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故人
推开门,见到一张熟悉的脸颊!
元笙嘴裏没有一句实话!
元夫人气得头疼, 恨不得将这崽子丢到元家大门外,自己就当没有生过这个孩子!
可她一辈子就生了这么一个东西,元家人丁稀薄, 可真是物以稀为贵!
她睨了一眼不长眼的东西,道:“滚回去。”
“好嘞。”元笙勤快地爬起来,同元夫人来,利落地滚开。
走在回去的小路上, 系统跳了出来:“宿主, 你想好怎么靠近被攻略者了吗?”
“有办法。”
“什么办法?”
“砸钱啊。”
元笙露出狡黠的笑容, 长公主府邸破败不堪, 府内不过三两仆人,这是公主该过的日子?
系统沉默,半晌后说道:“宿主,你若是攻略失败了,可就要回去当前时空,你的钱是找不回来的。”
“知道、知道、你真磨叽!”元笙摆摆手, 她连怪人谢明棠都可以攻略成功, 还怕这个贪婪的五公主?
元笙回到卧房,搬出自己的钱箱子, 拿出一堆银票,准备让人去修缮公主府。
谢明裳此人与谢明棠不同,谢明棠不为金钱趋势所诱惑, 但谢明裳是糖罐子裏长大的。
以前有贤妃娘娘与顾家的扶持,两人死后,谢明裳一落千丈, 意志消沉。
若是此刻有人去送温暖, 她还会拒绝吗?
元笙将银票都取出来, 唤来随从,“你去公主府一趟,去找管事,将公主府修缮一二,另外,再去牙行买些仆人送过去,将卖身契给他们。”
随从蹙眉,道:“主子,您瞧见了长公主,她似乎不喜欢您。”
“你去做!”元笙痛快地摆摆手,“去吧去吧!”
随从带着银票走了,元笙疲惫地爬上床,自己进入这副身子一年多了。元笙的身子自从就不好,药物不断,及笄前大病一场,人也没熬过去。
也就是说她若走了,元笙也就是死了!
她想了想,翻身躺好,阖眸沉思,她是真的不喜欢谢明裳。
珠玉在前,谢明裳身上着实没什么吸引她的地方。
谢明裳与谢明棠相貌略有几分相似,看一眼尚可,看多了,总是会让人想起谢明棠。
元笙抱着被子,在自己的嘆气声中睡着了。
隔日一早,她抱着一盒子金子爬上马车,元夫人当做看不到,自己将食盒给她提上马车,道:“能干就干,不能干就回来,家裏也不缺你这点俸禄,知道吗?”
“知道了。”元笙耷拉着脑袋,着实对不住元夫人对她的宠爱。若是元夫人知晓她的女儿已经死了,指不定要伤心坏了。
马车哒哒起步,元笙打开食盒,从裏面取出一盘饺子吃。
饺子是热乎的,裏面有鱼肉和虾肉,口味淡了些,她想吃辣子。
元笙吃了一盘饺子,官署也到了。她负责跟着老师后面修书,日子枯燥,好在没有生命危险。坐两年冷板凳,或许就会得到升迁的机会。
元笙提着食盒,同僚们将她的吃食瓜分了,不忘询问一句:“听说你被赐婚了,那位公主腿断了。”
“我知道。”
“还听说比你大了五六岁。”
“女大三抱金砖,你这抱了两块!”
元笙充耳不闻,她喜欢的人比她大十岁,抱了三块半金砖呢。她客气地抱着书去修改,走了两步,同僚凑过来,道:“你知道为何被赐婚?”
“为何?”元笙诧异。
“有人觉得你貌美,举荐你做皇夫,谁知陛下一怒之下,将你赐婚给了五公主,彻底断了那些人的心思。”
元笙不解,“我哪裏适合陛下?”
“好看、家裏有钱、年岁小,哪裏都适合。”
同僚们哄堂大笑,有些师姐挤过来,推开这些好事的人,主动开口:“别搭理他们,你还小,不急着成亲,拖两年就好。”
指不定长公主死了呢!
元笙点点头,给师姐塞了个金块,自己转身去修书了。
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金子,师姐愣在了原地,这个孩子是来当官还是送钱的?
官署裏糊弄一日,元笙下衙后去长公主府邸。
许是钱到位了,府内管事见到她后十分热情,元笙随手给他丢了块金子,“殿下在吗?”
看着金晃晃的物什,管事笑得十分开心,立即将未来驸马引进去。
再度见到谢明裳,她正坐在舆图前,元笙走进去:“殿下。”
谢明裳没有理会,婢女识趣地退回去,甚至贴心地关上门。
元笙走过去,屋内阴暗,谢明裳背着烛火,面容隐于阴暗,神色更显荫翳。
她身上有股阴冷之气,无端让人脊背生寒。
“殿下,我认识一位大夫,擅长筋骨,我已派人去找,殿下稍等两日。”
谢明裳的目光死死落在舆图之上,自小母妃便告诉她,她生来尊贵,父皇喜欢她,顾家愿意支持她。
储君之位、帝位是她的囊中之物!
可最后一切都毁了。
毁在谢明棠手中!
耳边传来年少之人絮絮叨叨的话:“殿下、那位大夫救过许多人,医术很好,必然能让殿下疾步行走。”
“殿下,陛下赐婚,我们即将成亲,你若是愿意,定下亲事,择日迎娶您过门,您觉得呢?”
听着少年人的话,谢明裳唇角勾了勾:“你配吗?”
“什么?”元笙愣住了。
谢明裳慢悠悠地转身看着元笙:“孤说,你配娶孤吗?”
作为现代人的元笙听到这句话后,心中怒气翻涌,恨不得上前将人揪住怒骂一顿。
你猖狂什么?
你的腿都断了,没有靠山,茍且度日,还在挑三拣四!
元笙被说得抬不起头,嘆气道:“我知配不上殿下,但陛下赐婚,只好委屈殿下了。你放心,我会派人来修缮公主府,更会治好殿下的腿疾。”
谢明裳评价道:“元氏不过是商户,陷入诅咒中,虽说你年少,谁知道你会不会早死。”
元笙闭着眼睛讨好她:“殿下,臣若死了,元家的家业都是您的了。”
谢明裳手微微攥紧,凝眸看着舆图,心中的贪婪被勾了出来,谢明棠算什么东西!
她哪裏不如谢明棠!
“滚!”谢明裳阖眸,若在以前,元笙都不配站在她的面前说话。如今谢明棠为侮辱她,竟将她赐给商户子。
奇耻大辱!
元笙痛快地滚了,爬上马车,舒服地回家去了。
元夫人在家打牌,听到女儿回来的声音后看了一眼,道:“回来了。”
“阿笙回来。”
“阿笙回来了。”
元笙挨个行礼,转身跑路,走了两步,元夫人将她喊回来,“休沐日,有桩生意,你去走一趟。”
“我去?”元笙疑惑,“不是你去吗?”
元夫人摆手:“我去上香,你去接触一下,省得你天天送人金子,败家孩子。”
元笙默默答应下来。
元笙的日子过于单调,去官署当值,下班回家,路过公主府去看谢明裳。谢明裳依旧高傲地待她,说上两句话就让人滚。
她并不在意谢明裳待她的态度,腿脚不好,处于劣势,心情自然不会好。
休沐日的时候,元笙换了一身衣裳,爬上马车去见对方。
元家刚来京城,根基不稳,元夫人想扎根京城,想到的便是做布料生意。
元笙一窍不通,只会花钱不会赚钱,按照约定前往酒楼。
推开门,见到一张熟悉的脸颊!
萧意坐在桌旁,一袭杏色春衫,整个人偏于雅致,多年不见,眉眼蕴着风韵。比起三年前,成熟许多。
她慢慢子走进去:“萧姑娘,怎么是你?”
“小元大人。”萧意眯了眯眼睛,眼睫颤动,目光落在她白净的小脸上,“你母亲约我来的。”
元笙蹙眉,紧紧盯着萧意的脸,“你不是喜欢女人吗”
闻言,萧意望向她澄澈的眉眼,听到如此突兀的一句话后,她有些意外:“我们见过吗?”
“没有。”元笙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急忙拒绝,“我只是耳闻。”
“原来如此,我姑母让我来京城见一见小元大人。”萧意颔首,气质内敛,比起三年前更为稳重些。
元笙磨磨唧唧地走到桌旁坐下来,“家母与你姑母认识吗?”
她对元家了解不深,她知道元家以元夫人做主,她爹可有可无!
所以家裏生意都由元夫人打理,元夫人朋友多,交友广。
饶是如此,她也想不到元夫人想将她塞给萧意。
“认识,两人都曾是元后的下属。”萧意笑了,面上散了几分稚气,眸色清明,“都是多年前的事情了,我入京去祭拜好友,你不必有忧愁,长辈有想法是她们的事情,我们晚辈也不必事事听从。”
闻言,元笙拍了拍胸脯,萧意见她着急,好笑道:“听闻你喜欢公主?”
“喜欢。”元笙睁着眼睛说瞎话。
萧意眼眸微蹙,但她没有开口,喜欢与否的人家的事情,自己也不好掺和。
闲谈两句后,萧意起身离开,元笙送她出门,两人一道出门。
萧意翻身上马,扫了一眼元家的马车,好笑道:“阿笙,你该多锻炼锻炼了。”
元笙摇头,这裏十日才得一日假期,哪裏有时间去锻炼,她有时间恨不得爬上床多睡一觉。
两人站在门口分别,元笙爬上马车,懒散地打了哈欠,而萧意策马,一路疾驰。
走到一座山下,她将马交给随从,往前走一步,瞧见了一身黑衣的窝窝。
“你们也来了。”萧意嘆气,“你们主上呢?”
“裏面。”窝窝指着那座竹屋,“今日休沐,陛下来坐坐,午后便走。”
萧意踱步,走了两步,回身询问窝窝:“我听说你们陛下将今科探花赐婚给谢明裳?”
窝窝点点头:“您别提了,这位探花不知有什么魔力,让那么多大人举荐为皇夫。陛下烦不胜烦,当即给赐婚了。”
萧意唇角扯了扯,“我觉得事情背后肯定有原因,那位小元大人模样稚气,你们将她指给魔鬼,你们陛下不会心痛吗?”
青山绿水,景色宜人。
窝窝玩笑道:“是吗?我曾见过一面,不过我们陛下会不会心疼,你不知道吗?”
自从七姑娘死后,无人再敢靠近陛下,别说是男人了,就算是貌美的女子,陛下也不会在意思!
两人说了句玩笑话,萧意领着人往竹林而去。
瞧见坟前的素白人影后,她忍不住嘆气:“你说说你,将她葬在这裏干什么,平白让我走这么多路。我和你说,我姑母让我和元家联姻,替你拉拢元家。”
“你倒好,将元笙指婚给了谢明裳!”
清风微漾,竹叶唰唰作响。
谢明棠闻声后睁开眼睛,眼内如同深渊,瞧不见光芒。
“你喜欢元笙?”谢明棠语气冰冷,“你若喜欢,朕可以收回旨意。”
“别,我不喜欢她。”萧意喘气,目光扫过竹收拾干净的坟茔,嘆气道:“我喜欢顾颜。”
谢明棠回答:“她死了。”
“是死了,真没意思。”萧意嘆气,“怎么就死了呢,她也不是冲动的人,怎么会莽撞地去杀先帝。”
以命换命可不是顾颜的性格!
风吹来,撩动衣摆,谢明棠沉默不言,她想了三年,不明白顾颜为何要破釜沉舟,为何不给自己留一条活路!
萧意将带来的点心摆在坟前,继续说:“我刚刚遇见了元笙,她好像挺喜欢谢明裳。简直瞎了一双眼睛,大了她那么多岁,有什么好喜欢的。你是不是太缺德了。”
“应该让顾颜来管管你,元家就这么一个宝贝,你将赐婚给谢明裳,不怕元家帮助谢明裳东山再起?”
“顾颜,你死后都没有给我托梦过,你说说你,胆子那么小,你怎么就敢杀人。”
听着萧意絮絮叨叨的话,谢明棠始终没有接过话。
午后,谢明棠打马回宫,过城门,从长街路过。
元笙坐在小摊前大口吃馄饨,身旁摆着大大小小十多个包裹,仆人同她一般,捧着碗大快朵颐。
马蹄疾驰而过,窝窝回头看了一眼,道:“那人像是散财童子小元大人。”
谢明棠听后并未在意,继续打马离开。
窝窝停了下来,伺候的人那么多,不少她一个。
“小元大人?”
元笙抬头看过去,瞧见窝窝后,笑得眯了眯眼睛:“来呀,吃了吗?”
“还没呢,来碗馄饨。”窝窝阔气地坐下来,指着桌上的包裹,“您怎么买了这么多?”
“给长公主的。”元笙低头喝汤,一面回答:“公主喜欢首饰,今日有空便去买了些,你怎么出宫了?”
窝窝是跟着女帝出宫的,但她不能透露陛下的行踪,笑着说谎:“出来走走。”
店家将热乎的馄饨送来,窝窝埋头吃了两口,痛快道:“您可真会吃,这家店的生意一直都不错的。”
元笙下意识朝左右看过去,窝窝是谢明棠的侍卫,不会轻易出宫。
窝窝能出现在这裏,说明谢明棠也在!她找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对方的身影,她不免有些失落,勉强笑道:“是不错,我就是路过,待会就回去了。”
“我瞧着小元大人好像很喜欢长公主?”窝窝扫了一眼堆积如山的礼品,果然是散财童子,一出手便不一般。
元笙不在意金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元夫人也不会在乎。她花得高兴,元夫人也不心疼。
她想着去马车裏拿来块金子,递到窝窝的手中,道:“日后还需要您多多照顾。”
看着对方正大光明的行贿,窝窝嘴角抽了抽,她们这些御前伺候的人似乎都收到了小元大人的金块。
果然是地主家的傻儿子,人傻钱也多,没长脑子。
人家都收了,窝窝自然不会拒绝,她识趣道:“若是不喜欢长公主,你去求求陛下。”
“不,挺好的。”元笙点点头,她正愁找不到机会去靠近谢明裳,正好,陛下给她绝好的机会!
先婚后爱的戏码,人人都爱!
瞅着小元大人天真的一面,窝窝收着金块的手开始发抖,陛下太不厚道了,折腾这么一个傻子干什么。
窝窝吃完馄饨就走了,骑马追着入宫,她到殿外时,鬼鬼靠着柱子,她走过去,道:“陛下进去了?”
“江南水患,正在折腾,萧家捐了些钱。”
陛下登基以来,天灾不断,萧家前前后后捐了不少的钱,朝廷入不敷出,陛下为这些琐事忙得脚不沾地。
窝窝揣着怀中的金块,道:“元家不是很有钱吗?”
鬼鬼打着哈欠,懒散道:“元家有钱也不会捐给朝廷。”
“散财童子呢。”窝窝提醒。
鬼鬼睁大了眼睛:“今科探花哪个?”
两人对视一眼,两人都想起小元大人憨态可掬的模样,或许元家若愿意出手,陛下也就没有那么烦人了。
两人合计,窝窝等朝臣出来后,自己接过茶水,小心靠近陛下:“陛下。”
谢明棠忙得焦头烂额,闻言后扶额苦思:“怎么了?”
“臣想到一个解决江南水患的办法?”窝窝谨慎开口,“您记得小元大人吗?”
“怎么了?”谢明棠挑眉,“提她作甚?”
窝窝笑道:“臣听说这两年元家生意不错,不如让元家捐些钱,小元大人并非吝啬之人。我听说元夫人不大满意这桩亲事……”
听着窝窝的解释,谢明棠直起身子,眉眼清冷,“你是意思是让朕用元笙的亲事威胁元夫人,对吗?”
窝窝讪讪道:“不是威胁,是交换!”
“不可。”谢明棠拒绝,继续提起朱笔,“听说小元大人很喜欢这门亲事,欢天喜地地给谢明裳修缮公主府,这桩亲事,她都乐意,你们操心做什么。”
“她刚刚给了臣一块金子,臣不忍心她跳入火坑。”窝窝老老实实地说了实话,“臣觉得小元大人没什么坏心,就是人傻钱多。”
谢明棠嗤笑:“没什么坏心?那么多朝臣举荐她做朕的皇夫,你以为她像表面如此痴傻?”
“陛下,会不会是他们觉得小元大人长得好看,与您般配?”
“是吗?”谢明棠不信窝窝的说辞,“朕不喜欢她!出去。”
窝窝被训了一顿,磨磨唧唧地退出去,转头去找鬼鬼商量。
“不如我让人给元夫人透露消息?”
“你疯了,陛下不喜欢小元大人。”
“为什么不喜欢?”
“谁让她觊觎皇夫的位置!”
两人四只大眼睛对视一眼,登时说不出话来了。
此刻,元笙提着礼物去见谢明裳。
谢明裳坐在庭院内晒太阳,仰面迎着阳光,瓷白的肌肤透着病弱。
“殿下。”元笙信步走过去,仆人将礼物送过去,谢明裳的目光顺着看过去,瞧见了仆人大大小小十多个锦盒。
她的目光略显和善,慢悠悠地看向小她几岁的元笙,道:“元笙,你为何这么殷勤。”
“对未婚妻不该如此吗?”元笙故作不解,或许与谢明棠相处习惯了,她有些不习惯谢明裳的明知故问。
为何这么殷勤?
她也不想殷勤!为了自己的钱,攻略谢明裳罢了。
谢明裳笑了,好整以暇地看着元笙:“我这几日听说元家家业不小,但元家只有你一个孩子?”
“我爹娘只有我一个孩子,但叔伯他们还有孩子。”元笙老老实实说实话,她知道谢明裳的意思。
谢明裳如今要钱没有要权也没有,她如果聪明就该紧紧抓住元家。
两人对视,谢明裳眼神玩味,元笙却是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谢明裳笑了,朝元笙伸手:“过来。”
元笙慢步走过去,在她跟前蹲下来。
谢明裳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掌心之下是柔软的肌肤,像是剥壳的鸡蛋,让人摸着十分舒服。
谢明裳惊讶于元笙的貌美,也惊讶于元笙的肌肤,她也曾定过亲。顾兆虽说貌美,但在元笙面前,不足一提。
元笙没有躲避,而是认真地握着她的手:“殿下,我可以帮你的,首先,你应该站起来,其余的事情,日后再说。”
腿?谢明裳低头,紧紧盯着自己的腿,心中的恨意翻涌,“我还能站起来?”
见她正视腿疾,元笙主动鼓励她:“殿下,会的,我找的那名大夫十分可靠,您也该相信自己,有朝一日,会成功的。”
闻言,谢明裳浑身颤抖,再抬眼,对上元笙认真的眼神,一瞬间,她在元笙身上看到与顾兆身上不一样的东西。
是真诚!
顾兆叛她而去,而元笙选择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来帮她!
是雪中送炭!
谢明裳心中漾过一阵风,轻轻地点点头,“好。”
元笙挑眉,露出满意的笑容,“既然如此,我不叨扰殿下了,明日再来看您。”
“好。”谢明裳也没有拒绝她!
元笙爽快地离开公主府。
明日再来!
【作者有话说】
谢明棠:我不喜欢她,她觊觎皇夫之位!
第47章 未婚妻
再见面!
元笙通过钞能力迅速在官署站稳脚跟, 她年岁小,长得可爱,出手大方。同僚们都喜欢带她玩儿。
入职两月, 她便在官署内混得风生水起,好吃的好玩儿的都有她一份。
元笙高高兴兴,可苦了元夫人,好不容易将萧意盼来, 结果人家又走了。如今, 她看自己的女儿哪裏都不顺眼, 每回必骂一句。
元笙自觉脸皮厚, 被骂后也不生气,笑着抱着元夫人哄一番。
今日哄好了,明日再挨骂,再继续哄,母女二人相处尚算融洽。
元夫人忙着做生意,在京城待了一月后便又起程走了, 临走前给她留了一大笔钱, 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再给人送金块了。
元笙点头如捣蒜,转头就开始送金叶子。一人一片, 比起金块损耗小了许多。
送走元夫人后,元笙俨然成了小富婆,开启自己的古代富婆生涯。
每日裏吃吃喝喝, 再去给谢明裳送些吃的,两人相处不算太好,好在名医来后, 谢明裳待元笙好了许多。
随从气得半死:“她就是看您有用处, 才对您笑的。”
“是吗?挺好的。”元笙浑然不在意, 她又不喜欢谢明裳,但系统让她这么做!
元笙笑呵呵地给随从丢了片金叶子,自己打马离开。
转眼至端午,朝廷举办龙舟大赛,上司不经过她同意就让她的名字送上去,等同僚将龙舟赛服给她的时候,天塌了。
“我、我不会划!”元笙不肯接衣裳,“我没有报名。”
“大人给你报的,说你年轻,力气大。”同僚笑着拍拍元笙的肩膀,“好阿元,你肯定会赢的,大不了你去收买那些人,一人一片金叶子,他们肯定愿意让给你。”
“要赢作甚?”元笙不在意,赢了也不过是些俗物的彩头,何必去争。
同僚却说:“听说今年赢得一方可以入宫参加端午宴。”
他们这些人考中后就进来坐冷板凳,至今没有见过陛下,这个彩头可比金银之物更让人心动。
元笙闻言,眼前浮现那张清冷的脸,转头抱着衣裳走了。
系统跳出来:“你参加比赛干什么?你的目的是攻略谢明裳。”
“你以为我愿意?你耳聋吗你没有听到他的话?”
系统被骂得在空中抖了抖:“宿主啊,你最近脾气怎么那么大!”
“还不是你害的?我都快成功了,你却来告诉我,攻略错了对象……”
话还没说完,系统就已经匿了。
元笙将衣裳送到马车裏,回头见到宫人入内,她略一迟疑,宫人匆匆入内。
须臾后,上司在门口喊她:“元笙、元笙。”
“来了。”元笙答应一声,小步跑过去,“大人。”
上司将一本书给她:“陛下要书,你跟着宫人走一趟。”
“为何要走一趟,直接给宫人不就好了?”元笙不理解,何苦折腾她走。
上司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她的脑袋:“这是孤本,他们这些宫人手重,万一弄破了如何是好。你跟着走一趟,书在人在,书没了你也不必回来!”
元笙摸摸自己的脑袋:“下官知道了。”
上司将书放入匣子裏,再将匣子递给元笙,悄悄地说:“面见陛下时机灵点,不要呆头呆脑,这是你的好机会。”
他们下面多少人都想面见陛下,万一得了天大的造化,那就是他们改变时运的机会.
瞧着学生窝窝囊囊的模样,他气不打一处来,“赶紧去,不要老是抱着你金叶子。”
“知道了。”元笙嘆气,知道上司是好意,在这裏,谁不想面圣得到天大的机遇呢。
元笙抱着书,慢慢悠悠地跟着爬上马车,一路颠簸至宫门处。
马车停下检查,元笙下车,瞧见了熟悉的人,她扫了一眼,是萧焕。
她笑呵呵地走过去:“萧统领,你成亲了吗?”
“成亲了。”萧焕点点头,余光瞥过少年人最好的面貌,“你问这些做什么?”
元笙好笑道:“自然是好奇询问罢了,回头给您补上成亲贺礼。”
说完,她转头钻入马车裏,萧焕则是冷笑一声,这位小元大人可真是会钻营。
她可真是冤枉元笙了。元笙是觉得好友成亲,她应该去送贺礼,至于所谓的钻营,从头到尾都没有想到过。
马车停下来后,元笙再度爬下马车,转手给宫人一片金叶子,道:“辛苦了。”
宫人眉开眼笑:“不辛苦、不辛苦,您随我来。”
元笙跟随宫人入殿,内侍拦住她,接过匣子检查一番,待检查后才放她进去。
面见皇帝,可真麻烦!
元笙默默吐槽一句,随后小心翼翼地迈进大殿,放眼去看,那人坐在御案后,身姿如旧!
她来到这裏不过一年的时间,而谢明棠却是切切实实过了三年!
她多看了一眼,随后低下头,耳边响起宫人的声音:“陛下,小元大人来了。”
“书拿来即可。”
谢明棠并未抬头,随意吩咐一句,随后宫人打开匣子,将书取出来,摆在皇帝手旁。
元笙屏住呼吸,抬头去看,那人低头,看不清样貌。谢明棠伸手取书,道:“你明日来取。”
“是。”元笙匆匆答应。
闻言,宫人示意她出去。
元笙迟疑,大胆抬首,依旧看不清她的相貌,而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抬头。
见状,元笙俯身退出去,也没有作停留。
她与她,早就过去了。
出了正阳门,再度遇到巡视的萧焕,萧焕拦下马车,踱步至前,“小元大人。”
“萧统领。”对方眉开眼笑。
瞅着她面上欢快的笑容,萧焕莫名觉得熟悉,只当此人善于攀结,随口道:“小元大人似乎很高兴。”
“瞧见萧统领,自然高兴。”元笙趴在车窗上,眉眼如画般精致,面若出水芙蕖。
一眼扫过,萧焕打起精神,“小元大人的嘴巴很甜,想来也是这么哄的长公主开怀。”
“萧统领如此讥讽,不知是我哪裏得罪你了。”元笙不傻,官场待了几月也明白什么是阴阳怪气的说话。
萧焕这人极其狡猾,没想到已经成亲了,也不知道骗的哪家姑娘。若下回见到她的夫人必然去搅和一场,说一说她过往的风流事。
萧焕见状,扫她一眼,转身走了。
元笙撩下车帘,“什么东西!”
眼看着到下衙的时间,她也不回去了,直接去公主府,坐上片刻,完成每日打卡任务就回家睡觉去。
谢明裳依旧坐在院子裏,她快步走过去,装出一副温柔的姿态:“殿下今日感觉如何?”
“好多了。”谢明裳颔首,眼内多了一个衣衫鲜亮的少年人,她不得不正视视面前的人。
元笙。
年少却温柔,真诚又善良,身上并无不良嗜好,若真要去找,那就是挥霍无度。但她的挥霍并非自己享受,而是喜欢送人金子,人称散财童子小元大人。
“起风了,回去吧。”元笙伸手去推着轮椅,“听说今日针灸,感觉如何?”
谢明裳垂眸看着自己的脚,眼睫颤动,“大夫说尽力,针灸并无感觉。”
她的腿早就没有知觉了,大夫偏说还有站起来的可能。
这些年来她也曾四处寻医,不论是哪裏来的大夫都说站不起。
本是心死,偏偏元笙闯了进来!
两人回屋,元笙规矩地坐下来,面上带着笑容,道:“慢慢来,急不可待,时日还长,殿下还需对自己有信心。”
她说着宽慰的话,眼中带着深情,谢明裳看她一眼,白皙的面上泛上薄红。
“殿下早些安歇,我先回去了。”元笙笑着开口,起身走了。
谢明裳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她日日都来,但待的时间不久,十分守礼。
元笙图什么呢?
谢明裳并不相信爱情,也不相信元笙对她莫名其妙的好,可她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元笙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还是说,是谢明棠授意元笙过来?
她被困住太久了,与外面断了联系,没钱没权,难道元笙当真只是喜欢她?
****
隔日,元笙入宫拿书。
殿门口朝臣来往不断,她寻了个角落裏站好,等待陛下召见。等待的间隙裏太过枯燥,她困得眯起了眼睛。
再抬眼,面前多了一张脸:“周副统领!”
她揉了揉眼睛,对方迟疑道:“已经有三年没有人喊我周副统领了。”
“嗯?”元笙迟疑地看着她,“您是?”
革职了?谢明棠虽说薄情,不至于不念恩德,周宴装神弄鬼帮她拉下新帝,还不能官复原职?
周宴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人:“你还是第一个敢在这裏睡觉的朝臣。”
“太困了。”元笙脱口而出,震惊地看着她:“不知您是?”
她想问周宴怎么会革职了,但这么一问,容易露馅,只好多此一举问一句。
“小元大人,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周宴讥讽一句,“殿前睡觉是要挨板子的。”
闻言,元笙即刻清醒:“我刚刚没有睡觉,不过是风沙迷了眼睛,您看错了。”
听着对方狡猾的言语,配上这副柔软可欺的面容,周颜脑海裏浮现一张稚气艳丽的面容。
斯人已去,再也回不来了!
“是吗?”周宴意兴阑珊,浑身的力气似乎被抽走了,转身踩着虚浮的脚步离开。
元笙从柱子后面探首看过去,悄悄问内侍:“刚刚那人是谁?”
“那是巡防营指挥使周大人。”
元笙恍然大悟,原来从宫裏干到宫外去了。周宴去了宫外,萧焕成亲,谢明棠登基,皆大欢喜。
不过,还是有个祸害谢明裳!
元笙嗤笑一声,继续闭眼睡觉。
须臾后,宫人唤她进去,她跟着入殿,宫人将匣子递给她,“劳烦小元大人走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
听着话音,谢明棠迟疑地抬头,却只见到一抹清瘦的背影。恍然间,似乎瞧见熟悉的影子。
她抬头停顿,默默看着人影离开,好奇道:“这是谁?”
“小元大人,您赐婚给长公主的驸马。”
闻言,谢明棠蹙眉不喜,旋即抛到脑海外。
****
休沐日,元笙被拉去练习划龙舟,好不容易得来的休沐日就这么没了,她打着哈欠爬上马车。
眯着眼睛下车,糊裏糊涂坐上龙舟,装模作样地跟着众人划。天晓得她就是在浑水摸鱼,旁人划的是满头大汗,她坐在湖面上有些冷,唯恐被人发现后,忍不住用水洗把脸。
午时,众人前往酒楼吃饭,元笙趁机跑了,跑出去被逮回来,自罚三杯。
酒足饭饱后,她爬上马车,昏昏沉沉,待马车停下来,她跟着进门。
原本以后回到家,没成想糊裏糊涂地进入长公主府,谢明裳恰好在午睡,她困得要命,顺势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谢明裳坐在自己面前,吓得她坐起来,“殿下。”
“醒了?”谢明裳朝她笑了笑,“怎的喝酒了?”
“塞龙舟,今日练习,他们非要拉着喝酒,我就喝了三杯,酒量不好。”元笙歉疚地笑了,“惊扰殿下,我这就走。”
元笙匆匆忙忙离开,谢明裳并未挽留。
方才元笙睡觉时,她一直在看着,元笙并无不轨。
谢明裳越发糊涂了,元笙究竟想做什么?
她这裏糊涂不清,而元笙为龙舟赛忙碌,她买通了其他队的队员,买通两人即可,只要他们不卖力去划,自己队伍就可以获胜。
系统糊涂:“你赢比赛干什么?”
“彩头是宫廷打造的簪子,一人一只,回去送给五公主,这可比买得更让人开心,你懂吗?”元笙给予很好的解释。
系统半信半疑:“宿主加油。”
端午节这日,元笙早早地爬起来,锻炼身体,到时辰就出发。
护城河两岸都是看热闹的百姓,高臺筑起,达官贵人坐在高臺上欣赏赛事。
元笙惨兮兮的成为她们观看的一员,她喝了口水,跳上船,同僚悄悄问她:“你干活了?”
“那是自然,今日肯定是我们赢。”元笙扬眉,“我要那只簪子给长公主殿下。”
“行,我也回去送媳妇。”
两人一笑而过,隔壁龙舟的队员看到元笙,“小元大人,我让你,你能给我一片金叶子吗?”
说完,他们哄堂大笑,元笙腻他们一眼,取出袖袋中的金叶子,“来呀,输了就来拿,赢了就没有!”
“败家孩子!”
“小元大人,你可真败家!”
人群中的元笙粲然一下,肌肤白得发光,远处的谢明裳看着意气风发的未来驸马,眸色沉沉。
而元笙丝毫不知,高声道:“败家又如何,人生一快事罢了,比起各位寻花问柳,谁更败家?”
闻言,众人笑得愈发痛快。
听着一阵阵笑声,御座上的谢明棠闻声看过去,只见一红衣少年,肌肤雪白,面若白瓷,蠢若单果,笑得十分开怀。
“那是谁?”
“小元大人。”左右回答。
谢明棠记忆深刻,凝着那抹身影,道:“倒是自己哄自己的郎君。”
说完,她自己愣住了……自己哄自己……
以前也有个人生气时也会主动把自己哄好!
她漠然偏首,不再去看那人。
锣鼓声响,两岸响起欢呼声,各家龙舟如同弓上羽箭,一触即发。
谢明棠无意去看这些热闹,但她是女帝,与民同乐,彰显仁德。
她有些累了,保持着仪态,静静地等着赛事结果。
不知等了多久,有人敲响锣鼓,结束了。
元笙从舟上下来,同僚主动与她答话:“阿笙,你可真厉害。”
元笙脸皮羞得发红,作弊总是一家不好的意思,她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上司走来,勉励两句,领着她们入宫赴宴,入宫前先换下衣裳。
等她更衣出来,谢明裳在车上等她:“府内赴备宴,不知小元大人可过去?”
元笙怔在原地,像是被人敲了一棒子,极少见得冷了脸色,支吾道:“大人令我等入宫赴宴。彩头是簪子,我还没拿到呢。”
“要那簪子做什么?”谢明裳浑然不在意,“孤有许多,不缺那一只。”
元笙无言以对,笑着点点头:“好,殿下先行,我与上司说一声,随后去你府上。”
谢明裳颔首,放下车帘。
赛事热闹,百姓还没有离去,道路有些堵,人声喧闹。
元笙去找上司,上司蹙眉:“你不会拒绝吗?此次赴宴是你们争取来结果,你二人何时饮酒不成?非要选择今日,她不懂事,你也不知道这裏面的要害?”
“元笙,我给你找机会面圣,此刻却在儿女情长?”
劈头盖脸被训了一顿,元笙几乎抬不起头,“我方才拒绝了,殿下坚持,我实在拗不过,大人,让您失望了。”
“元笙,我此刻装作没有听到,你是入宫还是去找长公主,你自己选择。”上司拂袖走了。
元笙站在原地,望着吵闹的人群,深吸一口气,拍拍手镯:“怎么办?”
系统激动狂叫:“肯定去找你的攻略对象,你要加官进爵干什么?你先紧着你的事情去办。”
既然如此,元笙只能与同僚打招呼,自己跟着去长公主府邸。
今日阳光好,宫宴设在殿外,水榭之侧,听着流水潺潺,十分快意。
谢明棠更衣后坐下,瞧见了空位,招呼左右:“还有谁没有来?”
“那位是小元大人,请假了。”
谢明棠蹙眉,旋即不再过问。
此刻的元笙正在烤肉,谢明裳坐在树荫下,看着跑前跑后的人影,幽幽地笑了。
元笙忙碌一阵,将烤肉放在谢明裳的面前:“殿下,试试。”
她疲惫地坐下来,饮了口果酒,目光飘摇。
“元笙,听闻你是家中独子?”谢明裳把玩着烤肉,神色淡淡。
元笙点点头:“我爹娘只有我一人,父亲在金陵,母亲也回去了。”
阳光落在她的身上,衬得她的肌肤雪白。谢明裳盯着面前的驸马,除去商户身份外,元笙几乎是无可挑剔,但元笙在征途上给不了她帮助。
倒是钱财……听说元夫人是经商好手,元家家业大,最后都是元笙的。
谢明裳略显满足,夹了块肉至她嘴边。元笙张口吃了,转头看向虚空。
“好了,你去礼部商议成亲的事情,我日后只会住在公主府,你自己看着办。”谢明棠语气高傲,将手中的盘子丢在桌上,“我有些累了。”
元笙起身就走,也不作停留。
看着她匆匆的背影,谢明裳略有些不喜,这么快就走?她不该再挽留吗?
元笙出府就打马,匆匆赶入宫裏,宴席过半,她摸到自己的座位,同僚立即凑过来:“媳妇哄好了”
“好了好了。”元笙招呼宫人来倒酒,主动开口:“陛下可曾怪罪?”
“怪罪?”同僚笑了,“我等来与不来,陛下都不会怪罪!”
元笙笑了,端起酒杯抿了口,轻轻地调整呼吸。
待谢明棠与朝臣说过话,再抬头时,角落裏的空位上有人了,那人一袭红衣坐在那裏,举止俏皮,她正在东张西望。
突然间,两人对上一眼,一瞬间,元笙吓得低头。
谢明棠眼神淡漠,元笙的胆子也这么小?
元笙吓得不敢抬头,匆匆端着酒杯,做出与同僚交谈的模样。慌裏慌张的模样,逗得谢明棠笑了。
笑过,谢明棠顿住,为何要笑?就因为元笙滑稽的举止?
随后,女帝起身离去,众人不知所措,元笙缓缓吐出一口气。
散席后,元笙跟着上司离去,宫人将彩头送过来,一群人将彩头分。
是一只金簪,打造精致,胜在分量重。
元笙将簪子收好,同僚凑来:“送给未婚妻?”
“她不喜欢。”元笙直白地回答,谢明裳眼中不在意簪子的含义,而在意簪子的价值。
同僚疑惑:“这么好看,为何不喜欢?”
“不知道。”元笙摇首,不好说长公主嫌弃簪子普通。
众人笑着离开,元笙走出宫廷,见到萧焕,她笑着走过去,将簪子丢给对方,“送给你。”
“小元大人,你脑子被驴踢了?”萧焕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小元大人。
在她面前,元笙说实话:“殿下不喜欢,嫌弃普通,我留着无甚用处,不如给你,回家送给夫人。至于其他的,旁人不会多想,你三十一岁,我十五岁,我娘只大你小两岁,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听她说完,萧焕面色阴沉,气得就要拔刀,元笙欢欢喜喜地爬上马背,道:“萧统领,莫要生气。”
元笙扬鞭离去,萧焕气得心口怒气翻涌。
好你个元笙,我和你没完!
【作者有话说】
萧焕:你等着,我迟早收拾你!
第48章 怀疑
她看到了元笙手腕上的东西。
端午节后, 元笙的日子依旧是三点一线,跟着上司修书的日子枯燥乏味,整日裏吃吃喝喝, 倒是胖了些。
元夫人从外地回来的时候,给她带了一马车吃的,都是各地特产。
秉着好吃的要分享的原则,她将特产分开, 给周宴、萧焕各送去了些。就连宫裏的窝窝与鬼鬼都得到了些。
两人蹲在墙角裏吃点心, 看着人来人往的朝臣, 窝窝先开口:“我怎么觉得小元大人对我们好得过分。”
“是有些过分, 前些时日看到我,还给我一片金叶子,我以为她需要我帮忙,结果人家转头就走了。”
“是吗?我也差不多。”窝窝咬了一口吃的,转头说道:“我怎么觉得她有些像七姑娘。”
“你疯了,还敢提她?”鬼鬼闻声色变, “你不知道宫裏提不到她。”
七姑娘死了三年, 死前没有留下一句话,陛下从开始的茫然到如今的懊悔。萧统领说她忘不了七姑娘才会拒绝立皇夫。
窝窝不以为然:“我只是说像罢了, 我就是好奇小元大人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我听说周指挥使与萧统领都是收到了吃的。这个朋友圈子像不像是七姑娘?”
七姑娘没什么朋友,但小元大人朋友多, 交友广泛,这回送吃的,凭什么就给她吃?
两人对视一眼, 各自将最后一点吃的塞进嘴裏, 鬼鬼回答道:“你是想七姑娘想疯了, 可能小元大人想让我二人给她办事。”
“我觉得不像。”窝窝摇头,脑海裏再度浮现七姑娘的音容笑貌,怪哉,真是奇怪。
她二人口中的小元大人正在公主府内给谢明裳剥葡萄,大夫在针灸,她无事可做,想要献殷勤,就给人家剥葡萄吃。
她一面剥一面嘀咕:“我都没有给谢明棠剥过葡萄。”
系统懒洋洋地回答:“你俩是在冬天认识的,顾颜死在了冬天,现在是夏天。”
元笙絮絮叨叨:“你说我攻略谢明棠,一个冬日就成功了,怎么到了谢明裳这裏,春天都过去了,还是原地踏步。”
系统剖心分析:“因为你没有动心。你以前可是动不动就偷看偷画偷亲,现在呢?”
元笙手中的活停了下来,慢慢分析系统的话,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
“她脾气太坏了,我怕偷亲会被惹她不高兴。你要知道,女人偷亲女人和男人偷亲女人,后果不一样的。你该想想,妹妹偷亲姐姐,未婚夫偷亲未婚妻,哪个让人接受?”
系统听后哼哼唧唧:“你就是不走心!”
“小元大人,殿下这裏好了。”
婢女招呼一声,元笙放下手中的活,大步走进屋。
大夫正在收拾,她踱步走过去:“大夫,她的腿疾如何?”
“慢慢调养,切莫急躁。”
元笙点点头,殷勤地替大夫背起药箱,“我送您出去。”
“多谢小元大人。”大夫致谢。
两人一道走出去,床上的谢明裳扭头看着元笙的背影,眸色狠厉。
元笙将人送出府后便回来了,谢明裳起身坐在轮椅上,手中捧着葡萄碗,她快步走过去,笑道:“甜不甜?”
眼前的人很勤快,甚至待人接物都不错,如同一块白玉,毫无瑕疵,让人挑不出毛病。
“甜。”谢明裳慢悠悠地回了一句,随口说道:“你元家在京城可有生意?”
“有,但不多,京城裏以萧家为主。”元笙搬着凳子坐下来,“你应该知道江南商户会长萧虹,她曾经是元后的得力下属,元家避其锋芒。不过我来后,我娘打算试着在京城做生意,一切都要慢慢来。”
尤其是做生意,不能操之过急。
谢明裳唇角勾了些笑容:“你就没有想过取代萧家?”
取代萧家?元笙眼皮一颤,想起谢明裳的身份,婉转笑道:“有胆子没有头脑,萧家用的可是元后曾经的那套经营模式,元家只是自己摸索,哪裏能取代。”
“小元大人原地踏步走,毫无上进心。我听说你跟着上司修书,坐着冷板凳?”谢明裳语气薄凉,神色不屑。
元笙确实没什么上进心,整日裏吃吃喝喝,花些钱,逗弄系统。
不过她并非此地的人,待事情结束后,她就回到自己的世界,在这裏就算做成了皇后也没有什么用处。
当着谢明裳的面,她只好装出努力的模样:“并非没有上进心,而是磨炼罢了,过些时日,书修好了,我也算有功之人,书乃是教育根本……”
“我累了,小元大人回去吧。”谢明裳冷了脸色,将葡萄碗递给婢女。
元笙扫了一眼,起身行礼:“殿下好好休息。”
转身离开时系统狂叫:“你怎么又走了,她生气,你哄两句?你给谁甩脸色,拿钱办事,你怎么还给雇主摆脸色。”
马蹄嘶鸣,元笙骑马离开。
府内的谢明裳紧紧捏着袖口,脸色阴沉,元笙的脾气可不小,说两句便走,也不看看自己究竟是何等身份。
她合上眸子,吩咐婢女:“去让人盯着元笙每日裏做什么。”
元笙回府后,先去给她娘请安,毫无意外她娘又在打牌,见她回来,众人才散了。
元夫人懒散的打哈欠,“被你未婚妻赶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元笙不解,摸摸自己的脸颊,“我笑得很难看吗?”
“不,是你回来得早了,你瞧日头……”元夫人指着外面,元笙探头看过去,元夫人趁机揪住她的耳朵:“你个败家的,你给长公主花了多少钱,外面要债的快站满一个院子。”
“修房子就算了,还要买仆人、买首饰。你是成亲还是去扶贫?她是公主,高高在上,用着我元家的钱,转头打你的脸,你的脑子呢?”
“被驴吃了。”元笙嘆气,索性撩袍跪下来,眼睛一闭:“你打吧,打死我,没人给你送终。”
闻言,元夫人恨铁不成钢地松开她,道:“停了长公主府的银钱。”
“为什么?”元笙不理解。
元夫人是老江湖,经验老道,长公主的行为便放下碗骂厨娘,这样的性子若不收拾收拾,元笙日后在她面前站都站不起来。
“听我的,明日开始,你身上不准带金子。”
元夫人决意停了败家女儿的散财行为,“你若敢违背我的话,我就死给你看。”
“别别别。”元笙晓得害怕,“不带就不带。”
隔天,元笙揣着一袋子银豆子出门。
娘说不准带金子出门,没说不准带银子出门!
元笙赶到官署,跟着老师后面忙,忙了一上午坐下来吃午膳,刚扒拉两口,陛下来了。
老师去迎接,她坐下来继续吃,陛下不待见她!
她不明白,陛下为何不待见她!她与陛下未曾见面,哪裏来的厌恶感?
元笙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明白,匆匆吃过午膳,被同僚拉着去屋外等着陛下。
“她来干什么?”
“巡视。”
话音落地,裏面传来上司的声音:“元笙!”
“来了。”元笙匆匆答应一句,急忙撩袍跑进去。
“臣见过陛下。”
元笙进门对着主位上的人匆匆行礼,双手在前,莹白的肌肤暴露出来,谢明棠一眼看到年少人好看的双手。
谢明棠凝着她的双手,眸色如炬,随后起身,也不叫起,而是慢步走过去。
女子肌肤与男子不同,白若玉,细如凝脂。谢明棠并非年少,她做了二十三年的太女殿下,善于察言观色。登基三年后,见人无数,眼前的元笙分明十分古怪。
这是她第一回近距离观察元笙,眼前的人不仅十分怪异,甚至举止如同女子!
众人屏息凝神,不知陛下为何盯着元笙。
元笙自己也吓得不轻,双手开始发抖,脊背生寒,感觉到谢明棠摄人的视线。
谢明棠扫过一眼后,随后走回去,道:“小元大人给朕讲解这句话的意思。”
元笙又惊又怕,上司却十分高兴,眼神示意她赶紧过去,这是天大的好事。陛下令你解释,那就是给你施展的机会。
众人高兴,元笙目瞪口呆,走上前,刚靠近就嗅到了熟悉的香味。
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心跳如擂鼓,纵使一年多未见,她依旧无法忘了熟悉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压制自己的颤栗,看到了书上的诗词。
少年人被吓得脸色发白,看都不看女帝,哆哆嗦嗦解释一遍。谢明棠听后,轻撩了眼皮,“元卿,你抖什么?”
“臣、臣……”元笙险些咬了舌头,“臣初见君,惶恐不安。”
谢明棠却不在意,转眸之际却见到一个熟悉的动作。
元笙的左手按住自己的右手手腕。
这样的动作与从前顾颜的小动作重合,脑海裏登时一片空白,她僵持在原地,元笙遵礼退了下去。
谢明棠的目光追了过去,元笙放开自己的手腕,已然退到末位。
那股熟悉感消失了。
谢明棠看着书上工整的字迹,恍惚其神,顾颜的字如同螃蟹横走。而元笙可以写出一副好字!
失落过后,女帝起身离开,登上马车的一刻,她如同被抽去了魂魄,恍惚地坐下来,脑海裏都是顾颜的模样。
“阿姐,我喜欢你!”
“就是想和你过日子!”
谢明棠头疼欲裂,伸手捂着自己的额头,耳边传来朝臣的行礼声,山呼万岁。
慢慢的,她从回忆中走出来,撩开车帘,再度见到那张白净的小脸。
元笙!
元笙站在人群中很显眼,一群死气沉沉的朝臣独她脸上浮现笑容,甚至眼睛在四处张望,当看向车帘上,遥遥一眼。
这回,元笙没有收回视线,而是觉得谢明棠没在看她,故而她大胆去偷看。
如同以往一般,看过一眼就收回,殊不知这一眼让谢明棠愣在原地。
元笙也喜欢偷看?
谢明棠放下车帘,头疼缓解,让人起程。
回到宫裏,她悄悄找来窝窝:“去查一查金陵来的元笙?”
“那个散财童子?”窝窝诧异,“您查她做什么?”
“你查过?”谢明棠挑眉。
窝窝点点头:“臣让人跟踪过一段时日,她无趣得很,家、官署、长公主府,来回跑,时而上街去买东西。不挑好的,专挑贵的买。听说她还去修缮长公主府,给人家买仆人,买首饰,您说,您这是给长公主找不痛快还是找个好靠山?”
“臣还听说小元大人还给长公主大夫,想让人家站起来。这个夫婿真好,长得嫩了些,但人是真好。”
闻言,谢明棠冷笑:“不如将她赐给你”
“真的吗?”窝窝眼眸登时就亮了,“陛下,臣喜欢她挥金如土的样子,可真好看!”
谢明棠瞥她一眼,她立即讪笑道:“臣开玩笑。说实话,臣查过金陵元氏。元氏很奇怪,没有成年的女儿。”
“没有成年的女儿?”谢明棠疑惑。
“小元大人是独子,上面有两个姑姑,成年前就死了。十分古怪,臣查到小元大人去岁大病一场,元家人开始准备棺材,她竟然活了过来。”
谢明裳想起元笙那长雌雄莫辨的小脸,照这么说来,元笙极有可能是女子!
元家情况特殊,或许元夫人想要孩子活命,让她扮作郎君。
“接着去查,查一查元笙大病前的情况。”
窝窝领旨去查!
谢明棠挺直肩膀,目视虚空,眼中有一瞬间发呆。三年来,她总是会发呆,想起顾颜,甚至怀疑顾颜在暗中偷看。
当她一抬头看过去,顾颜便消失了。
每逢想起来,她都觉得心口疼,像是再度失去了什么。
她觉得不安,问询过太医,太医道是心病。
她得了心病。
谢明棠低头,看着案牍上枯燥的奏疏,这样的生活是她盼了很多年的,如今,她开始厌烦了。
如果不是为了她的帝位,顾颜或许就不会死!
谢明棠挺直的腰背渐渐弯下去,她只能抬头看向虚空,试图去寻找顾颜的眼睛。
她又找了一圈,依旧一无所获。
谢明棠无力极了,头又开始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