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许昭宁后, 笑容顿时僵住, 不太确定道:“我怎么看着你好像瘦了?”
许昭宁摸了摸脸, “瘦了?我没什么感觉。”
“我以为你上次被你男朋友的哥哥接走之后, 是过去和裴翊过好日子了呢,”汤舒一撸袖子, “裴翊是不是欺负你了?我找他算账去。”
许昭宁制住他, “没有, 裴翊没有欺负我。”
欺负他的,另有其人。
只是这些话,对着汤舒, 他不好意思启齿。
汤舒左右打量他, 像是在思考什么,许昭宁垂眸, 也在想着该怎么和他说。
怎么说,才能让汤舒帮上他。
怎么能让汤舒帮他的同时, 又不被裴昼隐迁怒。
他知道他的自由恐怕也是虚假的, 没准在他的周围,布满了裴昼隐的眼线,裴昼隐连他的亲弟弟都不在乎,又怎么会在乎他朋友?
在许昭宁斟酌时, 汤舒倒是率先开口:“前段时间我回老家,看见你爸妈不知道发了什么财,在村子里连大房子都盖起来了,天天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许昭宁微微怔愣,“我……爸妈?”
“你不知道?”汤舒啐了一口,“你这爸妈,打小就偏心,要钱的时候积极,有了钱也不知道跟你说一声,哪怕不想给你分钱,也该让你别那么担心吧。”
许昭宁叹气,“我应该是知道他们钱哪来的。”
汤舒观察他的表情,试探问,“是裴翊给你爸妈的钱?然后你这段时间和他闹得不愉快,但是因为你爸妈收了钱,你不好意思和他闹,所以才憔悴了?”
事情要是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不是,”许昭宁道,“这钱,是裴翊的哥哥给的。”
汤舒讶然,“裴翊的哥哥?裴翊的哥哥给你爸妈钱干什么?你和裴翊的感情通过了裴翊家里了?所以他们家要资助你们家?”
许昭宁犹豫不决。
如果他和汤舒说了,就相当于把汤舒也牵扯进了他的事情里。
可如果不跟汤舒说,现如今他连裴翊都联系不上了,也不知道该找谁求助。
“昭宁?昭宁?”汤舒叫了他两声,“你这次出来,不仅瘦了,还心不在焉的,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多年的好友,对彼此都很了解。
也恰是这无言的默契,让许昭宁把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对着汤舒露出一个微笑。
“没什么大事,”许昭宁道,“我确实和裴翊的感情不顺,我们现在……应该算是分手了。”
汤舒十分震惊:“什么?!”
……
“许先生今天早晨很早就出门,但是没见什么人,自己在公园里坐了很久,到了中午十一点二十八分,约了朋友出来见面。”
“和朋友见面,没聊什么越线的话题,只和朋友坦白了他和裴翊分手的事情。”
一张刚出炉不久的新鲜照片摆在裴昼隐面前。
他的视线落在照片中,许昭宁愁眉不展的脸上。
片刻后,他沉声道:“继续说。”
“差不多一点十六分的时候,许先生和朋友拜别,离开了餐厅,只身去了另一个海滨公园喂鸽子。”
另一张照片随之递来。
接着,对方的话语一顿,“许先生的眼睛不便,途中有盲道被非法占用,我悄悄派人清理了一下,应该没被发现,他有几次走错路,我们也帮忙引了回来,不过,还是受了一点小伤。”
照片中,许昭宁有几次能看出来,站姿比较茫然,显然是遇到了一点困难。
裴昼隐修长的手指伸出,指尖轻轻抚在许昭宁的头上。
下属见状,都自觉噤声。
虽然老板的命令很令人困惑,但毕竟是老板,只要是薪酬给够,待遇丰厚,跟在人屁股后面拍照片算什么?
他们看管不力,还让人受了伤,也不知道会不会扣钱。
裴昼隐沉默不语,幽深的视线扫过每一张照片。
上次在酒店回来后,许昭宁一直没和他说过话。
以前逼问,好歹也能逼问出来两句,如今是一句话都不说,彷佛在他面前的就是一副躯壳,一个傀儡,心不知道飞去了哪。
他彻底把许昭宁给惹毛了,惹毛这么一个小瞎子,也够他受的。
看着照片里许昭宁好几次因为不熟悉走错路,等找到真正的目的地时,又只敢坐在椅子上不活动,裴昼隐心口一阵刺痛。
他甚至开始怪罪起路人不够热情,为什么没人帮帮他?
出门一趟,还受了伤。
还不如乖乖待在家里让他安心。
助理这时敲门进来,“裴总,延迟的会议到时间了,是继续延迟还是……?”
“现在去开。”
裴昼隐起身,一堆人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等着他的命令。
“对了,”裴昼隐语气不快,“去弄条导盲犬。”
*
夜深,许昭宁没等裴昼隐回来,就睡下了。
有人推开房门时,他的身体一抖,却没睁开眼。
那道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床上的人,悄声靠近。
收纳箱卡扣打开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裴昼隐小心翼翼蹲下,将许昭宁的手臂从被子里拿出来。
对着月光,能看清许昭宁的小臂外侧有一处淤青和几道刮痕。
属下的话在他脑海中响起,“我们怕做的太明显,没敢靠太近,所以许先生不小心碰到石柱时没办法及时阻止。”
沾了碘伏的棉签触碰到皮肤表面,湿润又清凉。
裴昼隐专心致志,并没有要把许昭宁给弄醒的意思。
他这药涂了许久,久到和许昭宁皮肤有接触的地方,已经被他暖热。
他其实并不理解,自己的这种行为意味着什么。
因为他从小受了伤,从没有人对他这么做。
他只是像填拼图似的,尽力将许昭宁每一处伤口都兼顾到,好像哪一块没被涂到,许昭宁的伤口就不会愈合了似的。
第47章 第 47 章 自甘下贱,连他弟弟都扮……
房门打开又关上, 彷佛从未有人来过。
黑暗中,许昭宁猛地睁开眼。
迎接他的依旧是黑暗,他摸索着, 指尖从小臂摸到了一点濡湿, 凑到鼻尖, 嗅到了药水的味道。
裴昼隐是怎么知道他受伤的?
他们晚上都没有见面。
许昭宁想,幸亏他怀有戒备, 没擅自把汤舒拉下水。
唯一让许昭宁意外的, 是裴昼隐没有拿他的伤借题发挥。
他有些心烦, 重新闭上了眼。
*
第二天清晨, 许昭宁还没下楼,就先听见了一阵狗叫。
哪来的狗?
他在房间里静静听了片刻, 总觉得就在他房间门口。
许昭宁踌躇了一下, 房门微微开了一条小缝。
“汪!”
更清晰的狗叫朝着许昭宁传来。
许昭宁倒是不怕狗, 但是出于自我保护,还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心里闪过无数想法, 最终所有的想法都指向了最有可能的那个人——裴昼隐。
这是裴昼隐的房子, 这里的佣人都被培训的非常安静有规矩,不可能有人敢把自己的狗带到这里来。
与门口的狗僵持了片刻, 许昭宁除了狗喘息的声音,剩下的什么都没听见。
——这狗好像只是看着他, 不扑人。
许昭宁僵硬了片刻, 还是心存戒心,用盲杖小心翼翼探索着这条狗的周围,试图绕开它出门。
盲杖好像戳中了一片有点柔软的肉。
狗:“汪!”
许昭宁连忙缩回手,这次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难不成, 是裴昼隐不想让他再出门,使的新手段?
狗又叫了一声:“汪!”
许昭宁见它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这才大胆了一点,半蹲下,手抚摸到了有点坚硬的狗毛,确定了这是一条大型犬。
随后,他又摸到了这条狗的脖子上,挂着的名牌。
上面用盲人刻了一个名字“启明”。
许昭宁继续摸,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变了。
他摸到了这条狗的导盲鞍。
身为盲人,自然查过导盲犬的资料,只是一条导盲犬太过昂贵,就算他申请也买不起。
许昭宁默默收回了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条导盲犬。
躲在一边观看的工作人员终于忍不住了,出声道:“您不喜欢它吗?”
许昭宁没想到还有人。
他摇了摇头。
“既然没有不喜欢,为什么不试着相处看看呢?”对方疑惑。
导盲犬才投放入新主人家时,他们也需要在一旁观察导盲犬与新主人的相处情况,新主人和导盲犬也需要磨合。
如果有什么情况,双方要互相更换。
培育出来一条导盲犬要耗费他们很多的心血,如果与新主人磨合情况不理想,这家导盲犬还要去其他家服务。
所以导盲犬往往供不应求,像许昭宁这种,还没怎么相处就拒绝的人,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
许昭宁不想接受裴昼隐的恩惠,在他的心里,他接受了裴昼隐给他的好处,和裴昼隐的关系就难以断开,他也还不起。
只是这些,他没办法跟这些外人说。
“就当是我不喜欢吧。”
两个工作人员一时间面面相觑。
“是不喜欢它,还是因为是我送你的,所以不喜欢?”
裴昼隐缓缓走来。
许昭宁在听见他的声音时,整个人很明显僵住。
他没有说话。
裴昼隐没有恼怒,而是掠过几个人,半蹲下,手伸向趴在地上的导盲犬。
他看似对导盲犬说话,实则另有所指,“可惜了,长得还挺可爱,结果你主人不喜欢你。”
导盲犬哼唧了几声,像是对他的话有所反应。
“裴先生,它现在是工作状态……”
裴昼隐反问:“怎么?”
许昭宁有点忍不住了。
这个人肯花大价钱买导盲犬,却没了解相关的知识?
“它现在是工作状态,所以不要抚摸它。”
裴昼隐的眼中有笑意闪过。
终于肯跟他说话了。
他撤开手,询问:“好,但为什么不让摸?”
“抚摸对它们来说是一种错误指令,”许昭宁叹了口气,“你还是快点把人家送走吧。”
裴昼隐又抬起手,摸了摸导盲犬的头。
“留下来当个宠物吧。”
两个工作人员顿时:“裴总!这——”
许昭宁知道裴昼隐的用意。
明明知道,又还是掉入陷阱,“它辛苦那么长时间,接受那么多的训练,不止是为了成为一只宠物的,你……”
“是吗?”裴昼隐反问,“可是,我买下了它,想让它做什么,不是我的自由吗?而且你怎么知道它不想当只简简单单的宠物狗,而是想去辛苦着当导盲犬呢?”
许昭宁辩不过他,要是他眼睛能看见,现在肯定对裴昼隐怒目而视了。
两个工作人员也看出来了什么。
裴昼隐牵着导盲犬的牵引绳,递给他们两个,“你们先带着它去玩吧。”
这是要把人支走的意思。
等走廊里只剩下两人,许昭宁重新垂下头,是一个躲避的姿态。
而裴昼隐忍了好几天,似乎也终于忍够了。
他靠近许昭宁,近到许昭宁能闻到他身上清淡的香水味,有点不同往常,这次的味道是清淡的花香。
“就剩我们两个人了,”裴昼隐的指尖抬起,轻触许昭宁的脸,“还是不肯和我说话?”
许昭宁避开他的手。
而裴昼隐顺势握住了他的手,紧紧抓着,如果不是怕再惹恼他,恨不能连他的人一起揽入怀中。
这时,许昭宁忽然道:“你还是想和之前那样相处?”
裴昼隐愣住,眼中的笑意散去。
“如果你还是想和之前一样,欺骗我、戏耍我、强迫我,”许昭宁道,“大可不必做这些,又是给我上药,又给给我买导盲犬,反正我的房间你来去自如,我的人你也唾手可得。”
裴昼隐的脸色一变。
他慢慢松开了许昭宁的手,语气晦暗,“许昭宁,如果我只是想和裴翊较劲,我没必要为你做那么多,没必要……”
自甘下贱,连他弟弟都扮演。
剩下的话,他的自尊不允许他说出口。
裴昼隐逼近他,“他没资格让我做到这种地步,你懂吗?”
许昭宁道:“我懂,那这些里可能还有个原因,你裴总觉得我还挺好睡?”
“——许昭宁!”
第48章 第 48 章 许昭宁,他绝不会放手。……
“我要是只想睡你, ”尽管知道许昭宁是故意的,裴昼隐还是动了怒,“我费心思讨好你干什么?”
许昭宁表情微变, 却还是道:“我怎么知道你讨好我是不是又有了其他的目的?”
裴昼隐抬起手。
许昭宁听到了他的动作, 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呈现出一个躲避的姿态。
裴昼隐僵住,举起的手迟迟没有落下, 而是攥住, 重新落在身边。
他什么时候对他动过手?何必这种反应?
“我对你, 不止是……”裴昼隐卡了一下。
他对他, 不止是什么?
不止是想上床?
他确认他对许昭宁心动,甚至到达了喜欢的地步, 可把这些告诉许昭宁, 有什么用?
他知道许昭宁不喜欢他。
许昭宁则早有所料, 一副“看吧你也说不出来”的表情。
裴昼隐深呼吸,一切汹涌的情绪又尽数压下。
他再次伸出手,不顾许昭宁的躲避, 指腹碰到了他的脸, 将他脸上一簇黏住的碎发顺好。
许昭宁满脸的不自在。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适应了裴昼隐对他的强势, 一旦裴昼隐像是昨晚那样,默不作声的做一些温和的举动, 他反而不适应, 心中情绪复杂。
“你讨厌我,总不至于连狗也讨厌?”裴昼隐问。
许昭宁一时没反应过来。
裴昼隐道:“它总归是无辜的,你好好想想,如果明天还不愿意接受, 我就把它送走了。”
他以退为进,说完就走。
许昭宁显然吃软不吃硬,他对裴昼隐的纠缠不休厌烦,可是当他退一步时,他就又开始犹豫了。
院外,导盲犬和工作人员老老实实等着。
许昭宁过去时,也没听见特别高昂的狗叫声,可见他开门时那两声狗叫,是工作人员特意下的指令。
“您好。”工作人员的声音很热情。
许昭宁询问:“刚刚裴昼隐都说了可以让它玩,为什么它还这么乖的待着?”
“是因为启明的休息时间还没到,”工作人员解释,“我们平时训练时,会刻意模仿它在工作中的状态,一般来说,它每天的休息时间是在傍晚,也就是主人的下班休息时间。”
许昭宁喃喃,“这么辛苦?”
“是的,所以每一只导盲犬都非常伟大,”工作人员一顿,“那个,能冒昧问一下许先生,为什么不愿意接受启明吗?我没有强买强卖的意思,只是我身为启明的指导员,感觉你们还是很合适的,为什么不试试呢?”
许昭宁抿唇,“我不是不接受它……”
“那不如试试?”
许昭宁一顿。
对方抓住了他的犹豫,不由分说将牵引绳递到了他的手里,并下达了指令,“启明,起立。”
许昭宁能感觉到一股来自手心的力量,很轻,暂时还不具备牵引他向前走的力气,像是来自小狗的试探。
……
二楼。
裴昼隐站在窗边,看见许昭宁终于肯跟着导盲犬的步伐走动,一人一狗之间还不是很默契,偶尔会出现一些滑稽的场面。
有指导员护航,倒是没出什么大差错,许昭宁领悟的也很快,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差不多把口令记住了。
太阳光逐渐变正,到了最热的时候。
裴昼隐被光刺了一下眼睛,才回过神,原来他就这样看着许昭宁,看了一上午的时间,几乎没怎么挪地方。
这时,许昭宁指令没给好,和导盲犬发生了冲突,差点被绊倒。
裴昼隐下意识伸出手。
看着许昭宁稳住身形,一脸的庆幸,他又掀起唇角笑了笑,随后,笑容又凝固在脸上。
修长的指尖覆在嘴唇上,他摸着这抹自己从来没察觉到的笑,陷入了沉思。
书房内寂静无声,裴昼隐又一次从黑暗中向光明处窥探,心境却与小时候大相径庭。
许昭宁,他绝不会放手。
只是他们有那么一个糟糕的开始,他又很明显,把许昭宁得罪彻底。
该怎么才能,将一切恢复如初?
第49章 第 49 章 “我看是禽兽吧。”……
“我就说吧, 你们之间很合适。”
启明的指导员看着许昭宁和启明互动,语气中充斥着满意。
许昭宁脸上也有了笑意。
指导员道:“实不相瞒,启明是我们这一届里训出来的最好的一条导盲犬, 我们都希望帮他找到一个非常好的家庭, 导盲犬和盲人家庭之间是双相的选择, 很难有一上来没怎么经过训练就如何契合的,我觉得你们未来会是非常好的合作伙伴。”
要不是他的语气比较真诚, 许昭宁真以为他是被裴昼隐派来当说客的。
他对导盲犬有了解, 但毕竟没真实接触过, 了解的比较有限, “真的?”
“当然,”指导员道, “说实话, 导盲犬也是我们费心血训导出来的, 我们也会筛选,如果碰到合适的,肯定是要尽量争取的。”
许昭宁沉默了。
可惜的是, 这里也不算他的家。
如果有一天, 裴昼隐对他失去兴趣,他带着启明回去, 还能保证他有如此优渥的条件吗?
在别人的家里生活,尤其是在裴昼隐的家里, 就像是怀抱着一堆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的定时炸弹。
人人都想享受生活, 都想有优渥的生活条件,可当那些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别人,别人随时都有收回去的权利的话, 就算是享受也是如履薄冰。
说不准哪一天就无家可归。
许昭宁没觉得自己有多清高,也并非不想过好的生活,而是那生活不属于他时,他总没有安全感。
正如此时,如果这里的房子是他的,启明是他申请过来的,他还会推拒吗?
指导员可能是看出他有心事。
别人的家事他不方便过问,尽管再想把启明留下,但是如果对方再三推拒,明显不愿意,就算是合适,也都变得不合适了。
启明被带走了。
许昭宁听着脚步声消失,心里说不清是遗憾还是不舍,有些怅然。
“喜欢为什么不留下?”
裴昼隐不知何时悄悄站在了他的身边。
许昭宁脸上的表情一变——最近总是如此,在裴昼隐的面前,他就把身上所有的刺都露了出来。
他语气带着嘲讽,“再好,不属于我的永远不会属于我。”
这番话意有所指,裴昼隐的脸色也变了。
“不争取,怎么知道不属于你?”
裴昼隐道:“如果我是你的话,好东西都捧到了我的面前,哪怕不属于我,我也要先攥到手里再说,任由机会从面前流失,那是懦弱和拎不清。”
许昭宁语塞,一时间竟然挑不出他这句话的毛病。
如果是在工作上,他赞同裴昼隐的这句话。
但现在裴昼隐口中的那个“机会”,是指背着他弟弟和他偷情。
他道:“不想和你说这些没用的。”
想要扔下裴昼隐先走时,又被裴昼隐握住了小臂。
裴昼的掌心永远是带着炙热的温度,贴在许昭宁微凉的皮肤上,存在感极强。
许昭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裴昼隐看他的脸色难看,忍了又忍,松开了手,没有一味地逼迫他。
“宁宁,”他的视线描绘着许昭宁的眉眼,“我现在这么忍你,你还觉得我只是为了和你上床,和你在一起是为了气我弟弟?”
许昭宁不吭声。
裴昼隐道:“你要知道,一只野兽在饥饿时,是会失去理智的,如果你想要吊着这只野兽,不让他失控,就不要一口肉都不给吃。”
“什么野兽?”许昭宁淡淡的,“我看是禽兽吧。”
裴昼隐:“……”
他发现许昭宁的嘴也越来越厉害了。
许昭宁径自走了。
*
第二天,许昭宁又从房间里听见了狗叫。
这次,裴昼隐没有让人把狗直接放在他的房间门口,而是在院子里和狗一起玩。
许昭宁下去时,才发现换了个指导员,导盲犬也换了一只。
这只不如启明稳重,稍微有点活泼,被叫停戴上导盲鞍时,情绪明显还是有点不稳定。
许昭宁问:“裴昼隐,你到底想干什么?”
“把机会捧你面前,看你什么时候需要。”裴昼隐淡淡道。
“我用不用导盲犬你也想控制吗?你是想要把我的人从头到尾都控制住?”
“我没有控制你的意思。”
“那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许昭宁的语气逐渐激烈,“瞎的是我又不是你,出门会遇到问题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到底为什么非要逼我用导盲犬?!”
他喘息急促,爆发完之后,发现自己情绪来的如此突然,连旁边的训导员都被吓到了。
裴昼隐也缓缓起身。
“看来今天时机不合适,”裴昼隐道,“把导盲犬带走。”
本来情绪比较高昂的导盲犬,也有点夹着尾巴想快点跑的意思。
裴昼隐看人都走了,上前去牵许昭宁的手。
尽管他知道,这时候他的触碰,对许昭宁来说就是火上浇油。
许昭宁果不其然甩开了他的手。
裴昼隐道:“你突然生气,是气我逼你,还是气我每天都让你面临纠结和选择,而你又不想接受我对你的好意?”
许昭宁道:“那你现在生气,是气我反抗你,还是气我好心当驴肝肺?”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在于,如果是前者,你生气还是基于你那种可憎的控制欲,如果是后者——我觉得你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好心。”
如果裴昼隐舍得,现在恐怕就已经掐着许昭宁,质问他为什么永远不把他往好的地方想。
裴昼隐冷笑,“是,我就是这么恶劣。”
“你承认了就好。”
许昭宁还是头一次和人这么吵架。
吵到气血上涌,以一种刻薄的样子对着别人。
裴昼隐打破了他太多次心理防线,哪怕是裴翊,也不敢轻易跨过这道防线,说要帮他这个帮他那个。
许昭宁知道,这一切都有他那可笑的自尊作祟。
这时,有道脚步声匆匆赶来。
“裴先生,有通电话。”
“等一会,没看见吵架呢!”裴昼隐罕见地对着管家发火。
管家有点犹豫,“这件事,是许先生家里的……”
许昭宁蹙眉。
“我们在原口的人说,许家有救护车出入,好像挺严重。”
许昭宁脸色大变,“谁出事了?”
“好像是许先生您母亲。”
第50章 第 50 章 裴昼隐怎么可能看不出他……
顾不得质问裴昼隐为什么在他家里还要按插人监视。
许昭宁听见家里人出事, 所有和裴昼隐吵架的心思都烟消云散。
他主动揪住裴昼隐的袖口,像是哀求,“我知道你肯定不想让我走太远, 但算是求你, 这次是我妈……”
裴昼隐深吸气。
他像是在克制, 终究什么都没和许昭宁辩解,对着管家果断道, “联系一直在原口那边盯着的人, 再联系王助理和司机, 连夜往原口赶。”
管家应了一声。
许昭宁的眼泪落了下来。
*
赶到原口村时, 已经是大半夜。
医院急诊室门口,围着许家人一家, 许昭宁过来时, 率先看见他的是他弟弟许乐逸。
许乐逸:“哥!你怎么来了?”
剩下的许家人一起看过去。
在许昭宁的身后, 裴昼隐默默站着,他像一道沉默、晦暗,但是不容忽视的影子。
许昭宁的爸爸许杨德上前, “昭宁, 你怎么回来了?许乐逸,是你跟你哥说的?”
“不是我啊爸, 都说了不让说,我怎么可能说。”
“最好不是你, ”许杨德又看向裴昼隐, “这位是……”
许昭宁语塞了一下,不管问什么,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干脆转移话题, “我妈怎么样?”
许杨德搓了搓手,有点沉默。
“我都回来了,你们还不告诉我吗?”许昭宁声音带着哭腔,有点慌了,“是出了什么大事吗?”
他问弟弟:“许乐逸!你给我说!”
许乐逸连忙道:“妈今天白天干着活,一下子就栽倒了,过了一个小时邻居才发现,就拉医院来了,医生正抢救呢,说是脑梗。”
许昭宁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妈晕倒了,家里都没人发现?”他声音难得这么尖利,“你们都干什么去了?!”
“行了!”许杨德低吼道,“这还是在医院呢,安静点!”
“你让我怎么安静?!”
许昭宁被一股巨大的愤怒包围,差点失去理智。
在他浑身发抖时,一只熟悉的大手裹住他,紧紧握住他的手。
“宁宁,冷静一点。”裴昼隐的声音很平稳,充满了安抚,“阿姨现在还在手术室,我们需要安静,才能让医生不分心。”
裴昼隐的胸膛包裹住了许昭宁的后背,安全感一点一点填充到许昭宁身上。
他停止了发抖。
许乐逸眼神怪异地看着两个人。
许杨德没发现什么不对,他觉得有人帮他说话了,也没刚刚那么激动了,“你这个朋友说得对,哪有你这样一来就质问长辈的?”
许昭宁没说话。
如果他能看得见,现在恐怕已经对着许杨德怒目而视。
许杨德继续道:“这人啊,就是活一个命字,各人有各人的命数,我们今天这是出门去了,没看见你妈也是没办法,但是你妈也不是那种倒霉透顶的人,起码还有邻居看见了不是?”
许昭宁却问:“你们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带着她一起出去?”
许杨德一卡,“你这孩子,我们总不能干什么都带着你妈吧?家里还有那么多活呢,她都惦记着想干。”
许昭宁冷笑。
“爸,哥,”许乐逸怕两人又吵起来,出来和稀泥,“医院里呢,别说了。”
许昭宁深呼吸。
刚刚裴昼隐说的话有道理,他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拉着裴昼隐去别的地方。
因为看不见,加上有许多的情绪,他找路时几乎辨不清方向,差点和人撞上,还是裴昼隐替他挡了一下。
“距离很远了,他们听不见,你说吧。”
许昭宁攥紧了拳头。
裴昼隐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纠结?
恐怕此时,许昭宁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争斗。
如果裴昼隐是个温良的护花使者,现在肯定不会让许昭宁为难,还会主动提出来帮助许家。
如果是他弟弟在的话,恐怕现在都已经抱着许昭宁温柔地哄,也不会愿意见到他落泪。
可惜的是,裴昼隐是个卑鄙小人,他骨子里流着卑劣的血。
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
也可以对着许昭宁的眼泪时无动于衷。
哪怕他无比清楚,他喜欢许昭宁。
“这里的医疗条件你也看见了,”许昭宁擦了擦眼泪,“我家里的情况你也清楚。”
裴昼隐等着他的下一句。
许昭宁以为他应该是从容的,像个优秀的狩猎者,等着猎物在天时地利人和中落入陷阱。
裴昼隐本也这么以为。
他以为他的卑劣,这辈子都不会改变。
许昭宁想说下一句,可说出口的全是哽咽,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悲。
到底有什么好清高的。
“这里的医疗条件我信不过,”许昭宁一字一句,“我妈对我很重要,非常重要。”
裴昼隐“嗯”了一声。
许昭宁道:“我需要你帮我转院。”
裴昼隐道:“我会安排。”
他等着许昭宁说出剩下的话。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裴昼隐的帮助有条件。
“作为交换,”许昭宁道,“我……”
“作为交换。”裴昼隐打断了他。
许昭宁垂眸,已经准备好了裴昼隐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毕竟哪怕没有这件事,裴昼隐也能得到他,如果较真的话,其实他没什么跟裴昼隐谈条件的资本。
如果裴昼隐还想要他的喜欢,他哪怕装,也会装出来。
裴昼隐指尖托起他的下巴,有点轻慢,又有点说不出的刻意。
“擦干你的眼泪。”
许昭宁愣住,“什么?”
裴昼隐收回手,自己都讽刺到想笑。
可他又重复了一遍,“把你眼泪擦了。”