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想到什么说什么,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要求还挺多?
“师兄,我是不是有点啰嗦?”林晓有些不好意思。
内心甚至有点尴尬:谁家好人谈恋爱,还没超过三天,就提一堆要求的。
许卓却挺满意,不怕想法多,就怕没想法。
于是说道:“挺好的,一段健康可持续的恋爱关系,就需要双方都有约束自己的能力,你说的这些我都能做到,那我是不是也能对你提些要求?”
林晓:“嗯,你说。”
许卓:“生活和学习上我没有任何想法,只是有一点,我希望我们都能做到。”
林晓:“洗耳恭听。”
许卓:“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并没有任何参考经验,我们都是一起摸索向前的,以后不可避免会吵架闹矛盾,我只希望有矛盾时我们不要冷战,能够好好沟通。”
“今日事今日毕?”
林晓首先想到的就是导师那句话,这是对所有研究生学习上的要求。
许卓笑了笑,“倒也不必,放宽些,三天内解决矛盾重新和好,应该够了。”
两人互相补充细节,不过半小时,把新手恋爱“规则”摸索出来。
林晓甚至有点犯“职业病”,思考同时开始打字列表格,要不是时间来不及,甚至想就此做个概述总结。
“师兄,你看看条款,有没有需要增加或修改的?”林晓把文件直接发送过去。
许卓好奇打开,看完后哭笑不得。
女朋友能力太强,也是很苦恼了。
“师妹,你这样让我有点怀疑,以后我们有意向结婚,你可能会亲自给我起草婚姻协议。”
“师兄你需要?那我真可以学,我大学室友是法大研究生,我可以向她请教。”
“别!我说说而已,咱们不至于。”
“我也说说而已,师兄你别紧张。”
语音通话忽然一顿,继而同时传出轻笑声。
林晓看了眼时间,问道:“我还要再看会儿书,你呢?”
许卓:“陪你一起,我打算初七前把学习上的事全部了结。”
从初一到初五凌晨,两人每天晚上都会连线,保持两个小时高效学习,而后短暂休息十分钟聊天,如此循环两个半周期。
本以为谈恋爱会很浪费时间,但对象是许卓,这让林晓觉得,自己更像是受益一方。
在作业上,许卓可以直接做指导。
在课题研究上,许卓不做强制要求,而是会提供大范围各种经验,以供她自己选择。
甚至在工作上,许卓都会下意识的说起一些职场小经验,以期望对女朋友未来有帮助。
林晓甚至有种错觉,自己不是谈了个男朋友,而是找了个引路人。
……
正月初八,祈福日,林晓陪着奶奶去天福寺。
家里其他人各有事忙,林晓就自己开车载着老太太前往。
熟悉的流程,熟悉的陪伴,林晓跟在奶奶身后,做着力所能及的小事。
只是在对方帮忙求姻缘时,她把人拦下了。
“怎么了?”谢春芬不理解,“你现在学业有成,我也没别的好求,就剩这个能求菩萨帮忙。”
林晓抬头看佛像,觉得羞赧,拉着人走出殿外。
“奶奶,不用求,我……我刚交了个男朋友。”
“有对象了?”谢春芬惊喜问道。
林晓赶紧表态,“就是正常谈个恋爱,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谢春芬点点头,“我晓得,你们年轻人只喜欢享受当下。”
既然孙女已经谈恋爱了,谢春芬就不再求姻缘符,而是开始为其他家人求平安福。
回去的路上,林晓忍不住问了个问题,“奶奶,我看很多人有对象还在求姻缘,想要和和美美,你怎么一听我谈恋爱,就什么也不求了?”
谢春芬迷迷瞪瞪正打盹,听到这话直接就笑了。
“我求的姻缘,就是有那么一个人,你都找着了,我还求什么?”
林晓一脸疑惑,没听懂。
谢春芬拉扯两下安全带,调整舒服了才继续说:“姻缘是两人千里来相会,菩萨给你牵线,但你俩要是不合,再有缘分也没戏,强扭的瓜不甜。”
林晓想起以前的一件小事,顿时恍然,“所以楠楠姐要结婚的时候,你从不去庙里给她求姻缘保佑?”
“嗯,楠楠成家过得好不好,那是他们小夫妻共同经营的结果。两个人劲往一处使自然过得好,就算三灾九难都不怕。要是两人心有猜忌经常有疙瘩,就算一辈子顺顺坦坦,那日子过得也不算好。”
谢春芬说到这,干脆讲起几个子女的结婚事情。
从大女儿林雪娟到小儿子林志军,老太太从不求菩萨保佑,因为她深信,即便是佛祖也管不住人心。
“所幸你爸你叔还有你几个姑姑,日子都算过得不错,也得是他们自己心里有块镜。”
谢春芬年纪大了,今年已经72岁整,这么一趟出来走动,来回折腾好几个小时,身体疲累得很。
林晓对此深有感觉,毕竟她高考那年,她奶奶还特有精神半夜去天福寺祈愿。如今过去五年,当真岁月不饶人。
祖孙俩回到家,院子里已经十分热闹。
今天是小辈们在林家团聚的日子,也是年轻人最后一天休假。
当然,所谓年轻人只限于已经工作的哥姐,还在读书的那些弟妹,全然没有假期余额为零的忧伤。
林晓和几个表兄妹打招呼,随即找到坐在一楼卧室的表姐王程楠。
“悦悦,生日快乐啊!”
林晓把礼物盒递过去,另一只手握住孩子的小手,塞了一个红色元宝形状的平安福。
然后看向表姐说道:“初四没赶上,现在补一个生日礼物。”
王程楠和表兄妹们感情好,对于礼物这些完全不在乎。
尤其怀溪这边默认习俗,没成家的年轻人是不用给人情的,给孩子送礼物就更不需要。
但女儿手里这个平安福,王程楠却是惊喜,“外婆刚给了悦悦一个。”
林晓点头,“我陪奶奶一起去的天福寺,顺便给悦悦求了一个。”
说是顺便,但王程楠却知道这么一个小小的平安福,可是暗含祈求者顺畅通读九遍平安经。
对于不太会念经的人来说,流利不结巴的九遍够折腾大半天了。
现代信息化社会,还有谁愿意特意花时间去准备这样一份礼物。
即便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见得有多少人愿意。
就算是她亲妈,都没有给过这么一个平安福。
倒不是说作为亲外婆不喜欢外孙女,而是对方没有这一份细腻的心思。
“除了外婆,也就你会这样了。”王程楠收下平安福,心里很感动。
林晓只笑笑,视线落在外甥女身上,转了话题,“悦悦一周岁了,姐你还要自己带吗?”
没有公婆,娘家父母也工作忙,王程楠休完产假后也只能留在家里带孩子。
但为了还房贷,为了不让生活太过窘迫,作为丈夫,佟伟开始不限量接私活,一个人赚两份钱。
林晓听她妈说起过这些,心里挺不是滋味,总感觉表姐过得太辛苦。
生活的劳累在她脸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
林晓甚至想,如果表姐不那么早结婚就好了,如果她身上没有房贷会不会轻松一点?
又想着,如果有公婆或者父母其中一方帮忙带孩子,是不是就不用留在家里做全职妈妈?
“其实是一样的。”
王程楠拍拍表妹的手,摇头说道:“有人帮我带孩子,那就有其他烦恼,说句难听的话,佟伟他爸妈如果还活着,那肯定会心疼儿子过来帮忙,我们就那么一个小三居,其中一个还被我改成衣帽间,你说一家五口住在那么个小套间里,时间长了能没有矛盾吗?”
“姐夫会偏心他爸妈?”
“我不知道,但我想应该会吧。不过这种不可能的假设其实没必要,我眼下要做的就是平衡工作和家庭,我已经想好了,过完年就请保姆,我出去重新找工作。”
已经一年没有上班,才短短一年,王程楠就感觉自己快要和社会脱离了。
那种守着孩子在家里的小小幸福,完全不能弥补心中越来越多的空虚感。
午夜梦回,彷徨和未知都让她害怕,她急需重新回归职场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林晓听完很赞同。
虽然尊重他人命运,但对于亲近的人,她忍不住就直接说:“姐你做得对,工作不应该抛弃,一份工作的存在不仅仅是为了赚那份工资,最主要的还是过群体性生活。”
除了特定享受孤独的个体,绝大多数人还是群居性动物。
“就是这个保姆,姐你准备怎么找?悦悦还小,人品好还有手脚干净,还是很重要的。”
林晓看过不少新闻,对于不负责任的保姆酿成的悲剧深感痛心。
她的小外甥女这么可爱,爸爸妈妈不在家,可不能落入毒保姆手中。
王程楠听笑了,“你放心吧,这事我刚开口,我妈就给否决了。”
“什么?大姑不同意,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我是肯定要去上班的,我妈拗不过我,就勉强答应过来帮忙了。我是准备把请保姆的钱给她,不让她白带孩子。就算是亲外婆,带个把月可能是没意见,但是带一两年,恐怕心里也有埋怨。”
王程楠说起这些人情世故头头是道,完全不是当初那个内敛温顺的年轻女孩儿。
林晓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面庞,心里挺感慨。
晚上说起这事,她再一次和她妈表明,自己对未来婚姻的想法。
“妈,我反正三十岁之前绝对绝对不会结婚,你要有心理准备,别等我研究生毕业了就催婚。”
前世的“经验”,还有正月被一群亲戚“指点”,以及今天看到表姐的现状……
这一切,都让她认识到一个事实:婚姻不是两人相爱就可以,想要一个美好的幸福的婚姻,需要的东西太多太多。
“最重要的就是经济基础,钱不是万能的,没钱是万万不能的。我以后考虑结婚的事情时,身上绝不会背房贷。
“还有工作,不管结婚还是生小孩,工作永远不是我舍弃的条件。
“家里人也是,谁要是结婚就催婚,我一定和他(她)断绝来往。”
章若梅听女儿义正言辞,越听越想笑。
林晓有点恼火,“妈我说认真的,你怎么还笑。”
章若梅点点头,“嗯嗯,你说认真的,我也认真听着。不过你以前可从不在乎这个,每次说你就跟不是当事人一样,今年怎么想法这么多?”
“啊?”
“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谈对象了?”
林晓嘎嘣一下,僵在那里。
眨眨眼,再眨眨眼,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看电视,“没有啊,我还小。”
“那你多求一个事业符干什么?”
林晓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妈!你怎么偷看我的东西。”
章若梅:“我才懒得偷看,你自己粗心大意不放好,就搁在书桌上,你爸以为是给他求的,喜滋滋拿着就下楼,我跟他说他的事业符你早就给了,我这边收着。”
夫妻俩一对账,这多出来的事业符家里人没一个需要的。
那么,这符就是女儿为其他人求的?
章若梅顿时想起年前,女儿和人约出去吃饭的事情。
话聊到这儿,章若梅开门见山,“是不是在区政府上班的那个后生?
“人怎么样,你和他相处得来吗?
“你俩一个在金陵一个在金明,怎么处啊?
“你这是打算毕业回市里找工作?”
章若梅话匣子打开,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养了三个女儿,两个小的未成年,一个大过年还沉迷放鞭炮抢糖吃,一个脑子里只有写小说看历史书,连早恋这事都不用担心。
唯独大女儿,年纪刚刚好。
章若梅忍不住就想吃瓜,稍稍打听一下。
谁知女儿一脸无奈,举手表示,“妈,你就是想打听,也得搞清楚对象嘛,我和鲁师兄纯粹就是师兄妹。”
唯一的那点亲近,大概率就是鲁师兄把秘制烤肉手法传给她了。
“啊?不是他,那是谁?”章若梅有点纳闷。
林晓尴尬笑笑,“我研三师兄,许卓,就是老家在金明市的那个。”
章若梅略一思索,恍然大悟,“感情那天你捯饬那几根毛,是因为那个师兄啊!”
林晓:“……”我只是注重仪容仪表。
第84章 第84章 坑
“晓晓有对象了?”
林志成知道这件事后, 心里不是滋味,“合着那个事业符是专门为了她对象求的。”
章若梅听笑了,“你别扭个什么劲, 又不是没给你求。”
林志成完全不接这话,顺着自己想法继续问:“他那个对象哪里人啊?家里是干什么的?是还在上学啊还是已经工作了啊?”
章若梅:“老家金明市的,不过他爸那辈做生意搬去金陵了,现在就住金陵市区。和晓晓同一个导师,今年研三。”
“哦,那就是要毕业了, 那他工作准备在哪里找?如果不是在金陵, 那这两年和晓晓怎么处, 还有……”
林志成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章若梅翻了个身, 顺手拉扯被子,“你怎么管那么宽, 人后生就是和你闺女谈个恋爱, 还不是你女婿呢。”
“我那不是担心么,晓晓长这么大,第一次谈恋爱。”
林志成试图扯回来一些被子, 发现只是徒劳,索性身体跟着往另一边移。
确认暖和了, 又说:“她以后也不知道在哪工作, 不过这个后生老家是金明市的, 想来回到这边可能性很大。”
“哎打住啊!你最好别有这想法,你闺女以后不是留在金陵,那就是在沪市。”
“你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我都给她在沪市买好房了, 她自己也在金陵买了一套。大城市工作岗位多,工资也高,她那个专业我老早就打听过,就得留大城市才有发展。”
就算是回省内,那也首先考虑省会城市。
章若梅说完大女儿,又说两个小女儿,“佳佳要是真考上清北,以后指定就在京市定居,等我这两年再赚点,先把那边的房子给她买了。
“慧慧还在考虑呢,看她以后想不想留在读大学那个城市,不喜欢那肯定就是在宋城,她说喜欢看西湖。”
章若梅说起女儿谈恋爱,满脑子都是买房买房买房。
她甚至生出一个怪异的念头,以后女儿在哪个城市谈恋爱,她就在那个城市买套房。
“总之,我女儿谈恋爱,绝对不能住到男方的房子里去,不管是租的还是买的。”
章若梅这话一出口,林志成急眼了,“这才谈了几天啊,你就想着以后同居了,你这妈当的真是!”
“老林同志,我发现你这人怎么这么封建。”章若梅转过身,黑暗中直接拍了一巴掌。
林志成不高兴,“我怎么了我,我就三件小棉袄。”
章若梅:“……”三件,用就?
大概是从小到大没操心过学习,老了老了终于有事情可以“操心”,章若梅懒得搭理丈夫那点神经质。
然而正睡得香时,却被枕边人再次摇醒。
“你有完没完?”
林志成小心翼翼扯了下被子,问了句,“我们三个闺女,都不留在市里啊?”
章若梅想要骂人,话到嘴边却是改口,“她们有能力在大城市生活,回来干什么?”
“那不是现在很多年轻人,都说大城市不好过日子么,生活成本太高。”
林志成有心反驳,甚至还举例,“就我表叔他女儿,本来在沪市上班,一个月赚四五千,最后实在没办法又回来了。说那边光是房租就吃不消,一半工资得用来交房租加水电费。”
章若梅哼笑一声,“但凡家里能够相帮,给他们年轻人解决住房问题,你看有几个是愿意回老家的?为什么会觉得日子难过,还不是要租房要吃喝。”
“对,是这个理。”
“对个屁!老娘给她们三个全部买好房,以后毕业了再给买辆车,她们上进有出息,每个月赚的钱就算全部拿来吃喝,也能在大城市过得好。”
“……”
“说句难听的,要是她们三个找的对象都是普通人,没啥大出息,那就全部给我入赘进来,我另外再给他们送一套结婚新房。”
“哎哟章老板,你说话越来越大气了。”
林志成听到这,完全从女儿未来的担心转到对妻子的感叹。
章若梅:“被叫了快十年章老板,眼下才算名副其实。”
以前?就那么两间店铺,还只是租的,那一声“章老板”才是受之有愧,心里发虚啊!
现在?老娘受得住。
章若梅彻底没了睡意,转过身安慰丈夫,“行了别舍不得,就算她们三个以后结婚住到天南地北,我也给你出钱,保证你中午在大女儿家里吃,晚上就能飞到二女儿家里坐,你要是不嫌累,还能再去小女儿家里睡。”
“啧,我是白担心了,你对你这个服装厂信心足得很。”
“为了你以后退休有钱坐飞机去三个女儿家转悠,我也得赚钱不是?”
夫妻俩均是笑出声,黑暗中互相拍了拍对方,缓缓入睡。
而此时三楼,卧室里亮如白昼,林晓正在抓紧时间赶最后一份作业。
这是导师临时发到群里的,要求开学就上交,内容是一份可行性分析报告,以及自我研究的总结性小论文。
许卓那边也在赶作业,两人连线,互相讨论共通性话题。
一直写到凌晨两点半,林晓忽然意识到,这个临时性作业有坑。
“师兄,很多数据手算不够精准,效率太低了,得回学校用专业设备。”
“你说得对,最好能借用凌导的研究室做一次全面运算。”
“那,提前返校?”
“你确定?”
这几天,光是通过语音,许卓都能感受到女朋友的快乐。
对方每天晚上写作业,并没有抱怨,反而满满都是欣喜。
嘴上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真是太开心了,这个寒假可真长啊!”
可若现在返校,那就相当于提前结束假期了。
许卓自己倒是无所谓,他已经习惯上班的节奏,就是有些心疼女朋友。
“研一的寒假,可能是你最轻松的一个假期了,其实没必要这么赶,你提前三天返校应该也来得及。”
导师要求是开学第一天上交,自动翻译就是开学日那天晚上十二点前发送邮箱。
大致框架,理论分析,甚至总结性内容,这些都是可以在家里撰写的。
只待回学校,把不确定的数据求至精准,再套入计算就可。
林晓:“师兄,你这是预估最好的结果,如果本身建模错误,那理论部分就得全部推翻重写。这样的话,三天时间根本不够。”
对待学业,林晓从不敢马虎。
放假虽好,但绝不会让她沉沦。
心里已经有想法,她立即就做出决定,“我明天就回去。”
许卓“嗯”了声,问道:“你直接从怀溪坐动车去金陵?”
“对啊,之前在金明火车站出发,纯粹是为了和我爸妈再聚一聚。”
如今所有人都在一起,金明市那里不过就是一个空房子。
许卓:“那你帮我也买一张动车票,和你坐一起的。”
“师兄也回去?”
“你对作业高要求,没道理我还在家里摆烂,再说你返校行李肯定多,我和你一起,省得你自己搬。”
许卓的意思,让林晓直接就买两张从怀溪到金陵的动车票,他则在金明这一站上车。
这是最大可能买连座的方法。
林晓打趣一声“有钱人”,快速购买。
等付完钱,手机收到短信通知,也只是过去三十秒而已。
许卓:“你这嘴上说着不好吧,下手比手都快。”
林晓:“不和你聊,我现在就收拾东西。”
第二天一大早,全家人被这个消息震懵住。
林志成第一反应就是问:“你是一个人回学校,还是和那个谁一起回去?”
林晓收拾动作一停,抬头看向对面,“爸,我觉得你可能想岔了,我和师兄是正经人。”
“我知道,我闺女一直很乖,从不乱来的。”
“师兄也不会。”林晓打断,又说:“我们导临时布置了个作业,需要用到实验室,为避免错误花时间重写,所以才提前这么多天回去。”
林志成叹了口气,心里舍不得,“我昨天晚上赶回来,今早你就要走,双休日算是白搭了。”
因工作需要,林志成正月初五就回单位上班了,好不容易熬到休息日,想要回村一家人乐呵乐呵。
谁承想,大女儿竟然要提早走?
“佳佳慧慧还在家呢。”章若梅帮忙收拾,主要是整理一些家里帮忙准备的特产糕点。
林志成上前搭把手,接了句,“她俩啥时候不能看,晓晓离家好几百公里呢。”
“哎哟这话说的,酸溜溜,爸你一个老男人忽然这么矫情,我瘆得慌。”林佳路过听到,直接怼了句。
林志成回头瞪了眼,“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什么。”
“我又不懂了?”
“成天就知道吃糖吃饼干吃干脆面,要么就是招猫逗狗到处溜达,你那是不开窍。”
章若梅直接拍了一巴掌,“行了,才几天,别给到处说,要说晓晓自己会开口。”
林佳还想再听听,就被章若梅赶出去,“给你姐搬行李去,从三楼搬下来。”
“我搬完了,就那么点东西。”
“那就去厨房帮你奶奶烧火,中午这顿你姐还在家吃。”
林佳心有狐疑,总觉爸妈背着自己藏了秘密。
但快乐小狗过脑就忘,帮忙烧个火的工夫,满脑子只剩下一桌好吃的。
林晓在家里吃了个丰盛的午饭,而后由她妈送去火车站。
道别时,章若梅特意问了女儿对象的上车时间和车厢位置,知道两人是挨着坐的,挺放心。
“那就好,你东西蛮多,到时候辛苦小许帮忙搬一下。”
说完停顿少许,又解释:“你从小到大太乖,没什么事让我们操心的,你爸压根就没想过你会谈恋爱,冷不丁一下子,难免想得多,缓一缓就正常了。”
林晓笑着点头,“我知道,爸是心疼我,怕我吃亏。”
“我知道你自己心里有数。”
章若梅把书包递过去,这是她拿在手上的最后一件东西。
林晓接过,挥挥手,转身进入安检。
从怀溪站坐到金明站,不过半小时车程,许卓很快上车,东西很少,也就一个中型行李箱而已。
林晓指指头顶上,“那我可多了,两个大行李箱,还有一个手提行李袋。”
这还不算她放在腿上的双肩包,以及一个放了水果零食的塑料袋。
许卓不由吃惊,“哪来那么多东西,我记得你回家的时候,没这么多啊?”
“我奶奶和我妈准备的一些糕点,还有我爸的爱心小零食,以及我两个妹妹给我塞的薯片之类。”
说起这些,林晓完全不觉得是负担。
即便那一包包薯片体积大占位置,但她还是全部带上车了。
无他,就因为这是妹妹最喜欢吃的,而对方愿意把最喜欢的东西拿出来分享。
“师兄,尝尝?”林晓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块紫米糕。
许卓已经吃过午饭,不饿也不馋,但他还是接过来。
触手还有温度?
他挺惊讶,扭头看过去,“这是刚买来的?”
林晓:“这是我奶奶中午刚做的,一般能自己做的吃食,她都愿意亲自动手。我们也不拘着她,老人家需要发挥余热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我们做小辈的只要捧场就好。”
“而且我奶奶本来就做得很好吃。”
林晓说着,自己也开始吃,一小口一小口抿着,有点吃噎住了就喝一口AD钙奶。
这种有点奶味的饮料,是林慧的最爱,和林佳的薯片有异曲同工之效。
四个小时的车程,林晓把塑料袋里的各种零食都吃了一遍,量不大,也就每样尝几口。
许卓看着旁边人惬意幸福的模样,心里触动。
好像从认识那年开始,每次寒暑假返校,他都会收到她带来的特产或小吃。
有时候是一些夹了果酱的面包,有时候是一些特产蜂蜜,甚至还收到过密封装的酱牛肉。
却原来,她每次都会带那么多,多到装满一整个行李箱。
下车时,许卓负责拎所有行李,过于沉重的箱子再一次颠覆他的认知。
“是不是很重?”林晓不好意思,“我上车后才知道,我奶奶往里面塞了一小袋米。”
“米?生米那种?”
“嗯,我不是瘦了么,我奶奶心疼,特意去同村一户人家买的新米,筛出来的最好的那种,让我平时没事熬米油喝。”
这是老一辈能想到的最方便健康的食补。
五斤大米,即便10元一斤,也不过50元。
但这份心意,总是让林晓心动,她很享受被家人时时刻刻关心着的感觉。
许卓笑笑,一手推着两个大箱子,一手拎着行李袋,“我的荣幸,这可是装满爱意的行李箱。”
“既然师兄这么说了,那下回我熬米油,分你一点。”
林晓背着书包,一手拎塑料袋,一手推着对方的轻便行李箱。
两人有说有笑走出火车站,直接打了出租车去学校。
当天晚上,林晓和许卓就去导师实验室,开始进行数据验证。
研一和研三的题目不同,是以各占一台设备专注自己。
林晓为了确保整篇小论文无差错,在结果还没出来前,又特意登录内网查询理论支持。
从晚上七点一直到凌晨一点,整六个小时,两人竟是神奇的只说了不超过十句闲话。
而作业相关讨论,却是嘴巴都说干了。
“师兄,你过来看下。”林晓忽然翻到一篇文章,眉头皱起。
许卓那边的数据已经全部排查完,听到声音立即走过去,“怎么了?”
“你看看这篇文章,刚发表没多久,有关金融风险控制的行业标准,和以前有出入。”
林晓翻开笔记,找到原来的标准线,“和之前默认标准差了万分之五。”
“是谁发表的这篇文章,在什么刊物上?”许卓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林晓直接就说:“京大一位副教授,首先发表在国内C刊上,我有查后续,这篇文章可能还要在国际刊物上登出。”
两人皆是沉默。
这说明什么?说明行业关于金融市场的风险调控标准已经做出更改。
而他们写论文,若还是采取原来的标准,那么无论写得多好,其本身文章就是不合格。
“凌导肯定知道这件事,专门挖了坑等着我们跳呢。”
林晓顿时恍然,“我说呢,好端端的怎么临时布置作业,原来雷埋在这儿。”
凌文华作为导师,要求研究生每年翻阅的文献数量虽然不多,但却有要求,最前沿的刊物基本信息必须时刻掌握。
尤其要关注国内外金字塔尖人物对于金融市场的研究分析,若有需要,甚至还得研读相关政治政策。
许卓也坐下来,有些无奈,“我以为凌导不玩这种把戏了,没想到还是和以前一样。”
“什么意思?”
“这事在赵师兄那届发生过一次,凌导时刻关注经济信息量变化,出题紧跟前沿,但是底下的学生消息滞后,写出来的文章全部不能用,凌导借此痛骂一顿。”
林晓想象那样的场面,却发现此等怒火,自己实在承受不住。
身体一抖,又万分庆幸,“还好发现的早,即便全部数据推翻再做,应该也来得及。”
许卓也庆幸,幸亏他们预留了足够多的时间。
两人修正基础数据,重新建立模型,林晓写着写着,忽然抬头,“师兄,这事是不是得通知其他人?”
“嗯,在群里说一声吧。”
“我不,这事我要一个个私聊。”
许卓一脸疑惑看过去。
林晓则是有些欠欠的,“凌导憋着坏呢,我们将他一军,大家悄摸修正回来,给他一个surprise。”
许卓笑出声,“你高兴就好。”
第二天,周亦寒和屠泽赶回学校。
人多设备少,林晓和许卓一台,另一台让出来给他们两个。
第三天中午,娄远匆匆赶回来。
一进实验室就开始嚎,哭爹喊娘“痛骂”导师没有心,“这种事情为什么要藏着掖着?我的天呐,老子辛辛苦苦写的论文,全泡汤了。”
“就是改数据,基础理论还是能用的。”林晓扭头安慰。
娄远一副心死状态,“没法改,我用的全模型,本想写个漂亮作业,结果弄巧成拙。”
林晓:“娄师兄,你不是一直秉着得过且过的思想么,怎么还……”突然上进了?
娄远:“这不是想偶尔表现一下嘛。得,我以后再也不灵机一动,给自己找罪受。”
“深表同情,这样,设备你先用。”
林晓基础模型已经重新建立,相关数据也得出来了,剩下的部分完全可以借助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虽然运算过程会慢一些,但好歹给可怜的娄师兄腾出空间。
娄远含泪咬牙,在实验室忙活一整天,改的昏天暗地,最终结果差强人意。
“我完了,就这质量,我怎么敢交上去。”娄远趴在桌上,一整个萎靡。
原本以为会有人搭理,结果实验室里静悄悄,没一点声响。
一群没人性的牲口!
娄远心里暗骂,而后抬头准备控诉,却发现周亦寒和屠泽早就不见人影,而许卓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唯独林晓趴在小角落,正睡得香。
娄远骂人的话卡在喉咙口,憋的差点内伤,又默默咽回去。
十分钟后,有人走进来。
娄远转头看,是许卓。
他正要开口,却被对方一个眼神打断。
娄远:“?”
许卓没说话,悄步走去林晓身边,把滑到下面的毯子重新拉上去,又给贴心的把半扇窗帘遮住,形成一个独立阴暗区。
最后才走到娄远身边,递过去一杯热饮,“喝点。”
娄远以为是奶茶,结果猛喝一口,却是苦的要命的黑咖啡。
“你——”
“嘘。”
许卓摇头,压低声音说:“师妹在睡觉,她两天没合眼了。”
“她熬夜关你什么事?”
“心疼。”
娄远不明白。
娄远震惊。
“你、你们……”
“还有心情聊八卦?不改了的话,我这就走?”
“唉哟我的好师兄,你来你来,我等你等的花儿都谢了。让她睡,让她睡,我保证一丁点儿声响都不发出来。”
娄远往旁边一坐,让出位置。
许卓接过纸质论文,开始对照基础数据重新修正模型,两人表情严肃,很快沉浸其中。
林晓一觉睡醒,还以为天黑了,结果扭头一看,斜前方的天还亮着,只是自己这边的窗帘全部被拉上了。
扯开毯子站起来,稍微活动手脚,林晓拿着保温杯去接水。
“奶茶,刚买的热乎的,喝不喝?”
林晓接过,看了眼标签,“芋泥波波三分糖?谢谢师兄,我爱喝什么你都知道。”
娄远:“许师兄给买的,要我亲自买,肯定给你买全糖。”
林晓:“我就说,狐朋狗友不可能这么贴心。”
第85章 第85章 优劣模型
开学第一周, 研究生小组会议。
凌文华对交上来的所有作业进行点评,并给出相关建议。
而后才不紧不慢问道:“你们当中,是谁第一个发现行业标准更改一事?”
几个人齐刷刷扭头, 看向林晓。
就连林晓自己也以为,这下该小小出个风头了,再不济也能得到导师一句“不错”。
却不想,下一秒就被质问:“未经市场检验的结果直接应用于论文,必须另附免责解释,你做了吗?”
凌文华将自己的电脑侧过来, 屏幕亮着, 一篇word正对着一群学生。
林晓眼尖, 马上认出这篇文章就是她在内网上找到的数据源。
凌文华:“说一说,行业标准如何形成。”
林晓:“国内证券期货业, 强制性标准平均周期大约两年,推荐性标准大约18个月, 若后续还有修订补充, 则适当延时一定范围。”[1]
“国际上。”
“国际时间要求更长,一般是2-3年,但无论多长时间, 一个领域的标准都会在小范围内不断做调整,尤其涉及风控管理……”
林晓对这些理论知识记得很清楚, 导师怎么问她就怎么答。
凌文华点头, “你既然采用新标准, 那有没有求证过,这个标准的可适用范围?”
“有的凌导,我查了文章发表者的准确发布时间,和机构推行的时间前后差大概两个月, 我在最后总结也有写明情况。”
“还不够,一份已发布的行业新标准,必须有最后协定,未经权威认证,便只是一份参数。”
而所谓参数,只是简单陈述数据来源是不行的。
“论文要求严谨性,这份严谨必须和发表至核心刊物的标准相一致。”
“不是凌导,这只是一篇平时小论文。”娄远忍不住小声插嘴。
凌文华瞪了眼,转头看向所有学生,“平时作业就可以降低要求?这就是为什么你们进步慢的最主要原因。我稍不提醒,你们就放松携懈怠,抱着差不多就行的想法对待学业。殊不知今天差一点明天差一点,以后和别人差了亿点点……”
一开骂,就是众生平等。
凌文华不管这群研究生平时表现如何,就此时此刻,没一个达到自己预期标准。
许卓算是把行业标准注释最清楚的学生之一,但若对上导师的C刊要求,也依旧不达标。
不过他被骂习惯了,主动站起来说道:“凌导,责任在我,作为研三师兄,我没有起到带头作用。”
周亦寒紧跟着起来,“凌导,我也放松对自己的要求了,师弟师妹们第一次行文,应该还不知道具体要求。”
凌文华:“作为研三学生,你俩错误的确更严重,不过不用急着担责,你们一个个来,我好好和你们讲讲。”
林晓是第一个进办公室的。
作为率先采用新标准的她,提取数据已经算得上严谨。
有关免责和注释,在总结论述时能够提及,就这篇小论文作为日常作业,已经算是优秀。
但凌文华拿着纸质论文圈圈改改,愣是找出一堆毛病。
“去年那篇论文写的不行,今年你必须提高要求,但绝不是只为了完成今年要发表的论文,平时作业也要高标准要求自己……”
从今日份作业,直接骂到去年的论文“垃圾”。
林晓一句句听着,骂她的话自动忽略,只提取有用信息。
那就是,从这学期开始,她所有作业相关都被提了一个标准等级,想要偷偷摸鱼再也不可能。
“下一个,让屠泽进来。”凌文华挥手赶人。
林晓说了声“谢谢指导”,然后走出办公室。
第二个进去的屠泽,紧跟后面的就是娄远,研三的两个被排在最后。
林晓本来只是站在门口自我反思,奈何导师骂人句子太新鲜,把她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等骂到娄远时,林晓就差贴着门缝往里看。
许卓把人拉过来,小声提醒,“你别再找骂,凌导正在气头上。”
“凌导挖坑呢,不管采不采用新标准都会挨一顿批。”林晓一副看透的表情。
许卓身形一顿,略一思索,也转过弯来。
可不是!
他们采用新标准,也做了注释和免责,但导师直接要求他们必须按照核心期刊上的文章要求撰写。
谁家研究生是这样式的地狱操作?
林晓:“师兄,你信不信,如果我们没有参考最新行业标准来建模,那今天的小组会议只会被骂得更惨。除了刚才凌导提到的那些,我们还得被批一顿不关注行业最新动态。”
周亦寒听笑了,“你还别说,真有可能。咱们导若是真心想找茬,鸡蛋里都能挑骨头。”
许卓深以为然,甚至猜测说道:“凌导有带博士生资格,但据说只在早年带过几届,后面一概不招生。我怀疑是他对博士生的要求更高,奈何学生不争气,自己憋出内伤来……”
进去的学生轮番挨骂,出来的学生聚在一起,就在办公室门口排排站,顺便蛐蛐导师。
林晓甚至发表感想:“我觉得凌导骂人可有意思了,我从大学听到现在,都听出经验来了。”
其他人一副吃瓜状态。
林晓轻咳一声,压低音量继续,“凌导骂人最凶时,就是你本身文章写的烂,如果出现理论知识错误,那你完了,被骂得狗血淋头都算轻的。
“凌导的话术是,课本内容是最简单的,这么简单的知识点傻子都能背下来。
“如果先骂后指点,这种就是大错没有,但小错许多。那凌导就是怒其不争了,他要是你亲爹,估计直接就上竹笋炒肉丝。
“如果凌导说不错,但还要再批评两句,且偷着乐吧,这把必稳。”
一个小时后,凌文华把所有学生再次叫回办公室。
“这种临时性作业,我以后会经常布置。”
凌文华心里有打算,学生的应变能力不够,总是照搬存在已久的知识内容,写出来的文章太“陈旧”。
而作为瞬息万变的金融市场,“守旧”本身就是大忌。
之后两个月,凌文华把小组会议改成一周一次,但同时,一个月布置两次临时作业。
所有内容皆是动态,无论数据还是理论观点,学生想要写成一篇像样的文章,再不能“照搬照抄”。
林晓对此接受度很高,甚至开始喜欢上这种具有挑战性的作业。
“师妹,你这样很可怕。”娄远知晓对方想法,忍不住说:“你要是做学术研究,只怕是第二个凌导。”
林晓歪过身体看了眼,笑了,“师兄,你还是抓紧时间吧,进度快赶不上了,凌导要我们明晚八点交。”
“不是说十二点吗?”
“提早四小时有区别?”
“区别大了好么,四小时都够我重新修检一次。完了完了,我今晚得熬夜了,天杀的,谁偷走了我的睡眠……”
娄远这边骂骂咧咧语速极快,林晓就当是外放摇滚。
有些噪音,听着听着也就习惯了,甚至能够融入日常生活。
娄远碎碎念第N遍时,林晓基本上已经写完。
翻了下工作笔记,确定到明天早八之前都没有其他要做的作业,于是发了条短信。
【林晓:师兄,请你喝米油,约不约?】
发完信息,她也不干等着,顺手把周亦寒交给自己的碎活完成。
晚上六点,林晓接到电话,许卓从校外回来。
研三的学生,最后一学期除了跟进导师一些重要课题,剩下的就是实习。
许卓连课题都没有太跟,除了日常作业要求,已全身心投入工作中。
若无意外,毕业后就在目前实习单位就业,只待拿到毕业证书后顺利转正。
“师兄,你今天下班挺早嘛。”林晓歪着头,夹着手机说话。
与此同时,两手继续敲键盘,做收尾工作。
许卓听到键盘声,直接转了方向,“你在办公室?那我现在过来找你。”
“嗯,你过来的话时间刚刚好,我煮了粥。”
导师办公室大得很,每个研究生基本上分配到一块办公区,林晓一开始还中规中矩,但一学期后彻底放飞自我。
在办公室煮粥算是轻量级的,她还煮过泡面和螺蛳粉。
当然,煮螺蛳粉这种事是偷偷干的,还顺带拉着娄远一起,如此即便被抓也有同伙一起扛。
“许师兄要过来?那让他帮我去超市买罐黑咖啡。”娄远听到对话,头也没抬。
林晓抬眸看了眼,“你不是不喜欢喝么,还买整罐?”
“没办法,要熬夜,我倒是愿意喝奶茶,但是甜的喝多了容易犯困。”
林晓无奈,但还是帮忙转述。
十分钟后,许卓拎着塑料袋进办公室。
除了娄远要的平价黑咖啡粉,袋子里剩余东西都是林晓的。
一包原味薯片,两块黑巧克力,以及一排娃哈哈AD钙奶。
“你哄小孩儿呢?”
娄远看到这些零食忍不住吐槽,但嫌弃归嫌弃,手却没停下。
许卓打掉暗搓搓伸过来的爪子,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条口香糖递过去,“你吃这个。”
“唉~厚此薄彼。”
娄远并不是很想吃,但就想抓一些,然后看师妹跳脚。
就像他包里的辣条,总是会被林晓偷摸拿走一样。
许卓:“别想,都是给晓晓的,她吃的不多,回头拆开尝过味道,剩下的还不是进你嘴里。”
但是零食所属权必须明确,第一口该谁吃也必须说清楚。
娄远“啧啧”两声,收了口香糖,拉椅子过来。
粥是自己煮的,另外叫了学校外卖,两荤两素四个菜。
林晓拿小碗装了最上面的一层米油,然后递给许卓,“师兄,你的。”
“哎我的呢?”
娄远已经开始喝粥夹菜了,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林晓捧着碗吃菜,表情淡定,“只够师兄一个人吃,娄师兄你多担待哈,等会儿分你一瓶AD钙奶。”
娄远没要AD钙奶,吃完饭收拾东西麻溜滚了。
走之前还不忘关门,“瞧我这贴心的,你俩腻歪吧。”
“娄师兄应该被作业折磨疯了,已经开始胡言乱语。”林晓头也不抬,专注于打字。
许卓把临时餐桌收拾干净,这才走到旁边,“不是说都完成了,又在写什么?”
“之前开小组会议,凌导不是说有个学术报告会嘛。”
“嗯,但只要一个助理,我和周亦寒都没空,陪同的应该是娄远。”
类似的学术报告会很多,凌文华不习惯另外请助理,一般都是带一个学生前往。
如此,既有人帮忙打杂做助理的琐碎事情,也方便学生自己长见识。
如果学生够机灵,说不定还能在此类报告会上遇到机缘。
许卓压低身体,一手扶着椅背,一手撑着桌面,仔细看眼前行文。
越看越惊讶,最后竟是笑出声,“你要是在娄远面前写这些,他估计得跳脚。”
林晓:“娄师兄知道,我和他说了要竞争助理的活。”
“他没生气?”
“生气了,站我旁边骂得可凶了。骂完又给我出主意,让我写个别出心裁的自荐信,把他掳下去算了,我怀疑他本来就不想跟凌导出差。”
“这两个月憋坏了吧,想趁机放松放松,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许卓说完,又顺手指点一二,等这份可行性分析报告写完,已经过去一小时。
“师兄,我现在就发给凌导?”
林晓为了争取名额,突发奇想,将自己和娄远摆一起做优劣分析。
因为数据简单可取,她顺便做了个基础模型。
结果很喜人,她以较大优势获胜。
回去的路上,林晓忍不住说:“我觉得凌导会答应,我比娄师兄好用。得亏你和周师姐没空,不然我肯定争不过。”
“屠泽没想法?”许卓忽然问起。
林晓一愣,随即摇头,“我也不知道,就很奇怪,明明上学期还关系挺不错的,但是这学期开学后,我和他就有点淡淡的。”
除了小组研读书单和一些专业课共同作业,两人几乎没有交集。
林晓:“我大概也猜到了,可能真被庄旭光说中,我和他水火不容。”
屠泽的学习能力和实际操作能力都胜她一筹,这一点林晓大学追赶四年,已经有所领会。
现在进入研究生阶段,对方的能力也越来越强,甚至在研一这么忙的情况下,还抽出时间参加比赛。
甚至取得了非常不错的成绩。
这件事,开学第一个月,导师特意在小组会议上表扬过。
但林晓觉得自己差了的那点能力和不足,完全可以通过勤奋来弥补。
只要有人肯教肯带,肯花心思,她总能赶上来的。
而所谓的肯教肯带,林晓无师自通,从大学就开始摸索出来一条路,那就是向强者靠拢。
从最开始的讨好班导,到后面不断接触本科各专业优秀的学长学姐,还有凭借班导的关系,和一众研究生学长学姐相处融洽。
实习,毕业论文,乃至如今研究生每年一篇学年论文发表指导。
林晓可以很坦然的说,她的确在不断“走关系”。
“他可能看不惯吧,觉得我很虚伪?”林晓自顾猜测。
许卓抬手一揽,把人搂在怀里,“你不虚伪,我反而觉得很真实。”
“师兄,你现在是带着男朋友的滤镜在看我。”林晓不以为然。
许卓摇摇头,“做人不是非黑即白的,有舍有求,你就算接近凌导他们的目的不纯粹,但你也带着真心不是么。从大学到现在,五年如一日,你每次从家里带来的东西可不是假的。”
不是谁都能有心做这些,这不仅是一份礼物,更是一种心意。
尤其,坚持可见人心。
林晓:“我只给我喜欢的人送。”
许卓:“那更好了,我们这些每一次能收到东西的,就是你最喜欢的人,你和真心喜欢的人请教学习,有问题吗?”
林晓知道对方说的是歪理,但情绪价值给到位,她心里确实挺开心。
尤其是听到对方说:“我这个男朋友除了性别可取,还能被算作朋友,我很高兴。”
如此,两人之间不仅仅是感情牵绊,还有友情连接。
甚至后者比前者在相处过程中,更让人觉得舒适。
“师兄,才几个月,你有点能说会道了哦。”
林晓往对方那边靠了靠,右手从背后伸过去。
许卓反手抓住,把人拉近自己,开玩笑说:“正在学习怎么和女朋友相处,听同事说嘴巴甜有糖吃。”
“你同事可能说的不对,但你真的有糖吃。”
说完,林晓主动往前凑,亲了亲。
许卓抿唇,“嗯,果然是甜的。”
林晓:“亲吻产生甜感,是因为人的唾液含有微量葡萄糖,亲吻交换唾液会让味蕾感受到甜意,同时唾液中的淀粉酶会分解口腔内的残留食物淀粉,继而转化为麦芽糖,放大甜感。”[2]
许卓:“……”
林晓见人没反应,继续说道:“经研究,嘴唇神经末梢密度极高,是手指的20倍,肌肤相贴的亲吻会触发愉悦神经冲动,与味觉同步作用。化学层面上,就是神经递质的情绪传递,大脑释放多巴胺、催产素和内啡肽,从而影响感知系统——”[3]
“停!”
许卓打断,有点无奈,“晓晓,我觉得谈恋爱的话,感性分析应该就够了。”
“嗯?”
“就是我们相互喜欢,亲密接触感觉愉快。理性分析,嗯……有点过分了。”
林晓听完默了两秒,而后笑出声,“师兄,逗你的,难道我回去躺床上回忆,是要分析唾液交换过程吗?比如(C??H????O??)?? + nH??O → nC????H????O?????”
许卓无奈,摸摸怀里的脑袋。
自荐信发送出去的第三天,林晓收到回复,导师批准了。
但又没完全批准,而是决定这一次行程,带两个助理。
林晓以为能够“干掉”师兄成功上位,所以自荐信的内容写得相当彪悍。
想着事成之后,再和师兄显摆。
但万万没想到,她不仅要和师兄一起,导师还蔫坏,顺手就把那份自荐信转发给娄远。
并提出,“优劣模型做的太粗糙,你们两个重做一遍。”
娄远拿着纸质版自荐信,看着眼前人,“师妹啊师妹,终究是我错付了。我对你那么好,你竟然——”
“不是师兄你提议的么,要我另辟蹊径,别出心裁。”
“你就这么另辟蹊径别出心裁?写什么不好,非要搞一个分析模型。”
“我们金工人都是靠数据说话的,建模做分析最直观了当。”
林晓一本正经解释,说完也是无奈,“我哪知道凌导会干这事,早知道要重做,我之前输入我们的基础数据时,就先建一个数据库了。”
也好过现在,全部都要重来。
娄远:“该!我让你顺手,现在好了,死道友又死贫道,你说你把我取代了倒还好,偏偏啥也没干成,咱俩得一起当助理。”
娄远是真心想偷懒,林晓是真心想当助理。
两人各怀心思,但眼下,却是得老老实实做一份奇葩作业。
而让娄远破防的是,最终结果算出来,对方略胜一筹,小赢1.7%。
娄远人都麻了。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算自己怎么输?我特么有毛病啊!”
林晓努力憋住,没敢笑,“那什么,师兄我请你吃饭?这事说起来是我不好,我保证,下次一定走人情世故,绝不灵机一动。”
娄远心痛,伸出五指,“一顿不够,两顿。”
“可以,食堂走起?”
“你就请客吃食堂?”
“食堂好呀,有菜有肉,而且师兄放心,饭管够。”
娄远有心宰一顿,拉着人就去教工食堂,甚至专门上二楼点小炒。
林晓无所谓,两人这关系,就算是吃十顿也不带眨一下眼。
只是吃饭途中,娄远说起一件事,“下半年有个金融主题赛,你有没有兴趣?”
“什么内容?”林晓抬头问。
娄远:“模拟国际交易的一个全国性赛事,涵盖大宗商品、算法交易、信用风险等多个金融领域,之前屠泽就有找过我,我想着人多力量大,干脆我们五个人一起?”
林晓摇头,“周师姐和许师兄再过两个月就毕业了,谁还有工夫参加比赛。而且许师兄已经专注工作,除了日常作业,学校里的事情一概不管。”
娄远表示遗憾,但又说道:“那我们三个人呗,三人组队是最基础人数,不能再少了啊,我不管,你必须参加。”
林晓没答应,只说要考虑考虑。
娄远不明白,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考虑的?
林晓:“和你说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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