救世神教廷主教,那位看起来一尘不染的主教阁下的血里是否也流淌着被污染的血?
燕堇双手十指相扣搭在膝盖上,头微微歪过去,靠着窗户,眸光漫无目的看向窗外的景色。
外城区很大,哪怕被那么多诡异入侵过,倒塌的建筑依然只是冰山一角,还有很多在夹缝中生存的人正在拼尽全力的活着。
被奉为“安全区”的悬浮城,人人都逃不过被诡异污染的命运。
被视为“垃圾场”的外城区,人们每日与诡异抬头不见低头见。
这么一看,真正的安全带居然是内城区。
车辆平稳的行驶,燕堇和伏友坐在后座,二人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副局长不敢插进他们俩中间,主动去了副驾。
一路沉默了许久,伏友突然问:“燕医生,你没受伤吧?”
光从外表看,燕堇是这群人里最得体的,没有乱糟糟的发型,也没有流血受伤,更没有像“鬣狗”那样昏迷不醒。
伏友的关心甚至可以当做讽刺,燕堇一只手支着脸,甚至没有回头看伏友,淡淡的说:“没事。”
可不就是没事嘛。
伏友皮笑肉不笑的牵起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燕堇和诡异的关系很特殊,今天就算他们没来,燕堇也能安安稳稳全身而退。
无意识的捏了捏小拇指的指节,伏友试探道:“燕医生,刚才那只诡异也是你的病诡吗?”
他甚至还在叫他燕医生,而没有戳破燕堇精神病的身份。
“他?”
燕堇挑眉,扭头看了过来,“他不是。”
“他只是一只深夜迷路的诡异,我好心替他指路罢了。”
坐在副驾偷听的副局长一瞬间失语,什么迷路,燕堇说谎都不打草稿。
伏友也听出来这人在胡说八道,笑容不变,了然的点点头:“您真善良。”
燕堇也心安理得的接了夸奖。
【系统:那很不要脸了。】
路过一处断垣残壁,燕堇看到了白天时折断的树干,在几个小时前,这里发生过一场大火,树干都被烧得焦黑。
伏友也被勾起了回忆,似乎有灼热的燎泡在喉舌破开,岩浆似的脓水顺着食道下滑。
“燕医生,”伏友轻声喊道:“你真的是神吗?”
悬浮城没有神,内城区没有神,难道神真的在外城区吗?
在这堆破铜烂铁之中,会有神诞生吗?
燕堇面无表情的看向他,亮出许佑梧给他的银色宝石,流光从表面一闪而过。
“伏少爷,您认识这个吗?”
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压着五脏六腑,伏友惊讶的看着燕堇手里的宝石,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
燕堇怎么会有悬浮城的东西?
他到底是什么人?
第23章 你快死了但你的嘴还会亲人,你可怕的很^^……
四目相对, 几秒后,伏友移开视线,“我没见过这个东西。”
燕堇微微颔首, 也没追问,将宝石收了起来。
【系统:你可以用三个一次性攻击道具换,我帮你鉴定一下这是什么东西。】
【燕堇:太黑了哥们儿。】
三个一次性攻击道具能让燕堇死里逃生三次, 俗话说战斗力就是保命符,燕堇不可能交出去。
在不知不觉中, 系统说话的频率比最开始多了许多,就像燕堇之前抱怨的那样,公事公办的系统让他感到无趣。
让神感到无趣的事物不该存在。
【燕堇:悬浮城的东西一定和诡异有关系吧。】
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试探。
【系统: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能够告知燕堇答案的人有很多, 系统并不包含在内,如果说世家是确确实实的资本家, 那系统也不遑多让。
一个任务,一个奖励, 从来都是等价替换。
车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燕堇和伏友各自看着窗外, 副局长透过面前的后视镜偷瞄二人。
他似乎感到热, 又似乎心神不安, 拉了拉衣领, 扯掉了深蓝色的领带。
那领带上残留着一抹血痕, 是他搀扶“鬣狗”时留下的,通过内部网,副局长已经知道了这名“鬣狗”的名字。
岑兴为, 两年前被A级诡异污染,主动进入污染管理局寻求解脱,奉行物尽其用的局长果断将他溜了下来, 收编入队。
不久前,内城区派遣二十名特殊作战部队成员前往城外进行探索,顺便剿灭试图靠近城墙的低级诡异。
岑兴为所在的小队全部失联,无一生还。
瞥了眼后排沉默的两人,副局长摸了摸下巴上冒出来的胡渣问:“燕医生,你看小岑是什么情况?”
“副局长,我不是人类医生。”
燕堇笑着抬起眼,琥珀般的瞳一眨不眨的盯着副局长的背,小小的后视镜中倒映出燕堇的眉眼。
只听那青年挑起唇说:“您要是实在好奇,先让岑长官陷入异化状态,我可以帮您看看。”
越是受伤严重的异化者越容易被侵吞理智,以岑兴为现在的伤势,陷入异化状态基本就没救了。
伏友适时插了话:“燕医生,你住在哪?”
按道理,燕堇该回污染管理局,但伏友看过他的资料,知道燕堇根本不是污染管理局的成员,这一句问话也存了试探的心思。
我要送你回紫山精神病院吗?伏友甚至想直接这么问。
燕堇偏过头,似笑非笑的望向伏友,“就在前面的路灯停吧,不劳烦您。”
伏友顺着燕堇的目光看去,所谓的路灯不是别处,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伏友车坏后停下的地方。
也是那里,有一排无人问津的共享单车。
比起伏友上次来,那里的单车已经少了一半,估摸着又是被人偷去卖钱了。
伏友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对着燕堇露出一个笑容,意有所指的说:“我还以为你不记得了。”
所谓的初遇,只不过是燕堇目不斜视的擦肩而过,他们没有交换姓名,也没有说上一句话。
“我记忆力向来很好。”燕堇说。
伏友眼神动了动,“我也是。”
他记得燕堇当时从污染管理局的车下来,也记得燕堇去的方向。
伏友过于活跃的思维在这一刻如脱缰的野马上蹿下跳,他甚至想,自己接走裴之涟的时候,燕堇是不是就在附近?
神,他自称是神。
邀光知道燕堇是神吗?一个诡异,一个自称是神的人类,他们怎么会走在一起?
邀光知道燕堇动动手指就轻易的杀了三名B级诡异吗?它一定不知道。
伏友垂下眼,几乎笃定邀光对燕堇一无所知,不然他不会选择逃跑,毕竟以燕堇的能力强,杀了他们并不难。
他又想到了那只雾气形态的诡异,燕堇操控诡异就像权贵操控普通人一样简单。
他到底是人是诡异?
都说神爱众生,众生平等,难道在燕堇眼里,诡异和人类是一样的生物吗?
也对,伏友又想起燕堇和他初次见面时目中无人的样子,说不定在他眼里,诡异和人类一样的羸弱。
他能碾死诡异,也能死人类。
“你的蛛丝是从哪来的?”伏友好奇的问。
“我记得你不是异化者,也从来没有被诡异污染过。”
伏友双眸直直的盯着燕堇,近乎审视的视线有些失礼,这不是伏友平时会直接问出来的话,只能说他也被这一夜的遭遇惊到了。
身上陡然发冷,伏友靠着椅背,一条腿翘了起来,叠在膝盖上,神色自若。
燕堇放出一条丝线,轻轻的勾住伏友的脖子,笑着问:“你是说这条吗?”
冰冷的丝线像是死神的镰刀,伏友背后发毛,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副局长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眼皮一跳,生怕燕堇一个不小心把大少爷弄死了,到时候他回去怎么交代?
燕堇不怕,他怕呀。
见男人紧绷着下颔,燕堇收回蛛丝,侧倚着椅背笑吟吟的说:“吓到你了吗?”
伏友眸子一动不动,皮笑肉不笑的说:“没有。”
就像伏友没有回答那颗宝石的问题一样,燕堇也没有回答伏友的问题。
路灯很快到了,司机却没有停,他是伏友的司机,只听从伏友的吩咐。
副局长见状心里哦吼了一声。
眼看着路灯被甩到车后,伏友这才淡声道:“停车。”
窗外忽的掀起一阵风,将树叶吹得簌簌作响,枝影将月亮切成一断断的条状。
裴之涟拽着男人的衣领,抬起头,翠色的眸子似一汪深深的漩涡。
隔着内城区与外城区之间的墙,燕堇在和他看同一轮月亮。
这样的想法让裴之涟拉平的唇角缓缓牵起,血一滴滴的渗进地毯里,纤维结成一团。
随着裴之涟松开手,男人“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滚出去。”裴之涟冷淡的说。
男人身上赫然穿着救世神教廷的袍子,他低下头,血从捂着脸的指缝里溢了出来。
男人恨恨的抬眼看向裴之涟,低声道:“裴少爷,主教不会希望听到您的答案的。”
裴之涟拿起桌上的枪,枪口直直的对准男人的脸,“我也可以不让你回去。”
裴之涟和桑镜的关系缓和才短短几个小时,因为白天发生的袭击事件再次降回冰点。
不是说有神明护佑吗?内城区怎么会冒出两个B级诡异,而且肆虐了近一个小时都没有任何人去阻止。
污染管理局死了吗?教廷死了吗?
裴之涟当然不是为平民感到可悲,他只是看不惯救世神教廷的虚伪姿态罢了,曾经的教廷是裴家的合作对象,如今的教廷挡了裴家的路。
说白了,如果假借神之名义的不是教廷,而是裴家,裴之涟一定会是神虔诚的信徒。
日落之时,教廷派了人来,前言不搭后语的胡乱拉扯话题,裴之涟耐着性子听了许久,才听明白男人的来意。
要裴家出钱,重建被诡异横扫的居民区和地下车库。
裴之涟理所当然的拒绝了。
“诡异惹出的事,让我们擦屁股,教廷当我是什么?草纸吗?这些年你们搜刮的钱难道不够?”裴之涟嘲讽完,放下枪,再一次看向门口,“滚。”
男人心有余悸的看着他,最终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故作高傲的走了出去。
他会将裴之涟的所作所为如实汇报桑主教。
上了车,男人闭目养了会儿神,车身突然向着路边的栏杆撞了过去。
“呲——”车轮和沥青路面摩擦出大片的火光。
男人惊恐的看向窗外,尖叫着拍打着车门,车门却像是锁死了一样,怎么都打不开,“轰”的一声巨响,男人跟着车身一起翻进了河里。
“咕嘟嘟”
车身彻底消失了。
打开车门,燕堇走了下来,伏友注视着他的背影,推了推眼镜道:“我明天就要回内城区了,期待下次见面。”
燕堇恍若未闻,倾身拉上车门,下滑了一半的窗户露出足以让两人对视的缝隙。
浅金和鸦黑交织,混杂成令人作呕的污泥,能将任何一个意志不坚定的人拖进沼泽。
比诡异的污染还可怕。
燕堇笑起来,像慢放的影片,伏友能够捕捉到每一个细节。
他说:“我以为您不想再见到我。”
伏友也假惺惺的笑起来:“怎么会。”
“我和我的朋友一样,”伏友撒起谎来眼都不眨一下,“伏家永远为你敞开大门。”
燕堇喜欢听好话,他直起身,一只手伸进去,扣在了车窗上,轻声道:“我会去的。”
像承诺,也像附骨之疽般的诅咒。
【系统:我猜他后悔了。】
【燕堇:晚了。】
车里的伏友没再说话,甚至连假笑都收了起来,手指在燕堇看不到的角度摸到了车窗按键。
车窗上摇。
燕堇收回手,透明的玻璃将他的面容隔绝在外,装了防窥膜的玻璃有效的给予了伏友一丝安心。
“走。”
伏友低声说:“立刻回酒店。”
车身行驶带起一阵风,燕堇双手插兜站在路边,仰起头缓缓闭上了眼。
【系统:你今晚睡哪?】
【燕堇:给我看看信徒的定位。】
一张地图在燕堇的眼前铺开,几个鲜明的红色感叹号悬在地图上方,分别写着“邬俞”“冯瑞”“裴之涟”等人的名字。
其中冯瑞和许佑梧的名字几乎重叠在一起。
没有丝毫犹豫,燕堇向着冯瑞的方向走去。
凌晨四点,鸡都没醒的时间,冯瑞和许佑梧还没睡,房东怕许佑梧乱来,杀了他仅有的租客,让凶宅的名声加重,壮着胆子硬赖在了这。
他没他们那么能熬,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咚、咚”大门被人敲响。
房东猛地惊醒,一看屋子里两个人都还活着,松了口气。
“咚”第三声响起。
冯瑞起身去看,外面太黑,猫眼里只能隐隐看到模糊的身形,他正想再看看,一只金瞳猛地贴在了猫眼上。
“砰!”冯瑞吓得摔了一跤,如此大的反应也吓到了房东,他哆哆嗦嗦的问:“怎么了?是谁来了?”
“神…”冯瑞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开门一边说:“神回来了。”
许佑梧睁开眼,不明白冯瑞高兴个什么劲,燕堇又不是大熊猫,但当青年带着夜风的凉意走进屋内时,腹诽的男人鲤鱼打挺般坐了起来。
伤口还在痛,许佑梧扯开唇,笑着说:“哟,大忙人回来了。”
燕堇像是没听到许佑梧话语中的讽刺之意,瞥了眼不知何时躲到沙发后的房东,“他是谁?”
不用冯瑞介绍,房东立刻跳了出来,搓了搓手说:“我是冯瑞的朋友!您、您今晚是打算睡在这吗?”
燕堇刚一点头,房东立刻乐呵呵的说:“我去铺床单,正好这个公寓还挺大,睡你们三个人绰绰有余。”
如今外城区无人不知这位“神”的存在,要是拿来宣传,他的房子就能洗去“凶宅”的名头了。
房东喜不自胜,干起活来格外麻利,将床单铺好后便站到一边去,笑得合不拢嘴。
燕堇在许佑梧身旁坐下,柔软的沙发陷了下去,许佑梧眸色一动,伸长了脖子问:“你身上怎么一股诡异的味道?”
“除了诡异的味道呢?”
燕堇笑吟吟的问:“你还闻到了什么?”
泥、血、烟、诡异…许佑梧越靠越近,脸快要埋进燕堇的怀里了,但他的伤势不允许许佑梧这么做。
算盘没打成功的男人抬眸问:“你能不能靠近点?”
“不能。”
燕堇弯着狭长的眸子,伸出一只手按住许佑梧的胸膛,隔着衣物和皮肉感受下方断裂的骨头和缓慢沉重的心跳。
漂亮的青年笑道:“躺着吧,再乱动,你就真的要死了。”
许佑梧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口又痛又麻。
他动了动自己那条还能用的左腿说:“燕堇,你就这么玩我一辈子,我都成这样了,你能不能心疼我一下?”
许佑梧的需求,燕堇听了,但也只是听。
青年坐在沙发边缘,腰背挺直,黑发扎成马尾,细碎的发从脸侧垂到肩头,他面不改色的收回手,搭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我要是真的心疼你,许佑梧,”燕堇眉尾略略上挑,“你还不把我生吞活剥了?”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许佑梧和燕堇都是紫山精神病院的病患,一个被打上了高危分子的标签,一个甚至是通缉犯,每一句话都有可能是引燃炸药的导火索。
许佑梧还没把刀刺进燕堇的喉咙里呢。
喉结滚动了一下,许佑梧伸手勾住燕堇的后颈,将漂亮的青年向下拉。
燕堇顺从的低下头,眸色冰冷。
许佑梧看到了,但他不在意,只笑着说:“亲一下呗,看在我为你出生入死的份上。”
何止是出生入死,许佑梧差点成了诡异的口粮。
手指暧昧的搭在燕堇的后颈,许佑梧心里有分寸,没继续用力,等着燕堇的回答。
鼻尖的诡异气味愈发浓重,许佑梧笑容依旧,心里却揣测了起来,认识这么久,他确定燕堇是货真价实的人类,但这股诡异的味道是怎么回事?
燕堇大晚上跑去把诡异窝给捅了?
正想着,忽然听到青年轻笑了声。
燕堇拉开许佑梧的手,低头在男人血淋淋的袖口留下一个轻描淡写的吻。
亲完,他还要笑着骂一句:“你现在真脏。”
又是血又是草,四肢还动弹困难,许佑梧像是从泥坑里挖出来的、刚苏醒的僵尸。
他被嫌弃了也不生气,扬起脖子讨要第二个吻。
英俊的男人不是那么好打发的,许佑梧指了指自己的脸,抱怨道:“刚刚那个也能算吻吗?”
燕堇没理他,松开许佑梧的手,起身走近洗漱间,水龙头哗啦啦的流出水液,将青年掌心的血痕冲刷干净。
【系统:我还以为你不会亲他。】
【燕堇:总要给点甜头。】
就像教廷笼络内城区的信徒时也要展露一二神迹,燕堇想要驱虎吞狼,少不得给虎吃点肉。
【系统:这样没关系吗?他的贪欲会越来越旺,你别把自己赔进去。】
系统的提醒无疑是有道理的,但燕堇只是对着镜子中人无所谓的笑了笑。
许佑梧从一开始就对他抱有最强烈的恶意和欲望,现在的每一次接触,许佑梧都在强行克制自己。
他但凡聪明点,就会知道,想要和燕堇长期相处下去,就必须把自己的欲求埋进土里,露出一根枝条就已经是冒险了。
“在他忍不住之前,”燕堇看着镜子说:“他会主动滚出我的视线。”
洗漱间外
许佑梧拿着手机刷了一会儿新闻,没看到和诡异有关的新消息,反倒是看到了关于教廷的事。
“神职人员坠河,连车带人全部失踪……”
是人为,还是意外?
许佑梧嗤笑了一声,“救世神教廷不是自称有神明庇佑吗?神没下去把他们捞出来?”
他放下手机,双手交握于身前,滑稽的模仿道:“哦!伟大的救世神啊,快用您金刚不坏的双手把失踪的人和车捞出来吧,作为报答,我愿意为您献上忠诚和灵魂!”
话落,他又立刻骂了一句:“神经病。”
这三个字当然不是骂自己,而是骂桑镜。
谁家主教在教廷里养诡异,还把它们放出来追杀人类。
冯瑞在旁边听着,头越压越低,房东比他更拘谨,生怕听了不该听的就要被灭口了。
终于,在紧张的氛围中,燕堇推门走了出来。
许佑梧扫了眼燕堇湿漉漉的双手,指着桌上的租房合同说:“要不要拿纸擦一下?”
燕堇听懂了许佑梧的意思,接过冯瑞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拎起合同的一角扫了眼。
新房客的名字很熟悉,熟悉到燕堇又给了许佑梧一点好脸色。
从来只有外城区削尖了脑袋往内城区挤的,什么时候有内城区的人自愿跑来外城区,诡异横行不说,物质条件也差,出门打车半小时都看不见一辆。
更何况,外城区刚刚才发生了暴乱,白杉怎么想不开挑在这个时候过来?
除非,燕堇抬头看向许佑梧,互相明白了对方的猜测。
内城区有更可怕的东西,逼着白杉不得不躲来外城区。
许佑梧不知道是什么,燕堇知道,不就是邀光天天在内城区吃自助餐吗?
【系统:邀光选择了抛下你跑路,你要不要给它点教训?】
神的信徒应当悍不畏死,邀光这种背弃神的诡异,理应被处刑。
系统说的和燕堇想的差不多,但燕堇没回答,他还记着倒计时岌岌可危的支线任务。
在内、外城区作案的可不止邀光一只诡异,还有个易童。
这些天他只看见了邀光,易童去哪了?
心中生疑,燕堇让系统调出了各个信徒的位置,过去这么久了,邀光的名字依然在城外,并且在缓慢的向着某个方向移动。
正是之前那栋大楼的位置。
燕堇可不相信邀光是痛心疾首回来救他了,更像是回来捡尸的。
【燕堇:我能监视我的信徒吗?】
【系统:暂时没有开放该功能。】
【燕堇:怎么样才能开放?】
【系统:完成五十个日常任务即可开放,目前进度42/50。】
看不到邀光在做什么,燕堇暂时歇了心思,他将重心重新放在了白杉身上,生命神在搜罗祭品,白杉出逃的行为未必和这件事没关系。
看向许佑梧,燕堇笑着问:“明天陪我出去逛逛怎么样?”
许佑梧低头看了看自己并不是很能动的腿和暂时不适合行动的身体,果断答应了下来。
“行啊,你要去哪?我陪你。”
他的笑容在燕堇的下一句话中崩塌。
“污染管理局。”燕堇说。
让通缉犯去污染管理局,说不清是自首还是自杀。
许佑梧摸了摸下巴问:“你这算钓鱼执法吗?”
“算为民除害。”
燕堇调侃了一句,又问:“还去吗?”
许佑梧没什么怕的,指着自己的腿说:“你要我爬着去吗?会不会给你丢脸?”
又不是什么特殊关系,许佑梧狼狈怎么会丢他燕堇的脸,但许佑梧就这么厚着脸皮说了。
燕堇也真的思索了一会儿,指尖飞出蛛丝,牢牢的捆在许佑梧的手腕和脚踝处,高大的男人成了一具提线木偶,跟着燕堇的手指活动。
许佑梧“嘶”了一口气,冰冷的丝线扎进了他的皮肉,渗出的血被毫不留情的吸干。
燕堇恶趣味的动了动手指,许佑梧就像在精神病院顶层时那样,双臂被捆缚着仰躺在沙发上,全身上下唯一能够动弹的就是脖子。
屈辱的回忆浮上脑海,许佑梧双眸燃起深色的火焰,他皮笑肉不笑的偏头望向燕堇。
只见那青年笑吟吟的弯下腰道:“你还是这样看着顺眼。”
许佑梧不说话,连这明显不属于人类的蛛丝也没问,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现在心情不太好。
燕堇无趣的耸耸肩,将蛛丝收了回来。
束缚消失的那刻,重伤的男人不知从哪里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拽住还没完全消失的蛛丝尾端用力一拉。
掌心泌出血珠,被蛛丝吸收的一干二净。
燕堇顺着力道摔在沙发上,许佑梧压着青年的肩,威胁的话还没出口,毒素就已经发挥了作用。
手腕和脚踝的细小伤口已经愈合,胀痛的胸肺似乎失去了知觉,呼吸不是呼吸,像氧气自己钻了进来,在肺泡里转了几圈又溜走了。
这是蛛毒的麻痹作用。
许佑梧甚至说不清这具身体是否还属于他。
“还疼吗?”燕堇问。
被许佑梧压在身下的青年眉眼弯弯,黑发披散开,一颦一笑俱是风情。
对着这张脸,许佑梧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还疼吗?
不疼了。
第24章 大少爷少看点偶像剧 这房子原……
这房子原本是三人合租, 睡三个人正好,但许佑梧偏要和燕堇挤一间房。
“我是伤员!伤员想睡个床都不行吗?”许佑梧叫道。
燕堇双手抱臂,倚在门边问:“隔壁的床不是床吗?”
“那怎么能一样。”
许佑梧铁了心要跟燕堇挤一张床, 燕堇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伸手摸了摸许佑梧的侧腰。
青年微凉的指腹碰上许佑梧发烫的皮肤,男人全身打了个激灵, “干嘛?你要嘎我腰子吗?”
分明是百般旖旎的场景,许佑梧却这么不上道, 幸好卧龙遇上了凤雏,燕堇道:“我看看你带刀了没。”
免得许佑梧想跟他重温旧梦,趁着他睡觉的时候给他来一刀。
许佑梧坏笑了声, “怕什么,大不了我们俩一起死。”
燕堇可不想陪他死, 简单的洗漱后上了床,他没给许佑梧留位置, 许佑梧也无所谓,干脆往地上一躺。
双手交叉垫在后脑勺, 许佑梧问:“你今晚把我丢给别人, 自己跑哪儿去了?”
燕堇闭着眼, 双手搭在腹部, 肤白纯红, 像是一具刚爬出来的艳尸。
“城外。”
许佑梧一惊,扭过脑袋从下往上看床上的青年,“你这么不怕死?”
燕堇似乎困了, 只敷衍的回了一声“嗯”。
许佑梧却来了兴致,好奇的问:“城外有什么?你遇到诡异了吗?”
燕堇翻过身,背对着许佑梧说:“遇到了, 不但有诡异,还有异化者。”
顿了顿,燕堇说:“我遇到了邀光。”
A级诡异,邀光。
他的名字一出来,许佑梧立刻挑起了眉头,众所周知邀光和易童向来同时作案,燕堇遇到了邀光,那易童必然也在附近。
想起燕堇之前放出来的,不知名的蛛丝,许佑梧意味深长的问:“你不会被邀光污染了吧?”
燕堇睁开眼,一只手撑着床坐起身,冷淡的说:“你不想睡觉可以滚出去。”
这句话更加坐实了许佑梧的猜测,男人兴奋的牵起唇,他自己是异化者,自然也盼望着燕堇和他成为同类人。
但许佑梧闻不到燕堇身上属于异化者的气味,非要说的话,燕堇不像异化者,更像真正的诡异。
一只手按住床沿,许佑梧也坐了起来,他自下而上的仰视燕堇没有表情的脸,试图从这张秾丽的皮相中窥探秘密。
“有的时候我真怀疑…”许佑梧没说下去。
有的时候,他真的怀疑燕堇是诡异。
燕堇听出了他的未尽之意,伸手掐住许佑梧的脸,低声道:“要不你再帮我个忙吧。”
许佑梧含糊的问:“什么忙?”
“绑架不了桑镜,那就绑架生命神。”
燕堇似乎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么惊世骇俗的话,脸微微压低,吐气喷洒在许佑梧的眼皮上:“你总不会再让我失望了吧?”
许佑梧觉得燕堇真是疯了。
他动了动干涩的唇:“好啊。”
没事,反正他们都有病例单。
过了一会儿,天将将亮,许佑梧问:“你以后打算去内城区吗?”
这个问题有些好笑,燕堇已经把内城区得罪了个遍了,去内城区等于自投罗网。
“现在还不是时候。”燕堇回答。
他早晚要去内城区,早晚要被人类和诡异共同憎恶,早晚要成为他们的神。
许佑梧拉开燕堇的手,笑眯眯的说:“你去内城区要不要带我一起?我还是挺能打的。”
燕堇扫了眼许佑梧的伤,用眼神投去怀疑。
许佑梧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得意的说:“只是看着严重而已,其实只是皮外伤。”
其实当时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燕堇似乎信了,手指点了点鼻侧的小痣说:“可你现在已经在教廷的黑名单上了。”
许佑梧如果再次踏入内城区,别管是用左脚还是右脚,都会被救世神教廷的耳目发现,然后第一时间禀报桑镜。
下一次,他就不一定能活着逃出来了。
许佑梧无所谓,他在哪都是黑名单。
“我都答应帮你绑架生命神了,”许佑梧耸肩道:“早晚要再去一趟内城区。”
燕堇很满意他的回答。
“睡吧,”温柔的摸了摸许佑梧的脸,燕堇此刻像是童话里的精怪,唇角勾着蛊惑人心的笑容:“今晚好好睡一觉。”
许佑梧灵活的大脑自动补充了下一句话:以后就没机会睡觉了。
【系统:内城区不但有大量的诡异,还有一些疯狂的教徒,他们对生命神教廷的信仰已经到了一种愿意付出生命的地步,我不建议你太过高调。】
万一被信徒们定义为邪教,等待燕堇的就只有火刑了。
【燕堇:如果我把所有教廷都否定一遍呢?】
【系统:你会成为万家雷。】
【燕堇:那很出名了。】
这个世界需要一个新的神。
第二天,燕堇和许佑梧一起出现在了污染管理局门口。
邬俞热情的接待了许佑梧,让同事们将他包围着推搡进了等候室,然后自己和燕堇面对面坐在了一起。
窗外的日光并不刺眼,燕堇慢悠悠的用茶匙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轻声问:“长官,你有什么指教?”
邬俞特意交代过,短时间内这里不会出现第三个人。
将自己的咖啡喝了,倾身向前,邬俞端走了燕堇面前的咖啡,“咕嘟”两口喝得精光。
都说酒壮怂人胆,燕堇没看出来咖啡能壮什么。
【系统:壮阳。】
【燕堇:有的时候我不希望你太爱说话。】
放下杯子,邬俞翘起二郎腿,他抓了抓脖子,状似无疑的扯了扯环在颈间的控制器。
燕堇眸色一凝,心中有了猜测。
邬俞一改以往吊儿郎当的模样,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说:“你不是易童吗?来污染我吧。”
嗯?
燕堇眨了眨眼,“什么?”
“我说,你不是易童吗?”
邬俞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燕堇面前蹲下,仰起脸眸色认真的说:“污染我吧,我想成为A级异化者。”
杀一名B级诡异作为投名状,对邬俞来说有点难度,但不足以让他冒险。
他想要成为A级,是为了进入内城区的污染管理局后爬得更高,副局长是个废物,但屁股下的椅子还挺不错。
很多时候,人体承受不住诡异污染,会狂暴成毫无理智的怪物,邬俞明知A级诡异的污染多么可怖,还是选择赌一把。
燕堇垂眸凝视了他一会儿,鞋尖轻轻踩住邬俞的鞋面,“我是不是说过,谈判的前提。”
低头、弯腰、跪下。
邬俞依然蹲着,一双凤眼眯成弯月,道:“等我爬高点,到时候我的膝盖更值钱。”
这何尝不是一次精心的试探,燕堇是不是易童,就在今天见分晓。
【系统:这就是骗人的后果。】
燕堇不是易童,他污染不了邬俞,偏头轻轻叹了口气,漂亮的青年面露苦恼的说:“易童的力量不适合作战,你如果想要升职去内城区,需要战斗型诡异的污染。”
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邬俞笑而不语。
拆穿燕堇的谎言比杀十只诡异还过瘾,他不动声色的锤了锤蹲到发酸的膝盖,等着听青年继续狡辩。
你或许是神。
但你一定不是易童。
想法刚冒出头,邬俞惊讶的瞪大了眸子,只见青年手中不知何时冒出了一团蛛丝,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A级诡异对B级诡异的天然压制在此刻起了作用。
邬俞咬着牙攥紧拳,这才没让自己露怯,他不可置信的张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A级诡异,还是专门的攻击型。
燕堇轻笑着对邬俞勾了勾手指,密密麻麻的蛛丝在他的手中结成奇怪的形状。
“过来。”
命令的口吻似乎是死亡的预兆。
邬俞咽了口唾沫,没有丝毫犹豫,双手背在身后交握,高高扬起头颅,比生命神的祭品更加虔诚的姿态引来了神明愉悦的低笑。
“张嘴。”
燕堇话音一落,纯白蛛丝伸了出来,毫不客气的贯穿了邬俞的喉咙,多余的蛛丝圈住了他的四肢,将男人狠狠的按在地上。
“唔嗯!”
邬俞英俊的五官扭曲,身体却竭力放松,他用尽全力张大嘴,忍着本能的干呕感,容纳裹挟着污染的蛛丝。
污染的力量在他的体内剧烈的滚动,上一个诡异留下的力量硬着头皮撞了过去,被蛛丝吞噬。
尖锐的丝线迫不及待的在血肉中扎根,燕堇清晰的感受到了它的急迫,笑容渐深。
在他的操控下,蛛丝的末端深入男人的喉咙,它没有顺着食道继续下滑,而是在胸腔处破开了一个血洞,无视血肉的阻碍,钻进了男人的心脏。
“唔啊啊啊!”
扎根。
邬俞的眼神变得恍惚,扭曲的面容平静了下来,致命的伤口在几秒内愈合如初。
他彻彻底底的吞下了污染,磅礴的力量在骨缝里穿梭,邬俞难耐的喘息着,突然握住了燕堇的手。
“你如果真的是神…”
邬俞咧开唇,死死的盯着燕堇说:“就让我活下来。”
挺过污染,活下来。
燕堇回握住邬俞的手,用另一只手盖住邬俞的眼皮,柔声说:“向我许愿吧,信徒。”
只要许了愿,邬俞就再也不可能摆脱神明的捆缚了。
他自小在外城区长大,见过无数为神明、为教廷付出一切却一无所得的可怜人,从那时候起,邬俞就对神明嗤之以鼻。
如果那些神都是伪神——
如果燕堇才是真正的神明——
如果他真的好运到遇见了神——
“伟大的神明啊,祈求您。”
邬俞的声音低哑,像是硬生生吞了炭火进去,将舌根灼伤了。
“让我活下来。”
**
外城区这次的事情闹得不小,虽然无人机没拍到燕堇的脸,但拍到了他的背影,他们自作主张给他安上了“火海中的救世主”的名头大肆宣传。
伏友回到内城区后马不停蹄的去裴家找裴之涟,得知对方不在家后立刻拨通了电话。
“你看到新闻了吗?”
“我在现场,裴之涟,你知道吗?污染管理局都奈何不了的诡异,燕堇动动手指的功夫就解决了。”
裴之涟支着脸靠在车窗上,毫无焦点的目光倏然凝住,“你想说什么?”
伏友的声音冷淡到失真,“我是来提醒你,别继续错下去了。”
“你想清楚,他不是你能喜欢的人。”
在媒体的炒作下,燕堇已然是话题中心,这种时候沾上他就是自找麻烦。
“反正你只是喜欢他的脸,我给你找几个漂亮的不就行了。”
伏友说着嘲讽的笑起来,“你总不会告诉我,你们是真爱吧?”
“…不是。”
裴之涟偏头注视着窗外闪过的高楼大厦,一只手摸进口袋里,握住了燕堇给他的那罐薄荷糖。
“我不爱他。”
他只是被那天的灯笼迷了眼,他只是喜欢燕堇身上的神秘感和危险。
喜欢,喜欢。
只是喜欢。
“那不就行了。”伏友不管裴之涟这话是糊弄他还是真心话,继续道:“别等他了,就算燕堇真的来内城区了,教廷难道会放过他吗?”
“他自封为神,你不会想和他一起被送上火刑架的。”
伏友劝到现在已经是仁至义尽,如果裴之涟还是要往火坑里跳,那他就等死吧。
裴之涟听了,但没听进去。
剩下的话裴之涟听不到了,他摘下耳机扔出了车窗,白色的小玩意儿转瞬间被夜色吞噬,留不下半点痕迹。
窗户重新闭合,耳边的嗡鸣消失后,胸腔的鼓动声愈发清晰起来。
这天是聊不下去了,裴之涟想。
片刻后,他吐出一口气。
这兄弟好像也做不下去了。
伏友那边,他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会儿,发现裴之涟没有任何回应,思索了几秒就明白了原因。
“狗东西。”伏友挂断电话,低声骂了一句。
裴之涟是个恋爱脑也就算了,偏偏喜欢上一个能把他哄骗的倾家荡产的。
心烦的伏友打开手机打算看点轻松的东西放松一下,结果开屏就是燕堇的背影照片。
他咬咬牙,换到别的软件,好家伙,到处都是燕堇,那危险的青年就像木马病毒一样入侵了他的所有社交软件。
当伏友想找个朋友聊聊天时,对方也会将话题拐到燕堇身上。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伏友当时在外城区的事早就私底下传了个遍。
有人旁敲侧击想问问当时的情况,有人故作绿茶关心他有没有受伤,有人直截了当的问他那只有照片的人是不是神。
伏友冷笑一声,面上还要装模作样的一一回应,人没事,很安全,没受伤,新闻夸大了。
“意思是他不是神喽?”朋友问。
“不是。”
伏友啜了口茶,道:“你知道的,那些媒体总喜欢编造一些东西博人眼球。”
朋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问:“那你有他的正脸照吗?”
伏友抬眸:“你要那个干什么?”
朋友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听说他长得挺好看…”
“没有。”
不等朋友把话说完,伏友已经给出了答案,他放下茶杯,警告道:“你最好别再打听这事。”
哪怕伏友觉得裴之涟是个恋爱脑,他好歹也是裴之涟的好兄弟,不会给他制造情敌。
朋友被他的态度吓了一跳,以为燕堇的身份有什么秘密,连忙改口:“不问了,不问了,我先回去了。”
将朋友送走之后,伏友收到了手底下人的消息,外城区的施工队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工。
“再等等。”
伏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说:“等生命神的祭祀结束再开工。”
另一边,裴之涟越想越不对。
他和伏友认识多年,知道伏友虽然看不起外城区的人,但也不至于太封建。
这几天在外城区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伏友百般强调他和燕堇不合适?
一想到伏友和燕堇之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裴之涟胃里一阵发酸,他摇摇头,将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出去,握紧了口袋里的薄荷糖。
当初在医院时,燕堇用一罐廉价的薄荷糖换了他一枚价值昂贵的戒指。
这戒指空有价格,上面虽然刻了“裴”字,却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只能拿去卖钱。
那天在燕堇的病房里,红色的灯笼围着他转了一圈,裴之莲浑身发烫、口干舌燥,一摸,手心都发了汗。
燕堇打量了他许久,似乎要他颈上的坠子,似乎要他裴家少爷的身份,似乎要他的人情。
他看了许久,最后指了指裴之涟中指上的银戒,说要这个。
裴之涟热得头昏脑胀,他说要,他就给了,反正这戒指也没什么用,只是个装饰品。
手上有汗,戒指一下子就滑了下来,裴之涟用衣袖擦干净,替燕堇戴了上去。
银色的戒指环住青年冷白的食指,像是咬住尾巴的蛇。
燕堇应当很满意,不然裴之涟不会看到青年眉眼弯起,愉悦的念他的名字。
裴之涟甚至有些可惜,他被叔叔丢过来的时候没带些好玩意儿。
他仿佛听到了诡异在笑,又好像看到了燕堇在笑,他头晕目眩,站都站不稳,燕堇搂着他的脖子,让他靠近。
呼吸交错之间,青年捏着一颗薄荷糖塞进了他的嘴里说:“解解热。”
薄荷糖又痛又酸的刺激口腔内的黏膜,裴之涟像是发烧了一样,体外是发烫的,体内是透凉的。
他脸上酡红,下一秒就要病入膏肓,呼出来的气都是燥热的。
燕堇没要他的命,虎视眈眈的诡异目送着他离开,那天的一切就像一场梦。
当天夜里,裴之涟含了一颗薄荷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怎么能这么痛?
忍过那痛楚,又能勉强尝出丝丝缕缕的甜意。
如果这是裹着糖的玻璃渣,那裴之涟早就被割得千疮百孔。
自那天之后,裴之涟屡屡路过燕堇的房门,就光盯着门看半天,什么也瞧不见。
时间久了,所有医护人员都知道要去哪里找失踪的裴大少爷。
直到有一天,他又路过燕堇的房门时,门突然开了,杨医生拿着病历本从里面走了出来。
裴之莲从门缝往里面看,看到了燕堇的侧脸。
光中飘着灰尘颗粒,黑发别到了耳后,青年靠在床头,一如他们上次见面时那样,眉眼低垂着。
鬼使神差的,裴之涟就这么走了进去。
哪怕杨医生伸手想拉他,他也没理杨医生,当着杨医生的面关上了门。
裴之涟觉得自己脑子昏了,但他进来了,已经无处可逃。
房内的青年抬起眼,对着他招了招手。
“过来吧,大少爷。”燕堇笑道。
脚违背了这具身体的主人,自作主张走到了病床边。
自从进门之后,裴之涟就开始后悔了,但他没急着走,拖了张椅子坐下。
“你叫我有什么事?”
话一出口,裴之涟又一次感到懊恼,他怎么能先开口,白白落了身份。
燕堇不知道裴之涟在想什么,指了指桌子上的果篮,那是杨医生拿来的,外城区没什么东西,果篮里只有几个苹果。
燕堇很自来熟,或者说,他从来没想过会被人拒绝,问道:“能帮我削一下皮吗?”
他用的是问句,但裴之涟没听出商量的意思,他看看燕堇,又看看朴素的果篮,随手拿了个苹果捏在手里。
杨医生显然不会在一个精神病的病房里留刀,裴之涟看了一圈,最后拿着苹果重新坐了回去。
【系统:没刀,用什么削?】
【燕堇:用他棱角分明的下巴。】
【系统:少看偶像剧。】
外城区没有什么消遣方式,几十年前的偶像剧占据了大半市场,燕堇已经无聊到听着莲花灯唱一个白天的生日歌,再看一整晚的古早偶像剧。
别说,确实很打发时间。
从枕头下面抽出一把手术刀递过去,燕堇笑着说:“用这个。”
裴之涟:“……”
“你哪来的刀?”
燕堇:“之前让诡异偷渡进来的。”
很诚实,也很法外狂徒。
燕堇的手上戴着裴之涟送的戒指,在日光下反射出淡淡的流光,裴之涟悬在空中的手顿了顿,捏着刀尖接了过来。
不知道诡异从哪找来的手术刀,刀口都裂开了。
刀尖扎进干瘪的果肉里,少许汁液渗了出来,沿着裴之涟的手指流进衣袖里。
黏黏的,有些难受。
裴之涟忍着不适将苹果削完,燕堇却没吃,只拿回了手术刀。
“我喜欢闻着果香睡觉,不喜欢吃,”燕堇窝进被子里,道:“你放在那吧。”
等他睡醒后说不定会吃掉。
长期的幻视和幻听让燕堇过去时常失眠,哪怕现在他已经能够面不改色的面对幻觉,依然保留着依靠外力入眠的习惯。
在他的眼里,裴之涟的脸上似乎碰到了苹果汁,反光的透明水珠要掉不掉的黏在他的颧骨处。
燕堇看了一会儿,分辨不出是幻觉还是真实,他索性没提醒裴之涟,而是横过手术刀,注视光滑刃面上的倒影。
倒影中的燕堇眉眼弯弯,裴之涟下颔绷紧,和放松的燕堇相比,裴之涟紧张的不像在精神病院,更像在处刑场。
听到燕堇说不吃,裴之涟攥着的手轻轻松开 他觉得自己被耍了,但他没生气,甚至认为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里可是精神病院,病人性格反复无常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那我先走了。”擦了擦手心,裴之涟近乎落荒而逃。
燕堇叫住了他:“先等等。”
作为报酬,燕堇将剩余的苹果全都给了裴之涟,裴之涟稀里糊涂的拎着一篮他看不上的劣质水果回了病房。
心高气傲的大少爷怎么会吃这种东西,随手放在了床头柜,苹果一天天放着,赶在坏掉之前被好心的护士拿走了。
不属于这个房间的、外城区的廉价苹果不见了理应是好事,裴之涟却觉得床头柜空荡荡的看着愈发碍眼。
几天后,他派人去内城区买了一篮品相极好的苹果放在床头,依然一个没吃,就放在那里。
裴之涟甚至想过要不要送给燕堇作为回礼,可他一想到那人捉弄他,又不想去了。
眼看着苹果一个个腐烂,发出酒精般的气味,裴之涟每天闻着腐烂的气味入睡,像是被诡异包围。
红色的苹果。
红色的灯笼。
黏糊糊的汁液、豁口的手术刀,裴之涟仿佛看到了燕堇的手,那只手接过了他削好的苹果,同样染上了透明的液体。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天色依然黑漆漆的,现在本该是人们休息的时间,裴之涟却一反常态,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他同样穿了一身蓝白配色的病服,因为燥热背后发汗,一出门被夜风一吹,热意散尽,又觉得冷。
台阶、走廊、声控灯。
在这条路的尽头,是燕堇的病房。
第25章 地下室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
燕堇亦未寝。
他正在清点自己的信徒, 除了一只C级灯笼诡异、一只C级黑雾诡异外,燕堇的信徒大多都是人类。
裴之涟的情绪波动值死死的卡在79,再进一步就算成功, 但他偏不。
要不是知道系统不会骗他,燕堇都要怀疑裴之涟是不是有什么隐藏身份了,比如双重人格之类的, 必须要两个人格都破80,系统显示的数字才会变成80。
【系统:你想多了。】
情绪波动值不分正面情绪和负面情绪, 燕堇把裴之涟哄骗的团团转也行,直接一刀捅穿他的肾也行,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系统:看来你的惊吓疗法没起到作用。】
换个普通病人看到房间里有诡异, 吓到波动值百分百都是有可能的。
这不能算燕堇判断失误,只能说裴之涟见多识广。
站在窗前, 燕堇伸出一只手摸了摸玻璃窗,外面似乎起了雾, 几米之外有人影在动,隐隐绰绰看不分明。
燕堇光看影子就认出了来人。
许佑梧。
【系统:他还真是不死心。】
每天晚上都来偷袭, 每天晚上都会失败, 失败了就死乞白赖的躺在燕堇的病房里, 第二天早上再翻窗离开。
燕堇倾身向前, 笑道:“正好我现在睡不着, 他来了找找乐子也行。”
吐气喷在玻璃窗上,凝成薄薄的水雾。
【系统:你当心哪天真被他杀了。】
“不会有那天的。”
燕堇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了敲门声。
声音很轻, 来人似乎并不想被人发现,但他也忘了,这么轻的敲门声, 如果燕堇睡着了根本不可能听到。
是谁来了?
燕堇没动,只听外面的人又敲了几下,短暂的沉默后,试探性的推了推房门。
门没锁,裴之涟一推就开了,他抱着做贼的心态,蹑手蹑脚的推开一个缝,从外面小心翼翼的伸进一颗头。
“燕堇?”
目之所及是双手抱臂的年轻男人,裴之涟一愣,“你没睡?”
似乎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裴之涟又连忙道:“你要不要陪我聊会儿?”
大少爷语无伦次的样子看得燕堇发笑,他用余光瞄了眼越发靠近的许佑梧,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裴之涟不知道燕堇是同意还是拒绝,试探着走进房内,见青年没说话,他又走了几步。
最终,裴之涟坐在了燕堇身侧。
这一次的距离没有之前那么暧昧,房间里也没有扰人心绪的诡异,平静到让裴之涟觉得陌生。
燕堇背靠着床头,一只手微微屈起压在裴之涟的肩膀上,亲密的像是相识多年的友人。
“你想说什么?”
裴之涟也不知道,燕堇一开口,他的脑中就只剩下了豁口的刀尖和腐烂的苹果。
燕堇就像那颗生长在外城区的苹果,被无数诡异的气息侵染,以遍地尸体与垃圾作为养料而诞生。
裴之涟不了解燕堇的过去,望着他的侧脸问:“你是外城区本地人吗?”
“不是。”
出乎意料的回答。
裴之涟惊讶的抬眸,不等他继续发问,燕堇低声笑道:“骗你的。”
他当然是外城区人,除了外城区,哪里还有更适合的地界方便燕堇传播信仰。
燕堇的手轻轻用力,按着裴之涟的肩,他将脸微微向下压,鼻尖几乎要碰上裴之涟的喉结,道:“你大晚上跑过来就是想问这个?”
“接下来是不是还要打听一下我的出生年月,家庭组成,人生理想,风花雪月?”
青年满是调笑的口吻,裴之涟的坏脾气却没有在这时候发作,他侧过脸,假装不在意的看向墙壁。
“我只是晚上睡不着,太无聊了才过来的。”
这话乍一没什么问题,燕堇狭长的眸子狐狸般眯起,“一会儿就不无聊了。”
裴之涟没听明白他的意思,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嗯?”
下一秒,窗户猛地被砸开,碎裂的玻璃溅了一地,许佑梧直接翻了进来,他身手利落,对着裴之涟的脸一拳抡了过去。
余光瞄到了侧面的阴影,裴之涟心中一惊,但许佑梧已经近在咫尺,他想躲都躲不开。
“砰!”
大少爷这辈子就没挨过打,眼前一阵发黑,捂着头倒在了地上,恍惚间,他看到了燕堇的脸。
青年依然维持着刚才的笑容,似乎没有看到他的客人被另一名不速之客打倒在地。
你早就预料到了吗?
裴之涟没去看许佑梧,眸子里只有燕堇。
燕堇怎么会看不出裴之涟的意思,大少爷等着他维护他呢。
【系统:你如果现在选择站在裴之涟这边,他的情绪波动值应该能突破八十。】
许佑梧双手抱臂,冷哼一声,他其实也能猜到燕堇的选择。
从实际出发,裴家大少爷能够带来的利益远超过一个身负通缉令的异化者,从情感上看,也是燕堇和裴之涟关系更亲密。
燕堇做出了两人一统都没想到的举动。
挥挥拳头,吐口血沫也能算斗殴吗?
外城区的小孩子都不会玩这种温和的游戏。
燕堇弯下腰,捡起一块碎玻璃塞进裴之涟的掌心,轻轻笑起来。
“你要更爱我一点。”
只有拳头是不够的。
见点血吧。
裴之涟不知道是被打懵了还是没听到,居然没有反驳那个“爱”字。
【系统:人物裴之涟,情绪波动值:88。】
那一夜,裴之涟和许佑梧都没讨得了好,也确实如燕堇所说,不无聊了。
“该死的狗东西,”裴之涟揉了揉太阳穴,看向前座的司机:“叔叔现在在庄园吗?”
他先前擅自弄死了救世神教廷的使者,免不了要被裴家主骂一顿。
得到了司机的肯定回答,抱着骂就骂反正死不了的心态,裴之涟选择了回庄园。
书房。
裴家主没问关于救世神教廷的事,而是对着裴之涟招了招手,“你来看这个。”
屏幕上播放着诡异破坏城区的画面,右上角的时间数字快速的跳动着,显而易见的,这是内城区的监控。
两只诡异目的十分明确的追击一名人类,沿途被破坏的建筑只是遭了无妄之灾。
裴之涟站在裴家主身后,低下头定睛一看,被追击的不是别人,正式刚被他评价为“该死的狗东西”的许佑梧。
许佑梧显然不能同时应付两名B级诡异,一边遛它们,一边往人群聚集地跑,应该是想要得到污染管理局的救援。
裴之涟没有询问裴家主的意见,直接将时间向后拉了半个小时,两只诡异依然在大肆破坏,而污染管理局却这么久了都没出现。
裴之涟挑眉:“有人想要他死?”
裴家主微微颔首,问:“你觉得是谁?”
在内城区能够限制污染管理局的势力没几个,裴之涟想也不想,回答:“救世神教廷。”
为什么是他们?
因为他们跟裴家要钱。
裴家主赞许的看了他一眼,沉声说:“确实是教廷的意思,桑镜要这个男人死,那他就必须死。”
裴之涟压下喜意,谨慎的将进度条继续向后拉,看到地下车库崩塌的那一刻,裴之涟的眉心跳了一下。
这种大面积塌方和天灾无异,理论上来说下面的人不可能活下来。
将画面放大,裴之涟凝眸观察着停车场四周,寻找疑似活物的身影。
裴家主看明白了,疑惑的问:“你觉得他没死?”
裴之涟不无而已的说:“蟑螂总是能活下来。”
裴家主不置可否,他能感觉到裴之涟对这人的敌意,但那不重要。
裴之涟一天天对谁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他敢当着桑镜的面说救世神可能是诡异,敢一把火烧了家里供奉神明的塔楼,讨厌一个人算不了大事。
终于,画面中的碎石动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从石头下方爬了出来。
裴之涟冷漠的看着这一幕,近乎咬牙的说:“命真硬。”
不过,许佑梧怎么会得罪桑镜?
一个是异化者,一个是救世神教廷,裴之涟想不到他们之间能有什么仇。
“我听污染管理局局长说,这名男子偷偷闯入救世神教廷,意欲刺杀桑主教,”裴家主意味深长的摸了摸下巴,“你信吗?”
单枪匹马杀桑镜,这已经不能用有勇气来形容了,这叫自找死路。
裴之涟冷笑:“不信。”
他和许佑梧不能说多熟,但他知道桑镜是什么货色,那个虚伪的主教怎么可能告诉污染管理局局长真相。
但许佑梧擅闯救世神教廷应该是真的,不然他招惹不了桑镜。
看着许佑梧逃离的方向,裴之涟心中有了一个荒诞的猜测,那里是外城区,外城区里唯一一个有可能使唤许佑梧,让他冒着生命危险闯入救世神教廷的人是谁?
还能是谁。
几天后,外城区涌入了不少好奇的内城区居民,他们或是看到了新闻,慕名而来,或是教廷的虔诚拥护者,想要戳穿燕堇的真面目。
白杉也混在了人群中。
“我们先去案发地点拍照打卡,还是先去污染管理局找燕堇?”
“当然是去找他,那帮媒体一个个都说他长得好,连张正脸照都没有。”
另一名内城区居民翻了个白眼,“谁管他长什么样,我只在乎他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厉害,居然连神都敢碰瓷。”
此话一出,几人围在一起哄笑起来,一人揶揄道:“你是傻子吧,媒体炒作你都信,外城区怎么可能有神?”
这话将整个外城区都贬低了一遍,白杉在旁边低头看手机,没说话。
他和这些人不是一路的,他们来观光旅游,撕破伪神的假面、媒体的谣言,白杉则是来逃命的。
陈迄已经死于诡异之手,白杉绝对不要成为下一个陈迄。
几人聊着天,突然发现刚才站在这的白杉不见了,只当他已经等不及走了,抱怨了几句,打开手机地图导航。
领头的年轻人举起右手:“我们先去污染管理局,走吧。”
另一头,白杉坐上老旧的公交车,跟着车身摇摇晃晃,一路晃到了终点站。
房东已经在站点等着他了,看到白杉,房东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自己光明的银行卡余额。
白杉的长相和他的名字一样,看着就和气,穿着件浅灰色的外套,肩膀微微下塌,眼眸也低垂着,似乎是少言寡语的性子。
“白先生是吗?我是香叶区V幢1-1的房东。”房东迎了上去,笑嘻嘻的拿走他的行李箱,被沉甸甸的重量吓了一跳。
这么大点的箱子,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房东心里犯嘀咕,但面上仍笑容不减,一边领路一边给白杉介绍,说着说着,他的话题就偏了。
“白先生,您知道燕堇吗?就是前几天新闻热搜那个燕堇,”房东刻意压低声音说:“他也暂住在我这里。”
燕堇的名字就是最好的广告,房东这几天已经靠一模一样的话术租出去不少房子了。
“是吗,真厉害。”
白杉哪怕惊讶的反应也比别人小得多,房东只能把他归类为网上的淡人,没再继续搭话。
跟着房东走进了传闻中的凶宅,白杉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早在租房前白杉就已经从房东口中知道他的名字了。
“你好,我是白杉。”
男人友好的握住他的手,“你好,我是冯瑞。”
简单的打过招呼后,房东带着白杉看了属于他的房间,奇怪的是,白杉根本不在意房间环境如何,也不在乎水管漏不漏水,似乎怎么样他都能接受。
房东心里又咯噔了一下。
想起白杉那重得像是塞了具尸体的行李箱,他止不住想,这不会是个杀人犯来外城区逃难的吧?
转念一想,房东又不怕了。
有燕堇在,管他是杀人犯还是恐-怖分子都要安安分分的。
和白杉分开的那批人遭遇了在外城区的第一个坎——拦路抢劫的。
他们一行人穿得光鲜亮丽,在外城区居民眼里和行走的面包没什么不同,身边带的保镖甚至不是异化者。
这不是天降馅饼是什么?
没接触过外城区刁民的几人立刻报出了自家长辈的名字,在外城区,这些名字没什么用,他们根本没听说过。
领头的年轻人当即傻了眼,眼看着一群凶神恶煞的外城区居民步步靠近,将他们包围起来,背后一阵发毛。
身后的一人低声说:“不就是要钱吗?赏给他们算了。”
另一人不赞同:“给了一次就有无数次,我们计划在外城区玩五天,你想每天都被他们威胁要钱吗?”
他们倒是没想过让保镖以少敌多,这些人手里沾过人血,也沾过诡异的□□,普通保镖上去就是送菜。
“干什么呢?都围在这里搞屁啊,饭不用吃的?”在这关头,坐在房梁阴影下的刀疤脸骂了一句,一手插兜走了过来。
他穿着污染管理局标配的蓝白制服,肩膀上还挂着金色的流苏,和内城区的制服不同的是,刀疤脸的袖口没有环形月桂图案。
“长官,咱们就是讨点钱,又没害人,”那帮抢劫的头子笑着说:“这您都要管?”
刀疤脸点点头,复述道:“只是要钱,不害人?”
头子“嘿嘿”一笑,下一秒就被刀疤脸一脚踹飞了出去,“我滚你丫的,抢钱就不是害人了?知不知道断人财路无异于杀人父母?”
见刀疤脸这么生气,其他人也立刻散开了,甚至没人去扶一下倒在地上哀嚎的头子。
解决了这事,刀疤脸就打算走了,没想到内城区的几人连声叫住了他,说要去污染管理局看看。
刀疤脸看着几人的打扮,以为是来找方诏的,便答应带他们去。
有他开路,几人没再遇到麻烦,然而,第二难很快就来了。
污染管理局地下室,自上次之后,燕堇和邬俞第二次来到这里。
先前那位成为异化者的神职人员已经不在了,燕堇记得他的名字——侯存响。
在他的信徒定位图中,侯存响已经离开医务室了,但他没有回生命神教廷,一直在不停的换住所。
【系统:他已经变成异化者了,生命神教廷怎么会接纳他?】
【燕堇:生命神还是只诡异呢。】
不止,生命神教廷的高层都已经被诡异取代,下面的无知信徒们已然成了未来的储备口粮。
痛苦的邬俞蜷缩着身体、跪坐着靠在墙壁上,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着,似乎在看燕堇,又似乎已经失了神,什么也没看。
心脏被蛛丝包裹起来,像是被拖进巢穴的食物,邬俞全身发冷,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抠着水泥地面。
在他的瞳孔中映出了燕堇走近的身影。
青年蹲下身,一只手托着脸问:“感觉怎么样?”
感觉快死了。
邬俞没说话,用侧脸碰了一下燕堇的手背,汗湿的蓝发留下水汽。
燕堇对拉着邬俞的衣服擦了擦手问:“A级诡异的力量比起B级如何?”
邬俞笑出了一声气音,他身子一歪直接倒在了地上,自下而上的仰视燕堇的脸,“都想杀了我。”
燕堇垂下眼,冰冷的金瞳眨了一下,“还有呢?”
正常来说,A级诡异的污染会将B级诡异的污染吞噬,随后掌控人体,邬俞哪怕依靠意志力成功挺过去,也只能拥有蜘蛛诡异的力量。
但污染想要占据这具身体,邬俞也同样想要吸纳所有的污染,他比燕堇想的还要贪心,还要大胆。
邬俞选择了铤而走险。
他要同时拥有白骨和蛛丝。
呼吸越来越重,邬俞的瞳孔逐渐涣散,他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一只手在地上摸了几下,突然抓住了燕堇的外套下摆。
没事,邬俞告诉自己,他不会死的,他已经得到了神的祝福。
他的神明伸出手,用密密麻麻的蛛丝将邬俞裹了起来,悬挂在天花板上,像是被捕获的可怜猎物,也像是即将破茧而出的蛾。
燕堇双手抱臂说:“如果你不能在凌晨十二点之前出来,我也帮不了你了。”
【系统:听起来像灰姑娘的水晶鞋。】
过了十二点,魔法会失效,燕堇的诡异力量也会随之消失。
【燕堇:那我是仙女教父吗?】
【系统:你是骗走灵魂的恶魔。】
燕堇不置可否,他抬起头,隐隐听到了什么声音,从天花板上方传过来,似乎有人在大喊大叫。
又是幻听?
再仔细听了一会儿,燕堇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外面,几人已经跟着刀疤脸抵达了污染管理局,领头的年轻人直接走进了方诏的办公室,张口就是要见燕堇。
方诏陪他们扯了一会儿皮,后脑勺上的诡异也一句话一句话跟着应和,哪怕年轻人们根本听不到它说话。
“嘿嘿。”
那灵体愉快的笑着说:“他们要是死在燕堇手里,你也要被撤职了。”
何止是撤职,方诏冷静的想,内城区的老爷们可不会听他辩解,到时候把他赶到城外都有可能。
“我很抱歉,各位,”方诏满脸遗憾的说:“燕堇现在不在污染管理局,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他只是挂名顾问,实际和我们没有任何雇佣关系。”
他都说到这份上了,领头的年轻人只能作罢,他们一边抱怨着白跑一趟一边往外走,一行人将走廊堵得满满当当。
燕堇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在拐角的。
他穿着一身黑色风衣外套,身形高挑,狭长的、近乎狐狸眼般微微挑起的金瞳蜻蜓点水般从几人身上扫过,接着落到方诏的脸上。
“方队长,邬俞在地下室。”简单的交代了一句,燕堇转身走向大门。
玻璃门外折射出一片日光,形状古怪,像是拼接的几何图形,燕堇嫌太阳刺眼,微微垂眸踩进光里,冷白的肤色似乎要在热度中融化。
他没穿制服,几人自然认不出他的身份。
领头的青年呆呆的看了半晌,猛地回过头,力道大的要把脖子甩下来一样。
“方队,刚刚那个也是污染管理局的人吗?”
他迫切的渴望得到答案,同伴们也是如此,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方诏只能含糊的说:“算是吧。”
将几人应付过去,方诏匆匆走进地下室,没看到邬俞,只看到一个巨大的茧。
ber,燕堇把邬俞杀了吗?
方诏试探性的推了一下悬在半空的茧,后脑勺的灵体畏惧的瑟瑟发抖,钻进方诏的衣领里小声说:“他还活着。”
活着是活着,但能活多久就不好说了。
一根骨刺“噌”的从茧内扎了出来,自上而下划出一道完整的裂痕,茧向着两边张开,从中跳出一名面色虚弱的男人。
邬俞活动了一下骨头,下意识寻找燕堇的身影,然而偌大的地下室里只剩下一脸惊愕的方诏。
压下些许失望的情绪,邬俞对着方诏显摆的亮出一道蛛丝,得意道:“方队,马上你就要叫我长官了。”
与此同时,燕堇也感受到了自己留下的茧被破坏。
他在废弃回收站前提下脚步,转身望向跟了他一路的五人,似笑非笑的问:“有事吗?”
回收站的气味并不好闻,机油、火药、腐臭,乱七八糟的金属零件随意的掉在地上,随时等着被活不下去的外城区居民拿走还钱。
每晚,这里都会成为流浪者的栖息地。
很适合抛尸的地界。
五人明显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嫌恶的掩着口鼻,领头的年轻人闷声闷气的说:“我叫裴元,能认识一下吗?”
说完,年轻人主动伸出了手,期待燕堇能够给予回应。
裴,一听到这个姓,燕堇就笑了。
【系统:裴家旁系,无足轻重,你在这里杀了他都行。】
第26章 大馋诡异真难伺候 内城区……
内城区与外城区的交界处, 一行人缓缓靠近。
他们穿着如出一辙的绿色神袍,手里拿着根权杖在雾气中穿梭。
“萨利赫大人,”守在门口的男人恭敬的弯下腰, “请出示您的通行证。”
披着深绿色神袍、瘦如枯槁的男人从长袖里伸出两根指节,中间夹着张卡片,属于神职人员的特殊通行证从守卫的视线中一闪而过。
守卫侧身让开, 更加恭敬的说:“您请。”
萨利赫,生命神教廷执事之一, 被派来外城区寻找祭品。
由于前几日外城区流入的视频、照片以及所谓的“神”弄得人心惶惶,萨利赫此次前来也是为了一探究竟。
“燕堇…”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萨利赫低头摸了摸心口悬挂的绿色坠饰, 问道:“现在外城区的负责人是谁?”
不等守卫回答,萨利赫又摆了摆手说:“我此次是来为生命神寻找祭品的, 不必知会旁人。”
“是,萨利赫大人。”
跟在他身后的一众教徒们木偶娃娃似的一言不发, 萨利赫走,他们就跟着走, 萨利赫停, 他们也齐刷刷的停。
直到一行人的背影彻底消失, 守卫才对同伴说:“生命神的教徒怎么看着那么渗人?”
哪怕穿着生机勃勃的绿色, 也从面容身形中透出一股病态, 皮贴着骨头,中间的血和肉像是都被烧干了一样。
同伴低头打了个喷嚏,这才道:“教廷哪有正常的?就算是外城区最近很出名的那个神, 长得也不像人啊。”
“小声点,”守卫打了一下他的手臂,叮嘱道:“他自称是神, 你还真跟着叫啊?被教廷的人听见了,咱们都要被找麻烦。”
生命神教廷来势汹汹,燕堇却在和一群连真正的诡异都没接触过的年轻人讲诡异有多可怕。
先前裴元主动伸了手,燕堇却没握住,只问他们有什么事。
手在半空举了一会儿,裴元惺惺的收了回来。
他记着燕堇是污染管理局的人,拦下想要说话的同伴,撒起谎来眼都不眨一下:“我们很崇拜污染管理局,听说你们长期和诡异作战,想交个朋友。”
另外几人不动声色的翻了个白眼,裴元这小子为了勾搭人家真是什么屁话都说的出来。
不就是见色起意吗?
气味难闻的回收站里,裴元一边忍受着生理性的反胃,一边凝神听燕堇描述他在城外的遭遇。
“那只诡异把我从楼上推了下去…”燕堇说到这里,话音顿了顿,抬眸望向几人,笑着问:“你觉得我能活下来吗?”
答案毋庸置疑。
裴元立刻坚定的喊道:“能!”
何止能,燕堇从高楼坠下毫发无伤。
蛛丝在高空中一点点编织,细细的丝线勾在周围的大型金属废弃物上,下方的几人毫无危机意识,等着燕堇继续说。
青年莞尔一笑,问:“那你觉得,你们能活下来吗?”
裴元一怔,尚未反应过来燕堇的意思,头顶突然被蛛网盖住了。
锋利的丝线一拉就能割伤皮肤,几人先是惊惶的挣扎,受了痛留了血后立刻定住了,隔着蛛网的孔洞惊恐的看着燕堇。
直到这时,燕堇才伸出一只手握住空气上下摇晃了一下,“忘记自我介绍,我叫燕堇。”
网下的几人立刻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裴元更是震惊的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气音。
狭长的眸弯弯,燕堇双手背在身后,绕着蛛网走了一圈,笑着说:“零点你们就能出来了。”
零点,恰恰是燕堇的奖励到期的时间。
裴元心中五味陈杂,听到这名字,他想的不是神明竟在我身边,而是神要是都长这样他也愿意信神。
同样的,裴元觉得自己能理解为什么裴之涟对救世神那么抗拒了。
从白天等到黑夜,饥肠辘辘的几人终于被闻着蛛丝味找来的邬俞救了出来。
徒手撕开蛛网后,邬俞站到一边等着几人自己爬出来,手机震动了几下,他低头扫了一眼,看到来信人的名字,眼神变了变。
【三色堇: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