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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泊斯本想按捺住自己,不要让自己像维森刚刚说得那么浪,那么贪心。

毕竟现在他的内心已经和最开始不一样了,他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把维森当成一个工具,一个可以任意使用,肆意榨干,死活无论的雄虫工具。

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在不见面却仍然会想念,会渴望见面,会贪婪地吸食着他的信息素,却也会学着克制,他终于知道,这位阁下对他而言是不一样的。

他有些……喜欢他,虽然他并不知道喜欢该是什么样子。

从之前分别之时,他就想把他锁在屋里,想他只有他一只雌虫,想要他的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永永远远。想和他纠缠一生。

到现在,仍然如此。

这算喜欢吗?

这是他最想对他干的所有,说到底他也是疯子罢了。

翡泊斯抬手,将维森被汗打湿的头发撩到耳后,温柔又珍视地抚摸着那宛如画一样带着无限蕴意的漂亮眉眼,美而不妖,柔软又不软弱,矜贵清冷。

可是,为什么他一直没有干呢?

因为他会发光啊。

他喜欢机械并努力着,他有自己的野心和抱负,他和其他的雄虫都不一样,他有着自由的灵魂,是飞翔的鸟,有亮眼到睡不着的前程,不应该被困牢笼之中,他会在虫族的史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他不允许有虫把他困在牢笼之中,即使是他自己。

从之前他便这样想,现在仍然如此,甚至日益坚定。

这么想来,他还是比疯子好上一些。

这么一想,欲望也想被浇冷水一般冷却下来。

“在想什么?怎么想得这么认真,一脸凝重的样子。”

维森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翡泊斯回过神来,对他摇了摇头。

“为什么这么悲伤?”维森不想放过他,进一步发问。

翡泊斯:“有吗?”

“你应该拿个镜子看一下你自己现在的脸。”悲伤到好像要碎掉一样。

维森看不得他这个样子,感觉心被只手抓住了,呼吸都不够顺畅。

他抽出,往下面捞了个毯子轻柔地盖在他的身上,想起身:“本来还想再来一次,要是你不舒服就不做了,下午不是还要去上班吗?休息一下。”

“不要。”翡泊斯称得上慌乱地抓住了他的手臂,他慌乱地握着他的手往身后带,让他感受那片潮湿,眼里漫着祈求的神色,“别走,我还可以的。”

维森用力把手从他的手掌上抽出来,大拇指压住了他的下巴。

“告诉我,在想什么?”他把脸凑近,皱着眉,极其认真地问他,表情严肃,甚至称得上有些凶。

他现在已经懂了,有时候得对他凶一些,他才会老老实实讲话。

这对他来说也是个稀奇事,他何曾管过别人的事?来到这里,却一而再则三地想管这位威名赫赫的帝国上将的事,人家不乐意给他管,他还偏偏自己凑过去。

翡泊斯对上那张脸,犹豫了几分,最终还是老实又忐忑地开口,眼里带着期盼,声音中带着一丝掩盖得很好的颤抖:“您还喜欢我吗?”

您还会喜欢我吗?喜欢辜负了您之前的心意的我。

维森怔了一下,没想到是这个,即使是最难的机械问题都能想出完美解决方法的脑子卡顿了一下,想到了之前他对翡泊斯说喜欢被各种惨烈拒绝的场面。

多次把心丢在地上给对方踩的记忆实在难堪又让人心碎,他甚至能回想起当时的那种痛。

第一次遇见喜欢,多次哀求,一次次告诉自己到此结束又一次次回头,最终只能强硬地告诉自己不要再喜欢,不要再打扰,却还是忍不住犯贱的痛。

痛得他甚至看不清翡泊斯的神情,是嘲笑吗?是害怕吗?还是反复确认后的警告呢?

他沉默着,嘴角抿得很紧。

他越沉默,翡泊斯越忐忑,心上好似悬了一把斧头,随着维森的沉默,斧头越来越往下。

翡泊斯甚至想开口,让他不要把刚刚的话放在心上,结束这场于他而言的“凌迟”。

甚至甚至,想抢先开口告诉他,他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心意,要是他愿意再喜欢他,他可以抛下上将的身份,当他的雌侍,但他从此以后只能有他一只虫。

在他要开口的时候,维森终于开了口。

第26章 chapter28 饱饭 “不喜欢……

“不喜欢了。”

喜欢,喜欢有什么用呢?只会让自己过不去,只会带来争吵,只会把心放在对方脚下让对方再狠狠踩一次,只会被拒绝后无能地发怒。

对他说喜欢有什么用呢?

维森更用力地掐着翡泊斯的下巴,眼里带着无尽的晦暗看着他。

这虫的心宛如用铁水浇灌,喜欢打动不了他,或许只有把他关着,或者把他变回那失去记忆只懂依赖他的模样,才能将他永远乖乖留在他身边。

翡泊斯被掐着下巴用力抬着头,眼里带着湿漉,好像是刚刚那场情事带来的余响,又好像不是。

他那带着期待的眸子暗淡下来,像漂亮红玻璃打碎后被扔进了昏无天日的仓库里,阴阴沉沉。

果然,他不要他了。

那把悬在心上的斧头终究还是落了下来,把他刚刚发觉的心砍得稀巴烂。

痛,心好像裂成了好多好多块一样。

比战场上受的伤,比精神海暴动还要痛上千百倍。痛得他无声地蜷起身体,妄求将这种痛缓解一丝一毫。

维森被他更加痛苦的神情刺伤。

为什么露出这种神情?

这不是他想听的吗?!

他为什么什么都不满意,他都按照他想要的说了,为什么他还不满意?

为什么还要露出这么伤心的表情,就不能对他笑一笑吗?

维森心里涌上了一阵阵的焦虑和烦躁。

到底要怎么样?

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他?为什么要摆出这样的表情,是拿捏准了他会一直控制不住地对他心软吗?

“你真难伺候。”维森垂着眼看他,漆黑的眸里好像透不出一丝一毫的光亮,不顾翡泊斯听见他话语时的颤抖和受伤。

既然不满意,那就做吧。

做起来,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确实有水。”

维森冷着脸,眼神也是冷的,他把刚刚抽出的手又放回了刚刚翡泊斯牵引着他放入的地方。

草草探了几下。

确定是翡泊斯可以承受的范围里,便不管不顾起来。

没有了刚刚的怜惜,他很凶。

表情,姿态……一切都一切都很凶。

都说最亲密的接触是爱到极点,爱到溢出的表达。

维森想那现在的他们,应该算做恨。

是啊,他怎么就忘了,他是恨他的啊。

怎么会在一些宛如表达爱意的糖衣炮弹中忘了,他的恨要溢出来了。

但如果恨能被记住,让翡泊斯感同身受他一丝一毫的恨,那么做恨也行。

“我有时真的很恨你,你知道吗?”维森动作里带着狠厉。

恨你一而再再而三推开我,恨你接近我又分开,恨你总让做一些让我误会的事,也恨你让我一次次重蹈覆辙。

翡泊斯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维森从沙发上推倒,倒在了柔软的地毯上,整个人被覆盖。

翡泊斯皱着眉。

有些疼痛。

却还是尽可能地舒展身体。

接受。

乖巧配合维森。

维森让他趴着,他便乖巧地趴着。

这个状态说实话让他有些难受。

这种难受更多是因为他看不见维森的脸,他想看见他的脸,很想。

但现在他只能听见他微凉的声音。

“痛吗?我也痛。”

翡泊斯只以为是自己让他痛了。

闻言更低榻腰。

更努力地放松自己。

得以更方便维森。

浅色的薄唇微张,满是红晕的面上是乖巧的顺从和清欲,还掺杂着些维森看不透的感情。

维森看着他这样,动作顿了顿。

这样看过去,翡泊斯好像就这样变成了他一人的玩物,看不出往常帝国上将意气风发的样子。

但他不喜欢看见这样子的翡泊斯,虽然这样的翡泊斯格外让他心猿意马,但他只想当情趣看看,不想真看见这虫折了自己的傲骨。

“怎么了?”翡泊斯感觉到他的停顿,想转过头询问。

但还没转头,就被维森的手卡住了脖子和下巴,牢牢控制住了。

“也就只会在这个时候装乖。”维森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随即幅度更大。

好像恨不得把这个多次来回玩弄他的心的“罪魁祸首”狠狠记住教训才好。

颈动脉在单薄微凉的手下跳动,脖子就这样被他控在手中,生死一念之间。

整只虫就此完全属于了他,身心都被剥夺,皆臣服于他。

翡泊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让一虫握住他的命门,而且他不仅没有反抗还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就这样掌控他吧,他愿意给他他的所有,愿意把身心全部献上,让他掌握他的生与死,从此获得永远彼此纠缠的资格。

微微窒息让他脑子缺氧,他想不到任何复杂的东西,他只能凭着本能去感受他,去直白地表达自己。

低哑的叠声喘息,潮湿粘稠的空气,混合的冰川橘子气味,溢满了整间屋子。

甚至那看不见却已经实体化的精神力触手已经将翡泊斯五花大绑了起来,更方便着维森的行动。

主人的情绪越剧烈,它们缠得越紧,甚至在翡泊斯深色的肌肤上留下了浅浅的,潮湿的红痕。

“呵。”维森看着他完全沦陷的迷乱表情,明明是因为他一手造就了他的混乱,他却还是依赖地向他靠近,这让他心里的怒火终于稍稍平复了些,但另一种的欲望反而更旺盛了些。

翡泊斯的脸颊和耳朵被激烈的情潮漫上了红,又因为是深色的皮肤,于是变成了一种若隐若现的,引人摘采的红,与他那漂亮红眼睛相映着。

只是现在他的眼睛无神地往向前方,没有找到可以定焦的点,好像是拼命搜寻,都没有寻到想看的虫。

于是他难受地呜咽,纤细白皙的手扣在他的脖颈上,明明好像是无力的,却频频阻止着他扭过头来。

到山峰之时,他有些崩溃地哭出声。

白皙纤瘦的手仍然牢牢禁锢着深色有力的脖颈,白和黑形成了分明又对比,像牢牢扣着恶犬的锁链。

“好看。”维森看着翡泊斯现在的模样,忍不住地开口。

翡泊斯不像样地躺在地上,身上湿漉漉的。还带着红痕。

甚至那片柔软又充满弹力的肉布满着艳色的抓痕。

漂亮的嫣红都肿得不成样子了,那是维森看着那剧烈起伏看得眼红抓的杰作。

早上才换过的军装已经被糟蹋地一塌糊涂,被用来垫在主虫的身下,盛着他的泪水,现在已经完全湿透了,翡泊斯顶着那张让维森一再犯错的漂亮脸蛋,微微张着嘴,剧烈地喘着气。

维森静静地,欣赏或者说是痴迷地看了一会。

漆黑的眼又染上了猩红。

他想不顾翡泊斯要翻过来的多次苦苦请求,肆意妄为,想把心中所有的恨与怒都发泄出来才好。

“轻点……维森,维森,轻点,维森……”

翡泊斯受不住,但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求饶,只会重复地喊着他的名字。

“别叫了。”维森被他叫得心乱,挣扎了几下,最后还是妥协一般地松开了翡泊斯的脖子,把翡泊斯翻了回去,睁着一双大而圆的眼睛幽幽地看着翡泊斯。

翡泊斯的眼睛和他相对,细长漂亮的红眼睛里是无尽的情潮和维森完整的倒影,和维森的眼里全是他的倒影一样。

维森率先撇过了眼,不去看他。

这虫总是有会千百种情况让他心软并让他为他妥协。

翡泊斯却露出了心意被满足的高兴的笑,那层虚假的,散漫的面具褪去,露出内里真正的笑容。

宛如暴雨过后从云后探出的太阳,漂亮又耀眼,让人看着就从心里就感到了高兴,恨不得这太阳这笑容要停留久一点才好。

他抬手摸着维森的脸,心满意足地唤他:“维森。”

“嗯。”维森低低应了一声,看了他一眼,又快速别过了脸,别过脸后又别扭地忍不住转回来看他的笑,耳根通红,尽显羞涩。

明明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却还是会因为一些小细节小瞬间脸红,真的是太可爱了。

翡泊斯忍不住地笑出了声,带着揶揄的味道,也带着从心底漫上来的喜悦。

维森被他笑得恼羞成怒,把脸凑到他脸边一顿龇牙咧嘴:“你还笑我?要不要我帮你回顾一下你刚刚是什么样子的?”

翡泊斯看着他搞怪的模样忍不住笑得更厉害,连维森都感到了他胸膛的剧烈震动,气得他忍不住上去咬他的软肉,恨不得要把他全身咬肿,给他点厉害看看才好。

“不要……哈哈,不要碰那里,维森……”

维森充耳不闻,更用力地咬着嘴里软中带弹的肉。

他们从沙发闹到了地上,闹到了厨房和浴室,甚至连大片落地窗的玻璃表面都留下了翡泊斯隐约潮湿的手印。

“很紧张吗?上将?皇子?”

维森似笑非笑地在他耳边发问,轻柔气音拂过耳朵,像拿了一把小刷子在虫的心上扫了扫,他轻轻地咬了一口他的耳朵,又含住,满意地感受着他的颤抖了,便转为又轻又细碎的吻和啃啮,留下一串串的湿润和痒。

翡泊斯胡乱甩了甩头,抱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像引颈受戮的漂亮黑天鹅:“都是您的。”

这个话语足够动听,或者说,正是维森想要听见的。

他奖励一般地亲吻他,带着与刚刚的凶狠截然不同的温柔,甚至放慢了速度,去迎合能让翡泊斯最舒服最快乐的状态。

黑发和白发交缠,密不可分。

第27章 chapter29余温 “我们是一……

一顿饭终于来到了尾声,两位明显都吃饱了,甚至吃撑了,进入饭后余温。

他们喘息着互相拥抱,身上全是湿漉漉的,被汗和各种各样的水浇透了,炽热的温度让玻璃上都染上了一层层雾气,但他们已经顾不上了,互相撩起对方湿透的头发,捧着对方的脸,密不可分地倚靠在窗边上热吻。

缠绵的,温情的,激烈的,爱意的,忘记了之前的所有,只记得对对方的喜欢爱慕,将无法诉说的一切都埋进这个吻中。

连刚刚沉闷又凝重的气氛都稍稍缓和了些,虽然他们谁都没有忘记那些争端,没有忘记心里裂开的小缝,但又都默契地缄口不提。

至少,暂时就忘记吧,装作毫无芥蒂地互相拥抱,让时间就此停止。

直到烈阳高照,直到时钟又一次地被敲响,他们才终于恋恋不舍地将彼此放开。

狼狈的翡泊斯得好好洗漱一番,才能回去当威风凛凛的上将大人。

不过,在此之前,有更重要的事。

翡泊斯正用着温度正正好的清水将手中心心念念的黑发打湿,手指轻柔地在头皮上打圈按摩。

要是一年前,他打死也不会想到有这么一天,会与一只雄虫如此疯狂地抵死缠绵,后又温情脉脉地共浴相拥。

翡泊斯力度正好,手法标准,维森被按到舒服得直哼哼,像被撸毛撸舒服了开始撒着娇的白色小狗。

“您很高兴是吗?”翡泊斯试探地开口。

“你。”维森改正着他的叫法,每次被翡泊斯喊敬词的时候,他都有种自己在包养翡泊斯的感觉,所以他也不抗拒这种感觉,但有更重要的要被说明,“我们,是一体的,至少,现在是这样。”

一体。

这他渴求的。

好像天上掉馅饼一般,最渴求的东西就如此突然的被维森用着平淡的语气说出,翡泊斯觉得后面不管有什么陷阱,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他也愿意接受,只要能彼此纠缠。

多美好。

愉悦感将他整只虫填满,笑意控制不住从他嘴角溢出,他从善如流地改变了称呼:“维森,你很高兴是吗?”

“嗯?”

“我和你说我要去军部的时候。”翡泊斯回忆着细节,“虽然是用古怪的眼神看着我,却还是答应而不是反问。所以,你的内心是喜欢我这么做的是吗?”

维森没想到他观察得那么仔细,但也大大方方,不加一丝掩盖地应了下来:“嗯。”

“下次我也会和你说。”翡泊斯被他直白的承认触动,控制不住心中涌动的情绪,在他的额头落了个又轻又柔的吻。

维森被这个吻哄得心情好了不少,他躺在他的怀中,继续享受着他的按摩,开口回答着翡泊斯最开始前问出的问题:“喜欢。”

“嗯?”

“你浪得样子,也喜欢的。”维森的语调轻且慢,带着缠绵的意味,好似在回味。

他说他浪荡,他反问他不喜欢的事吗?

翡泊斯意外的失笑,没想到他还会记得。

不过维森好像就是这样,每个问题,每件事情都会好好回应。

翡泊斯帮他冲掉发尾的泡沫,看着他安稳闭着眼,长而翘的睫毛随着水珠轻微抖动,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是他遇见过的最独特的雄虫,是独一无二的维森。

*

“我出门了,维森。”翡泊斯将手中的饮料放在维森桌面上,维森只是抬头看了眼,顺手喝了口,便无声应许了,继续画着手中的机械图纸。

这饮料是针对雌虫研发的饮品,下料比较猛,偏偏维森很喜欢。

“少喝一点,对身体不好。”翡泊斯不放心地叮嘱,絮絮叨叨的,好唠叨小虫崽一样,“我晚饭前不一定能回来,我已经设定好管家虫的做饭程序了,你要记得吃饭。”

“嗯。”维森头也没抬,短促地应了一声。

“不要贪凉把温度调太低了,我调高了一点。”翡泊斯不放心检查着温控系统,还检查了全屋的其他地方。

维森受不了他的“骚扰”,放下笔抬头看他,无奈地出声:“知道了,男妈妈。”

明明自己生活的时候也是一副粗糙的做派,也是随便地生活着,但现在就完全换了个样子,就会处处小心,处处安排仔细,生怕另一位有一丁点不舒服。

翡泊斯抿了抿唇,没有再说,生怕惹他厌烦。

但却实在像陷入热恋带着分离焦虑的小情侣,快转身离开家的时候又忍不住,手痒地摸了摸随着维森倦怠神情一同垂下的黑发,轻声叮嘱:“有什么事就发信息给我。”

维森眼里带着无奈,再三保证会照顾好自己,有事一定告诉他,才把他推出了家门。

他看着翡泊斯往外走去的背影,身姿挺拔,像沉默又稳重的群山,阳光落在他肩上,铺洒在他前方,徽章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像他耀眼的身份和前程。

这虫本就该顺顺利利,荣耀披身,不应该被病痛折磨,染血才打下的东西也不该只为他人铺路。

维森眼里浮现出细碎的笑意。

*

没有了“男妈妈”的打扰和引诱,维森很顺利地做好了老师维萨白布置的作业,把作业传回之后,留下一句简短的“明天就去学校”,就单方面关闭了维萨白的信息提示。

他最近一大段时间没有去学校,光脑通讯就持续处于被维萨白打爆状态,连信息箱都要被塞满了,要不是他按时交作业,还会提交一些创新性的想法和设计,他老师都要找上门来了。

真是男色误人。

维森收了最后一笔,就听到了门的声响。

维森抬起头,揉了揉自己的脖子,看见正在脱下披风,眉眼中带着些许疲倦的翡泊斯。

“维森。”他对上他的眼,轻轻唤他,眉眼跟着一起舒展开来。

紧赶慢赶,终于赶在晚饭前回来了。

这是翡泊斯多年来吃的第一顿饭菜,他常年都靠着冰冰冷冷的营养液应付着,对他来说,吃饭根本就是一件浪费时间的事。

但现在,暖黄的灯光铺洒在米白色的桌面上,乌发唇红齿白的漂亮雄虫坐在他的旁边,看得出来,他今天心情不错,大概是托那口味偏辣的菜品的福。

翡泊斯的唇角带上了些许笑意,花上一些时间吃饭的感觉好像还不赖。

两个都是安静沉默的性子,也不知道该和对方说点什么,便安安静静吃着饭,

偶尔翡泊斯会给维森夹菜,帮他剃掉鱼刺,虽然维森试图以自己不是小虫崽的理由阻止他,却没有成功,反而得到了一小碗完全没有刺的鱼肉。

好像更开心了。

翡泊斯看着维森把碗接过去吃了一口后,那漂亮的眼睛满意到微微眯起的小动作,心中暗想。

这虫怎么一直盯着他。

甚至随着那视线的移动,维森好似感到了皮肤上传来了相对应的炽热感。

他这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挑了个话题:“你今天一切顺利吗?”

翡泊斯顿了一下,没有想到维森会问……没想到他会关心。

他沉默了许久,好像拿到了高难度试卷却毫无复习的考生。

明明在外是勉强可以被称为“尖牙利嘴”的虫,但现在却有些许手足无措起来。

倒是有些不寻常的地方,翡泊斯想。

他重新上任时,身上混着冰川的味道——一闻便知来自雄虫,联想到他提前结束的休假,亲近的虫除了关心他,还都对他投以打趣的眼神,当然也有很多虫不怀好心地打探。

但大部分的虫都以为他好事将近,雄主是刚刚测出的SS级的雄虫阁下。

翡泊斯听到了些留言碎语,但他对此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即使是反驳,也是间接说明他和维森阁下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在里头,这应该不是维森想要的吧?

无视是最好的,他本也不会回应这些。

这些小事也没必要道与他听,惹他心烦。

抛却这个来说,他休假期间,底下虫没有出现什么错误,一切还是很顺利的。

“考生”认真思考良久,才终于慎之又慎地填上了自己的答案。

“顺利的。”

维森没想到他沉默思考了那么久,就憋出了这三个字,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闭上。

看来他们或许不太适合这样的对话。

最后维森学着翡泊斯的样子惜字如金地开口:“行,挺好的。”

但翡泊斯完全没有感受到其中微妙的意味,甚至以为自己高分通过了这场“考试”,他明显松了口气。

维森依靠在柜子处,看着翡泊斯做着饭后收拾工作。

这时候的翡泊斯换上了材质柔软的居家服,长长的银发扎成随意的低马尾,暖黄的灯光从上方打下来,连他高大的影子都显得格外柔和。

维森站在那许久,想到了之前组员们看小说嘴里总念叨的几个词,倒是很适合现在的翡泊斯。

嗯,有点像加强版的温柔年上男大。

正想着,“温柔男大”就朝他走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不去坐着?”

整个阴影将他完全笼罩住,他才恍然惊觉,这哪是什么温柔男大,分明是顶顶危险的军雌。

但他却伸手,把翡泊斯拉了过来,和他接了个轻飘飘的温柔的吻。

维森从来没有想象过有伴侣的生活是什么模样,但现在看来,应该就是这种模样。

倒也不错,不,应该说,很好。

维森心想。

他突然回忆起来,最开始,他想的是可能得到了他就会对翡泊斯去魅了,放下执念了,不再喜欢了。

但仅仅过了一天,他便有些绝望地发现他好像更眷恋了。

眷恋这种生活,也眷恋……翡泊斯。

……他真的能做到对他放下吗?

第28章 chapter30撞破 “师弟,你……

维森不知道,也不愿深想。

不愿意想自己到底是什么感情,也不愿想对方到底是什么感情。

活得糊涂一点,也会快乐一些,不是吗?

他觉得自己做了无比正确的觉得,日子是快乐的,让人沉醉又眷恋的。

在机械室研究着自己喜欢的机械,回家就可以看见翡泊斯,会一起工作学习,会一起吃饭,心血来潮时,他们也会出门去找点好吃餐馆,吃饱喝足逛一逛街边,倒也算半个约会。

会一起懒洋洋地窝在沙发看电影打游戏,会聊一些平常生活的琐事,偶尔兴致上来,也会互相打趣。

更会在各个角落拥抱、亲吻,借着“安抚”之名,肆无忌惮地接触靠近对方,极致缠绵,耳鬓厮磨。

虽然偶然间半夜回想,会被心中的小刺刺痛,但只是极其微小的一部分。

维森以为他们会一直过着这种日子。

*

“维森,你帮帮我吧!师兄,以后我叫你师兄。求你了,救救我吧,就可怜师弟这一次吧!”明明是高高大大的雌虫,现在却一副小鸟依人撒娇模样。

本准备和往常一样回家吃饭的维森看着跪在地上抱着他的大腿,挤出几滴虚假眼泪硬嚎的贝尔卡,头疼得抚额,不知任何下手。

“你先起来。”

“不!你不答应我,我就长跪不起!”贝尔卡一看好像有戏,便更不肯松手了。

贝尔卡,机械系大三生,因机械设计方面很有天赋,被维萨白收为学生,是维森的师兄之一。

但这位精通机械设计的师兄,在机械改良改造的实操方面可谓是一团糟,虽然肯定比普通机械系学生强,但根本不能被老师维萨白所接受。

今天内部的机械改良实操比赛里,维萨白看着最小的学生维森的成绩都比贝尔卡多了一大截,终于爆发,留了一堆机械改良作业让贝尔卡加练,要求他明天上交,而且成功率要在80%以上。

贝尔卡自知自己水平肯定完成不了这么多,但又不想挨罚,只能走点歪门邪道,故有了这一幕。

维森看着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兮兮的贝尔卡,狠心地往后退了一步,用力将自己的腿解救了出来。

“好好说话。”

“师弟,只有你能帮我了!其他那些虫都是一群冷漠无情的虫,老师那样子明显是如果我完不成就要把我逐出师门!师弟,你舍得吗?”

知道他在瞎扯,维森想冷脸拒绝,但刚刚露出一点意向,就被贝尔卡的硬嚎顶了回来。

他何时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路子?

维森无奈地看着贝尔卡“装疯卖傻”,最终深深叹了口气。

算了,也不算什么大麻烦,不过是今晚赶不及回去吃饭。

维森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处投出阴影,好像一如既往的平淡,又好像暗暗隐藏着主人有些不大开心的心情:“答应你了。”

他在外一向高冷,说得难听一点就是孤僻。

刚被维萨白介绍进机械室时,也是冷着一张脸。

但从他刚进机械室,贝尔卡就对他很是热情照顾,不是阿谀奉承或者有目的性的热情,是贝尔卡本身就是这么热情的人。

机械设计上有不对的地方贝尔卡会指出并帮他细心纠正。来的第一天,也是他带着他做的实验。

机械室的其他的虫虽然虫品也很不错,但大家都带着天才的傲气,不可能热脸贴他冷屁股。而且大家更愿意把他当成尊贵的SS级雄虫阁下,尽可能不靠近他,恨不得把他当成国宝保护起来。

而且……像之前他在飞船上遇见的军雌一样,有时明明一群虫讲着话,但他一走过去,大家便不讲话了。

虽然维森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但第一次遇见往后四年都要相处的同门就有这种情况,他心里也会有些不舒坦。

只有热情拉满的贝尔卡靠近他,平日没事就找他说话,和别虫聊天也不避着他,现在他求他帮忙,力所能及的地方维森还是愿意帮一把的。

“什么?!我就知道师弟你最好了!”神经大条的贝尔卡一听见维森应下,马上扑了上来抱住了维森的手臂“嚎啕大哭”,“呜呜呜,你是最好的雄虫阁下。”

他就知道,维森阁下是个面冷心热的雄虫!

机械室那群讨厌的雌虫一边想靠近,一边又怕冒犯他。

只有他!勇敢冲锋,现在得到了维森阁下的帮助!

果然是勇敢的虫先享受世界!

贝尔卡感动地泪流满面:“要是我不是雌雌恋,我一定要追求你,最好的维森阁下,呜呜。”

“你不要离我这么近。”维森用力地推他,试图把这个“粘糕”推出去。

除了翡泊斯,他还从来没有和虫或者人这么近过,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让他感觉很难受,也很别扭。

他不喜欢和别虫这么近,甚至说讨厌,没有他喜欢的橘子味,也没有……他喜欢的触感,没有和翡泊斯接触时那种让他心跳加速的感觉。

他们经过转角,贝尔卡嬉皮笑脸地正准备放开他。

“哎,好啦好啦。”

两虫正打闹着,转过转角,对面正好迎面走过来一只虫。

贝尔卡骤然感觉维森被他抱住的手臂变得格外僵硬,不,应该说维森整只虫都变得格外僵硬,好像被定住了。

下意识的,贝尔卡收紧了手中抱着的手臂,担忧道:“怎么了?”

维森没有回应,只是直直看向对面。

贝尔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见了只眼熟的军雌。

白发红瞳,宽肩窄腰,身姿挺拔,气场强大,冷冷看过来的眼神看虫跟看狗一样,这不是他之前的白月光翡泊斯上将吗!

啊啊啊!他之前可喜欢他了!

帝国重器翡泊斯上将!

他还偷偷收集了翡泊斯上将的好多周边,但上次他好不容易逃课去隔壁训练场要签名,被翡泊斯上将冷冷拒绝了,从此少虫心碎了一地,心碎不已地从狂热粉改为路虫。

但骤然看见,贝尔卡还是一如既往地被那张伟大的脸折服。

他激动到更用力抓紧了维森手臂,眼睛直勾勾盯着翡泊斯看,嘴里不住地感叹:“是他!是他!还是好伟大的一张脸啊!”

翡泊斯从刚刚打照面的一愣,到回过神来,猩红色的眼注视着他们。

贝尔卡以为他要签名那次被翡泊斯记住了,心情不免激动,正想着要不要再去搭讪一次,就对上翡泊斯那锐利的眼神,触及到其中的危险,好像在野外不小心触碰到了凶兽埋藏至深的宝贝,于是被凶狠的兽锁定,要被咬破血肉才能平息怒火。

贝尔卡被硬生生吓退了一步。

但翡泊斯眼光丝毫没动地直盯着他们看。不,更准确地说应该是,盯着他旁边的维森阁下看。

刚刚扫过了他,带着敌意、恶意、愤怒的眼神好似是他的错觉,只有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为那个错觉证明。

啊?

贝尔卡骤然发现,不止翡泊斯,他的师弟维森到现在也还僵硬地盯着翡泊斯看,两位遥遥对视,目光之专注、粘稠,显得他在其中宛如一盏闪亮的电灯泡。

他连忙慌乱地松开维森的手臂跳开。

不会吧,不会吧,他的师弟和他的白月光?

是了!

他怎么就忘了,他师弟是被翡泊斯上将救回帝国的啊!

贝尔卡好像发现了什么惊虫真相似地张大嘴巴,视线在翡泊斯和维森之间来回转动。

谁知下一秒翡泊斯就收回了目光,空气中弥漫的无形危险好像也消散开来,他的脸上重新挂上了和平时一样若有若无,礼貌又疏冷的微笑,好似刚刚只是一场奇异的梦。

他站在原地,对维森礼节一样点了下头,连过来的倾向都没有,就径直走进了教学楼。

难道是他误会了?

毕竟,贝尔卡联想到之前听见的翡泊斯对雄虫的冷漠传闻,他以为他的白月光也是雌雌恋来着,他还幻想过把白月光追到手后的幸福生活……

或许,

只是看见了新的SS级雄虫阁下,感觉有些新奇,来打个招呼而已?

直到翡泊斯完全从视野里面消失,维森还没缓过神来。

贝尔卡回头,被他师弟的脸色吓了一跳,维森本来就白,现在变成了毫无血色的苍白,又带着咬牙切齿的阴沉。

他担心地看着维森:“师弟,你没事吧,师弟。”

维森抽回手,微微弯着腰,眉死死拧着:“没事。”

他脑子里慢动作地回放着刚刚那短短几秒的细节。

翡泊斯一开始是愣了一下,然后停了下来。这个过程中他生气了吗?

维森拼命回想,但翡泊斯的表情永远带着置之身外的波澜无波,他读不懂。

不过四舍五入,他已经是有伴侣的人了,总要和保持别虫保持距离,却被翡泊斯看见了和贝尔卡那么近距离的接触,翡泊斯该生气的,但他可以解释,这只是误会。

他本来已经打算过去和翡泊斯解释了。

但他准备迈开步子时,就看见翡泊斯回了神轻轻一瞥,就走了。

……走了。

无力和愤怒像山体崩塌一样,哗地一下子狠狠压在他心头。

再回想起刚刚翡泊斯走前轻飘飘的一扫,维森只感觉心口像被扎了数根小刺一样,难受的厉害。

他完全不在乎是吗?

出了门,就默认不认识当作陌生虫是吗?

好,很好。

维森握紧拳头,用力到青筋暴起。

“师弟,刚刚那虫你也认识吗?”贝尔卡尽量无视着维森黑成锅盖的脸,小心试探。

他其实更想直接问你们两是什么关系,但他还需要维森拯救的作业经不得他这样问。

第29章 chapter31变心 “他现在是……

“当然认识,翡泊斯·格西里安,翡泊斯上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的维森沉着声道,口吻却翻涌着无法停歇的愤怒。

他瞥都没有瞥贝尔卡一眼,眼里是深不见底的深渊,燃烧着愤怒的暗火。

但心大的贝尔卡丝毫没有察觉到维森的愤怒,他甚至还鼓励式地点点头,用着充满期待的眼盯着维森,无声胜有声,仿佛在问:然后呢?还有呢?快把你们的八卦告诉我吧,我一定会说出去的!

维森缄口不言,忍着现在跑回去狠狠责问翡泊斯的冲动,调头往机械室走去。

“你和翡泊斯上将是情侣吗,师弟?”贝尔卡小跑着跟在后面,忍了又忍,感觉全身跟蚂蚁爬一样,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师兄不能误了你啊,用不用我帮你解释啊?”

得到的只有沉默的空气。

贼心不死的贝尔卡继续念叨。

“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啊?你是因为他救了你,然后互相爱上的吗?还是你们是一见钟情啊?”

“不过听说翡泊斯上将脾气不太好来着……”

“但翡泊斯上将脸和身材超绝啊,你别说他之前还是我的白月光!我可以把我收集到的翡泊斯上将的限定谷给你,现在市面上可是收不到了!”

“啊,要是他当了你雌君,我就可以得到他签名了,那我得准备准备要签在哪了。”

贝尔卡越说越兴奋,情绪越来越激动高昂,根本停不下来。

“师弟,师弟,真的不用我去帮你解释吗?”

“万一翡泊斯上将真误会了怎么办啊?师弟,你可不能忽略了这种小细节啊,雌虫们也是很心思细腻的,他应该不知道我是雌雌恋……师兄不能当让你们产生误会的千古罪人啊!”

终于,维森忍无可忍地停了下来,瞪大着眼睛恶狠狠看着贝尔卡:“我和他,不认识。”

他把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

“啊,我懂我懂。”贝尔卡敷衍地点头,脸上挂着揶揄的笑,给了他一个“我懂你们这些歪腻臭恶情侣的小把戏”的眼神。

维森危险地眯了眼睛:“再说一句,作业你就自己做。”

打探八卦的心思瞬间消散,贝尔卡马上换了个嘴脸:“别别别,我们快走吧,师弟,时间紧任务重,您请。”

这两天倒是难得的好天气,没有下雪,甚至还带了些暖阳。

阳光落在第一军校宏伟的建筑大楼上,落在又高又茂密的巨龄树木上,像给第一军校披了层闪耀的纱,显得这方世界都安宁祥和了下来。

容貌无双的漂亮雄虫长身玉立站在画面中央,和另一只容貌姣好的雌虫谈话打闹,整个画面呈现出世界美好,一切都值得期待的模样。

但天台看景的虫却只感觉到了一阵阵的厌恶。

看着让冰冷军雌都会为之心软的温柔舒适的景象,他的内心只有抹不去的阴霾。

冬季的天,即使有暖阳施舍,也仍然伴着寒风,像虫生的一些经历,即使你好运得到了“太阳”的眷顾,也不能贪婪地以为从此太阳就归你所有,独照你一人。

翡泊斯动了一下,发现肩膀已经被冻得稍许僵硬,外头连光线都稍稍暗了一些,才恍然惊觉自己这风已经吹了许久。

他从资料室送了资料出来,因为心中说不出口的郁闷,本想短暂地靠在天台上吹吹风,没想到这一吹,就吹了许久。

他拍了拍自己已经变得有些寒冷的肩,骤然想起大家总称赞他锐不可当,雷厉风行,不被任何所困,永远都有破局之法,是帝国人民可以一直信赖的帝国上将。

但现在看来……他自嘲地笑了笑,不过也是芸芸众生被情所困的一员罢了。

他低头,从万米高空看着刚刚走过的小路,准备提前回去收拾晚餐。

今天送完资料他便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可以提前下班,刚好维森昨天晚上提过想吃辣椒鱼头,而他今天在一位深入研究古虫族历史的同事中得到了辣椒鱼头的制作方法,可以提前回去试一试。

总得回家的,不是吗?维森。

这样想着,连刚刚心里的阴霾都好像被这暖阳驱散了些,他重新挂上了面具般的浅笑,恢复了漫不经心又好耐心的模样。

突然,光脑弹出了消息。

[今晚不回去吃饭。——维森]

熟悉的文字好像瞬间变得难懂了起来。

光脑被死死握紧,要不是现在都是虚拟屏幕,屏幕可能就要被翡泊斯硬生生握碎。

翡泊斯感觉到本来已经好不容易退去的阴霾,翻了十倍卷土重来。

[那今天还回来吗]

他快速地编辑消息,又删除,又编辑删除……过程循环往复。

焦虑和缺失感漫上他的眉梢,某种陌生的情绪冲击着他,迫使着要他做出些不理智的行动来。

那只雌虫揽着维森的手,脸极近地挨着维森讲着话,眼里满是激动和期待,还能笑着和维森玩闹,那一幕幕重新浮现在他眼前,令他刚刚平息的心湖又波涛汹涌起来。

翡泊斯从来都是自信的,这份自信也支持着他赢下一场又一场的战争,但在此刻,他想,维森应该更喜欢那种雌虫吧。

活泼阳光,充满生命力,又和他同是机械系,不会因为没有共同话题而冷场。

与他这种每天都戴着虚假的面具,游走于虚假之中,如果没有目的必要,从不主动与虫交谈,连性格底色也是沉闷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讨维森喜欢的话,还常惹维森生气的无聊雌虫相比,刚刚在维森身边的那只虫无异更能得到维森的青睐吧。

维森允许那只雌虫靠近,会笑着和他打闹,就是最好的证明不是吗?

要知道最开始维森对他都是排斥肢体接触的,而他最开始也是抱着利用的目的去触碰维森的。更不要提后来他多次的拒绝维森,惹他生气伤心。

从开始到过程,他都很糟糕,所以留不住的结局,好像就成了必然。

可是。

可是他明明说过他们是一体的,至少现在是这样。

这种话他也忘了吗?或者说,从说出那一刻,便是假的?

那过往的温存呢?这是安抚带来的多情?或是他真的仍然存着一两分喜欢?

最后,翡泊斯什么都没有回复,他闭着眼,手指用力压着眉骨,神色间稍显颓然地关闭光脑的聊天窗,尽可能心平气和地下楼。

却不知他这幅手指寸寸的收紧,指节凸起,青筋暴起,连额角青筋都浮现的模样,让路过虫一看就立马跑得远远的,知道这是位被别虫抢走了雄主正愤怒嫉妒到极点的倒霉蛋,要即可把雄主抢回来才能平息怒火。

*

“我回来了。”

维森带着疲倦进门,维萨白布置给贝尔卡的作业不仅量多而且难度大,很明显是已经预判了贝尔卡会找别的几只虫帮助,只是没想到贝尔卡只找了维森,于是他们两个做得够呛。

维森向来都是做就要做到最好的性子,贝尔卡看着天色暗下来劝他先走,但维森还是坚持把全部都做完了。

结束后时间已经太晚了,快接近12点了,维森揉着有些酸痛的脖子,拒绝了贝尔卡劝他在学校住一晚的建议,坚持回了家。

虽然他在那生活不久,但他已经开始慢慢习惯,布置了很多自己挑选的物件,逐渐感觉稳定了下来。

可能有小部分是因为现在有另一位的入住吧,热闹一点……维森有些别扭地想。

他也慢慢愿意把那里称为家。

既然是家,那肯定就是要回去的。

虽然还是生翡泊斯的气,但维森还是马上飞回了家。

可是进了门后,面对的是完全漆黑的屋子。

“翡泊斯?”维森关了门,宛如平常一般开口喊虫。

他憋了一下午,本来决定等回到了家一定要好好质问翡泊斯,但出了机械室后,疲倦和夜晚让他歇了质问的心思,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但他不知道,现在的他,在外看来,像极了那些大晚上出去鬼混,和别虫颠鸾倒凤之后,筋疲力尽回来,不耐烦面对雌君的坏虫一般。

漆黑的屋内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好似没有虫在一般,但维森又隐隐约约闻到了浅淡的食物香气。

难道出去了?

维森这样想着,摸索着打开墙壁上的开关。

灯光大亮时,却吓了维森一大跳,只见翡泊斯坐在单座的沙发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往常带着浅浅笑意的脸上是一片深沉,又好似带着一丝难过?

连衣服都是今天他看见他时所穿的军装,带着许多没有被抚平的褶皱,甚至还有一道灰痕,翡泊斯向来关注自己的形象衣着,这是往常绝不会出现的。

他好似就一直坐在这,等了他许久。维森怀疑即使他今天不回来,他也会这样一直等下去。

“怎么不开灯?”被吓了一跳后回过神来的维森皱着眉问道,态度说不上好,甚至带着逼问在里头。

翡泊斯却顾不上,他开口,嗓音嘶哑:“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维森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不回来我去哪里?”

“你不……”翡泊斯开口,又似想起什么一样闭上,眼睫垂下,沉默了一会,低声道,“吃饭吧。”

那么高强度的工作后,维森确实饿了,本来做好等下拿支营养液充饥的准备了,却没有想到翡泊斯还给他留了饭吃。

这份意外在他看见辣椒鱼头时攀升到了极点,维森神情惊讶到无法掩盖。

“你做的?”他连眼睛都亮了,一个劲地盯着菜瞧。

除了之前他念叨过的辣椒鱼头,还有很多不属于虫族的“家常菜”。

“嗯,有些材料找不到了,用了别的材料代替,味道应该还可以,尝一下?”可能是那眼睛太过明亮闪耀,连快乐的心境都一并传染过来,翡泊斯心情大雨转多云,连语气都柔和不少。

“啪。”

感受到胃的空间全被填满后,维森终于有些遗憾地放下筷子。

来了虫族后,他从来没有因为食物而感到如此满足,吃得这么饱。

不得不说,翡泊斯手艺很好,即使改了部分材料,味道却更好了,好吃得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好吃!”维森发出真情实意的夸赞,以为这顿是翡泊斯为了白天的事递台阶道歉,看在他那么用心的份上,吃饱喝足心情大好的维森决定等下质问翡泊斯的时候可以语气柔和一些。

“喜欢就好。”丝毫没有动筷,安静看着他吃了一整顿的翡泊斯平静地点点头,神情难辨。

维森也没有感觉到丝毫不对劲,只以为翡泊斯在他回来前就吃饱了,毕竟已经凌晨1点了。

看着恒温的餐盘上的时间,这虫等了他7个小时,维森感到心上有些酸涩,便下意识开了口:“下次我说不回来吃就不用等我了。”

“哦?是下次不回来的意思吗?”翡泊斯歪了歪头,单纯如稚子,眼里却带着讥讽。

维森出于本能地察觉到有危险在空气中涌动着。

这时候他还以为翡泊斯只是单纯地关心他。

他想到今天维萨白交代的后续研究计划,皱起眉头,有些为难:“有时候会很晚。”

他努力地想着要怎么用简单直白的语言去告诉翡泊斯这个外行虫自己的工作安排。

静默了一会,翡泊斯突然开口。

“他现在是你喜欢的雌虫?”他向后靠进椅背,整只虫好似都放松下来,眼神随意地落在空荡的餐盘边缘,语气平淡,丝毫没有质问伴侣是不是变心的感觉,反而是在说 “今天天气很好”的样子。

第30章 chapter32表面意思 “这是你……

“你什么意思?”猝不及防听到这种话,维森骤然抬头,眼皮下压,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连声音也渐渐染上愠怒。

翡泊斯却丝毫没有被影响,甚至重新挂上了浅笑,没有所谓地说道:“就是表面意思,维森阁下。”

而后还仍嫌不够地火上浇油:“他什么时候来,我需要给他腾位置吗?”

维森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翡泊斯的视线便也终于从那平平无奇的盘子边缘挪了挪,与他对上。

一个生气,一个淡漠。

于是生气得更生气,淡漠得更淡漠。

再大的怒火,对上那冷漠无波的眸子就好像沉入湖底被熄灭,反而觉得自己格外可笑。

维森气得发笑,问出自己憋了一天的问题:“你在乎吗?你今天不是当我们全无关系吗?”

翡泊斯摊开手,表情平淡,陈诉事实一般:“我们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维森阁下。”

多无情。

维森从翡泊斯和他说“不用担心有其他任何的关系”,但他还是决定答应安抚他时,就设想过这虫可能会在某一天说出他们没有任何关系这种话,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明明这段的最开始,是他说他需要他,需要他的安抚,是他自己要留在他身边,但现在转眼却又一脸淡漠地告诉他,他们之间毫无关联。

“闭嘴,不准这样叫。”恼火的维森受不住地出手,拎着翡泊斯的领口把这一脸无所谓的虫压到了沙发上。

维森快速的接近,让翡泊斯肌肉下意识地瞬间绷起,想要瞬间抓紧对方脖子的手在意识到是维森后又瞬间放松。

他放松力气,依着维森的动作倒在沙发上。

维森却丝毫没有意识到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他的心神都被身下这张好看到让他魂牵梦绕,又冷漠到让他心碎的脸占据了。

他迫切地想从翡泊斯的脸上看见情绪的波动,哪怕是一丝也好,但凡有一丝因为他产生的情绪波动呢?

他想看翡泊斯那一直带着的假面崩坏,露出翡泊斯真实的情绪,想在这真实情绪中找到他对他在乎的证据。

却还是失败。

翡泊斯的脸上太过的平静,平静到他刚刚说的话好似不是赌气,而是事实。

这让维森无法接受。

一肚子愤怒不甘,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我很生气。”

他死死抑制着想口不择言把所有伤虫的话全都砸在翡泊斯身上的冲动,盯着那双红宝石一样华贵漂亮又冷然的眼睛,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

“对不起,维森阁下。”听到这话的翡泊斯眼皮轻轻眨了一下,他收敛眉眼,语气却没有丝毫变化,格外顺从地道了歉。

“我想要的不是这样的道歉!”维森感觉自己像被点燃的哑巴炸药一样,有气发不出。

愤怒堆叠到顶点时,他感受到的却是莫名的委屈。

他想要的甚至根本不是道歉,他也不想他现在改口叫他维森阁下,不想他只是敷衍地听从他的指令,他想听见他真实的想法,他想沟通,而且不是虚伪的一味顺从。

他想看见那颗真实的心。

红晕蔓上了他的眼睑和鼻尖,红丝爬上了他的眼白,水光在那漂亮的黑色瞳孔上附上了一层水膜,显得他格外的脆弱可怜起来。

……

好像要哭了。

为什么?

翡泊斯不受控制地伸出手,轻易便圈住了维森那张脸。

他大拇指轻压那嫣红的眼角,带走微小的泪滴。心里却不住感慨,脸真的好小。

皮肤澄澈皎白如同被水洗过,被他粗糙深色的手托住,显得格外不般配。

粗鄙的樵夫养不好最珍贵娇柔的玫瑰,像现在他更本不知道玫瑰为何落泪,又要怎么样才能让他开心。

他轻叹了一口气,好似在对战中投降。

“你想要什么?维森阁下,所有,我都愿意双手奉上。”

明明是维森做错了事,在外面风花雪月,和别虫你侬我侬,留他望着一室的黑暗苦等,压制处理自己翻滚而上的肮脏情绪,在强制和放手间痛苦挣扎。

但他一露出伤心的样子,他便发现即使到了这种地步,维森想要的东西,他仍然会付出一切他能付出的,将他所想之物双手奉上。

之前在飞船上,他偶尔也会听见激进的维拓西向伊利亚抱怨,“那些蠢货雌虫总是被虚假的雄虫伪装出可怜兮兮的一勾,就迷得找不到北,跟狗一样听他们使唤。”

他那好脾气的,自己却常被雄虫戏耍的副官总是心虚地安慰维拓西道:“别关注他们,你看上将吧,上将就不会这样。”

现在翡泊斯回想,难得有几分惭愧,现在的他,何尝不是像狗一样被维森的喜怒牵引。

“你,为什么不叫我维森了?”

翡泊斯哑然。

他从来没有想到维森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要怎么对维森开口,说自己隐藏在骨子里,削不去的卑劣和嫉妒?

要怎么和他说他不愿意再喊他维森,是他因为他不要偏爱,他要的是全部的爱,要月亮只属于他?

但这是不允许的,即使他变成维森的雌君,也会被要求着善待其他雌侍,甚至要为雄主挑选雌侍,让优秀的基因尽可能多的传递下去。

妒忌,是不被允许的,是雌君重罪。

但他偏偏和他那背着重重骂名的雌父一样,是卑劣的,不被世俗允许的异端。

翡泊斯微微加重了力道,让维森更加的贴近他,熟悉的冰川味信息素冒出了头,将翡泊斯整只虫都包裹了起来。

彼此胸膛的起伏,连心跳都被相互感知,他发出重重喟叹,是空缺被填满的满足。

想一直一直,只有他们两个,他愿意付出把他所有都奉上。

“说啊。”维森看不得他这幅伤心的模样,恶狠狠地凶他,却又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地习惯性伸手,抱住了那截熟悉精壮的腰。

“维森,什么时候学会信息素控制的?”

翡泊斯轻抚他乌黑柔顺的头发,欲盖弥彰地改回了称呼,僵硬地转移话题,问出心底想了许久的问题。

他们刚刚见面的那段时间,他一被维森安抚过后,一见面,维森不受控制的信息素就会搞得他狼狈不堪,他还深刻记得那在大庭广众底下的狼狈。

直到安抚的后遗症消去,才好了许多。

但现在已经没有再出现过那种情况了。

虽然有他自己精神海平稳了不少的功劳,但无疑更归功于维森对信息素的控制提升了。

他看着朝他瞪着眼睛,手却抱着他的腰,眉角还带着一点微红,像可爱的红眼白兔一样的维森,不自觉的嘴角上扬。

他还记得他们初遇时,维森虽已是矜贵清冷的模样,但那时还尚且有些稚嫩,对上他的眼睛时,他的眼里带着茫然,有种和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

但在他们没有见面的小半年,他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极快的速度成长着,变成更优秀耀眼的维森,成为别虫口中不住称赞的颜才兼备的SS级雄虫阁下。

翡泊斯心中复杂。

希望他被别虫称赞,希望他被所有虫喜爱,却又害怕他被所有虫喜爱,想所有虫看见他的光芒,却又想把他藏起来。

“学了一阵。”快被那鼓囊囊胸肌闷得喘不过气来的维森用力撑出空间,含糊回答。

为了避免露馅,维森进了雄保会后就找了相关资料认真学了怎么控制信息素和精神力。

用了九牛二虎之力,维森终于推开翡泊斯坐直了身体。

这狡诈多端的虫是在使用美男计吗?

坚决抵制疑惑的维森阁下正色道:“不要转移话题。”

怀中暖意骤然失去,被推开的翡泊斯皱紧眉,空了的手指蜷了蜷。

他看着维森,眉眼闪过无奈和试图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说如果他不愿意等价给他全部的爱,他会试着放手,如果已经无法放手,那他就带着他一起走向灭亡吗?

说出之后,他还会愿意被他拥抱吗?那时候的他会害怕吗?会用厌恶的眼神的看着他吗?会恨吗?

他一想到维森厌恶看着他的样子,就感觉了一阵窒息。

“别问了,阁下。”他闭起眼,语气含着一丝请求,看起来格外疲倦。

而维森居高临下,有些执拗地看着他,不肯退让,好像今天非要问到底才肯罢休。

因为那个拥抱好不容易有些回暖的气氛好像掉进了冰窟,两方的情绪都紧绷着。

“当我口误吧,维森。”翡泊斯牵起嘴角,笑容勉强,眼里一片暗色,他努力伪装出刚刚的对峙没有发生过的样子,“我们和之前一样可以吗?”

沉默,无视。

终于,维森抬眼,认真地看着他,语气也和平常无二,甚至握住了他的手,好似当真采纳了他的意见:“翡泊斯,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翡泊斯直觉感到了危险,却又这刻的维森迷惑,或者,他本想在渴求一个可以询问的机会。

他近乎直白地开口:“维森为什么生气呢?之前也是,我说没有关系,你也生气,可事实证明,这是你要的,不是吗?”

多残忍的利刀。

原来翡泊斯可以残忍至此。

原来语言真的有力量,伤人时,要将你五脏六腑全都挖出才肯罢休。

又原来他们居然可以隔阂至此,原来平常相处他快溢出的感情都不能被另一方感受。

他才发现他可以接受翡泊斯质问他为什么和别虫那么近,可以承受翡泊斯的伤心或者生气,却不能接受翡泊斯就这样直白地认为。

“你明明说过的,你不喜欢了。”翡泊斯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