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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明君 寻雨伞 22433 字 1个月前

第71章

这一上来榻陛下就不那么温驯听他的话了, 欺身压着他亲个没完。

陆蓬舟从他的桎梏中挣脱,背过身睡下。

“今儿真不成。”

“朕只亲亲你。”陛下追过来痴迷的亲舔他的脊背。

陆蓬舟推开他:“陛下身为君主,要以朝政生民为先, 跟着我在外头晃荡不好,更不宜这般纵情声色。”

“朕还不是喜欢你嘛。”

陆蓬舟朝他忽闪着眼睛,淡淡哦了一声, 无动无衷闭上眼昏昏欲睡。他对面前的人无爱,故而根本感觉不到他一次次忽视陛下的示爱有什么所谓。

陛下独坐着苦闷盯着他睡得香甜的脸。

一次次的感到自己不被爱是件很痛苦的事。人心总是这样贪得无厌, 从前想着得到这个人就好,得到了人又想要有一点爱。

陛下伏下腰与他轻贴着额头, 小声说:“你喜欢朕一点吧。”

天亮陛下回了乾清宫, 没惊动榻上的人。下朝批奏折的时候他冷不丁抬起脸问禾公公:“你说,怎么着才能叫他喜欢朕呢。”

禾公公垂头笑了笑道:“陛下想想陆大人一个正儿八经的男子, 成日叫陛下栓在宫里, 一下了值就在后头殿中坐着烹茶煮药, 哪个男人愿意关在屋里做这些,更甭提喜欢您了。依奴看, 常言道堵不如疏。”

陛下思忖一会儿,觉着禾公公说的颇有几分道理。

待午后陆蓬舟到了殿前当值, 将人宣进殿中笑眯眯的说,“朕往后不上城楼吹冷风了,你照顾朕再喝几帖药将病养好吧。”

“你喜欢和檀郎说话, 往后得了空爱去就去吧, 朕不跟着你,往后将心思放在朝政上。”

陆蓬舟只觉着是那夜的云雨安抚了陛下,点了头和煦笑道:“陛下善自珍重是臣之幸,那臣一会去给陛下煎药。”

“好。”

这一整日陛下都扑在案上那堆奏折里头, 没像从前时不时盯着他瞧。

傍晚陛下闲下来,陆蓬舟端了药喂给陛下喝,陛下坐着抬着眼珠注视着他,一脸求表扬的表情,像只乖驯的大狗。

“朕这样……你喜欢么。”他咽下一口药问。

“嗯?”陆蓬舟笑着哄他,“陛下很乖。”

这“乖”字安在他一个皇帝头上很不相宜,不过陛下还是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这算是一个美好的预兆。今儿陆蓬舟夸了他,许明儿就能喜欢他一点呢。

不过并不如陛下所愿,几帖药喝完,他的病彻底见好,陆蓬舟却一日日的越发不爱往宫里来。

临近年关底下他又忙碌起来,除了在殿中轮值那一两个时辰,寻常根本不见人的面,夜里留着的次数掰着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陛下心底又动摇起来。

一日他忙里偷闲逮住了人一次,乾清宫来往的臣子多,他将人带至了宫中的藏书阁中,他懒洋洋倚在矮榻上,闭目晒着日头,听陆蓬舟在下面念书给他听。

一本书可以念许久,不念完陛下不许他走。

陆蓬舟可算念完最后一个字,瞧见陛下闭着眼像睡着了,轻轻的合上书正要猫着腰离开。

陛下抬眸,目光似冷潭:“你又上哪去。”

“臣该出宫了。”陆蓬舟恭敬跪在下面,寻常不多见面他便会不自觉生分起来。

非但不亲近还生疏起来,让陛下怒火中烧,但他压着火气没有发作的意思,毕竟二人如今的安宁的得来珍贵。

陛下冷冷唤他:“过来。”

陆蓬舟听话一点点挪至他身前,他能感觉到陛下身周的气压,下意识拘谨许多。

皇帝在他心底始终都是皇帝,即便是在怎么亲过睡过,彼此之间永远泾渭分明。

陛下对他缠的紧,他也会跟着放肆许多。陛下冷淡起来,他也就跟着疏离客气。

他之前敢抬手就扇陛下的脸,这会他是万万不敢的。

陛下伸手疼爱的拨弄他额前的碎发,“你这些日都跟那个檀郎在一块?”

“嗯,臣和檀郎相处甚欢,还学了不少,檀郎为我在崔先生面前说上了话,往后也许可以一见。”

陛下并不想听这些,厌烦的啧了一声,突然用力伸手握住他的脖颈。

“朕不喜欢你这样,你怎么有了你的事,就忘了朕。”

“臣没忘——”陆蓬舟正说着话,被陛下的手指按上了唇边暧昧的摩挲。

陛下不说话,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陆蓬舟明白陛下最爱玩这种把戏,明明是他想亲,却要逼着别人来主动。

陆蓬舟慢慢的凑过去,贴上陛下的嘴巴浅浅的亲,一旦得到他的主动,陛下下一刻就会强势的掌控起来,按着他的后颈横冲直撞的热吻。

陆蓬舟只是笨拙的跟着他回应,他听见陛下的喘息声很快重起来,随之他被陛下拽上榻,坐在他腰上。

陛下直起腰扯他裤绳的时候,陆蓬舟慌的将脸挣开,停止了这个吻。

他白了脸色:“陛下做什么……这儿可是藏书阁。”

“又没有人在,只有朕和你。”

“那也不行。”

陆蓬舟挪着腿要逃下去,被陛下握住了膝盖。

他根本没有拒绝和反应的间隙,吓得埋头在陛下肩上掩住声音。

他太害怕脑袋只剩了大片空白,根本忘记了中间是怎么一回事,久违的哭了满脸的泪。

陛下倒是爽了。

“干嘛又哭,朕弄疼你了么。”

陛下关心的蹭了下他的脸,陆蓬舟倒在一边难堪的抽泣。

陛下着急问他:“究竟怎么了,哪里疼。”他伸手摸摸陆蓬舟的脸,被他一甩手打开。

陆蓬舟抹着眼泪系好衣裳,连滚带爬的下了地。

陛下喊都喊不住的夺门而出。

说起来,陛下在军营里滚过,身上藏着种江湖市井气,对于这种事他是个糙人,想做就做,对于在哪不会讲究那么多。陆蓬舟可不是,他脸面薄很守礼数,在床榻之外的地方他完全不能接受。

陆蓬舟为这事和陛下冷战起来,一连好几天不跟他说半个字。

陛下忍无可忍,屏退殿中的一众人,走到他面前求和道:“你到底想怎样,哪不痛快就吱声。”

“是朕又哪儿惹着你了。”

“说话呀,你又要跟朕闹了是不是。”

陛下走来走去,又软和了声音:“朕替你宣了好几个匠人进京来,你要不要见一见。”

陆蓬舟冷着脸当木头桩子,对陛下的话无动于衷。

“朕记得初五是你的生辰,你想要什么礼呢,朕好生为你办个宴热闹一下。”

他好话说尽,陆蓬舟俨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愣是一个字也不肯吐。

陛下对着他气的不轻,可打也打不了,骂也骂不得,他只能自个坐着自言自语。

“初五在朕的潜邸过吧,去年都误了你的生辰,今年朕着人用心备好了。”

等着到了酉时,人头也不回的出宫去了。

陛下一个人在殿中气的摔东砸西的。

除夕前一日,陛下又摆起来好脸色,将人留在殿中说话。

他剥干净一个贡橘亲自喂到陆蓬舟嘴边,“尝一个吧,这很甜的。”

陆蓬舟别过脸不屑一顾。

“你今儿还不吭声,那就留在宫中陪着朕过年。”

陆蓬舟做哑巴许久,总算肯说话:“臣不敢让陛下伺候,陛下放着,臣自己会吃。”

陛下扯唇笑了笑,将橘子丢进自己嘴里,而后捧着他的脸强吻。

“甜吗?”他盯着陆蓬舟涨红的脸,满意的问。

陆蓬舟垂着眼眸,身上穿的是陛下命人给他做的裘衣,鲜红的锦缎里面是一圈白丝绒,托着他的脸蛋,乌黑的秀发垂着,满殿的红烛中光彩照人。

“嗯。”

“小舟,别跟朕赌气了成吗,朕要是做错了什么,朕跟你道声歉。”

自他回来陛下已经许多次和他说过“对不起”之类的话,陆蓬舟总不知道该怎么接,回答了他的话就好像要原谅一样,可他并不想。

不是说一声抱歉,所有一切就可以抹除。

故而他又一次的沉默了。偏头献上了一个亲吻,他知道陛下今夜宣他来,又赐他衣裳,又喂他东西吃的,是最后的通牒,他要是再闹什么别扭,陛下恐怕得发飙了。

陆蓬舟不想再闹,他只想要平静,檀郎说为他和崔先生说好了,年后崔先生的得空会见他。

陛下真以为是上回将陆蓬舟弄疼了,这回十足小心温柔的待他。

“初五和朕去潜邸住好么。”

陆蓬舟勉强的应了下来,“那臣过年这几日就不入宫了,想来陛下也忙。”

陛下抱着他苦涩笑了笑:“朕允你的假。”

陆蓬舟一早起来跟陛下跪了安,“臣恭祝陛下新岁龙体安泰,圣心长悦。”

一句寻常不过的拜年话,将陛下哄的直笑,摆手叫禾公公给他怀里揣了一个红包。

“臣谢陛下。”

陛下将他送出了屋门:“初五朕命人去接你,朕备了一些礼,不知你还喜欢什么呢,朕再给你添。”

“臣只望和陛下来年平顺,别无所求。”

“你这样才乖,朕也愿你别再跟朕恼气。”陛下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亲。

陆蓬舟这个新年过得相当喜庆热闹,和父母二人吃了年夜饭,一家人有说有笑的守岁,还在庭院中放了爆竹烟火。

难得交了个年纪相仿的朋友,他带着檀郎一起在逛庙会赶集,街上人潮涌动,两个人被挤的撞来撞去,一回头发现他和檀郎走散了。

“檀郎。”

他在人群里喊了两声,穿过乌泱泱的人群去找人,却一霎听见一声清楚的谩骂。

“陆狗,不要脸卖弄色相的腌臜货。”

他当时就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气愤又带着万分羞辱的朝四周看了看,但游人脸上都戴着千奇百变的傩面,根本找不出是谁在说话。

“呵呵。”他又听得有声音暗暗的嬉笑一声,“卖脸的货,白长一副男人身子。”

他僵住了似的定在那儿,脸上火辣辣的发疼,被来往如织的游人撞到在地上,手掌不慎被人踩了几下。

“可算找到大人了。”檀郎从人群里踮着脚冒出来,扶着他起来:“陆大人,你怎么跌倒了,没事吧。”

陆蓬舟低垂着脸摇头,抖着胳膊一点表情都挤不出来。

“去旁边坐坐吧。”檀郎拉着他从人群里出来,在一处墙根下蹲下身。

“陆大人……你这是哭了?出了什么事。”

陆蓬舟缓了下神,坚强露出个笑:“被人给骂了。”

檀郎回头朝人群里看了看,“是谁,大节日下的这么晦气,我替陆大人去教训他。”

“要知道是谁,我自己就呼他一掌了,哪用的着麻烦檀郎呐。”陆蓬舟拍拍衣袖站起来,“咱们回去吧,去我那园子里玩。”

“嗯。”檀郎点着头,两人一齐往园中回去。

陛下一人在宫中孤寂冷清,心里头埋怨着陆蓬舟这个没良心的,说不来宫中看他就真不来。想宣人进宫来,又顾忌着之前允准了放他几日。

出了宫往瑞鹤楼去,点了一盏蟹酿橙摆着没动。

禾公公道:“陆大人喜欢吃这东西呢,陛下不爱吃不如赏了他。”

陛下装着勉强的模样:“那只好便宜那小子了。”

禾公公:“那奴去打发个人找陆大人过来。”

陆园和瑞鹤楼相隔不远,小太监很快咚咚的跑下了楼,往陆园中过去。

不多时进了园中问:“陆大人呢,陛下在瑞鹤楼赏东西吃。”

陆夫人忙迎出来:“真是不巧,舟儿一早和人逛庙会去了,不知何时回来呢,有劳小公公给陛下问个安。”陆夫人说着命人递上福袋子给那小太监。

小太监笑:“夫人客气。”

他转身又回去在门口给禾公公回话:“今儿不凑巧陆大人不在园中,叫带个好。”

陛下满心欢喜的等着人来,听见外头的传话,心思落空。

又寡淡坐着等了一会,陛下拂袖起身道:“罢了,回吧。”

正要走在窗户中瞥见陆蓬舟和檀郎一块回来,檀郎身形瘦弱,肩上挂着一些玩意,手中抓着两串糖葫芦,正往陆蓬舟嘴里塞。

陛下看着一瞬心梗,这两人何时好到这地步了,他都浑然不知。

他抓着那窗框子远远瞧着,又气又憋屈的不敢吭声。

檀郎一心哄着人开心:“陆大人……来尝一口,吃点甜的心里就不难受了。”

陆蓬舟被他杵笑了笑,“好吧。”他接过来咬了一口。

两人一路欢声笑语往陆园中去。

陛下不光扑了空,又瞧了这么一出,气冲冲的回了宫中。无聊跑了几圈马,在心中念叨就是朋友……只是个朋友,一下午又给自己哄好了。

左不过再过两日,他就能和陆蓬舟过生辰了。

他这回想的十分圆满,初五那日出宫接上陆蓬舟,一起去东郊围场捕兔,之后带着他去去潜邸看百戏,他召了民间的杂耍和唱戏的在园中搭台子,入夜围炉煮酒,烤肉来吃。

天黑了放满天烟花看,还有他赏陆蓬舟的礼……陛下想着他应当会喜欢。

夜里翻来覆去兴奋的睡不着。

陆蓬舟心头却萦绕着那人骂的那两句话,和根刺似的在心里越扎越深。他一直到夜里都不大高兴,檀郎看着他这样,又去崔先生家中跑了一趟,好声好气的替陆蓬舟求了。

崔先生总算是点了头,崔先生住的偏远,檀郎这一来一回赶回来时,正是初五黎明,天还没亮。他砰砰敲响了陆园的门,来迎门的还以为是陛下的人,忙将门打开。

一见到是他,“檀郎君怎这个时候来了。”

“陆大人呢,我有急事寻他。”

陆蓬舟今儿自是起的早,听见声出了屋,瞧见檀郎冻的手脚通红,忙把他迎进屋里。

“什么事冻成这样过来。”

檀郎高兴道:“崔先生答应今儿见你呢,快随我前去。”

“真的?”陆蓬舟一下子惊喜,想都没想就答应。

他给檀郎裹了件裘衣,拉着人出屋门道,“那快走吧。”

门口的太监慌忙拦着他,“陆大人……贵人今儿说好了要来接您呢。”

檀郎:“谁啊,大人今儿有别的事?”

陆蓬舟止步啧了声,转身在案上着急忙慌写了几个字,交给门口的太监,“和贵人说一声,今日我有要事,待明儿我再去寻他。”

他说罢便和檀郎出了屋门。

太监忙不迭跟在身后:“……陆大人。”

陛下天不亮就从帐中下榻,在寝殿中束发整冠,千挑万选了件玄色金丝的大氅,在镜中仔细端详片刻,才满意的点头。

正出殿门要走,陆园中的太监入了宫中来禀报。

“陛下……陆大人被檀郎君喊去见崔先生,说今日不能来了,明日入宫中拜见。”

不说陛下,禾公公听着这话都迟疑一顿,“陆大人怎可如此儿戏,失陛下的约,再说过了今日也不是生辰呐。”

陛下的脸陡然阴沉下来,像已经冷的结冰了。

禾公公道:“陛下,您瞧是不是将人宣回来。”

陛下越是这种时候,越是故作强硬,不愿在外人面前露怯,他平静又死寂道:“不用,去叫人备轿撵,他不来……朕自己去潜邸住。”

禾公公担忧瞥了他一眼:“……是。”

车马辘辘从宫门中驶出来,碾过地上的冰辙,稀稀碎碎,像是在践踏里面皇帝的心。

他不喜不怒,脸上没什么表情。外面游人的声音喧闹欢快,他却如一坛死灰一样,面色灰白。

失望到极点的时候,连生气都觉得有点多余。

漫长的穿过街巷,车马停在潜邸门前,陛下徐徐走进屋门,盯着摆满了一桌的礼,他冷冰冰的自嘲一笑,坐在那里一个人孤寂酌酒。

从天亮一直坐到天黑,喝累了便倒头趴着歇会,醒了便接着借酒浇愁。

陆蓬舟在皇城的另一头正笑的灿烂,檀郎引他进了门,崔先生一见他说了几句话,便和颜悦色的点着头。

一午后三人在屋中相谈甚欢,崔先生还留他喝了一盅热酒。

“先生可愿收我为徒么。”临行前陆蓬舟朝崔先生拜了一拜。

崔先生爽朗笑了笑:“有檀郎举荐你,瞧你又品行端正,有何不可。”

陆蓬舟一路冒着风雪回来,睫毛上沾着雪花,眼睛、鼻尖哪哪都是红的。

他笑的和出门白捡了几百两银子一样。

陆园门口的等着的太监,看见他回来,像瞧见活菩萨似的,“奴的小祖宗呦,您可算是回来了,快上马车随奴走。”

陆蓬舟声音轻快:“去哪啊。”

太监:“当然是去见陛下。”

“陛下?不是说改到明日见么。”

太监忙推着他上了马车,“陛下一个人去了,喝的醉醺醺的。”

陆蓬舟到里头打了个呵欠,蜷在一起眯着睡了会。

到门前跳下车,禾公公又急又叹,将他给推进了屋里。

屋里黑黢黢的,连一根烛火都没点,陆蓬舟只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酒味。

他摸黑磕来碰去,许久摸索到了蜡烛,呼一声将火折子吹亮,眼前亮起来,他被吓了一跳,连灯都忘了点。

陛下正在案边坐着,浑身酒气沉沉,眼神阴鸷的盯着他看。

陆蓬舟大喘了一口气,声音瑟瑟:“陛下万安。”他说着扭脸将灯点上。

他听见背后响起的沉重脚步,立刻转过身来,被陛下一膝盖抵在木窗上。

陛下大声朝他吼着:“你为什么敢这样对朕!你答应朕什么……朕对你求了又求算什么!”

“我又没说不来,崔先生好难得愿意见我,我必须得去——”

“所以你就为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老头子,爽朕的约是吗!什么人什么狗屁,都比朕重要,都能挡在朕前面是吗!”

陛下的声音震的陆蓬舟耳朵疼。

“崔先生他不是什么老头……我已经着人传过过话了,还留了书信。”

“书信?”陛下从袖中扯出来丢在他脸上,上面五大潦草的大字“明日再相见”。

“这就是你说的书信,啊?哄狗都没这样的。”

“事出突然……”陆蓬舟皱了下眉头,“只不过推一日而已,哪日见不一样呢,陛下何必发这么大火气。”

“推一日而已……你他娘的怎么说这么轻巧。”

陛下一转身踹翻那张堆满贺礼的桌案,叮隆哐啷散了一地,歇斯底里的喊道:“你说说有什么不一样!”

他边喊边发疯一样,捡起地上的贺礼,乱七八糟的拆开来,砰一声砸在地上,溅的满地的渣子,丢了又捡,屋里顿时被摔的一地狼藉。

陆蓬舟觉着他是喝酒喝疯了,冷冷的坐着,面无表情的盯着他满屋子发疯。

第72章

陛下砸的气急, 回头瞥见他一动不动坐着,昏了头一不做二不休在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玉片在手掌上划了一道口子。

“陛下您冷静点。”陆蓬舟瞠目结舌,害怕地猛站起来, 朝他小步迈过去。

“您这是整哪一出,让臣看一看陛下的伤。”

“你别过来!”陛下大声激动地喊着,手中握着那玉片横在手掌上, 作势又要划下去,一双眼睛却沾着像在乞求他似的眼泪。

陆蓬舟不顾陛下的挣扎上前强行将他拉进怀中抱着, 将他手中的东西丢出去。

他力气很大,对着陆蓬舟又踢又打了好几下泄愤, “你别碰朕……你别碰朕。”

“陛下您喝多糊涂了。”陆蓬舟低头看着他的手, 慌张放开手,“臣去给陛下找药。”

但他一撒开手, 陛下又低头在地上捡瓷片。

这究竟是让不让抱, 陆蓬舟迟疑顿了顿, 还是心软温柔地摸着他的后颈安抚。

“好了……臣一会喂陛下喝些解酒汤就会舒服。”

陛下急促喘息着,忍不住贪恋这个怀抱, 甚至被敷衍哄几句就消去大半火气。

他头一回觉得自己犯贱。

“你给朕滚。”他带着克制的哭腔又一遍遍说,不过只是嘴上说得凶, 并没有再推人。

陆蓬舟牵着他去别的屋里时,他又软骨头地随他走了。

“臣带陛下去侧屋中坐,您听话别乱动啊。”陆蓬舟出了屋, 大气不敢喘, 哄孩子是的回头朝他说着。

“来,进来。”陆蓬舟推开门,扶着他在榻上坐好。

“臣去找药来,还有解酒汤, 陛下坐着。”

陆蓬舟出了屋门,外头连禾公公的吓得面如土色。

不多时他捧着东西回来,低头瞥了一眼那道伤口在一滴滴淌着血,上头还扎着地上的瓷渣,实在是骇了一大跳。

陆蓬舟捧来灯烛,抓着他的手掌一点点挑扎进去的刺,陛下赌气几回将手腕从他手中抽回来,“你别碰朕,滚远点。”

陆蓬舟正好被灯晃的眼花,直起腰揉了揉眼睛,禾公公和太监们吓得根本不敢进来侍奉,别无他法只能他来。

他别过脸坐在一边抹汗,陛下又一点就着将桌案上的药瓶砸了,“你是死人啊,去给朕找太医来。”

陆蓬舟依他的话站起来。

陛下又是冷笑一声:“这会儿你倒是听朕的话,你滚远点,别再迈进这个门。”

陆蓬舟叹气:“陛下您别闹了成不成。”

他怨恨流下几行泪:“朕闹?明明是你、是你把朕逼成疯子一样。”

陆蓬舟没见谁这样伤心哭过,留在原地神色一滞。

他头一回意识到陛下也许是真的在喜欢他,至少比他以为的要重得多。

他不在意这次见面,可能陛下期盼了许久。

他愧疚伸手抱了抱陛下的肩,陛下又故作强硬地推他,“你不是要滚么,少来碰朕。”

陆蓬舟没用什么力气就按着他,弯腰亲着他的嘴巴,“好了是臣错了,明儿陪着陛下如何。”

陛下在他唇边咬了一口:“你这不是知道该怎么哄朕嘛,非得要逼得朕动刀见血了,你才舍得动一动。”

“陛下先让臣把伤口包好。”陆蓬舟捡起纱布来给陛下手掌上轻轻地绕。陛下端架子哼了一声,但没再推他。

陆蓬舟弄好他的手掌,又端了起汤药来喂到他嘴边,“这是安神解酒的,陛下赏脸来喝一口吧。”

“朕没醉。”

“喝了几坛子酒呢,还没醉,这都醉迷糊了。”

陛下绷着脸面不动,陆蓬舟只好自个喝了一口,低头握着陛下的下巴渡给他。

陛下捂着喉咙咳,嫌弃切了一声。

“陛下嫌弃臣,就将嘴巴张开,不然臣只能这么给您喂。”

陛下口是心非:“朕不用你管。”

陆蓬舟垂了声气,放下碗一把将人推倒在被面上,破天荒的主动压在他身上亲了亲,陛下倒着欲拒还迎,不忘撅唇回亲了他一下。

“陛下这一身酒气,灌这么多酒会烧坏胃口的,喝了药好么。”

“嗯——”

陆蓬舟坐起来端了碗给他喝下。

“……你只明日陪着朕啊。”

“往后答应了崔先生做他的学徒。”

陛下不爽啧了一声,倒是没在气了。

陆蓬舟坐着心有余悸,捏着眉心缓气,这人狠起来连自己都眉头不眨的下刀。

陛下抬手怅然摸着他的侧脸,心想自己也太不矜持,只亲一下就叫人哄好了,这人明明那么过分。还只是想哄的时候哄一下,不想的话就冷眼看着他发疯。

什么堵不如疏都是狗屁话,他和这人之间只能不择手段的缠着,还得拴上一层铁链。

他已命工部在乾清宫修殿宇,待到今年年底就封陆蓬舟一个名分,昭示天下。

这样他们此生都再也绕不开了,还会垂名史册。

“幸而你今夜赶回来了,和朕出去看烟花吧。”

“喔……好。”

两人出了屋门往庭院中去,陆蓬舟扶着一身醉意的陛下在廊下站好,寒风呼啸,冻的手脚打哆嗦。

他仰头捂着脸,等了半天望着黑漆漆的夜空问:“烟花呢。”

“得等到吉时,快了。”

陛下说着将他拉着身前,扯开大氅的衣带裹着他,“你贴在朕身上就不冷了。”

陆蓬舟靠在陛下胸膛上,环上他的腰暖和。

“朕身上暖么。”陛下捂着他的耳朵,没心没肺地嘿嘿笑了一声。

“暖。”他哈着白气点点头,心想这陛下翻脸简直比翻书还快。

咻的一声,夜空中一刹明亮起来,散出漫天星辰似的的烟花,美如仙画。

陆蓬舟仰起头望着,脸上映照着忽明忽灭的彩光,还残留着陛下胸膛上的余温,他心头一震。

陛下是在喜欢他的,他又一次恍然发觉。

“喜欢么。”陛下问。

“嗯,很好看。”他的声音淡淡的,有点茫然无措。

“怎么朕看你不是很高兴呢。院子里还有唱戏、杂耍的,朕带你去看。”

陆蓬舟温和笑笑:“是太冷了,我也饿。”

“那回去,朕命他们做了你爱吃的。”

陛下牵着他的手腕行在前头,他酒意上头,有点趔趄,撞到了一根树枝,砸了一头的雪。

陆蓬舟拍了拍他的肩:“慢点,这石子路不好走,别再摔倒了。”

陛下笑容朗朗:“这可不就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么。”

“哈——”陆蓬舟腼腆笑了笑,待陛下背过身后,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他这回不再当这是陛下张口就来的好听情话了。

陛下心底也许是真的有和他过一辈子的念头,一股凉意从雪地里一路攀到他脊背上,他害怕的很。

有朝一日他迟早会和陛下一别两宽,他心底一直这么想。

要是说什么一辈子,那……那是他从未曾想过的。

他和陛下回了屋中坐下,捧着饭碗一门心思的琢磨这事。

陛下蹙着眉坐到他的案前,叩了声桌面,“你在想什么呢,朕在和你说话。”

“哦,臣记得陛下说等到今年会赏臣个官做,可有眉目了,臣不想在陛下跟前做侍卫了。”

陛下道:“为何,朕还么想好呢。”

他反悔了,现在只想将人牢牢栓在身边。

“朝中流言蜚语颇多,臣不胜其扰,前两日去逛庙会还被不知什么人给骂了几句难听的,吃不好睡不着的。”

“骂你什么?”陛下板起脸严肃道。

“骂我不要脸卖色勾引陛下呗。”

“放肆。”陛下拍一声案,挪到他身边将他搂在怀里,“你受了这么大委屈,怎早不来告诉朕,朕也好去叫人割了那贱人的舌头。”

陆蓬舟装可怜倚在他肩上:“纸包不住火,此事终究是要被人知道的,陛下如何堵的住悠悠众口呢,难不成把全天下的舌头都割了。”

“陛下放我出去做个官,往后收敛一些。”

陛下怜爱摸着他的脑袋,思忖一会道,“这当了官又得被人欺负,不如去藏书阁中当侍卫,那儿又清净诸事儿又少。”

陆蓬舟点着头:“好,谢陛下。”

夜里二人睡下,陆蓬舟倚在里头闭着眼,没有一点睡意。陛下听着他的呼吸声,也跟着不得眠。

那些人骂的定然比陆蓬舟说的更要难听,只可惜庙会上的游人太多,无从查起,不然他定将人剁了丢去喂狗。

他小心握上陆蓬舟的手,陆蓬舟摸到他手上厚重的纱布。

“陛下的伤口疼吗?往后不要做这种事。”他回过头来,安静的注视着他的眼睛问。

“还好,朕是不是吓着你了。”

“嗯。”陆蓬舟轻轻眨着眼眸,“陛下是真的很喜欢我么?”

“朕都说了几回了,朕喜欢你,不止是喜欢,也爱你。”

陆蓬舟干咽着喉咙,他不知说什么,凑近往陛下怀中靠了下掩藏情绪。

那片烟花在他眼前一亮一亮的。

他心非草木,那一刻他是动容的,甚至忘了从前的那些痛苦和不堪,在陛下怀中温暖贴着。

心动或许会有吧,可他根本不会爱上陛下,也不会容许自己去爱。

他不敢问陛下会不会要和他一辈子在一起。

到时候,他又必须得逃了。

第73章

天明时又落了雪。

陛下一夜宿醉从帐中坐起来头昏脑涨的, 见枕侧无人,一抬手将帐帘掀开,瞧见陆蓬舟坐在案前埋着头翻着一本旧书, 正在纸上涂涂画画。

陛下被日头晃得挡了下眼,走过去道:“朕还说带你去捕兔子呢,竟一觉睡到这会, 你也不喊朕。”

“陛下醒了啊。”陆蓬舟头都没抬说着,“外头禾公公熬了红枣桂圆粥, 陛下出去喝一碗。”

陛下走过去合上他的书,拦腰将他抱着, “一清早这么刻苦念书, 你看看朕呢。”

他掰过陆蓬舟的脸颊捏了两下。

“臣腹中有学识才能为陛下尽忠。”陆蓬舟鼓着脸,拍了拍陛下的胳膊, “疼……放开。”

“朕这只手有伤, 哪就能弄疼你。”陛下挪过脸在他嘴巴上轻啄了下, “撒谎。”

陆蓬舟回过身倚着他,“陛下, 明儿我头一回去拜见先生,可不得用功些, 您先别扰我。”

陛下:“说好今儿陪着朕的。”

“这会下着雪呢,又不能去哪。等午后我和陛下去赶年集,陛下成日在宫里头定没看过那热闹。”

“嗯, 那依你的。”

太监们侍奉着陛下理好仪容, 陛下端着粥碗坐在他跟前,半天没喝下一口,好奇盯着他纸上的东西看。

玉勺有一下没一下的碰着碗边,叮当几声清脆, 陆蓬舟抬眼没好气看了陛下一眼。

“朕看看都不成,这粥烫。”

陆蓬舟将碗端着,低头小心吹了吹,舀了一勺喂到陛下嘴边,“臣侍奉陛下喝。”

陛下朝他笑了笑。

一碗粥喝见底,陆蓬舟将陛下推到另一张桌案前坐好,塞了两摞奏折到他怀中。

“陛下批您的折子,臣看书。”陆蓬舟一面说一面搂着他在脸上亲了亲,“坐着别动。”

陛下被哄的服帖,翻开奏折看起来。屋子里摆着火炉子,暖乎乎的,二人翻动纸页的声音听着令人安心。

禾公公心想这可不就是床头吵架床尾和么,睡一觉就又好的和什么似的。

往后这两活祖宗的事,他们这些奴才就该像昨夜一样少掺和,还落得个清闲。

陆蓬舟昨儿一直想到半夜,他要不被陛下栓一辈子,只能依仗自己,他若是学有所成,做成个位列史册的名臣,陛下自会顾念后世之名放过他。

他揣着这心思,一整个上午头都没抬一下。

陛下不知何时又走到他身后,掩住他的眼皮道:“你这眼睛要闭着歇一歇了。”

陆蓬舟冷不防四仰八叉倒在他身上,抓着陛下的手腕呜嗯几声。

“朕的奏折都看完了。”陛下俯腰低下头来,轻声一笑,“你这是什么声啊。”

陆蓬舟道:“是陛下忽然蒙眼吓了臣一跳。”

“朕光明正大走过来的,是你两耳不闻窗外事,这么用功……又憋着什么坏呢。”

“臣上进也有错了。”

陆蓬舟脑袋枕在陛下膝盖上,感觉到他的气息落在脸上,捂着眼看不见让他有点心慌。

“陛下先放手。”他抓陛下的手腕,闻见微微的血腥味。

陛下将手掌徐徐抽开,手中晃着一串珠子,和陛下手腕上的那个金环很像,但上面不是石头,是明亮闪着光泽的宝石。

“朕昨夜没舍得砸这个,和朕手腕上的做成了一对,送你的。”

陆蓬舟抬眸看着陛下的脸,指尖碰了下那几颗宝珠,“臣……谢陛下赏。”他坐起来,握在手掌心里。

“和陛下的一样,怕是不能示人,臣只能好好收起来。”

陆蓬舟抱了抱陛下,陛下贴着他的颈微不可闻的说了一句:“朕会给你名分。”

此事陛下并不敢和他说一个字。

用过午膳后二人出了潜邸,陆蓬舟给陛下脸上戴上了一个庙会买来的傩面,是一张青龙面,在陛下脸上颇具几分神威。

“这样旁人就不会认出陛下来了,走吧。”

陆蓬舟拉着陛下的手拐过巷口,街上的声立刻热闹起来。两人挤在乌泱泱的人群中,周围酒馆茶铺里坐了满堂,有舞龙、走索的,还有说书卖艺的,人声鼎沸。

“谢郎要抓紧我的袖子。”陆蓬舟回头朝他说,“别走丢了。”

“喔——”陛下听陆蓬舟这样喊他笑了笑,生来被框在皇帝这两个字中太久,在这茫茫人潮中无人识得他,只有他口中的谢郎。

他喜欢陆蓬舟这么喊他,比陛下好听多了。

以至于入夜回了陆园,他压着人在榻上,亲着陆蓬舟失神泛红的脸,逼着让他出声,“唤朕谢郎好不好。”

陆蓬舟仰面盯着他的脸,发觉陛下喜欢他,做这回事总觉得哪不一样,他偏头咬紧了唇边一点声都没出,虽说床榻上的话不算数,但他说不出口,喊什么谢郎……那感觉是在说情话。

他不出声陛下要折腾他,出了声更逃不过。

他索性将脸埋在枕头上躲。

陛下捏着他的腰叹了一声:“你啊。”

两人正要吹灯睡时,禾公公在外急着叩门。

陛下给他掩好了被子,自己披着件外袍唤禾公公进来。

“怎么了。”

禾公公进屋道:“北境的关都尉命人才传回信,说那些草原上十几个游兵蛮子越境来抢掠,杀了数十个边关的百姓,请旨来问陛下的意思。”

“竟有这样的事,朕这就回宫。”

陆蓬舟闻言也系上衣裳坐起来,下了榻侍奉陛下穿戴衣冠,他不放心问:“要紧么。”

陛下道:“入了冬那些蛮子没吃的,饿急了就来抢,虽不算是大事但死了百姓,朕得回宫去收拾。”

陆蓬舟点了下头跪安,陛下匆匆出了屋门。

腊八过后就他该入宫去当值,但陆蓬舟得了一场风寒,烧的还不轻。也是因他心太急,天不亮出园子往崔先生那去,日头昏黑是才回来,又在院中吹着夜风锯木头,一门心思做崔先生嘱咐的功课。

陛下一听着信在宫里急的冒烟,但又走不得。

“怎又病了,前两日不还在朕跟前活蹦乱跳的。”

禾公公道:“奴去瞧了人确实是烧着,陆夫人在照料着。”

“可烧的厉害?有无大碍。”

“倒也没那般厉害,人还清醒着。”

“在太医院挑好药送去,命个太医去守着,好生养病。”

禾公公低头道:“是。”

陆蓬舟病恹恹的倚在枕头上,烧的脸有些红,说话都散着热气,“苦了公公来回走,回去叫陛下安心,我躺两日就好。不知朝中的事可还好么。”

禾公公道:“陛下已召了众臣议过,命了人前去想来不日就会有信。”

“好……让陛下以国事为重。”陆蓬舟捂着胸口咳了一声。

陆夫人拍了拍他的背:“舟儿先躺下。”

禾公公将带来的药交给陆夫人,陆夫人欠身行了个礼谢恩,将禾公公送出了门。

又过了三四日,陆蓬舟听父亲上朝回来说,陛下命出去的先锋奇袭对方的营帐,掳了几个蛮子回来,对面打发了使臣来朝中拜见。

听闻朝中大臣都劝陛下先平息此事,冬日不宜操戈动兵,陛下一言拍板定了对策。

如今出了一口恶气,百姓们都称颂。陛下做这个皇帝他一向崇仰敬服,心头自是也跟着欢喜一场。

不过他的病一直未好,有时候到了夜里还是烧的闷一头汗。

陛下在宫中等的急,深夜见过两个大臣,又坐不住命了禾公公去陆园中看。

禾公公道:“奴着人看着呢,陆大人他好多了,只是还未大安。”

陛下皱着眉道:“他莫不是又装病躲着朕呢,一点风寒怎么还拖拖拉拉的养不好了,不行接到宫里来养着。”

禾公公道:“本见好了,出来一吹风怕是又病重了,病去如抽丝,陛下急不得。”

“那命太医再换个药方子,再不好,朕抽个间隙去看他。”

陛下心焦躺在在榻上,想着难不成是上回做过,他着急走没给人擦身子,弄的病了。

一直到正月十六,陆蓬舟才大致病好,入宫中的藏书阁值守。

藏书阁有上下两层,离乾清宫不远不近,平日无人走动安静的很。

虽还是没做成官,但这里比起在御前要好上不少。

昨夜元宵宫宴,百官庆贺,陛下多饮了几盏,一早起来去了箭亭中挽弓舞剑散酒气。

藏书阁的太监来传话,陛下才晓得陆蓬舟今儿不声不响的进了宫。

陛下恼道:“回来了也不来和朕请安,去宣他过来。”

太监点头离去,不多时带着陆蓬舟远远的走过来。

陛下在廊下披着件墨黑大氅坐着,手中握着盏茶杯,盯着他走过来,喉结一滚一滚的。

陆蓬舟离了几步远跪下,“臣请陛下安。”

陛下看不爽他老这样,几日不见就显得生分。

他端着脸道:“怎么这是怕朕吃了你?入了宫为何不来请安,非得朕召你才来。”

“臣刚病愈,恐过了病气给陛下。”

“朕不像你,风一吹就能给刮倒了。”

陆蓬舟顾忌着周围有侍卫在,低着头默默地不说话。

“笨东西,到朕跟前来。”

陆蓬舟为难左右看了看,起身行至陛下身前跪下。

陛下眼神黏在他脸上,瞧着他面色素白,神色怏怏,确实有点病容未消的模样。

他心中怜惜,语气都温柔似水,“好好的,怎么就病了。”

“许是在外头冒雪着了冷风。”

“又长了一岁,往后该稳妥些才是。”

陆蓬舟垂眸道:“是。”

陛下看着他喜欢,拿了一小块鹅梨喂到他嘴边,“听太医说吃这个润肺。”

侍卫们闻言一个个慌张低下头避讳,连禾公公都晃了晃眼,陛下要赏赐大可唤太监来,哪有当着人的面亲自喂下臣的道理。

这是不准备藏了么。

陆蓬舟慌张挪开脸,抬头看了陛下一眼提醒,抬起双手举过头顶,“臣谢陛下赏。”

陛下回神才发觉不妥,放在他手中假咳了一声道:“朕不爱吃,赏你了。”

又尴尬坐了一会,陛下和他回了藏书阁中,说是来看书的。

一合上门又拽着陆蓬舟又亲又抱的。

“臣的病还没好。”陆蓬舟生气将他的脸推开。

“那让朕抱会你,十天没见,朕想你。”

陆蓬舟甩开他坐到一边:“陛下刚才怎忽然就喂我了,这下让那么多人都看见,如何是好。”

“朕一时迷糊了,光顾着看你了。”

陛下挤到他身前,捧着他的脸摸了摸,“瞧你病的脸都是白的,朕前几日命人去接了崔先生过来。”

“……陛下!”

“放心……朕是用礼数请他过来的,可什么都没做。”

陆蓬舟不轻不重的在他脸上扇了一下,陛下笑了笑,“打朕好,不生分。”

第74章

陆蓬舟一日日郁闷得慌, 自他来了藏书阁中,陛下越发的无所顾忌。在乾清殿中尚有太监和侍卫们在,在藏书阁中寻常只有二人独处, 陛下翻着那些圣贤书,正经不了半刻就没了分寸。

陛下也知他不喜,故装作矜持礼貌, 在抱他之前会问:“朕能抱着你看书吗?”

陆蓬舟拒绝什么话都罢,只要挑起这话头, 到最后少不得的被陛下拽着滚到榻上。

按着他亲来亲去都是小事,是陛下一来就在藏书阁中坐着不走, 上回在箭亭中喂他吃鹅梨的事在不光在宫中盛传, 还散到了宫外去,回了家中父亲吞吞吐吐的提醒他在宫中和陛下遮掩些。

陆蓬舟劝了几回陛下不听, 忍无可忍一脚将他从榻上踹下去, 再之后别说亲, 手都没让皇帝摸到几回。

他冷脸晾了陛下几日,今日下朝陛下顶着那一身帝冕衮服, 黑压压一堵墙似的又在门口站着。

陆蓬舟厌着脸,“陛下怎又来了, 臣听闻北境蛮夷的使臣不日便会来京,陛下此时该回乾清宫去。”

陛下面前的玉珠轻晃,走至近前用冰凉的手背抚着他脸:“陆卿将朕推下榻, 朕还没问你的罪呢, 都几日了还端着这张脸。”

“陆卿再赶朕,朕往后便搬到这儿来看奏折。”

陛下发觉偶尔要在陆蓬舟面前做回皇帝的样子,当他的谢郎虽好,但人不让碰算怎么回事。

陆蓬舟被陛下忽然正经的称呼弄得一怔。

“书阁是清静之地, 陛下该知收敛。”

“朕收敛什么,陆卿……朕都不怕,你怕什么。”

陆蓬舟道:“宫中的风言风语陛下不知么,为了陛下的声誉往后应当避嫌,少来这里。”

陛下突然压过来,抓着他的腿抬起抱在身上。陆蓬舟的后背空悬,慌张抓着陛下的后襟,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他羞红着脸,在陛下脖颈上掐了一下,陛下吃痛嘶了一声,帝冠遮着他的半张脸面,晃个不停。

陆蓬舟额头被冰凉的珠子抵上,陛下仰头痴缠地吻上他。

“放我下去。”他扭腰挣扎着,被陛下哐当按在墙边的书架上。

“朕不喜欢你这样子,明明不排斥朕亲你,为何还要对朕避如蛇蝎。”

陆蓬舟着急道:“臣想要陛下避风头,不是说什么亲不亲的事。”

陛下看着他,眼神柔和却带着几分压制,“有朕在,他们知道又怎样,到如今无人上书,朝堂上也没人敢议此事。再者你也说了这事纸包不住火,迟早是要人知道的。”

“无人上书,是因这事难以启齿罢了,朝臣们顾着陛下颜面。陛下今年要选妃嫔入宫,陛下就是再眷顾臣也要收心——”

“够了!”陛下胸膛起伏,呵止了他的话。

陆蓬舟被他的眼神镇住,一下子噤了声。

“别说这些,让朕亲一亲你好吗?”陛下用力的握着他的脸,一点点的挪近。

陆蓬舟闭着眼,嘴巴里被陛下的气息占据,他的吻没什么章法,日光晃在两人脸上,陆蓬舟从脖颈到耳后红成一片,他脑中一片空白。

陛下一凶起来,他就害怕到不知拒绝。

陆蓬舟听见脸边陛下的喘息声越来越重,腰上突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猛地涨红了脸,仰起脖子推陛下的肩膀。

“你乖点。”陛下亲上了头,追着他的脸不放。

“不行……陛下别这样,先放我下来。”

陛下意乱情迷的看着他,“朕想要你。”

陆蓬舟微张着嘴巴,脸色青白,“陛下这……太荒唐。”

陛下抱起他,呼吸凌乱道:“朕带你去别处。”

陆蓬舟在他肩上已经吓到不知说什么了,陛下推开一处书架,后头居然有一扇暗门,他在这里十多天都没发觉。

不过里头不大,只有一张方桌。

陛下按着他在那张方桌上荒唐了两回。

陆蓬舟捂着脸坐起来,他没哭只是一直遮着脸愣神,陛下给他拢了拢衣裳,摸着他的脑袋。

陛下心中思绪纷乱,后妃、子嗣今年他没由头再拖下去了。他知道陆蓬舟不会在乎他宠幸旁人,但宠幸妃子如今对他来说是件难事。

他一想要为有子嗣而去临幸女子就……

他琢磨越心焦,抱着陆蓬舟才能安抚一下,仿佛宠幸他多了,他们俩就能有孩子一样。

陛下被自己脑中荒诞的念头吓到,他也不知自己究竟在想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陛下弯腰去看陆蓬舟:“还好吗。”

陆蓬舟露出脸淡淡地道:“没事。”他站起来低着头系好衣裳,脸面上的红晕还没散。

陛下本以为要挨一巴掌才算,不曾想陆蓬舟这么安静。

“你不生朕的气啊?”

陆蓬舟得认他刚才是有那么一丝欢愉,有就有,情欲是人之常情,陛下说的在理,他不必回回当洪水猛兽一般。

他道:“陛下往后克制些,别在这藏书阁中污了圣贤书。”

陛下笑了笑,抱着他出去在矮榻上躺着,俯身温柔贴了下他的脸,“难得你今日乖。”

陆蓬舟瞧见他那一身皇帝的行头就有点发怵,枕在一边闭着眼犯愁。

陛下这是真没心思藏下去了,他心里乱的很。

陛下穿着宽袍大袖的朝服,端着一盏茶和糕点过来扶着他坐起,“皱着眉是疼吗?朕给你捏一捏腰。”

“不用陛下照顾,臣无事。”

陛下温柔笑笑,捋了下他鬓边的发丝:“那来喝盏温茶,还有糕点吃一口。”

陆蓬舟感觉到陛下正对他散发着浓烈的爱意,他垂着眼不敢去看他的脸,做恶人冷面回绝是桩很难的事。

他咬了一口陛下递到他嘴边的糕点。

他靠着陛下的肩,好声好气地跟他说话:“君臣有私传到百姓耳中,终究是不好,您就是为臣着想,也不能这样堂而皇之整日留在这。外头百姓们唾沫星子要淹死臣的,光一点闲言碎语流出去,庙会上就有人污言秽语,不必说这个了,陛下还要不要臣活了。”

陛下低头亲他的额头:“朕只是喜欢你罢了,你要是亲近朕一点,朕就不会想抓着你不放了。不过朕听你的话,往后少来。”

陆蓬舟掩面喃喃道:“臣会去多拜见陛下。”

“小舟乖,朕觉着你长了一岁,比从前明白不少。”

陆蓬舟摇着头,他不明白,比从前更乱做一团。

陛下近来对他好过了头,上回的风寒也是陛下请来的太医治好的,还将崔先生接到了皇城边上住,还有赏他的东西一堆又一堆。

他抬眸看着陛下的脸,一年多了何谈没有感情呢,但不是爱也不是恨,心头迷雾一片他根本说不清楚。

陛下不经意提起道:“待使臣入了京诸事办妥,朕打算去围场春猎,你……可愿随朕去。”

“臣听说草原风光好,想跟着去散散心。”

陛下面上一喜,“朕还想着你不情愿呢,留在京中可以许久不用见朕。”

陆蓬舟淡笑道:“臣想去,在宫中闷。”

陛下在他颈侧轻吻,安顿好他不多时出了藏书阁。

使臣入京中的两三日陛下未曾再来过,陆蓬舟避讳着没前去拜见,他听藏书阁的太监说北境送来了一位贡女前来。

太监小声和他道:“那女子生的貌美,站在那就惹人的眼。在宴上舞了一曲,陛下封了她入宫做良人呢。”

陆蓬舟点着头,捧起几本书在怀中,往乾清宫里行去。

去时殿门前的侍卫远远的奇怪看着他,他茫然埋着头到殿门前,听见里头有女子的娇笑声和琴音。禾公公从殿门中出来,难为情回头往殿中望了一眼道:“陆大人不巧,陛下宣了两位娘娘前来,您不妨先去殿后坐坐。”

新欢旧爱撞到一起,侍卫们居于人下许久,都等着看他笑话。

陆蓬舟只淡笑道:“陛下没空,那我寻别的时候再来。”

他步子轻快的出了乾清门,留下一众人盯着他的后背凌乱。

陆蓬舟出了宫门买了一壶酒喝,去了檀郎家中翘着二郎腿,大摇大摆坐着摆弄他做的那些玩意,他跟着崔先生学了半月突飞猛进。

像他手中的机关戏偶,里头安了一木齿轮,用丝线控制能眨眼,抬手,还能弯腰。

檀郎道:“先生说陆兄颇有悟性,再过几日我都要赶不及陆大人了。”

陆蓬舟给檀郎倒了一盏酒,“这都得多谢檀郎,往后要是我做得了什么官,就将你也带去,不用像如今这般风里来雨里去的四处摆摊子。”

檀郎道:“陆大人今日心情不错,往常来都愁容满面的。”

陆蓬舟鼓着脸小声道:“今日撞见了好事。”

“什么?”

檀郎正凑过去问,屋中的门被猛地一下掀开,本就不大结实的木门顿时吱呀歪斜在一旁。

门口站着一个衣衫华贵,气宇轩昂但正狼狈喘着粗气的男人。

那男人瞧见陆蓬舟手中的酒壶,直冲过来死死搂着人;“小舟,你过来怎么不说一声,跑到这里来买醉。”

檀郎挑眉看着被勒进怀中陆蓬舟:“……这谁呀,突然闯进来也太冒昧了吧。”

陆蓬舟干笑了声,拽着陛下站起来:“一个朋友而已,那门一会我回来给檀郎修。”

陛下闻言更急了:“朋友?你是不是真生朕的气了。”

檀郎听那一声朕,吓得跪在地上腿颤。

陆蓬舟拽着陛下出了屋门,钻进一旁的角落,“陛下不在宫中,和土匪头子一样突然闯进屋干什么。”

“朕听太监说你来过,去找你又不在,朕一时情急。”

陛下抓着他的手:“你喝酒了?可是生朕的气,朕也是为了江山社稷不得已。”

“陛下说哪里的话,臣没生气。”

陆蓬舟慌张看了眼四周,“这是在外面,陛下先行回宫中去。”

“你和朕一起回去,来找朕要说什么话。”

“没话,只是去拜见陛下。臣还得给人修门,陛下自己回。”

陛下扯住他的袖子:“你是不是嫌弃朕了。”

陆蓬舟嫌烦丢开他的手,“陛下听不懂臣的话么,回宫里好生当你的皇帝,别在这暗巷子和臣中拉拉扯扯的。”

陛下被他三言两语赶回了马车中,在木窗中耷拉着脑袋看他。

陆蓬舟回了檀郎屋中,敲敲打打的修门。

檀郎本就胆小,吓得声抖:“那就是皇帝呐,一上来就扑倒在陆大人身上,真是……”

“是什么?檀郎不会往后不跟我来往了吧。”

“不……不会,是皇帝那眼神鬼缠一样,传闻都说是大人献媚,我瞧着是反过来了吧。”

陆蓬舟白欢喜一场,闻言郁闷叹声气。

第75章

入夜陛下着人来宣了陆蓬舟入宫中侍寝, 殿中青纱暖帐,久不见陛下前来,陆蓬舟倚着枕头合眼睡过去。

陛下在殿门前听着里头没声, 轻声走进去,坐在榻边怜爱地摸着他的睡脸,低头亲了亲。

“陛下。”

陛下心虚慌了一声, 抬起头来道:“怎么还醒着呢,你如今倒会唬朕。”

“臣是侍卫, 还听不出您在外头站着吗。”

陛下面色青白地将脸别过,陆蓬舟坐起来凑到他的脸跟前, 小声问:“陛下一向不是忸怩之人, 今日这是怎么。”

陛下躲躲闪闪地看了看他道:“朕……日后得宠幸旁人,你心里要早知道。”

“嗯。”

“朕的心里念的还是你。”陛下小心抚上他的腰身, “只可惜你与朕难有子嗣, 祖宗社稷朕不得不顾。”

陆蓬舟脸皱作一团, 奇怪地丢开他的手,“陛下说什么胡话, 什么叫难有,臣是男子根本不可能有孕。”

“啊——我在说什么。”陆蓬舟错乱捂着脸, 又羞又愤的满床吱哇乱叫。

陛下半跪上了榻,忍着笑将他拢在怀中,“朕没想让你生, 婉言说也是怕伤你的心嘛。”

陆蓬舟没好气推开他, 独自倒在一边枕着:“这有什么可伤心的,陛下才是奇怪。”

“是朕伤心,好了吧。”陛下温柔蹭着他的后颈,怅然道, “朕又要亏欠你。”

陆蓬舟感觉到颈上湿润,回头看陛下眼角带泪,忙伸手摸了下他的眼眶。

“这有什么好哭的,臣不在乎这些,延绵子嗣也是天子之责。”

陛下闻言又涌出两行泪来,赌气按下他的手,背过身自己气晕到自言自语。

“朕知道你不在意,何必又说出来,全天底下最没心肝的就是你。石头疙瘩做的,没长心肝,对朕从来只有这些恶言恶语。”

“这算什么恶言。”陆蓬舟戳了戳他的后背。

“你少碰朕。”陛下向前甩了下胳膊,像气的不轻。

“好,臣不碰陛下。”

陆蓬舟下榻吹了灯,从床尾爬上榻钻进被窝里睡觉。

陛下一人待了不多时,将脚探进陆蓬舟被中,朝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你这没良心的。”陛下一头钻进他被窝里,“也不来哄一哄朕。”

陆蓬舟抬眸白了他一眼,陛下笑着捏了捏他的耳垂逗弄。

“臣困了。”

陛下气息温热地吻了下他,“后日就动身去春猎,出去难在一处,让朕多抱抱你。”

一夜衾暖情浓。

春狩的围场离京只有小半月的路程,又是陛下即位后头回出巡,沿途的官员都纷纷奉迎,所至之处臣民叩拜,盈街相送。

入夜陛下下榻行宫,偶尔在官员府邸住着。每到一处地方接见官员到夜深,十多日都不得空见他一面。

陆蓬舟穿着甲胄,腰上挂着两把剑,在前头骑着高头大马颇有神气。他在马背上晃累了便爬上马车坐着,并无人管着他。

虽说陛下如今常宣几个妃嫔在身边,但到底未曾召过侍寝。

不光是乾清宫,如今满宫上下都知陆大人不一般,去岁陛下一日没进过后宫,打着宠幸宫女的名头,足足偏宠了陆大人一年之久。

能将皇帝长留在身边,这君恩可不是谁都有这个好命得的。

宫中有对他以色侍君暗中鄙夷嬉笑的,不乏也有些眼红艳羡的,凑上前溜须拍马的,不过终归都盯着他都没什么好眼色。

脸面上虽瞧着个个客气恭敬,但眼缝里露出的神色,是种难以言明的窥探,像刀子一样割开他的衣裳,好似再问他给皇帝侍寝是什么滋味。

在宫中时他没被这么多眼珠子盯,一出来才发觉。

男宠是上不得台面的,皇帝就是再宠,到底也当不上什么主子。

不比女子,不能生不能养的,又没个正经名分,皇帝哪日厌岂不是说丢就丢了。

陆蓬舟日渐只闷在马车中,摆弄他手里头的那些玩意,他这一回回带了满满一兜。

小福子陪着他在里头坐着,端给他一块糖糕栗,“这是昨日巡抚大人给陛下进献的,陛下赏来大人好歹吃一口。”

“在这里头坐的腰酸背痛,我没胃口,不如你吃吧。”

小福子道:“陛下还打发禾公公问呢,几日都没瞧见大人骑马,可是哪里不舒坦。”

“不想去外面见人罢了。”陆蓬舟盖了本书在脸上,不愿多言。

初春还带着些冷意,小福子给他身上披了件外袍:“大人歇一觉也就到了。”

车马摇晃半日,远远听到几声马声嘶鸣,小福子唤他起来,“大人到地方了。”

陆蓬舟探脑袋去外面看,入眼一片青绿无边的草原,散着雨后的清香,一霎叫人神清气爽。

地上踩着都软乎乎的。

陆蓬舟正要去忙着搭帐子,陛下跟前的小太监从人群中钻出来寻他,他低着头跟着前去,走了许久至一处宽河边,看见陛下正在草地上枕着胳膊,仰面朝天躺着。

小太监朝他低眉一笑,而后俯身退下。

“臣叩见陛下。”他走过去跪地行了个礼。

“嗯。”

陛下抬眼看了看他,“小福子说你在里头坐着不舒坦,在这吹吹风吧。”

陆蓬舟闻声跪坐在他身侧。

河面上波光粼粼,像是素白的绸缎一样流过,带着初春的凛冽,他看的入神,目光停留在前面许久,细风吹着他柔软的衣袖,额发搭在眉头上,沾着愁思。

陛下的脸忽然挡在他面前,唇边温热。

陆蓬舟抓着陛下的衣襟,抗拒将他推开。

陛下的声音温柔:“你乖别动,朕只亲一会。”

“臣不要。”

陛下不顾他的冷脸,欺身将人压在身下猛烈的亲吻,陆蓬舟呜咽几声,被含住嘴巴发不出声音来,他抬膝顶着陛下的腰,怕他又情难自制做出什么荒唐事来。

亲了许久直到他喘不上气,陛下才挪开脸。

他的嘴巴被吻的泛白,整张脸从底子里透着嫣红。

陛下笑着抚上他的脸。

“朕真想你,嘴巴亲着好软。”

陆蓬舟幽怨盯了他一眼,怒将他甩开他,站起来用衣袖用力抹了两下嘴巴,抬腿便走。

“这闹什么脾气。”陛下抬手拽了下他的衣摆,被陆蓬舟扯开伏倒在地上。

“你站着。”

陛下喊了他一声,陆蓬舟充耳不闻径直往前走。

陛下站起来:“朕叫你站着。”

行至皇帝之前是忌讳,陆蓬舟红了眼圈,停下步子侧身站着。

“怎么了,你总这样无缘无故的发脾气。”

“臣说了不要,荒天野地里被人看见怎么着。”

陛下抚上陆蓬舟的肩:“无朕的旨意,没人敢过来,怕甚。”他一面说一面轻柔抱着人安抚。

“别生气了啊,没人看的见,是朕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